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第855章 萧大忽悠

第855章 萧大忽悠

狼烟席卷大地,城墙内外化为火海。

庐州城南,攻防血战从黄昏持续到半夜,在辽西军自乱阵脚的情况,庐州即便有固若金汤的城防为依仗,还是在短时间内从各处开始崩溃瓦解。

许不令亲自陷阵,率领步卒强行登城,在城墙上杀出了一条血路,直至抵达王承海所在的城门楼。

王承海知道败局以定,却未退走,带着‘舍生取义’的决然,拔剑杀向了冲上城头的许不令。

结果也得偿所愿,王承海的人头,出现在了城门楼顶端,许不令的手上,万千将士的眼前。

接下来便是兵败如山倒,群龙无首的辽西军早已没了战意,降的降、突围的突围,在城门破开之后,正式宣告东玥最坚固的一道壁垒就此易主。

西凉军开炮后,宋思明知道大势已去,本想和为大玥宋氏殉葬,却被护卫强行带走,从东门突围逃亡金陵,而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已近失去盾牌作用的萧家族人。

许不令斩杀王承海后,发现这个情况,当即带着一千轻骑绕过庐州城,往金陵方向追杀。

明月悬空,庐州大地到处是浑身染血的散兵游勇,马蹄轰鸣震颤大地,杀气腾腾的西凉铁骑,如一把利剑刺入东南方的平原。

许不令身着黑袍,手持长槊,身上染了不知多少人的血,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扬起的尘土,吴王宋思明的亲兵队伍就在眼前。

陈思凝走在身侧,圆月弯刀提在手中,同样浑身染血。半步宗师的武艺虽然放在武魁之前不太够格,但战阵之中绝对是杀力无双的悍将,杀人如割草的场面,把周边的西凉军都吓了一跳,稍稍保持了点距离。

“驾——”

许不令骑得追风马,速度快出寻常战马太多,眼见掩护吴王突围的亲兵不过数百人,当即猛夹马腹冲了出去。

陈思凝过来骑着满枝的马匹,跟在背后寸步不离,两人用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便追到了宋思明突围队伍的背后。

许不令从马侧取下强弓,抬手一箭,便射落了队伍后方奔逃的一名护卫,怒声道:

“宋思明,你无路可逃!”

前方的队伍里,吴王宋思明坐在马车之上,眼见许不令追了上来,眼中并未任何畏惧,而是近乎癫狂的趋势着手下护卫:

“他就两个人,过去杀啊!快!”

周边的王府护卫,都是武艺超绝的高手,但也正因为是高手,才明白后面单枪匹马追上来的杀神有多恐怖。

护卫并未领命,依旧强行护送马车,朝金陵城方向逃遁。

许不令面对数百人的队伍,没有丝毫停步,让陈思凝在后方跟随,提着长槊便冲入了逃遁的队伍中,槊锋在月色下急舞,所遇者无论人马皆四分五裂,势不可挡无一合之将。

“啊——”

“快跑……”

王府护卫悍不畏死的阻挡,就如同螳臂当车的蝼蚁,看起来血性十足,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只剩下悲壮和凄凉。

许不令早已经杀红了眼,一路风卷残云,没有丝毫留手和怜悯,沿途留下满地断肢残甲。

陈思凝托着鞭尾刀,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蝎,信手勾取着一条条性命。

“快送王爷走!”

“啊——”

混乱持续不过稍许,许不令便已经冲到了吴王的车架前,刚刚跃起,手中长槊悍然砸下。

周边几名护卫飞身阻挡,却在锐利无双的槊锋下化为碎肉,砸在华美车架之上。

而吴王宋思明,身患顽疾根本难以站起,只是死死盯着许不令,直至槊锋劈在头顶上,血光飞溅,瘦骨嶙峋的身躯一分为二。

“王爷!”

“你大胆——”

无助的呵斥声从四处传来,有的护卫近乎癫狂的冲向许不令,也有清醒的四散而逃。西凉军也从后面赶了上来,开始围捕追杀。

许不令随手斩杀了几名护卫后,拦住了想要追杀的陈思凝,转身跑到了一匹战马之前。

战马上的骑士已经被斩杀,尸体掉在地上,脚上依旧套着马镫,被受惊马匹在地上拖行。

马背后面,手脚被绑缚的萧家二伯,身上飞溅了不少血水,显然受了惊吓,不停左右扭头查看,瞧见许不令跑来,急忙道: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

“二伯勿慌!”

许不令快步跑到跟前,抬手把萧墨从马上解下来,又准备去救其他被绑在马上的萧家族人。

只是萧墨落地后,也顾不得混乱的战场,急忙拉住许不令,又惊又怒道:

“世子殿下,萧庭被人掳走了,方才突围的路上,有一蒙面人从路旁出现,击杀了携带萧庭的护卫,连人带马一起抢走,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许不令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掳走?可是东部四王的人?”

萧墨连忙摆手:“绝对不是,宋思明以为你派高手救人,还派护卫前去追杀,肯定是其他势力的人。那人赤手空拳没有骑马,眨眼就从马队中把人掳走,绝对是江湖上的高手,只是老夫不了解这个,没认出是谁。”

陈思凝在旁边提防着流矢,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询问道:

“难不成是厉寒生他们?”

许不令觉得有可能,毕竟中原的宗师都快被他杀绝了,和他敌对又不属于东玥势力的,只有北齐的左清秋等人,左清秋总不能跑到这里来捣乱。能在这种场面下从吴王手上抢人的,估计只有打鹰楼的几个宗师了。

不过来人身份尚未确定,许不令也不能放松警惕,让西凉军把萧墨送往安全之地,又和陈思凝一道去解救其他人……

——

彻夜的战乱,让原本繁华的庐州城满街狼藉,虽然有小部分百姓遭受殃及陷入悲痛,但大半百姓还是走出了家门,欢天喜地迎接着朝廷兵马的到来。

百姓高兴,并非是觉得西凉军是救世主,而是他们知道,只要西凉军占据了这里,这场持续一年多的战乱,也将就此画上句号了。

四王叛乱虽然出师有名,但闹得东部流民遍地灾荒四起,明显不得民心,百姓可不管谁当皇帝,谁不抢抓壮丁、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听谁的。

而大将军许烈麾下的军队,早在甲子之前就来过一次,有定国安邦的事迹在前,庐州的百姓显然更相信西凉军一些。

西凉军进驻庐州之后,后方的辎重船队接踵而至,迅速开仓放粮、安抚民众,本就是朝廷的兵马,城内也没出现什么负隅顽抗的情况。

不过王承海以百姓为要挟,阻止许不令炮击城墙,明显坏了规矩,为了杀鸡儆猴防止其他城池效仿,杨尊义还是下令抓住了庐州所有的东玥高级将领、幕僚军师、城内官吏,以及其家中成年男丁,在庐州城外斩首示众,两千多颗人头堆成了京观。

这么杀肯定有杀错的,但不这么杀,总有心怀侥幸之辈,觉得耍了小聪明还能蒙混过关逃过一劫。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欺君子’的代价,他们才不敢铤而走险当小人。

许不令从城外折返,已经到了凌晨,府兵在庐州城外连夜修补着攻势,负责攻城的西凉军特许了三天假,在城内休息,将领则收集战士遗骸,确认身份在城外修建墓园厚葬。

原本王承海指挥调度的将军府,已经变成了西凉军的大本营,杨尊义和诸多将领在一起,商讨着下一步攻打淮南和金陵的计划。

许不令骑着马来到帅府外,直接和陈思凝一起来到了后宅。

萧绮和萧湘儿担忧族人安危,根本就不肯回后方待着,此时仍然心急如焚的在后宅游廊里踱步,宁清夜则在身旁站着,不停的安慰。

瞧见许不令和陈思凝从外面回来,浑身都是血迹,萧湘儿眸子里的心急如焚暂且压下,跑到跟前拉住许不令的手:

“许不令,你没受伤吧?”

许不令把随身兵刃递给清夜,摇头道:

“我没事儿,就是累了些。”

萧绮站在身侧,天生性格冷静,脸色并没有露出太多神色,只是平静询问:

“庭儿他们可追回来了?”

许不令有点不太好开口,想了想才道:

“二伯他们追回来了,除了受了些皮外小伤,性命无忧。只是听萧二伯说,萧庭在突围的时候,被不知名的人掳走,目前不明底细,正在派人巡查。”

“掳走?”

萧绮眉头一皱,有些莫名其妙。

萧湘儿见许不令安然无恙,杏眸里放心了些,继而又涌现出恼火,抬手就在许不令胸口拍了下:

“你个混蛋,谁让你用箭射萧庭的?他是我亲侄子,也是你亲侄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儿?”

在城外对着萧庭放箭,明显震惊了双方的所有人,毕竟都知道许不令和萧庭的关系,往日还是交情不错的同窗,被炮火误伤也罢,哪有当着敌人的面亲手直接杀的。

不过,许不令对于这个,心里则是有点委屈,摇头道:

“宝宝,我不冷血一点,王承海他们就不会怕,得让他们知道用人质要挟没用,才有机会把萧庭他们救下来,如果稍有妥协,后果只会更严重。”

萧湘儿抬手又拍了下:“你可以射手脚呀,直接对着胸口射,如果他们不拦,萧庭就真死了,你……”

萧绮要冷静的,在大局之上也清醒的多,摇头道:

“人质活着才有用,死了反而没依仗,他们肯定会拦,射手脚他们就知道许不令有所顾忌,那仗就打不成了。清夜,你先送湘儿回房休息,许不令厮杀一夜,也累了。”

萧湘儿其实也知道是非,说这些恼骚话,也只是和情侣发泄心里的惊慌失措罢了。她抿了抿嘴,不再多言,凑上前在许不令脸上亲了口,才跟着宁清夜一起回房。

许不令确实挺累,但萧庭的消息没确定,根本睡不着,和萧绮并肩前往房间换血衣,见陈思凝还跟着,他柔声道:

“陈姑娘,今天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陈思凝打了一晚上,身体不可能不疲惫,当下也没逞强,抬手说了声:“好,有事随时叫我”后,便转身随便找了个房间。

许不令在房间里换了干净衣裳,本想陪萧绮一起去看望萧家族人,可萧绮知道许不令身体的疲惫,并没有去,而是拉着许不令在屋里的小榻上坐下,抬手揉着肩膀,柔声劝道:

“乱世之中,命如草芥,没有人是特殊的。我萧家儿女,从生下来就知道这个道理,该生则生,当死则死,苟且偷生除了拖累家人,什么都换不来。萧庭虽然不着调,但心里懂大道理,今天即便死在外面,也是命数如此,湘儿和萧庭都不会怪你,你尽力了,没必要把担子压在自己身上。”

许不令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只是道:

“傻人有傻福,萧庭命硬着,怎么可能出事儿,已经派人去找,过几天就回来了,我是怕你们心急,才跟着心急。”

萧绮幽幽叹了一声,在许不令跟前坐下,把脸颊靠在许不令肩膀上:

“庭儿不傻,今天有骨气的很,哪怕遭歹人毒手,肯定也是堂堂正正的死,不会辱没我萧氏门风,我怎么会心急呢……”

“唉……”

——

“许不令,你个王八蛋,算我看错了人,我呸……救命啊……”

庐州南侧,群山之间,一个因战乱刚刚荒废的小村落内。

几条无主的老狗在村中小道徘徊,偶尔抬头看向错落深处的一间房舍,可能是实在找不到吃的,本能寻找人声跑过去,却在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一道灌木丛里的巨大黑影吞没,只留下一道哀鸣犬吠。

村落很偏僻,即便是太平岁月,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过来。

寥寥十几间土胚房,散落在几里长的小河两岸,连一条供马车同行的道路都没有,只有一人宽的泥土小道,蜿蜒通向山岭深处。

山岭下方一栋还算完整的土胚房外,院坝里烧着火盆,上官惊鸿坐在旁边,烤着从水里刚捕来的鱼儿,房舍的屋檐上,站着一只上官擒鹤留下来的黑鸦,猩红鸟瞳扫视着周边山野。

房舍堂屋里,家徒四壁,任何能带走了东西,都已经在逃难时搬走,只留下破破烂烂的桌椅。

身着华服的萧庭,依旧被绑缚双手,靠在墙壁角落,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歇斯底里的鬼哭狼嚎:

“救命啊,我才二十岁,上有老下有小……”

身着披风的鹰勾鼻老人,可能是听的有些不耐烦,拿着一条刚烤好的鱼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拖了张板凳在面前坐下:

“别嚎了,打了一年仗,周边能跑的人早跑了,从这里往外走十里,才能走出山坳,再走十里,才能遇上人家,人家里面还不一定有人。你吼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萧庭见有人进来了,吼叫声停了下来,看了眼那条油滋滋的烤鱼,脸色认真了几分:

“断头饭,讲究。说书先生果然不是瞎扯,要死也得做个饿死鬼,来来来,帮我把手解开。”

鹰钩鼻老人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好像抓了个二愣子回来,不过也没啥关系,只要没抓错人就行。他当着萧庭的面,把鱼塞进嘴里咬了口,仔细咀嚼。

“嘿——”

萧庭顿时愣了,有点气急败坏的道:

“我可不吃人家吃剩下的,你分一半,这断头饭你吃着也不吉利不是……”

鹰钩鼻老人吃着烤鱼,轻哼道:

“老实听话,你死不了。我这人讲规矩,冤有头债有主,从不滥杀无辜……”

“我听着呢,你先把鱼给我,我在城墙杵一天差点被弄死,又被你扛着跑一晚上,滴水未进,好歹让我吃口饭吧?江湖人,得讲理不是,你这么大个大侠,用鱼勾引我,掉价不?”

“……”

鹰钩鼻老人皱了皱眉,回头呼喊了声:

“惊鸿,拿条鱼来。”

上官惊鸿答应一声,把刚烤好的鱼拿了过来,在萧庭面前蹲下,送到萧庭嘴边:

“吃吧。”

萧庭扫了一眼,挑了挑眉毛:

“呵!小哥长的真俊,一看就是和我差不多的夸夸子弟,看起来不缺钱啊,绑我作甚……呜呜呜——你慢点,哪有这么塞的,我又不是窑姐儿,话说你手法挺熟练,以前没少逛青楼吧?”

???

上官惊鸿皱着眉,眼神一言难尽,很难想象眼前这么个货,会是五大门阀之首淮南萧氏的家主。他偏过头来:

“外公,我们不会抓错人了吧?就这能当萧家的家主,我当皇帝都没问题。”

鹰钩鼻老人摇了摇头,他今天一直在战场外旁观,沿途跟随不可能抓错人。他看向萧庭,沉声道:

“别打马虎眼套近乎,写封信,让许不令三天后,独自去神仙岭救你,别白费功夫留暗号,老夫纵横江湖一辈子,你瞒不过去。”

萧庭听见这个,有点为难:

“你这不闹吗?许不令手底下几十万大军,正忙着打天下,哪有时间单独过来救我?今天庐州城外你们不会没看到吧?嫌我碍事儿,二话不说对着我就是一箭,巴不得我早点死,你要引蛇出洞,也挑个好点的饵,绑我作甚?”

上官惊鸿今天也看到了那场面,箭是真射,城墙上不拦萧庭稳死,根本就没把萧庭放在眼里。他开口道:

“外公,许不令确实冷血,用这厮让他单刀赴会,怕是不太可能。”

萧庭咬了口烤鱼,含含糊糊点头:

“是啊,还是这兄弟懂行,抓我有什么用啊?吴王抓我威胁许不令,现在啥下场你们也看到了。要我说啊,你们一看就不太会威胁人,自古以来,要说服位高权重的人,最简单的法子是从女人下手……”

鹰钩鼻老人眉头一皱:

“许不令家眷在军营正中,若是有机会绑许不令的女人,还需要你教老夫?”

萧庭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绑匪身上来回扫视,一副看榆木脑袋的模样:

“看看,江湖人果然都是直肠子,女人绑不走,你不会绑女人的家里人啊?到时候女人一着急吹枕头风,许不令不就坐不住了?”

“你不就是许不令夫人的侄子?”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

萧庭摇了摇头:“自古以来,门阀世家联姻,哪有真心喜欢的,只是为了拉关系罢了。萧家传承千年,肃王才立业不过甲子,我姑姑嫁给他,那是正儿八经下嫁。许不令那么傲的人物,娶个姑奶奶回去,心里能好受?自从成亲后,和我姑姑那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的吵,若非如此,今天也不会抬手就把我灭了,当时我姑姑可在城外看着,脸都吓白了,许不令照样不管不顾。”

上官惊鸿微微点头,他爷爷是南越国公,也算顶流的大家族,对这个说法,倒是颇为信服:

“外公,这话不无道理。”

萧庭连忙点头:“对嘛。你们要抓人威胁许不令,得抓对人。刚好我和许不令认识,他有一房小妾,贫苦出生,在长安城偶然遇上,才嫁入豪门,长得天姿国色,许不令对她宠的很。那小妾的爹爹,在京城当小官,幼年是被外公带大的,最心疼的就是她外公,你们要是把她外公抓了,那小妾铁定又哭又闹,许不令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鹰钩鼻老人和上官惊鸿,肯定不了解许不令后宅的情况,当下询问道:

“那小妾的外公,在什么地方?”

“不远不远,离着也就几百里。”

萧庭兴致勃勃,用下巴指向西南方:

“岳麓山知道不?山下有个小村子,你们过去随便找个人,问下‘苏幕苏大爷’住在哪儿,再给几两银子,肯定就有人把你们领上门,后面的事儿不用我说了吧?唰唰唰一顿绑,人就到手了。”

“岳麓山……苏大爷……”

鹰钩鼻老人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江湖传说,脸色骤然一变,抬手就在萧庭脑门上削了下:

“你怎么不让老夫去武当山捉青虚道长?当老夫傻不成?”

萧庭哎呦一声,有点恼火:“说话就说话,打人作甚?一个老村夫,和武当山有啥关系,对了,青虚道长是哪家道观的?很厉害吗?”

鹰钩鼻老人站起身来,从袖子里取出纸笔,丢在了萧庭面前:

“老实照我说的写,不然老夫可以代笔,加上你的手指送过去。许不令不在乎你生死,老夫更不会在乎,总得试一试。”

萧庭满脸憋屈,看了看地上的纸张,只能点头:

“行,我写着试试,把我手解开。话说要我写字,还把我绑着喂饭图个啥?”

“写,许不令,我被歹人掳走,三天后……”

萧庭拿起毛笔正准备下笔,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慢着。”

鹰勾鼻老人蹙眉询问:

“怎么了?”

萧庭面色严肃:“‘掳’字怎么写?”

“……”

“外公,我们估计真绑错了,这他娘横跨三朝、天下门阀之首的萧家家主,字写这么丑……”

“是不是在留暗号?”

“不是,这我看得出来,丑的行云流水,正常人没法以假乱真到这个地步,是真丑……”

“兄弟,你说话留点口德,这叫草书……”

“你和狗尾巴草学的?”

“嘿,你这人……”

……

不知为何,深山老林间的村落内,两名悍匪和一个肉票,气氛竟然无比的欢乐……

——

翌日,庐州城内,战火的痕迹还未抹去,城门打开,百姓稍微恢复了些,四处都是出殡的队伍,也有大批百姓在衙门前领取着救济粮。

帅府之内,众将领在议事厅商谈着下一步计划。

偏厅之中,萧绮、萧湘儿、宁清夜、陈思凝四个姑娘,在门口围了一圈儿,许不令认真看着手上的一张信纸,艰难阅读:

“许不令……我被多人……”

宝宝:“是‘歹人’。”

“歹人……后面这是个啥字?”

萧绮:“掳走。”

……

许不令看着鬼画符似得信纸,只觉头皮发麻,有些不确定的道:

“这是萧庭的字迹?”

萧湘儿看着萧庭长大,虽然萧庭半年不摸一次笔,但对萧庭的字迹还是十分了解。她皱着眉儿,认真道:

“绝对是,不过庭儿的字,被我逼着练好了些,这更像是七八岁时写的。”

萧绮则暗暗松了口气:“是庭儿的笔记就好,看笔锋力度,应该没受伤,还写的挺悠闲,没出大事儿。”

宁清夜直接认不全上面的字,想了想,插话道:

“现在怎么办?”

陈思凝对办案很有研究,拿起纸张在背后看了看,认真道:

“纸张放在地上写的,地面凹凸不平有泥土,多半是村落之间的土房子。”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许不令有点头疼,看向陈思凝:

“信纸实在哪儿找到的?”

陈思凝指了指头顶:“刚刚巡视的时候,忽然就从天上掉了下来,刚好落在面前。我跃上房顶四处搜寻,除了几只鸟没找到任何踪迹,应该是用鸟雀送进来的。”

许不令眉头皱了皱,看向信纸:“神仙岭在江畔,周围地势平摊,山岭上可观方圆十里动向,带着人去,肯定就跑了。”

萧绮摇了摇头:“庭儿故意用不一样的笔迹,肯定是在提醒你有陷阱,对方直接冲你来的,最好别自投罗网。”

许不令叹了口气:“不去连人都找不到,人家撕票怎么办,先去看看情况……”

几人正商讨之间,帅府外忽然跑来一个护卫,在门前躬身一礼:

“小王爷,外面有个女人来找你,长得一般,卑职本想撵走,可那女人硬说认识你,有急事相告,求卑职通报一声。”

“女人?”

偏厅之中,四个姑娘眨了眨眼睛,看向许不令。

许不令眼神茫然,回想了下,确定没在庐州拈花惹草后,才正了下衣冠,往外走去:

“我出去看看。”

外面兵甲扎堆,女人跑出去对许不令的影响不太好,萧绮也没跟着,只有穿着铠甲的陈思凝紧随其后。

许不令快步来到帅府门前,尚未走出大门,便瞧见外面围了一圈兵甲,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台阶下面,荆钗布裙,怀里抱着个小女娃,脸色因长时间奔波汗如雨下,胳膊上还有血迹渗出,显然受过伤。

因为长相普普通通,许不令一眼瞧去,还真没认出来是谁。

陈思凝则皱着眉头,眼神稍显古怪,小声嘟囔了一句:

“将军,你还真不挑食,连闺女都这么大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不令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了门外。

跪在门外的中年妇人,瞧见许不令后,连忙抱着女儿站起身来,焦急道:

“小王爷,我是孟花,以前在岳阳城内冒犯过小王爷,我有急事要告知你……”

孟花……

许不令回想了下,才猛然想起面前这妇人,是曾经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的鬼娘娘,本来走近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在台阶上站立,蹙眉道:

“你怎么落魄成这样?”

鬼娘娘几乎面无人色,眼中夹杂了不知多少愤怒,咬牙道: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前些时日在大桥镇,我铺子里来了两个江湖人,私下里聊天,说道了小王爷的名字,我当时偷听,可能惊动了他们,不过片刻后便引祸上身。那人当是南越七星中的通天蛟南玉……”

“南玉?”

陈思凝听到这么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他不是死了吗?”

许不令也稍显疑惑,随着司空稚、上官擒鹤等人身死,南越七星基本上全销声匿迹了。南玉上次露面还是在十多年前,在南越名声颇大,听说会‘御龙之术’,圈养了一条蛟龙,杀力之大一度排到了南越七星首位,只是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最后不知怎么就销声匿迹了,有的说是老死了,也有的说去了南洋,反正南越和大玥两朝就此再未有过记载。

鬼娘娘也是十多年前混江湖的,四处暗杀官吏名头不小,自然知晓南玉的大概情况。她咬牙道:

“当时偷袭我的,是水底下钻出来一个东西,形似蛇,但大的吓人,只见头不见尾,当场就咬死了我相公,我措不及防之下,只能抱着丫头跳进水里,以水中布置的机关铁线,刮掉了几片麟甲,才得以逃出生天。”

鬼娘娘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鳞甲,丢给许不令。

许不令接过来看了一眼,甲片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颜色墨黑极为坚硬,明显能看到鬼娘娘所用铁线削出来的痕迹,却未能隔断,硬度恐怕都能赶上军卒铠甲了。他看向陈思凝:

“这什么蛇?”

“不知道,这也太大了些。”

陈思凝接过鳞片看了看,袖子里的两条小蛇也钻了出来,阿白还用粉色舌头舔了舔,从反映来看显然有点畏惧。

鬼娘娘眼中满是愤怒:“那畜生极为厉害,我上岸后,追踪到了南玉的行迹,本想报仇,但不知底细不敢靠近,一直从大桥镇追到了庐州附近。昨天这边打仗,他们就在这里,在城破时劫走了一个人……”

许不令听到这里,眼前猛的一亮,走近几分:

“你确定?”

鬼娘娘连忙点头:“我就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我在山上埋伏等待,隐约听到了那肉票叫你名字,说什么‘许不令,你个王八蛋……’”

??

许不令微微眯眼,想了想,还是没计较这个,转身准备点齐护卫前去救人。

只是鬼娘娘有些焦急,又开口道:

“南玉是老江湖,极为狡诈,半天换一个藏身之处,昨天半夜他们离开,在南边的乌鱼岭停下,我迅速赶快,跑了两个时辰才赶到,回去晚了肯定再也找不到了,去的人太多也会打草惊蛇。”

许不令眉头一皱,知道时间不等人,当即吹了声口哨,把追风马叫了过来,开口道:

“陈姑娘,你带着她,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

陈思凝本就对南越这些匪患深恶痛绝,听闻是南越的贼子捣乱,肯定得去看个究竟,当下翻身上了满枝的追风马,让鬼娘娘上来。

鬼娘娘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犹豫了下,还是把女儿递给王府的护卫,嘱咐两句后,便飞身跃道了陈思凝的背后。

鬼娘娘以身形鬼魅难寻出名,轻功好得夸张。陈思凝只觉背后一阵阴风飘过,还没什么感觉,背后就多了个人,还被吓了一跳,想了想也没说什么,骑着马跟许不令一起往南方飞驰而去……

——

多谢【宝宝锦儿赛高】大佬的万赏!

多谢【Nuyoah1】大佬的万赏!

(本章完)

879.第856章 一锅炖不下

第856章 一锅炖不下

两匹追风马,在郊野间疾驰。

许不令带着陈思凝,在平原上往南奔行八十余里,逐渐抵达乌鱼岭一带,崎岖山岭在眼前浮现,天色也暗了下来。

乌鱼岭毗邻横山,地势极差很少有百姓在里面落户,山岭间连供车马同行的道路都没有,只有一条上山采樵的小道。

鬼娘娘坐在陈思凝的身后,抬手指向乌鱼岭的深处:

“从这里进去,还要走将近十里,才能到南玉藏身之地。”

许不令扫视一眼,见道路难行,骑马动静太大也容易走漏消息,便翻身下马,从马侧取下了随身物品和铁锏:

“徒步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陈思凝下马跟在身后,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铠甲动静太大,想了想直接把铠甲脱了下来,仅仅穿着打底的黑色贴身劲装,将弯刀的鞭子放在腰后,转身道:

“走吧……诶?”

陈思凝刚刚转身,却见方才还在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抬眼看去,才发现许不令和那个中年妇人,如同鬼魅般的跑出了十余丈,几乎脚不点地,连破风声都没带起。

陈思凝瞪着眸子,忽然感觉自己好弱鸡。原本在南越,她好歹也是一流高手,怎么跟着许不令后,宗师都和不要钱的往出冒,这也太打击人了些!

陈思凝抿了抿嘴,也不好说什么,拼尽全力跟到了两人身后,朝着山岭间疾驰。

鬼娘娘正面战力比不高,严格来说还算不上宗师,所有修为全在敏捷上,和老萧差不多,轻功独步天下。

山岭间崎岖无路,鬼娘娘单人在前,踩着树木顽石如履平地,时而蜻蜓点水般一跃两丈有余,看起来犹如在林间飘动的女鬼。

许不令轻功同样不错,但并不以轻灵见长,这样长距离的奔行,速度不慢,看起来就没鬼娘娘那么飘逸了。

陈思凝则不用说了,咬着牙跟随,不掉队出丑即可。

十里山路,普通人可能要走很久,但宗师级的高手全力奔行,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许不令在一座山岭上停住脚步,低头看去,可见山岭底部有一个小湖,周边都是深山老林,隐隐约约能在密林深处,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

鬼娘娘矮下了身形,抬手指向火光处:

“就在那里,白天看来,那里有一个山洞,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南玉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武艺不高,但那条大蛇神出鬼没,我除开在大桥镇仓促瞧过一眼,其他时候从未见过,也不知藏在哪里。”

陈思凝呼吸稍显急促,在许不令身边站着,从袖子里叫出阿青和阿白,放在了地面上,轻声吩咐了几句,指向远处的火光,让它们去探探路。

只是两条小蛇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小青蛇吐着粉红色的蛇信,在地上闻了闻,便惊慌失措的钻进了陈思凝的裤管,怎么叫都不出来了。小白蛇胆子要大些,但也仅此而已,缩在陈思凝的跟前摇摇晃晃,不肯往前走。

小白龙已经是蛇王级别的了,毒性极为刚猛,世上基本没有毒不死的东西,连它都不敢过去,只能说对面那条比阿白还危险。

陈思凝见此,只能把阿白收了起来,轻声道:

“南玉那条‘通天蛟’,在南玉年轻成名时便存在,这么大岁数,光是体型都不能以常理推算了,即便没毒,翻个身都能把阿白阿青压死,这可怎么办?”

许不令也稍稍有点头痛,玖玖她们在楼船上,时间仓促没法把依依带着,这没侦察兵,就只能用脚去探虚实了。

“走吧。我走前面,你们分开些,不要离太远,随时注意周边动静。”

许不令说完后,把黑手套带上,提着铁锏,开始沿着周边山岭,朝湖对面的山脚摸去。走出几步后,他看向附近的鬼娘娘:

“仇随时可以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以自保为主,切勿冒进。”

说这话,显然是担心鬼娘娘被杀夫之仇冲昏头脑,遇见仇人后歇斯底里。

不过鬼娘娘眼中只有杀意,丈夫横死的伤感很弱,只是轻轻点头。

许不令想了想,记起鬼娘娘男人是个眼高手低的窝囊废,见此也不多说了,只是无声无息的潜行。

呼——呼——

深山老林之间,夜风吹动茂密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山林之间必然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方圆两里之内没有任何鸟兽的叫声,安静的好似一块死地,距离隐约火光尚有百步,就能听见前方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上官老弟,你也别一蹶不振,人都有大起大落,堂堂七尺男儿,只要手脚健全,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哥哥我是过来人,当年在长安城,那是顶流的公子哥,自从许不令那混蛋来了长安后,天都塌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当着满书院王公贵子的面打我,还霸占我姑姑……”

“……”

陈思凝听见这话,眼神稍显古怪,有点害怕许不令虎躯一震,扭头就走不救人了。

不过,许不令肯定没这么小气,他知道萧庭这是在求自保,和他撇清关系,免得对方事后撕票,心里自然不会介意。

三个人在树林间慢慢往前摩挲,周边风平浪静,好像根本没惊动对方。

只是许不令走着走着,忽然抬起手来,制止了陈思凝的脚步。

鬼娘娘没发觉什么不对,偏头小声询问:

“怎么了?”

陈思凝同样疑惑。

许不令侧耳倾听稍许,沉声道:

“萧庭一直在和那年轻人说话,身边如果有其他人,以萧庭的性子,不可能不搭腔,南玉不在两人跟前。”

此言一出,树林里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鬼娘娘身形无声无息飘到了一颗大树后面,袖子里滑出细丝和匕首,谨慎扫视着周围。

陈思凝则靠在了许不令的背后,观察着密集树林的一草一木。

许不令眉头紧蹙,侧耳聆听周边动静,搜索着可能存在于暗中的对手。

沙沙——

风声徐徐,周边树林极为安静,好似没有任何活物。

就在三人觉得是误判,准备继续抬步的时候,陈思凝衣袍里的两条小蛇,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气味,略显焦急的躁动的起来。

许不令心中一沉,毫不犹豫拉着陈思凝往后飞退。

而几乎同一时刻,一条庞然大物,从前方两丈外的草地下破土而出。

轰——

首先出现的是磨盘大小的三角蛇头,猩红蛇瞳犹如炼狱深渊,头上黑色鳞片棱角分明,颜色乌黑在月色下闪着幽光,狰狞而可怖。

巨大蛇头的下方,连接这水缸般粗细的蛇身,连最薄弱的腹甲都漆黑如墨,看起来犹如一尊忽然暴起的钢铁巨兽。

大蛇有多长,许不令根本没看清,因为距离只有两丈,大蛇的身体却远超两丈,刚刚露头,便撞向许不令,血盆大口露出勾牙与蛇信,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后方的蛇身还未全部冲出泥土。

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把自认见多识广的许不令都吓了一跳,毕竟他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恐怕历史上的上古巨蚺都没这么夸张的体积。

虽然面前的巨蛇体型庞大,但速度并不慢,如同寻常蛇类捕鼠一般,闪电般弹了过来,几乎眨眼就到了面前。

陈思凝面容错愕,只来得及抬刀格挡。许不令反应要快许多,直接抬起提锏,对着蛇口便是一击直刺,试图直接从蛇口捅穿大蛇的上颚。

只是大蛇和南玉相伴数十年,和高手搏杀的经验比九成武人都多,瞧见许不令反应速度如此之快,瞬间便闭上了蛇口,以最坚固的头甲撞向许不令,还知道稍微低头错开了铁锏直刺的角度。

擦——

无坚不摧的铁锏,捅在巨蛇头颅上,两块鳞片粉碎,但铁锏也被光滑的鳞片挤开,从蛇头上方擦过。

许不令抬起左臂,准确无误格挡住了蛇头,但力量再恐怖,也要看彼此吨位。

近五丈长的大蛇全力猛撞,许不令两只脚不可能站住,瞬间就被撞的急速后退,在地面擦出两道凹槽。

陈思凝站在许不令的背后,都来不及避让,被许不令撞得同时后退,两人还没稳住身形,右侧便传来飞沙走石般的巨响。

唰——

罡风猎猎带着沙土碎枝,一条翻着幽光的粗壮蛇尾,横着扫向了两人腰间。

许不令单手压着蛇头,这一下避无可避,被钢鞭般的蛇尾抽在腰间,两个人瞬间变成了弓腰的虾米,如同脱弦的利箭般,往左侧激射而去。

陈思凝穿着软甲,但软甲不防钝器,堪比圆木的蛇尾抡在腰间,巨大的力量让她当即闷哼出声,脸色一瞬间涨红。

许不令则要皮糙肉厚的多,虽然吨位压制被击飞,却难以对他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全凭腹肌硬抗,凌空还把陈思凝拉到了怀里,以后背撞断两颗小树后,才用铁锏插入地面,强行在数丈外稳住脚跟。

大蛇的近攻发生在一瞬之间,头尾几乎同时抵达许不令的跟前,在鬼娘娘看去,不过是一眨眼,许不令两人就被抽飞了出去,扫倒了大片林木。

鬼娘娘眼中露出惊愕,不过瞧见许不令稳稳落地,又松了口气:

“当心这畜生!”

大蛇似乎能听懂人言,可能是被‘畜生’两字激怒,转身就冲向鬼娘娘。

而树林远处,一处灌木丛间,传来了冷漠声音:

“杀男的!”

大蛇身形顿住,显然还在未上次擦掉两块蛇鳞的事儿含恨在心,猩红蛇瞳望了鬼娘娘一眼后,才掉头不紧不慢的滑向许不令。

许不令知道南玉就在灌木丛里,但大蛇在前,肯定冲不过去,他只能道:

“去救人,我对付这畜生!”

鬼娘娘闻声没有迟疑,朝着山洞跑去。

南玉见此,从树丛里露出身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杀向鬼娘娘。

陈思凝遭受重击,虽然胸腹翻江倒海,但战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手里提着鞭尾刀,看向逼过来的大蛇,眼中难免有几分忌惮:

“这蛇太大了,怎么打?”

许不令面色凝重,但也没有惊慌失措。经过方才一次交手,他也看出来面前这玩意,就是一条体型夸张的蛇而已,最多和锁龙蛊差不多皮实,并不是什么妖怪蛟龙。

堂堂天下第一,若是连条畜生都打不死,那以后也不用混江湖了。

许不令微微抬手让陈思凝后退,提着铁锏缓步上前,和那双拳头大的猩红蛇瞳对视。

大蛇庞大的身躯碾过茂密树龄,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碗口粗的树木轻而易举被压倒,动静看的陈思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大蛇名字就叫通天蛟,和南玉不是主仆的关系,而是互相依存,南玉寻觅各种秘法喂养它,并给予其生息的安稳场所,而它则帮南玉当打手,论实际战力,比南玉强得多。

和人共处数十年,再蠢的动物也该通了人性,大蛇明显很聪明,甚至学会了蔑视和挑衅,庞大身躯围着小不点似得许不令转圈,蛇头抬起吐着蛇信,并不急于进攻,似乎是在等着许不令出手。

许不令待陈思凝退到稍晚安全的距离后,也懒得和一条畜生废话,双脚猛踏地面,在地面踩出两个凹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了大蛇的头颅,手中铁锏对着大蛇头颅便是悍然砸下。

大蛇几乎同时就有了反应,但论起巅峰速度,相较于全力爆发的许不令,大蛇还是慢了些许,往后缩回头颅,却没躲开铁锏。

啪——

铁锏触及的黑色鳞片,当即崩裂,飞溅出几滴血水。

大蛇明显吃疼,却没被这一下打晕过去,头颅缩回去后,晃了晃巨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蛇瞳满是狰狞,显然被激起了凶性,又扑向许不令。

许不令不躲不避,落地之后再次弹起,手中铁锏又是势大力沉的一下。

啪——

大蛇头上鳞片再厚,也是长在肉上的,连遭两下重击,却没碰到许不令,显然察觉到了对手的厉害,迅速往后躲闪,依仗超长的身躯,用尾巴扫向了许不令的腰身。

只是许不令吃过一次亏,岂会再次中招,直接用脚蹬在甩来的蛇尾上,把身体弹向侧面的一棵松树,凌空调转身形,双脚又落在了上松树,全力猛踏后,合抱粗的松树晃荡了下,许不令以比方才还快的速度,重新逼向了大蛇。

“给我死!”

许不令怒喝一声,手中铁锏如神人擂鼓,全力砸在大蛇脊背上,硬生生连同蛇鳞,在大蛇身上砸出一个寸余深的长条凹坑。

大蛇吃痛疯狂扭动了下,虽然不能发出声音,却明显能看到张口凄厉嘶嚎的动静,不过转瞬后,又是一口咬向许不令。

只是许不令相较于体型庞大的巨蛇,身体灵活太多,借着树木顽石,在大蛇周边快若奔雷的弹来弹去,抓住机会就是一下,在大蛇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大蛇同样凶悍,以蛇口和尾巴不停攻向许不令,却次次扑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大蛇身上便留下了数道伤口。

如此重击,换成人早死了,可大蛇庞大的体型终究占了便宜,连伤筋动骨都没有,只是有点狼狈,疯狂在树林里翻腾,和许不令缠斗,并慢慢往山林后退,看模样是被打怂了。

方圆数丈的树木花草被夷为平地,地动山摇的动静看的陈思凝心惊胆战,不过发现许不令对付大蛇问题不大后,心里也松了口气,转身就冲向已经开始和南玉厮杀的鬼娘娘,试图先解决掉南玉。

只是,许不令痛击大蛇数次后,渐渐发现有点不对。

大蛇十分凶悍不假,但看起来并不傻,明知道拿他没办法,作为一条蛇,正常情况下应该保全自身逃跑才对,南玉没什么危险不用它保护,根本没必要在这里一边倒的挨打硬撑。

许不令再次砸下铁锏后,余光瞧见陈思凝冲向南玉那边,而南玉似乎没有发现陈思凝的动静,依旧在和鬼娘娘搏杀。

许不令心中猛地一沉,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的南玉,会和街头混混一样闷着头打架,连背后局势都不关注。

“当心!”

许不令没有半点迟疑,猛踏地面飞身而起,和大蛇拉开距离,冲向了陈思凝。

陈思凝目光锁死在南玉身上,还刻意压住了脚步声,以免对方发觉她逼近,可听到许不令的声音后,心中也察觉不对,脸色微变,飞身想要退回,可这显然还是慢了一步。

在察觉猎物停步后,陈思凝身侧的草丛里,等候多时的另一头巨蟒,骤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草丛,咬向了陈思凝的右臂。

冲出来的巨蟒和大蛇明显是一个品种,但体型要小一半,鳞甲也呈墨青色,显然年纪并不大。

南玉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来年,各处传闻很多,但真实原因,只是因为大蛇需要繁衍后代,坐船出海给大蛇找同类配种去了。

新冒出来的巨蟒只有大蛇一半的长度,但也将近两丈半,蛇身如同女子腰肢粗细,暗处悍然爆发的一下,如果正中陈思凝,伤害绝不比大蛇那一记扫尾低。

陈思凝已经有所提防,眼见躲避不开,抬手就是一刀劈向大蛇头顶。

墨青巨蟒刚被饲养不过几年,南玉也未曾再走江湖,战斗经验很少,全凭一身凶性。眼见刀锋袭来,巨蟒不躲不避,脑袋被砍出个血槽,依旧一口咬在陈思凝的肩膀上,猛地把陈思凝甩向大蛇。

巨蟒没有剑齿般的毒牙,而是成排倒钩似得钩牙,用来抓住猎物。一口咬在陈思凝肩膀上,虽然衣服里面穿着软甲未能刺透,但依旧凭借咬力压破了肩膀的皮肤,黑色劲衣下瞬间渗出血水。

陈思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而冲过来的大蛇凶性大发,血盆大口直接咬向腾空的陈思凝。

许不令冲在前面,眼见情况不妙,迅速飞身高高跃起,凌空抱住了陈思凝。

但武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腾空,因为无处借力。

许不令被陈思凝砸进怀里,哪怕冲击并不大,也难以避免的被撞向大蛇的血盆大口。

“靠——”

许不令眼神微冷,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咬牙竖起手中铁锏,强行卡进了大蛇嘴里。

嚓——

铁锏卡主蛇口,直接刺入上下颚。

但大蛇战斗经验远比那条小蟒蛇丰富,在敌人处于劣势后,拼着蛇口被铁锏刺伤也没退开,迅速扭转超长的蛇身,把尚在空中的两人稳稳接住,尚未落地便缠绕住了两人。

巨型蟒蛇杀人,从来都不是用尾巴抽或者嘴咬的,勒住绞杀,才是无毒蛇类捕杀猎物的正确方式。

许不令抱着陈思凝,还来不及从光滑蛇身上脱离,便被大蛇超长的身躯,缠的密不透风,继而四面八方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如同被困在山峰之间挤压。

陈思凝本就被抱在怀里,在巨大的绞力袭来的瞬间,几乎被挤入了许不令的血肉里,身体骨骼咔咔作响,口中顿时渗出血水,咬牙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两人的大蛇撑开。

许不令同样脸色涨红,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力量,眼见陈思凝骨骼几乎被绞碎,他爆呵一声,用抱住陈思凝的胳膊撑住了陈思凝的后背,同时四肢全力崩开。

“嗬——”

咔咔咔——

蛇鳞传出崩裂的声响,大蛇迅速勒紧的蛇身也戛然而止,在许不令全力撑开的蛮力之下,竟然有缓缓分开的趋势。

大蛇嘴里卡着铁锏,目中满是凶光,拼尽全力想要把缠住的猎物绞死,但感觉就像是缠住了一个铁雕像,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寸近,只能在地面翻滚,试图甩晕许不令。

两人天旋地转,陈思凝被甩的头晕眼花,在许不令的帮助下,她周身压力减小不少,但并非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能呼吸罢了,她嘴里含着血水,想让许不令快逃不用管她,可这种时候,许不令也跑不掉,管不管她都一样,当下只能拼尽全力,帮许不令抗衡大蛇压倒性的力量。

许不令能撑住大蛇,但再无余力做其他的,根本没办法再伤到大蛇,只能彼此角力。但大蛇这夸张的体积,鬼知道能坚持多久,局面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另一侧,鬼娘娘瞧见许不令两人被缠住,脸色也沉了下来,想要过来给两人解围。

只是大蛇庞大的身躯把两人缠的密不透风,另一头小蟒蛇没法上去补刀,转身就扑向了鬼娘娘。

鬼娘娘以一敌二根本不是对手,当下只能四处躲避。

南玉瞧见许不令被困住,眼神愈发冷冽。他行走江湖一辈子,从未见过能从通天蛟绞杀之下挣扎出来的人,只要还是人,就得按万物弱肉强食的规矩来,许不令再强也还是人,蛮力不可能抗衡五丈长的大蛇,被巨蛇绞住没法用兵刃,通天本事也得被慢慢绞死。

南玉和小蟒蛇合击鬼娘娘的同时,眼神扫向被庞大蛇身掩埋的许不令,冷声道:

“天赋再高、高不过天,底蕴在厚、厚不过地;许不令,你终究是个凡人,老夫看你怎么和天造之物斗!”

南玉这句话,算是南越江湖的至理名言。

与中原武者‘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不同,南越武人都喜欢走邪门歪道,靠天地造物增强自身杀力,其中用的最广的就是毒物,其他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也应有尽有,像猎火朴狄这样纯粹的剑客,其实算是罕见的,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江湖就认朴狄一个高手,其他全归为异类,连钟离玖玖都被骂苗疆毒女。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南越武人中的佼佼者,杀力绝对不容小觑,因为人力有穷尽之时,天造之物没有。

许不令被大蛇困住,听见南玉声音,没法泄气回答,只是双眸血红,全力撑开蛇身,同时思索着对策。

鬼娘娘擅长暗杀,正面单挑并不强,没法布置机关,单凭两把匕首,连南玉都打不过,不过眨眼就遭受几次重击,被打的口吐鲜血,想抽身逃离都是枉然。

山洞处,上官惊鸿瞧见外面大局已定,也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眼中满含仇恨,抬剑指向大蛇方向:

“许不令!你杀我至亲,焚我满门,今天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以祭祖父和百虫谷弟子在天之灵!”

南玉胜券在握,不再搭理那边的大蛇,追杀四处躲避的鬼娘娘的同时,冷声吩咐:

“速速杀掉这女人,把山洞里那小子灭口,然后立刻遁走,后援恐怕马上就会赶到。”

上官惊鸿提剑扑向鬼娘娘,神色却稍显犹豫:

“外公,萧庭人还行,我觉得杀不杀区别不大……”

“你被那小子忽悠瘸了不成?不灭口,让外人知道是我等下的手,下辈子都别想安宁。”

鬼娘娘听见这话,心中倒是泛起了几分生机,急忙道:

“南玉,王府已经知道了你身份,你敢杀我等,肃王必然把你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今天不杀,许不令会放了我?”

鬼娘娘顿时哑然。

南玉冷哼一声,继续教训起上官惊鸿。

只是,旁边的许不令还没死,这时候说这些安排后事的话,显然有点早了。

被大蛇困住难以脱身的许不令,拼尽全力和大蛇角力,不让步一丝一毫,甚至慢慢把空间撑开了些,占据了些许微不可觉的上风。

但角力是拉锯战,拼的是耐力,具体能多久累趴下大蛇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陈思凝汗如雨下,已经濒临力竭,嘴角不时渗出血水,却依旧咬牙强撑,身上的肌肉明显拉伤了,脸色时而铁青时而涨红,眼神肉眼可见的慢慢浑浊失神。

而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陈思凝的领口处,忽然探出个绿油油的小脑袋,略显畏惧的看了看上面的大蛇。

南越武人都喜欢用邪门歪道提升战力,陈思凝也是标准的南越武人,在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放不翻的人,动物也一样,只是方才两条小蛇畏之如虎,陈思凝没想到这一茬罢了。

许不令瞧见阿青,眼中顿时显出惊喜,急忙道:“阿青,快上去咬一口。”

阿青要聪些,感觉到主子和许不令的情况后,还是鼓起了胆气,在大蛇的压迫力下,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大蛇的脖子上,绕着一圈一圈的爬到了蛇口的附近。

体型巨大的‘通天蛟’,浑身鳞甲刀剑难伤,阿青肯定咬不动,但大蛇也不是全身都是鳞片,至少嘴里没有。

大蛇的血盆大口被铁锏卡主难以合拢,全力对付困住的猎物,也没发现脖子下面微不可见的小不点。

阿青爬了半天,来到大蛇的大嘴旁边,对着血盆大口就是一口。

然后……

轰隆——

南玉正在树林间追杀伤痕累累的鬼娘娘,背后忽然传来巨物到底的闷响。

南玉脸色骤变,转头看去,却见往日战无不胜大蛇,竟然莫名其妙瘫软在了地上,无力挣扎,肉眼可见的没了动静。

“这……”

南玉满眼错愕,上官惊鸿也愣在了当场。

大蛇身躯下方,许不令强行推开蛇身爬了出来,怀中抱着虚脱的陈思凝,放在了一边,脸色暴怒如同杀神,把蛇口里的铁锏拔出,转身就冲向了南玉:

“你他妈的!”

!!

南玉骇的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连旁边的外孙都顾不上。

上官惊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暴怒的许不令一铁锏抡在脑袋上,当场变成了无头尸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南玉在树林见飞奔,眼见许不令眨眼就追了过来,对还在追杀鬼娘娘的的巨蟒吹了声口哨,示意山洞。

巨蟒不通人性,但听从命令,转身就蹿进的山洞里,而鬼娘娘也咬牙冲了进去。

许不令不可能放南玉活着离开,手中铁锏全力抡出,一记‘撒手锏’,直接砸在了南玉的后背之上。

噗嗤——

南玉战力强在大蛇,本身也就和鬼娘娘差不多,正面作战在许不令面前约等于无。

含恨而发的一记撒手锏,快若奔雷,根本来不及躲避,南玉不过刚刚飞扑出半步,铁锏便从后背一穿而过,胸口穿出,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整个人也扑倒在了地面上。

许不令见此没有再追,转身就冲进了山洞。

山洞之中烧着火盆,萧庭被绑在里面,满眼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大怪物,吓得连滚带爬嗷嗷乱叫:

“救命啊!许不令……”

巨蟒听不懂人言,也不会停手,一口就咬向萧庭的脑袋。

鬼娘娘冲在跟前,眼见萧庭命悬一线,不假思索飞扑而出,用匕首插进巨蟒的尾巴,想强行拖回来。

巨蟒吃疼之下,回身就是一口,咬在鬼娘娘胳膊上,往石壁猛甩,将体重不大的鬼娘娘直接砸在了墙壁上。

“噗——”

鬼娘娘本就重伤,再次喷出一口血水,当场晕厥。

大蛇眼中凶光爆涨,想要再次咬向萧庭,两丈长的身躯却突然顿住,继而往后滑去。

冲进山洞的许不令,眼神暴怒,双手抓住巨蟒的尾巴,全力朝洞外猛甩,把数百斤的巨蟒直接甩出了山洞外。

巨蟒长度比大蛇短一半,重量小的肯定不止一半,体积估计只有大蛇的四分之一,哪里能抗衡许不令的力道。

巨蟒摔在山洞外,落地便想逃窜。

可许不令却没给机会,冲到跟前再次抓住巨蟒的尾巴,用农夫杀蛇最常见的手段,左右摇摆抽向地面,硬生生把山地抽出两个大坑。

嗙嗙——

连续猛砸不过三五下,巨蟒便失去了活力,口吐鲜血变成了软绵绵的皮带,骨头估计全断了。

许不令气喘如牛,把巨蟒丢下,没有丝毫停歇,又跑道南玉跟前捡起铁锏,把奄奄一息南玉脑袋踩得粉碎,折身跑到了黑色大蛇的旁边。

阿青一口毒,许不令只是擦破点皮,强横体魄都扛不住,大蛇虽然体积旁大,但被结结实实在嘴里咬一口,毒素直接上头,此时已经慢慢麻痹,蛇瞳都失去了神采。

阿青和阿白都跑了出来,见放翻了大蛇,此时信心倍增,守在大蛇的嘴边,长着小嘴露出毒牙,随时准备再补上一口。

许不令来到跟前,抬起铁锏,就准备把这吓死人的长虫打成烂西瓜。

只是准备动手的时候,许不令动作又微微一顿,毕竟这么大条蛇,成名多年,肯定浑身是宝,杀了就只能吃蛇羹了。

这次吃这么大个亏,不抢点东西实在憋屈,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当看门狗使唤。

念及此处,许不令蹲下身来,把铁锏继续卡在大蛇的嘴里,然后转过来,检查陈思凝的伤势。

陈思凝倒在地上,一番苦战加上挣脱大蛇时用力过猛,已经力竭晕了过去,身上受了很多伤,黑衣上到处都是血迹。

“思凝?”

许不令托着陈思凝的后背,把她扶起来些许,从腰间取出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准备喂药。

只是陈思凝意志极为顽强,警觉性也高,察觉身体被扶起,竟然醒了过来。

然后……

睁眼就看到许不令嘟着嘴,凑向她的脸颊……

(⊙_⊙)!!

陈思凝猛地瞪大眼睛。

许不令也是表情一僵。

四目相对片刻。

陈思凝手一软、头一偏,好像又晕了过去。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迟疑了下,还是凑了过去,吻住了陈思凝的双唇。

陈思凝微微张开嘴,咽下了送来的丹药,手儿不易察觉的捏着衣角,可能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许不令喂了药,稍微停顿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分开,背后便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用匕首挣脱开绳索的萧庭,横抱着浑身是血的鬼娘娘,从山洞里跑了出来,瞧见许不令竟然在搂着女人亲嘴,气的是破口大骂:

“许不令,你个混账,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那玩意儿……我的天,好大一条蛇,这一锅怕是炖不下,姑姑的大锅能用上了……”

许不令连忙松开嘴唇,回头看去:

“她怎么样了?”

萧庭离大蛇远远的,把鬼娘娘放在地上,又气急败坏道:

“我咋知道,还有气,你快点救人。”

许不令从怀里取出伤药,丢给萧庭:

“没看见我这还有个重伤的,你萧家以医术出名,连急救都不会?”

萧庭抬手接过药瓶,低头看了看昏死过去的中年妇人:

“都晕了,我这咋救人?”

“你自己想办法。”

许不令抱起重伤的陈思凝,转身就跑进了密林深处。

“你等等呀……诶——,你跑那么快作甚?你这让我咋办?”

萧庭看了看手上的药瓶子,又看了看旁边体型庞大的巨蛇,微微一个哆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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