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云王返京

大荒京城,荒京,在这五月的天气里,走得不紧不慢。

皇权更迭,世事沧桑,于普通居民而言,其实都是窗外的日头,你走你的,我过我的。

然而,就在雪衣侯返京的次日。

一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还活着!他身在青丘!”

两句话,十个字,宛若雷霆,滚滚流过荒京,化为市井之中最大的震撼。

这些年来,围绕太子争储,展开过太多的博弈,朝堂之上,尽皆卷入,任何一则与皇子相关的消息,都成热门,更何况是当前这种复杂敏感的时候?

短短半年时间,诸王尽死。

皇帝驾崩之后,只剩下一个安王,安王才顺理成章成为新皇。

大家觉得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皇朝总得需要一个皇帝。

洪氏江山,也必须得是先皇血脉才算是正当名分。

是故,从未有人提过,这位新皇即位该是不该——洪氏血脉都死完了,剩下一根独苗,不是皇也是皇,有啥该与不该的?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这则消息。

云王没有死!

我的天啊,单独将这两个王爷拎将出来,云王无论威信、才干、民心,全都三十六十度无死角碾压安王。

毕竟这位云王曾经镇守边关十一年,他的战绩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去年他还下江南,率领镇天阁大军抗击跨海而攻的开元国入侵,捍卫了大荒皇朝的尊严。

市井之中,也有他亲民爱民的系列事迹……

而安王有个啥?

诸王未死之前,他就是个小透明,很多人都忽视掉了他的存在。

选择安王洪阳当皇帝,不是因为他适合当皇帝,而是因为“没得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云王,江山大位,会不会再起争端?

一时之间,市井传得到处都是。

消息也快速传向八方。

天下百姓闻风而动……

百姓原本对皇室之事无需敏感,因为事不关己,然而,林小苏下江南,告诉他们一件事:皇朝决策,其实与百姓息息相关。

正因为有先皇那样的雄心,有雪衣侯这样的高位者,江南大地的民众,才生活成这方世界的幸福模板。

江南百姓谁不希望跟先皇像点的皇子上位?

江北、江西、江东等地的百姓,谁不希望“江南春风”也在他们的家乡吹上一吹?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位曾经的安王跟先皇一点都不像,跟宗门关系开始变得如同往日一样的暧昧,江南宗门嗅到了不一样的滋味,破灭的梦想又在抬头。

江南百姓忧啊。

其余百姓绝望啊。

此时此刻,突闻跟先皇理念一脉相承、跟雪衣侯行事同频同路的云王尚在,百姓全都激动了……

不仅仅是百姓。

官场也掀起了十级台风。

湖州知州章亦然振衣而起,一步登楼,面向荒京,心潮澎湃。

遥远的西北折云台上,血龙将军一步踏破苍穹,立于群山之巅,一声长啸震动山林,似乎在发泄数月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死结。

京城,文灵殿,气氛异常压抑。

陛下高坐殿堂尽头,面孔隐藏于阴影处,几乎看不清。

下方的群臣吵得热火朝天。

“报!”金殿之外,一人大呼:“镇天阁副阁主杜清河求见陛下!”

杜清河,镇天阁副阁主,在阁主雷天轮抱病期间,乃是镇天阁事实上的掌控人,包括兵权,包括各阁的日常事务。

最关键的是,他是陛下的心腹。

“传!”陛下吐出一字。

杜清河大步入殿,大礼参拜:“启禀陛下,微臣接到云王在世之消息,立刻启动了青丘密探,消息已然查实!”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陛下开口:“报来!”

“是!”杜清河道:“陛下请看!”

他掌中一枚玉佩突然射出光芒,光芒之中,两条人影出现在山坡之上。

是一男一女。

男的,神情俊逸,带有皇家气度。

女的,仪态万方,飘然如仙子。

远方的山川,正是青丘景致。

“是他!”宰相李列双目牢牢锁定。

“正是!”旁边的礼部尚书道:“此女名扶风,乃是他的侧妃,当日云王府上发生惨案,死者三十有七,云王尸骨化为血水,此女查无下落,原来她早已带着云王隐入青丘!”

“杜爱卿,此影象记录于何时?”陛下开口。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杜清河道:“微臣还查实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皇使入青丘,也是无意间看到了云王,才致青丘杀他灭口!”

此言一出,满殿齐惊。

李列一声长叹:“本相就说,堂堂上古大族,焉能如此草率杀使,原来隐藏着这样一则内幕。”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读懂了很多过往的不解。

云王身死,侧妃不见,疑点解开了。

因为云王本身就没有死,他只是施展一曲“替身”之策。

青丘突然掌控左执湖千里之地,是因为青丘已然参与了皇权争夺。

上古大族冒天下之大不韪杀皇使,是因为绝对不容暴露的秘密,被皇使发现……

一则影像,一段秘闻,“云王尚在人世”的市井流言,瞬间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那么,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成了金殿之上,众位高官新一轮的探讨。

“云王身为皇室宗亲,伪装身死而遁入宗门古族,本身就是居心叵测!”吏部尚书言。

“正是如此,身为皇子,父皇驾崩而不礼,礼法宗法何在?”礼部尚书道:“陛下,该当立刻予以严惩!”

一时之间,问罪之论深入全殿。

陛下目光投向宰相李列。

李列出列:“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召云王回京!”

此言一出,全殿安静。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这一旨的周密之处。

云王并无劣迹,就因为他使用替身,而逃过死劫,而对他兴师问罪,有些说不过去,重要的是,还会有损陛下威信,世人会想歪:陛下会不会是感受到了云王的威胁,所以,携公器为私用?

而下旨召见,那一切都合乎正理。

当下江山已定,陛下正位为君。

作为皇帝,令王爷进京,正当名分。

然而,这一令,云王绝对被动。

答应下来,那就是送肉上砧,只要他入京城,生死尽凭新皇处置。

若是不答应。

那借口与理由就正了……

王爷敢不奉皇帝之令,你想干嘛?

因此而出兵征讨,也是正当名分,天下信服!

无论对方如何选择,朝堂这边,都能进退自如。

这就是宰相李列的老辣之处。

陛下目光扫过全殿:“诸位爱卿,可认同宰相之建议?”

“老臣以为,宰相之建议,稳妥周密!”礼部尚书出列。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一时之间,尽皆认同……

除了一人,刑部尚书宋立夫。

宰相李列待众人一一表态之后,向陛下鞠躬:“陛下,此番出使青丘之人,需得与云王关系好些,才不至于多生事端,老臣举荐一人,刑部尚书宋大人,当为特使!”

这一言,宋立夫当场愣住。

他似乎尚未从云王尚在的震撼中走出来……

众臣照例附议。

陛下微微俯身:“宋大人可愿一行?”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深吸一口气,踏上一步:“臣……愿往!”

“侍诏令!”陛下道。

“在!”

“旨下!令刑部尚书宋立夫即日启程,前往青丘,宣云王洪云入宫见朕!限时三日,若有延误,严惩之!”

“臣遵旨!”宋立夫双手伸出,接下这道圣旨……

圣旨下,消息快速流传全城……

闻者面面相觑,都嗅到了皇权相争的残酷气息。

镇天阁内,一间小院,这个时节,依然桃李飘香。

林未央坐于长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前方缓缓流过的河水。

幽影手轻轻伸出,扶住了他的腰:“老师,朝堂这些人,是不是也是个个都不简单?”

林未央轻轻一叹:“能在如此激流之中,站稳脚跟的,有谁不是老狐狸?让宋立夫宣云王入宫,还限时三日,延误重处……好策划啊,真他娘的好策划!”

“老师,云王是不可能入宫的,对吧?”幽影道。

“云王若不入宫,他们就以‘失职’之责,拿下宋立夫,清除掉整个朝堂唯一的杂音。”

“可云王若入宫,那就是送肉上砧!”幽影道。

“是啊,云王怎么选都是错!”林未央道:“原本是可以掀起朝堂风云的一着绝妙后手,转眼间变成两难之局,我那个同门老乡,又该如何呢?”

“老师,你的意思是……云王假死,是林小苏留下的一步后手?”幽影道。

“那是自然,这一步,是他经营大荒皇朝最核心的一步棋!”

“老师,你详细给我讲讲……”

林未央开讲了……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林小苏有一步暗棋。

为何?

因为他步入朝堂,招招所指,目标都指向一个,那就是布局大荒朝堂,借朝堂之力,牢牢掌控大夏国内的三个入口,将那方世界最现实的危机,消除于国门之外。

基于此,他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掌控皇位。

然而,现实却跑偏了……

对他无限器重的先皇驾崩。

跟他关系特别好、非常像是他扶持对象的七皇子身死。

朝堂一步步落入心道掌控之下。

越来越稳固。

这完全不吻合林小苏的行事风格。

直到“云王尚在青丘”的消息传来,林未央才恍然大悟……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他知道为什么云王身死之时,林小苏提前离京。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皇帝驾崩,林小苏根本不回来。

就因为一条,云王是假死,皇帝是真死,而皇帝的真死,恰恰是林小苏需要的!

甚至其余诸王身死,也是林小苏需要的。

皇帝不死,其余竞争者不除,云王如何上位?

所以,在这个阶段,心道、万毒门、林小苏三方水火不容的势力中,达成了罕见的共识,那就是:皇帝去死!

只有皇帝死了,双方支持的傀儡,才有进一步争夺天下的赛场。

现阶段,是心道占优,他们支持的那个傀儡已经入主皇宫。

但是,林小苏回来了。

他支持的云王,也突然现身。

短兵相接的争位大战,一触即发。

林未央讲了很多,幽影大眼睛终于眨了一眨:“老师,扑朔迷离的朝局,经你一说,真正是明明白白,这位雪衣侯,还真是只有老师才跟得上他的智谋。然而……是不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目前这局面,可是个死局!”

“从常理上分析,的确是个死局!宋立夫奉旨而宣,云王不管从还是不从,都是一个死,但是,这中间也是有文章可做的。”林未央道。

“什么样的文章?”

“比如说,暗下杀手,弄死宫中那位!”林未央道:“若是真到了那天,当日‘皇位别无选择’的局面,将会重现。”

洪氏血脉,成年男性就只有两位,一位是新皇,一位是云王,新皇若是死了,云王作为洪氏唯一的血脉,还真的得当这个皇帝,哪怕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除外你改换大统,彻底终结洪氏皇朝。

那阻力就太大了,光是宗室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可千万别小看了几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皇朝基本盘。

幽影脸色变了:“凭他……可能吗?”

“凭他目前的修为,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别忘了他刚刚从苍渊下来,苍渊,才是真正不可测的地方。”林未央目光抬起,看着苍穹。

“苍渊……他身后有苍渊,可朝堂那边,身后也是有心道的!”幽影道:“心道能坐视么?”

“心道……心道……”林未央喃喃道:“也许这不仅仅是他的机会,这更是我的机会!苍渊,也唯有苍渊……苍渊不出,如何灭心道?”

幽影轻轻叹口气:“当世大概也只有幽影懂老师了,现在我只希望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但是,世上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区区一个皇朝,恐怕还不足以挑动两大顶级巨头全力以赴。”

“是啊,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的归属,刺激不了那个人,也许我可以跟他会个面,再当一回白山居上的同路人……”

没有人知道,他言语中的“那个人”是谁。

但是,他言语中的那个“他”,显然是林小苏。

他林未央要挑起心道与苍渊的大火拼。

他要覆灭心道!

不管他与林小苏未来会如何走,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可以是同路人!

那么,就可以坐下来谈谈。

以林未央的智谋,以林小苏的奇局,或许,真的有可能刻下这部旷古绝今的万年史诗。

市井之中,都在讨论云王会不会接旨的事。

官场之中,更进了一步,大家都同意一个看法,云王脑子有坑才会接旨,他反骨已露,背靠青丘,以青丘之力,对抗皇权,胜负也是五五分,多有病才会接你的旨,将自己直接送上断头台?

那么,就只会有一个结果,宋立夫完成不了陛下的使命,会被逐出朝堂。

带来的结果就是,一鲸落万物生。

刑部尚书之位空缺,他那条线上一堆人没了人罩,也会陆续空缺,空下来的位置,谁来分享。

宰相李列的府门之前,人流络绎不绝……

他许下的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参赞,光是人员名单就排了老长一页……

没有人想到的是……

宋立夫离京一日后,消息回传:“云王将于次日奉旨入宫!”

短短一则消息……

宰相愣了足足半刻钟。

陛下下的圣旨,限时三日,入宫面君。

否则,严惩!

这本身就是个超级大坑,坑的显然不是云王,而是宋立夫。

然而,宋立夫出使青丘,使命顺利完成。

不违时限,不违圣旨……

“相爷,云王虽然久在军旅,但并不傻,是吧?”下方的礼部尚书道。

李列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天空,久久不动。

工部尚书开口:“他答应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青丘或许会冒险一击!”

“青丘执境有三人!”李列道:“雪衣侯本身亦可硬抗执境,也就是四人,还有没有其他变数?”

“雪衣侯拜访过雷天轮!”杜清河道。

“好,五人!”李列道:“霍刚可有异动?”

“未见异动!”杜清河道。

“你镇天四老,是否在你掌控之中?”

杜清河道:“这四老只忠于陛下,皇印在谁手中,就听谁的。”

“甚好!”李列道:“那就让本相期待一下,期待他的金殿异动!”

众人眼睛齐亮。

只要这位云王在金殿稍有异动,想冒险一击,那就来个一网打尽,包括云王,包括雪衣侯,包括青丘最顶层的高手。

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整个大荒,也就真正成为他们的乐园。

次日!

电闪雷鸣!

风吹过,凉意阵阵。

雨洒过,青石洗净尘埃。

酒楼之上,无数人都在靠近窗户的边缘,盯着外面的大街。

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今日,云王入宫!

午时将近,天空之上,电闪雷鸣更加猛烈,似乎预示着今日的刀光剑影。

一队黄衣侍者穿街而出,前往城外返京台。

这印证了传言,今日真是云王返京。

黄衣侍者刚过,一把雨伞绽放于朱雀大街,伞下一人,飘然而出,身着雪衣侯服。

“雪衣侯!他居然孤身步行?”有人惊呼。

“这位侯爷行事,潇洒自如,都不养车驾,而且他曾经说过,养那玩意儿除了讲个摆面之外,有个屁用?有那闲钱还不如给家里丫头多买几件衣裳。”

“这位侯爷,实是古往今来最接地气的侯爷……”

两侧众人议论纷纷中,林小苏踏街而出。

酒楼之中,无数的目光为他送行,有一间临街房间里,两女神色都有些异常。

其中一女,是长夜。

她的眼中,隐有光芒浮动。

另一女,年长得多,虽然是寻常装扮,但骨子里似乎刻着身居高位的那种淡然,她是万毒门的执道境长老,名绣风长老。

最拿手的,当然是毒技,她号称可以风中绣花,绣的自然是死亡之花,花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

“此人之风采,还真的可迷世上女人!”绣风长老道:“你与他两度相逢,可有些异感?”

长夜目光投向绣风长老:“长老何意?”

“只是给你一个提醒,与他相交,固然可以套出一些情报,但是,还是得避免过于深入。”

“过于深入?”长夜淡淡道:“长老觉得弟子这幅万毒之躯,能够跟他有怎样的深入?”

长老笑了:“你也莫要误解本座之意,正因为你是万毒之躯,你才不宜深入,如若不是身体之特异,本座绝对不反对你深入。”

“懂了!”长夜点点头:“本门行事,目标为基,若是可以以身体成全使命,任何人都不会抵触,而弟子身体特殊,只要他一破门,就会知道弟子的身份。”

“长夜果然不愧是门主看重之亲传,选择以诗乐与其相交,乃是最高明的手法。”长老道。

这位长老,虽然位高权重,但长夜的地位也不在她之下,长夜乃是门主亲传,而且上次出山,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深受门主器重。

“诗乐相交,固然对其胃口,但是,要想套出更深的秘密,恐怕还是不行……”长夜沉吟道:“也许下次,弟子得尝试下新的门路。”

“何种门路?”

“弟子能感觉到,他对弟子有些非分之想,而此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女人,极其大方,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长老懂:“可以尝试着放开身体的管束,任他上下其手,只需要守住最后的玄关即可。给他一个假象,得到你的身体只在一步之间!”

“……”长夜缓缓点头。

城外返京台。

黄衣侍者列队。

林小苏手撑雨伞步入亭中。

这就是迎接云王返京的全部阵容。

绝对算不得强大,但是,也绝对合乎礼节。

位高权重之官员返京,大臣云集相迎,固然是排面,但大臣又如何比得上皇家亲侍?

论位高者,又有几人比得上雪衣侯?

有他们这两方,足以体现朝堂对云王的尊重。

这也就够了。

天空云动,一条月形船破空而至。

船上,两人。

一人正是身着王服的云王,另一人,乃是他的侧妃扶风。

月形船落地,化为一根月形钗隐入扶风的发间。

云王驾到。

林小苏撑伞而迎:“恭迎殿下!”

“苏侯亲身迎接,本王何其有幸?”云王也以礼相见。

“本侯昔日返京,亦是殿下亲身相迎,殿下能屈尊而接,本侯岂能不来?”

一番热络,全无异常。(本章完)

第737章 皇帝也叛变?

黄衣侍者迎接:“陛下有旨,请云王入宫!”

云王轻轻点头:“苏侯也入宫么?”

“陛下今日召集了全朝五品以上官员,本侯自然也在其列。”

“那……同行?”

“殿下请!”

两人同上龙驾,并肩而入荒京。

酒楼之上,议论纷纷……

“真来了!”

“他敢不来吗?陛下下了圣旨……”也有人神态复杂。

“这一入宫怕是……”

六个字一出,无数的眼睛都盯上来了,那人立即住口,低头喝茶。

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到,云王入宫,后续会如何,但是,这话不能乱说。

文灵殿,朝官济济。

全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都到齐。

足有千人之众。

林未央到了,他是四品官,站在后排。

雷天轮到了,他久病未上朝,但今日,上了,他是一品官,居于首列。

宰相李列,对他深度关注,但是,任他何等警觉,也看不到雷天轮有何异样。

宋立夫到了,他站在二品大员的那一列,脸上无悲无喜,这也是他惯有的表情,尤其是新皇即位之后,任何人都休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异样,他整个人就如同套进了一个套子中。

他身边的几位尚书很是兴奋,也不知道他们兴奋个什么劲。

陛下坐于金殿之上,龙椅之中,今日,他着的是正装,戴着沉重的皇冠。

他的身后,站的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他面前的三段台阶,今日格外空旷。

这三段台阶,是给王爷留着的,王爷居于陛下与群臣中间位置,属于有座阶层。

而现在,这个阶层没有座,因为已经不需要座了,京城之中,再无王爷。

“启禀陛下!”殿门口声音传来:“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殿外候旨!”

“传!”陛下沉声道。

“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入宫面君!”

宫门启,彩旗飘。

两条人影,身着正装华服,步步而来。

到了殿外,殿门缓缓开启……

他们身后,大雨倾盆。

他们面前,一条长长的通道。

两侧朝官,微微躬身,云王洪云,步步而上……

穿过五品官员队列。

穿过四品……

穿过三品……

直达一品!

金殿之上,陛下起身,步步而下。

双目相对,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皇兄,今日一会,恍若隔世也!”陛下开口。

此言一出,宰相李列脸色猛然一沉。

陛下,你这剧本……

今日是立威的,你这一见面自己就下了高台,而且抢先开口,都不等对方拜你一拜,这不是我教的!

“是啊,谁说不是呢?”云王一声叹息,无尽沧桑。

旁边的太监总管眼睛鼓起,如果依往日的性子,他该严厉喝斥:“大胆云王,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但是,前几天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当日就是这句话,让他被打断了腿,虽然以灵药治伤,腿伤渐复,但心头的创伤未平啊。

陛下手一伸,拉起云王的手,上了高台。

下方众人全都大惊,很多人目光投向宰相,宰相大人,这剧本是你设计的吧?什么意思?

礼节呢?

参拜呢?

立威呢?

为何只剩下施恩示惠了?

打亲情牌,体现陛下的仁慈?

这倒是可以的,但朝堂基本法度,总也得守上一守。

好歹你先立个威,定个君臣基本规则也行啊。

宰相李列却是满脸狐疑,只有他知道,他可没有设计这样的剧本……

然而,这个时候,陛下的自主行为,他不能硬性更改。

但愿这一牵手,只是将云王送到他本该有的二级阶梯那里吧,可不能生出什么妖蛾子……

在第二级台阶的平台之上,陛下停下了。

还好还好,这个白痴,总算没有闯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李列稍微放下点心的时候。

陛下缓缓转身,面向朝臣:“今日,朕以大荒皇帝身份,有要事宣布,群臣全体谨记!”

“奉旨!”嗵地一声,所有人同时跪下。

只有一人除外,他身边的云王。

陛下道:“昔日济王身死之日,朕与七皇兄俱已猜到,心道与万毒门将会铲除诸王,为保留七皇兄有用之身,朕设下一策,让七皇兄假死而入青丘,静观大荒朝堂之变……”

全殿轰然大震。

宰相李列霍然抬头,他的脸色,瞬间一片乌青。

雷天轮和宋立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他们可不知道林小苏这一张最深的底牌——皇帝本人出了问题。

他们今日设想了所有可能,揣摩着雪衣侯到底有什么手段要施展,但是,绝对没有想到,他的突破口,所有人命运的转机,是在皇帝身上。

云王假死,不只是雪衣侯的安排,更是陛下的安排!

其目的,就是保留有用之身,静观朝局之变。

这从逻辑上说,是最正常的选项。

万毒门的毒,根本防不胜防,心道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既然防不住,那干脆就不防,以一个替身承受刺杀之危,真身在外静观局势演绎……

陛下的声音继续传来:“果然一如朕与七皇兄所料,七皇兄替身被杀,其余四王俱已被杀,然而,朕没想到的是,他们狼子野心竟然一至如斯,竟然敢弑君!父皇被他们谋害,朕成他们手中之棋,为保我洪氏江山,朕与他们虚与委蛇,只为等待七皇兄归来!”

此言一落。

宰相李列额头大汗淋漓。

彻底失控!

完全失控!

好一个洪阳,我道你是个软柿子,岂料你竟然也有这等心机!

今日全京城的高官俱在,你当众如此一说,你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陛下道:“如今皇兄归来,皇弟之使命至此而终,大荒皇位,正式禅让给七皇兄洪云……”

“陛下!”李列一声大呼:“不可!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高亢至极。

声震全殿。

诸位大臣心头大震,也齐齐叩首,欲紧跟宰相的节奏。

宰相,是他们主宰,他们早已窥见未来一手遮天的美好前景,谁愿意这时候出妖蛾子?

宰相如此一说,顿时,群臣激奋。

然而,高台之上,陛下霍然回头:“李列贼子,弑君篡位,你为主谋!今日朕欲正本清源,你还想阻挡?”

此声一出,极度严厉,诸臣刚想跟进,陛下这顶大幅子甩将下来,众人完全静音,弑君篡位!天啊,这真是宰相干的?如果是,今日的朝堂,即将迎来血雨腥风,这个时候,最理智的选择,是不选边……

李列满脸狰狞:“陛下必是被青丘狐族邪术所控才致胡言,大统领,立杀贼首,解除陛下危机!”

青丘狐族邪术?

满朝大臣心头大跳,是不是真的啊?

还别说,真的有点像。

皇子争储,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明明已经坐稳江山,偏偏禅让……

青丘狐族,上古大族,底蕴深厚,天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邪术……

呼地一声,一条高大人影突然出现在云王面前。

赫然正是大统领何心主。

他的手一张,拍向云王。

眼看云王就要被他一掌拍死,突然,云王面前出现一人。

此人身材更加高大,满身金甲,威风凛凛有若天神……

“霍刚!”宰相李列脸色大变……

呼!

霍刚一掌击出!

与何心主双掌相交,金殿之上,轰然而爆。

无数砖石飞起。

何心主高高飞起,脸色也已改变……

他空中拔刀:“大胆霍刚,无诏敢入深宫,你要造反?”

霍刚,以前是禁军大统领,但新皇登基之后,他被逐出了宫殿,理论上再无资格进入金殿,而今天,他来了。

是故,从道理上讲,霍刚的确有造反之嫌。

然而,陛下一声冷笑:“霍爱卿乃是朕密诏而来,而你何心主,不奉朕之号令,反而听李列贼子之令,到底何人想造反?”

一句话,满殿皆震。

李列满脸乌青。

何心主手一翻,一把金刀在手,一声怒喝:“陛下此刻被奸人邪术所迷,禁军听令!”

声音一落,金刀刀光直冲云霄,化为一把巨大的刀影,悬于金殿之上。

外面,上万禁军一齐怒吼:“在!”

“入宫护驾!”

轰!

宫殿之门大开,禁军铁甲一闯而入……

整座文灵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

宋立夫脸色变了,手中官印猛然抬起,然而,他身边的礼部尚书也突然抬起官印,一声大呼:“禁军入宫,杀贼首云王!”

一时大呼四起,禁军目标明确,眼看就要冲入金殿……

突然,一名官员一步到了金殿门口。

此人是一名四品官。

他的手猛然抬起,空气中似乎出现一股涟漪……

前面数百名禁军士兵,刚刚到达门边,猛地一震,眼睛睁大,慢慢倒下,后面之人疯狂涌入,但只要踏上最后的七级台阶,尽数倒下,无声无息。

“林未央!”宋立夫手猛地一收,与礼部尚书正形成抗衡的官印收回,极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林小苏目光在林未央后背上一掠而过,落在空中。

霍刚身躯一扩十丈开外,神魔法相已成,一拳击向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轰地一声大震!

何心主身体炸烈。

那把金刀翻滚而落,霍刚身形一起,虚空接下,金刀一抬,光芒大盛,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一具千丈金身法影透殿而出,立于苍穹之下:“禁军听令!”

威严的声音伴着金光滚滚而出,覆盖整座宫城。

十万禁军仰望昔日熟悉的大统领法相,还有那代表禁军统帅军令的金刀,全都呆住……

金刀之令,禁军无条件服从,若有违逆,九族同诛!

这是皇朝铁则!

“不准踏入文灵殿半步!违令者,涉谋逆大罪,九族同诛!”

已到殿外的禁军,全体止步。

激烈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全都汗湿后背。

“大统领!”陛下道。

“臣在!”霍刚躬身。

“贼首李列,拿下!”陛下手指宰相,一字一顿。

“遵旨!”霍刚一步下了高台,巨手一伸,抓向李列。

这一抓,李列阵线所有人,全体绝望。

因为禁军已在陛下掌控之中,他身边的大统领也换成了昔日先皇的大统领霍刚……

然而,霍刚利爪之下的李列,脸上却有一种疯狂在盘旋:“这是你在逼我!”

声音一落……

他身边柱子突然一颤……

一条人影凭空出现!

霍刚巨爪已落下,那条人影慢慢抬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随着他脑袋的抬起,整片天地瞬间完全改变。

他的面前,空气似乎化为片片龙鳞,龙鳞割裂一切,龙鳞也撕裂一切空间!

“隐龙卫!”雷天轮脸色猛然一沉。

轰!

霍刚一爪抓在龙鳞密布的虚空,如遭雷击,高飞远走,直上苍穹,上方的殿顶,一扫而空。

林小苏瞳孔收缩,牢牢锁定面前之人。

呼,一条人影出现在他身边,赫然正是宋立夫。

“苏侯,隐龙卫首领龙脊!”

声音一落,四周柱子同时一震,十八条人影同时出现,全都是从柱子中剥离出来的。

每个人,都宛若自定空间。

“隐龙卫十八龙梁!尽是执道!”宋立夫脸色彻底改变。

“龙脊!”雷天轮一声大喝,手托一品官印步步而来:“你隐龙卫的职责,本是护卫君王,陛下有令,拿下贼首李列,你敢为贼张目?”

“雷大人说得没错,隐龙卫职责乃是护卫陛下。”龙脊淡淡道:“然而,陛下已中邪术,本座惟有先杀贼首,再为陛下解除邪术!”

雷天轮手一起,官印陡然扩大:“龙脊,你才是中了邪术!本座先镇了你……”

官印一落,整片天地,再度改变。

金光万丈的天空,唯有一只巨大得无以复加的官印,如同高山倾覆,从天压下。

这就是雷天轮之道,他化官场与修途为一体,他以官印而入道。

一品官印,加上他的执道之修,凌空而下,威势无伦。

然而,官印虽强,也压不进龙脊十丈空间之内,这片空间龙鳞层层叠叠,如同一条神龙正在苏醒。

龙脊淡淡一笑:“大荒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不再有昔日之威,而你雷天轮,更是本座所见过的,最差的一位镇天阁主!”

声音一落,官印倒撞而回,雷天轮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整个人远远掉在殿角。

宋立夫脸色变了:“二执!他必定已是二执……”

二执,那只有皇印有抗击之力。

然而,这位陛下的皇印也才到手一个月,根基尚未稳固,皇印之威能抗击这位龙脊么?

他的心头翻江倒海,充满无尽的讽刺……

自从策划起事之后,他最希望的就是这位新皇皇印之威不能充分发挥。

而今日,他却希望皇印之威更大些。

往日的隐龙卫,是防护君王最后的利器,而今日的隐龙卫,却成了君王最大的危机。

现在底牌全都撕了,对方也已经鱼死网破。

若是无人挡得住隐龙卫,那所有的结果,都将由他们书写。

哪怕是让宰相李列直接当这个皇帝,他们也有办法粉饰太平……

这就叫道理总在剑锋之上!

史书总由胜利者书写!

龙脊一步踏出,踏向高台。

遥远的天空,一声怒吼,霍刚挟雷霆之势,高台金刀暴击……

然而,龙脊眼皮都没抬……

轰地一声大震,霍刚再度高飞远走。

龙脊已踏上第一层阶梯。

众目睽睽之下,直上高台,无人可挡。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高台的一刻,高台之上,黑白双色一幻,一条雪衣人影站在他的面前。

龙脊瞳孔收缩,盯着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头发无风而动,朝后飞起,但他却稳稳地站在龙脊之前三尺之内。

这在寻常人看来,很正常。

但隐龙卫十九脊梁看来,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都知道,龙脊的“撼龙劲”已然发出,任何二执之下的人,都不可能靠近他身周三丈,强如霍刚,强如雷天轮,都已经尝试过,均不能靠近。

但是,有一人出现了,他可以!

此人,雪衣侯苏林!

“适才,阁下提及大荒龙骑,言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今非昔比,本侯在思考一个问题!”林小苏道:“龙骑消失,是否是阁下刻意削弱大荒实力,以便于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一句话,全场之人,心头大浪翻滚。

大荒龙骑,太祖从大荒中带出,大荒国初建之时,以百万龙骑鼎定大荒,四野无人敢犯,境内宗门不敢违逆半分。

然而,三百年前,龙骑突生变故,陛下下令,隐龙卫出击,灭绝最后一批龙骑。

从此以后,国失重器,大荒日渐凋零……

今日,林小苏一句话直指核心,是你龙脊,处心积虑清除了百万龙骑,目的是让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龙脊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已经完全撕裂……

“雪衣侯,果然非同凡响!”

一句话,九个字,全场之人,心跳加速。

“阁下这是承认了?”林小苏道。

“本座从不否认亲手灭了百万龙骑,然而,那是当日陛下亲下的旨意!史书之上,记载的只有隐龙卫之丰功伟绩,还轮不到三百年后的一个小小侯爷,定夺历史。”

“无妨,史书胜利者书写!”林小苏道:“本侯自会督促史官,将你龙脊祖宗十八代以及你之子孙,全都刻上历史的耻辱柱!告知天下人,自从你龙脊成为一代龙首之后,这支隐龙卫,已是心道走狗!”

此言一出,宋立夫眼睛猛然大亮,雷天轮以及霍刚,脸色也同时改变。

站在殿门处的林未央,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几许红霞。

胜利者!

他们听到了这个字眼……

“哈哈,胜利者!”龙脊哈哈一笑:“雪衣侯觉得今日的胜利者会是谁?”

林小苏也笑了:“你一定想不到,自从得知大荒自废武功,清除百万龙骑之后,我就在寻找一个机会,掀开这一代隐龙卫的面纱!”

“机会等到了?”龙脊道。

“就在今日!”

“本座必须承认,雪衣侯智计惊人,屡有奇思妙想,然而,自古以来,要真正达成目标,靠的还是力量,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智谋!”

“哈哈……”林小苏仰天而笑:“绝对力量!你有?”

“瞧着!”

龙脊声音一落,一指点出!

这一指,他身边密密麻麻的龙鳞似乎全都变成真实的龙鳞。

龙鳞化为一龙爪,龙爪直指林小苏的眉心……

从旁观者的视觉来看,这是真龙之威!

眼看林小苏将会如同一只蝼蚁一般被真龙之爪抹杀……

突然,一道阴阳道圈凭空出现。

阴阳道圈一出,龙爪支离破碎,化成凌乱的龙鳞无数。

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佳人,风情万种之姿,凌风傲立之态。

“阴阳鱼!”龙脊脸色一变:“青丘一代传奇胡姬?”

“当日不算一代传奇,如今勉强算得上!”胡姬淡淡一笑:“来吧!”

哧地一声轻响。

龙脊与她同时消失!

空中传来龙脊一声急令:“隐龙十八梁,杀!”

呼!

十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这一飞,整座文灵殿四壁尽毁。

十八道执道气机,齐指高台,猎杀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云王,还包括新皇……

然而,这十八人与高台之间,还有一人,林小苏。

林小苏一声冷笑:“想死?”

拔剑!

剑光一起,面前的时空完全静止!

哧……

九朵血花同时绽放。

一剑杀九大执道,威名赫赫的隐龙卫十八龙梁,在他手下,只一剑,就去掉了一半。

轰!

一只巨大的拳头凌空而下,空中也绽放了另一朵血花,霍刚出手。

呼!

官印穿空,雷天轮宛若站在万丈官衙的最上方,一只巨大的官印,击碎了一名执道龙梁。

剩下的七名执道龙梁身影陡然一幻,无尽的规则之力绽放,一人被霍刚再度击碎,另一人被宋立夫和雷天轮联手击杀,但还有三人闯上了高台,三把天刀斩杀而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

云王脸色已变。

他感受到了命悬一线的滋味。

就在此时,一朵彼岸花突然开在他的面前。

娇艳的彼岸花一个吞吐,三把天刀远远送上天涯。

噗……

三名执道就此身死道消。

云王全身湿透,目光抬起,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站在云王身边,俯视全殿。

李列死死地盯着他,手中已经摸出了官印,但是,官印之光吞吐明灭,已然失去了出击的勇气。

唰地一声,霍刚解决掉最后一名执道龙梁,虚空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大统领,这里交给你!”

“是!”

唰地一声,林小苏身形陡然扩大!

这一扩,百丈肉身!

他的后方,凭空出现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一条法影转身,手轻轻一拂,面前的虚空之中,出现两条人影,正是激战的龙脊与胡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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