大神殿。
随着神权会议结束，外来的众神及其代表陆续离场，智慧女神雅典娜、天后赫拉、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以及酒神洛恩则继续坐在原本的席位上，关起门展开新一轮的商讨。
不同于刚才的利益合作，这次是战神山的内部会议，在坐的五位主神都是可以多点真诚，少点套路的自己人。
而有些话，自然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雅典娜瞥了地上滚动的那颗黑色龙头一眼，沉声询问。
“你有把握把堤丰给宰了？”
“怎么可能。”
洛恩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即没好气地补充道。
“对面好歹也是拥有【不朽】的神王，打了几个小时，我才勉强爆了它九个脑袋。然后那老东西见势不妙，就直接溜进了混沌之海中，挡都挡不住。为了给你们壮胆，我特意从战场上捡来一个比较完整的头。”
“所以，海面上的麻烦只能拖？”
赫拉挑了挑眉，回想起自己在混沌之海的遭遇，眸中弥漫着丝丝阴霾。
“没关系，海神殿家大业大，波公公又藏着几手好牌，一时半会还撑得住，我只要在关键时刻拦住想上岸的堤丰，那老东西就对我们造不成什么严重的威胁。”
洛恩简单安慰了几句后，抬头看向了对面的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
“巨灵一族和泰坦诸神您都已经见过了，感觉怎么样？”
“巨灵一族还是老样子，但他，似乎比以前更强了……”
“谁？”
“克洛诺斯！”
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沉声回答，眸中泛起浓浓的忌惮。
阿尔忒弥斯闻言，不禁面露诧异。
“不应该啊，泰坦诸神不是被关进了塔尔塔罗斯地狱了吗？还有梦乡的力量一直对他们进行削弱和压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他们怎么可能没变弱，反而更强了？”
“变强的不是泰坦诸神，而是克洛诺斯。”
谟涅摩叙涅沉声纠正，随即掌中浮现出克洛诺斯的虚影，悠悠开口。
“他似乎为自己铸造了一顶【王冠】，重塑了神权……”
【王冠】？
众神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汇聚向克洛诺斯虚影的头顶，那由十道光纹组成的光轮。
洛恩仔细看了看，猛然发现那顶光轮中的纹路，似乎正是他在地底泰坦神殿中看到的神之纹章。
十个神之纹章，正好对应除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和正义女神忒弥斯之外的十位泰坦主神……
而且，他们都被直接或间接地关进塔尔塔罗斯地狱，和泰坦神王克洛诺斯有过接触。
难道说……
洛恩心头一凛，有些不寒而栗。
“他把他们全都吞噬了？”干涩压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天后赫拉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脑内不禁回想起了某些往事。
当年克洛诺斯在地母神盖娅的支持下，联合一众泰坦兄弟，发动突袭，阉割了天父乌拉诺斯，分割了那位初代父神的权柄，建立泰坦的秩序。
但同时，身为始作俑者的克洛诺斯也被天父乌拉诺斯所诅咒。
——“你将和我一样，被自己的孩子推翻！”
而在加冕为王后，克洛诺斯为了坐稳神王之位，开始大规模清除异己，先是将三位百眼巨人和三位百臂巨人囚禁在了塔尔塔罗斯地狱。
之后，他依然不能安心，为了避免天父乌拉诺斯的诅咒应验，他直接将妻子瑞亚生下的孩子，吞入腹中。
赫斯提亚、赫拉、德墨忒尔、哈迪斯、波塞冬等兄弟姐妹五个，都曾被那位父神吞进肚子里，想尽办法扼杀。
如果不是诅咒的力量和生命的神权保住了他们的小命，让他们撑到宙斯长大，并联合墨提斯将他们救出来的时候，他们恐怕早就被消化干净了。
虽然他们在泰坦之战中，已经战胜过一次那位父神，战胜了昔日的恐惧。
但被吞到父神肚子里，头顶整日笼罩着死亡阴影的日子，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直到现在，赫拉还时不时会梦到这些。
“确切地说，是神性的整合。”谟涅摩叙涅叹了口气，幽幽补充道，“他似乎通过某种方法，强行兼并了其余泰坦主神的权能，支配了他们的神性。”
难怪……
洛恩眸中若有所思，脑内原本酝酿的一些疑惑逐渐解开。
其实，在看到克洛诺斯一连拉出九位泰坦主神助阵时，他就有些不明所以。
十二泰坦神中，作为死忠派的灵魂与预言之神伊阿帕托斯、气象之神克利俄斯，站在克洛诺斯一边属于情理之中。
失去女儿墨提斯的河流之神俄刻阿诺斯和海洋女神泰西斯、被宙斯出尔反尔削弱神权的天体之神科俄斯与预言女神福柏、光明之神许珀里翁等几位泰坦主神也投身到克洛诺斯麾下，也能算是正常的选择。
但作为赫拉六姐弟之母的时光女神瑞亚，可是对子女相当爱护，就算被不断剥离神权，也未必会跟丈夫克洛诺斯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之前洛恩着实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心中甚至有着让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去做说客，想办法分化并拉拢其余泰坦主神的主意。
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些泰坦神在选边站队，要一起追随旧神神王克洛诺斯，和宙斯为主导的奥林匹斯一派死磕到底，而是他们根本没得选。
恐怕在和克洛诺斯成为狱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神性已经克洛诺斯通过某种方式渐渐侵蚀，权能和意识也被其所支配。
难怪地底的十一座泰坦神殿会以众星拱月的形式，围绕在那座高塔周围；
难怪九位泰坦主神总是伴随着克洛诺斯一同出现，一同行动；
难怪九位泰坦主神出现之后，都不怎么发言，连骂宙斯的话都没有……
原来，他们早已成为了克洛诺斯支配的傀儡。
不过克洛诺斯能做出这种事来，洛恩丝毫不感到稀奇。
毕竟，作为沾染了人性的新神之王，宙斯还能勉强用“拟人”来形容。
作为旧神之王的克洛诺斯就野蛮多了，阉割父亲、关押兄弟、吞噬儿女这些狠活，他全都整过。
有这些前科，捅兄弟姐妹几刀，整合神权，支配他们的权能和神性，防止他们背叛，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只是说到神权的整合，洛恩不禁多看了克洛诺斯虚影后，有着十道神之纹章的光轮王冠几眼，面露困惑。
“他现在只支配了十位泰坦主神的神性和权能，如果让他掌握完整的十二位泰坦主神神性和权能，那是不是说……”
“没错，统合十二道神性，将【万有】归于【一】，就是另一种超越天命的方式，那时他至少会成为比肩宙斯的存在。”
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点了点头，语气低沉。
十二对于【世界】来说，是个很特殊的数字，一年有十二个月份，每个月份可以用神灵去表示，而旧神有十二位泰坦神，新神也有十二位奥林匹斯神，这便是一种【秩序】和【天命】的体现。
一旦将十二道维系着天命的权能回收到自己体内，完成秩序的统合与重塑，就等用于掌握了万物的命脉，以此铸造一顶支配世界的【王冠】。
——这就是将【万有】归于【一】。
洛恩目光微微一凝，不由想到了自己。
似乎，他的登神之路也是被赫卡忒这么设计的。
只不过，他的方式是薅羊毛，可持续性地爆亲戚们金币，你好我好大家好；克洛诺斯是直接扒羊皮吃羊肉，最后恐怕连兄弟姐妹们的一根毛都不留，以此成就完美的自己。
猛然间，洛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忧心忡忡地看向对面的岳母。
“那您卷进来岂不是很危险？”
“呆在赫利孔山，我就安全了吗？”
谟涅摩叙涅摆了摆手，一脸淡然。
洛恩闻言，心中升起的一丝愧疚，不由消散开来。
的确，既然克洛诺斯已经统合了除他以外的九位泰坦神的神性，准备彻底不当人了，那么剩下的两位泰坦主神，自然也是他铸造【王冠】的必要材料，躲是躲不过的。
“那您这段时间，就请暂住在战神山，我会保证您的安全！”
听到这信誓旦旦的承诺，谟涅摩叙涅心头一暖，看向洛恩的目光更加柔和。
有了赫拉和忒提斯这些例证在，足以说明眼前的小家伙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只要承诺的事情，多半会做到。
这就是他与宙斯和克洛诺斯的不同，也是自己愿意为他去色萨利冒险的原因。
眼见场上的气氛有些压抑，谟涅摩叙涅在脸上展露出温和的笑容，
“其实，泰坦诸神的复苏和克洛诺斯的神性统合，也并不全是坏事。”
“比如？”
“十二道主神神性是一个整体，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既然克洛诺斯想要完成神性统合，必定会让巨灵一族共同祭祀所有泰坦主神，我和祂的神性与权能也会同步增强，所以……”
听到谟涅摩叙涅意味深长的沉吟，洛恩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忒弥斯要醒了！”
“毕竟受损的是神格，哪有那么快。不过，这肯定会大大缩短她沉睡的时间。”
谟涅摩叙涅轻笑开口，随即优雅地站起身，向洛恩微笑伸手。
“方便的话，带我去看看她？”
对于简单的要求，洛恩当然全力满足，当即快速起身，殷勤引领着这位名义上的岳母进入圣域参观和访友。
看着某人如行云流水的开溜动作，赫拉和阿尔忒弥斯气得瞪眼。
怎么又被外来的女神勾走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只是参观而已，呆不了多久。”
宽慰的声音传来，雅典娜微笑开口。
“等事情忙完了，我就带你们进圣域找他。那地方我可比他熟。”
没能吃上肉的赫拉和阿尔忒弥斯听到这话，不由热切地看向这位热心好客的智慧女神。
雅典娜报以微笑回应，随即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樱唇。
“不过，要加我一个……”
短暂的沉默后，清脆的拍掌声在大殿中响起，三位曾经有过合作的女神，再一次同流合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