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甲字天仙

张峰岳。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李钧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黑沉沉一片。

“天下分武已经时过境迁。”

葛敬看着沉默不语的李钧,轻声道:“现在张峰岳才是大明帝国内最大的邪魔,用翻云覆雨、只手遮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有如此魔头在世,我们之间难道还有继续争斗下去的必要吗?”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李钧淡漠开口。

“有关系还是没关系,李薪主你心中应该很清楚,就不用贫道再来赘述了吧?”

顿了顿,葛敬接着说:这位帝国首辅在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大义行私欲,想用一场倒行逆施的‘中兴’来成就他的序一。这场浩浩荡荡的新政洪流,没有人避得开、躲得掉。”

葛敬目光灼灼:“如今白玉京里各位天仙开始尝试合道黄粱,灵山诸天佛祖也在参悟无上正等正觉,三教都在备战,冲突一触即发。所以阁下无需怀疑我们的诚意,因为这种关头,阁皂山根本没有余力再与你,还有你背后的天阙为敌。”

在李钧自己看来,他和天阙的关系仅仅只是合作而已。

但经过中部分院一事之后,在旁人的眼中,天阙和李钧早已经是划上了等号。

更有甚者,认为李钧已经是天阙的门面,未来更可能会成为天阙之主,以独行之身执掌门派武序。

“那看来我这次是沾了天阙的光了?”

李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不,是天阙沾了你的光。”

葛敬一脸正色道:“序四可战序三,哪怕是在门派武序鼎盛时期,这种事情也几乎只会发生在非主战序列的身上。李薪主你能以序四之身连杀兵、道两家的序三,实力之强、潜力之深,贫道此生前所未见。”

李钧淡淡道:“被人催熟的残缺兵三和封存退化的年迈道三罢了,可当不起道长你这么吹捧。”

“再弱小的序三,那也是序三,和我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况且李薪主你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可远比阁皂山出一位道序二要大的多,到时候阁皂山上下恐怕再无人能够与你为敌,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自讨苦吃?”

葛敬笑着打了个稽首:“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阁皂山能够捕捉到自己的行踪,李钧能够理解,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人口基本盘,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并不奇怪。

但对方此刻摆出这么一副谦逊到甚至有些卑微的姿态,却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能够悄无声息将自己拉入幻境之中,这个叫葛敬的道序起码也是一名序三的存在,在阁皂山内部必然也是身份显贵。

就算比不上龙虎山大天师张崇源那般尊崇,恐怕也不会差的太多。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却比李钧遇见过的任何一名道序看起来都要明事理、懂轻重。

难道这就是阁皂山能够在短短数十年内超越龙虎山的原因所在?

李钧心头杂念丛生,可很快就被他直接抛诸脑后。

体内内力暗中流转不休,片刻不停。

“既然不准备动手,那咱们干脆坐着慢慢聊?”

李钧毫不顾及形象,一屁股就坐到马路牙子上,还抬手拍了拍手边的路沿,向葛敬发出邀请。

“当然可以。”

葛敬面色如常,似乎也不担心李钧会突然暴起杀人,捞起袍角便坐到他的身旁。

往来行人朝着两人投来打量的古怪目光,活灵活现,仿佛真人一般。

“跟道长伱打听点事情?”

李钧双手交叉,压在膝盖上。

“知无不言。”

“合道这個词,我在广信府那边也听人提到过。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葛敬表情毫无异样,似乎早就猜到了李钧会问这个问题。

“李薪主可知道.”

“薪主就别喊了,听得累人。”李钧随意的摆了摆手。

葛敬笑了笑,“李兄以前听过白玉京吗?”

“杀嗯,听过。”

葛敬有些尴尬的挑了挑眉毛,屈膝盘腿,竟将路沿当成了蒲团,腰背挺的笔直。

“黄粱梦境是冥冥之中的诸天道祖赐予道序的成仙机缘,自此道序之中才真正有了新老之分。”

“道序的修行讲究一个‘道法自然’,而现世多迷障,新派修士便构筑黄粱洞天,以此形成一个无尘无障的清净天地,在其中师法自然,轮回红尘,悟道修行。通常而言,轮回的时限越长、经历的身份越多、忘我的程度越高,自然道行也就越深。”

“贫道这么说,不知道李兄你能不能理解?”葛敬刻意停下话语,轻声问道。

李钧抿着嘴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嗯’了两声,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道序三名为黄粱仙,顾名思义,便是已在黄粱梦境之中历经幽幽岁月,经历过雨露雷电、当过山精草魅,看破了俗世万千身份、参透了七情六欲,彻底超脱了凡人的瓶颈,拥有了成仙的资格。”

随着葛敬的幽幽话音响起,竟逐渐吸引了往来行人驻足倾听,围聚在周围,表情如痴如醉。

“但即便是做到了这一步,对于黄粱梦境而言,我们依旧只是一群外来之客。滞留的久了,总会让梦境感到不满,虽然不至于就招致驱逐,但轮回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到最终几近于无。”

葛敬满脸神往:“唯有合道,才能与黄粱梦境真正融为一体,不分内外彼此,一世身既万世身,一世命既万世命,不再为凡尘所累,不再为道基牵绊,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原来搞的是这种套路啊

李钧蹙眉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道:“那如果我毁了所有的黄粱主机,能杀了得了你们道二吗?”

葛敬脸上的表情猛然僵硬,眼底有寒光一闪而逝。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道长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序列习惯而已。你也知道走我们这条路的,最关心的就是怎么让自己生,怎么让别人死。”

李钧对葛敬阴沉的脸色视若无睹,直接问道:“如果真照你这么说,合道的意思就是与黄粱梦境融为一体。可据我所知梦境存在又需要依赖黄粱主机,这样一来,岂不是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一堆毫无反抗之力的死物?”

“这就不用劳烦阁下关心了,我们道序安危自然由我们自己掌控。”

葛敬冷着声音说道。

李钧撇了撇嘴角,自己又不一定会杀你们阁皂山的道二,在这儿提防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你们能不能合道成功还说不一定呢。

“既然道长不喜欢聊这个,那咱们就换一个话题。”

“请讲。”葛敬绷着脸说道。

李钧好奇问道:“以龙虎山那群人的尿性,和你们阁皂山一起挤在这座江西行省之中,肯定少不了要对你们拳打脚踢。现在他们失了势,在道序中的地位远不如你们,按理来说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可我怎么没见你们报复回去?”

葛敬冷笑道:“李兄不关心自己,反而对我们道序内部的事情格外上心,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的情况你也应该了解,我这人说好听点叫讲义气,说的难听了那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浑人。还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好面子。”

李钧笑道:“我已经向张崇源放了话要拆他们的祖师堂,如果做不到,那岂不是很丢脸?”

葛敬了然:“所以李兄想从我这里知道,龙虎山是不是藏有什么底牌,能让我们阁皂山如此忌惮?”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有什么原因不把龙虎山撵出江西。总不能你们阁皂山的道序个个都是唾面自干的大善人,喜欢以德报怨,任由卧榻之侧睡着一头吃人的龙虎吧?”

“个中缘由复杂,而且涉及很多道序内部的隐秘。阁皂山虽然很有诚意跟李兄你结下善缘,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的太清楚,要不然在白玉京内不好交代。贫道只能提醒李兄你一句.”

“洗耳恭听。”

“在黄粱梦境建成之前,道序只有两座祖庭,一座是龙虎,一座是武当。建成之后,道门祖庭就只剩下了龙虎山。哪怕是在今天,敢以‘祖庭’自居的,依旧还是只有龙虎山。这不关乎山门之中有多少序列强手、技术法门和道械符篆,只在于一点。”

葛敬伸出一根手指,虚点身前。

“甲字天仙!”

这句话说不算隐晦,虽然李钧不知道所谓的‘甲字天仙’代表着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龙虎山在遭受了武当山临死反扑之后,没有沦为第二个被分尸的道门势力,依旧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李钧嘴唇微动,可葛敬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能说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是犯了忌讳了,剩下的真不能再说了,希望李兄你也不要为难贫道。”

“行,那咱们就聊最后一件事。”

李钧侧头凝视道人,一字一顿道:“除了与我罢手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图谋?”

“.”

葛敬皱着眉头,“我们非要有?”

“你们应该有。”

“李兄何出此言?”

“我杀过的道序不少,其中能让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除了蜀地的一个胖子之外,你们阁皂山的罗城也算一个。门中的弟子都能有那么强悍的实力,做长辈的却谦逊的不像话,一枪未开,就跑到我面前伏低做小,躬身求和,这是不是有些太说不过去?”

李钧笑道:“你也不用说什么序四杀序三,我在离开倭区的时候,手上就沾着六韬兵三巴都的血,但进入帝国本土之后,依旧多的是序四不断凑上来挑衅,难道他们个个都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就像现在一样,如果我真的相信你们阁皂山不敢与我动手,那恐怕我才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葛敬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兄你一向如此多疑?”

“久病成良医。被人坑了太多次,哪怕是走平路,也习惯了要去垫着脚。”

李钧伸了个懒腰,说道:“说吧,你们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李兄非要这么认为的话,那其实也可以有。”

葛敬说道:“我们希望陈乞生能够加入阁皂山,一应条件他可以随便开,我们无不应允。阁皂山可以保证他的性命安全,还可以向他开放阁皂山所有关于武当山老派修士的信息和资源。而我们的条件,只有一点.”

“哪一点?”

“陈乞生不能再有想杀张崇源的念头。毕竟这份罪责太大,阁皂山也担不起。”

李钧冷笑出声,压着眉眼问道:“那如果是我要杀呢?”

葛敬平静道:“如果陈乞生答应我们的条件,以李兄你的性格,必然不会再出手,不是吗?当然,如果李兄铁了心想要杀,那是你的事,与阁皂山无关。”

“你们倒是对我很了解啊。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看到武当尸骸的灰烬上又冒出了一点火点,立马又起了贪念呗。陈乞生现在可跟你李薪主一样稀罕啊。”

幻境之内,两人之间,却十分突兀的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咚。

城中突然磬声大作,周围还沉浸在悟道的人群如同泡影消散无踪,整条长街霎时空空如也,空气中蓦然荡开一片褶皱涟漪,将唯一一道没有消散的身影牢牢困在原地。

脸色铁青难看的葛敬正要起身,却突然被李钧按住了肩头。

“道长别冲动,两个人聊天实在是冷清了点,多点人热闹热闹也好啊。”

葛敬充斥着寒意的眼神落在李钧脸上,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固。

对视片刻之后,葛敬突然展颜一笑,绷紧的身体也随之放松,重新坐回路沿。

“既然李薪主你喜欢热闹,那就客随主便。”

“多谢。”

李钧回头看向身后,却惊讶发现说话之人自己竟然见过。

赫然是之前看到过的卖雷击木的中年商贩。

“阁下不介绍介绍自己?”

“一具无足轻重的假身而已,名字和身份什么的,那都不重要,只要从我嘴里说出去的是真话,不就足够了吗?”

商贩放下背上的货物,朝着李钧拱手行礼。

“在下见过李薪主。”

“用假身都能这么轻易的潜入贫道的幻境,到底是贫道的修行太过浅薄,还是阁下的手段太过犀利?”

葛敬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充满敌意,言辞中满是阴阳怪气。

“我的手段再厉害,那也比不了葛道君你的心思深如海啊。”

商贩撩起衣袍坐到李钧左手边,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轻描淡写说道。

“牺牲自己一点尊严脸面和门中几条不值钱性命,不仅可以向龙虎山方面示好,还可以将一名自行摸索出武当老派正道的人仙主收入麾下。这算盘声,我在幻境外面可都听得真真的。”

商贩探着脑袋,隔着李钧望着葛敬,一脸讥讽道:“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不就是一个甲字天仙,难道他张崇炼还能一辈子把你们阁皂山的掌门葛烽火挡在道序二的门槛外?你们至于这么腆着张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吗?”

“口不择言,你在找死!”

葛敬一脸杀气四溢。

“远来的都是客,说两句话怎么就是在找死了?葛道长,你是主人家,待客可不能这么霸道。”

李钧双臂展开,分别压着左右两人的肩头,一脸畅快笑意。

“接着说,敞开了说。把对方屁股下面藏着的底牌都翻出来看看,那才能叫热闹啊。”

(本章完)

第561章 唇枪舌剑不如拳

什么热闹,这李钧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更重要的一点,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三言两句便把自己的台拆得干干净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切中要害。

而且从李钧的反应来看,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看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念及至此,葛敬定了定神,按捺住心头躁动的杀意,冷声开口。

“如今道门‘四山一宫’,我阁皂山虽然不敢自称是执牛耳者,但多少也攒下了些家底,用得着去觊觎他陈乞生一个小小的老派修士?别说他现在只是位人仙主,就算是真的成为了老派道三的牧君又如何?”

葛敬沉声说道:“老派道路已绝,这是事实。我们想要收陈乞生入山门,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罢了,没有你说的那些弯弯绕绕。”

“老派道路断绝,那是被谁给弄到断绝的?现在你又起了爱才之心,真是好话赖话都被你说完了,葛道长果然是道法高深啊。”

商贩竖起大拇指,笑道:“不过在下最佩服的还是道长你居然连老派道序三牧君都看不上,这颗胆子可真是包了天了。可我怎么记得当年你们阁皂山就是被一位牧君提着把剑,从山门一直砍到了山顶,杀的血流成河?”

“难道是我记错了?”商贩歪着头,一脸戏谑。

“牙尖嘴利,你到底是新东林党,还是灵山派来的人?”

葛敬脸色阴沉:“敢不敢报上自己的来历?”

“不是我不敢说,我是怕我说了,你这个小辈子听了会后悔啊。”

葛敬哼了一声:“原来还是位老前辈啊,怪不得知道这么多陈年旧事。那贫道倒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能让我连听都不敢听。”

“行啊,那在下就给你漏点底,免得伱总觉得我在招摇撞骗。”

虽然是在跟葛敬对话,但商贩的目光落在李钧身上:“在下不学儒,也不修佛,学的是纵横.”

话未说完,葛敬的眼眸便猛然一凝,脸皮紧绷,皱起了眉头。

“大家在这里萍水相逢,那就是缘分,今天我们不聊身份的事。”

李钧开口打断对方,脸上笑容不改,压在两人肩上的手臂微微用力:“接着聊我那命不好的兄弟。”

“行啊。”商贩点头笑道。

另一边的葛敬则是黑着张脸,一声不吭。

“天下分武,这个事儿李薪主应该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吧?”

“这倒确实是,从成都府到现在的袁州府,我是走一路听一路。总有些不开眼的人喜欢拿这個跟我说事儿,觉得以前他们赢过一次,就该用鼻孔对着我。”

李钧不解问道:“不过这跟我们要聊的事儿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天下分武里被分的,可不止是门派武序,还有道序的‘真武’。”

商贩探着脑袋望向葛敬,问道:“我说的对吗?葛道长。”

“这算什么秘密,也要拿来在这里卖弄?”葛敬神情轻蔑。

“确实不是秘密,不过武当的事情,你们‘四山一宫’谁敢说自己甘心?不过都是念念不忘。现在终于看到了一点反常的回响,立马就又开始动了歪心思。”

商贩冷笑道:“因为你们很清楚,除非有办法能够跨过‘甲字天仙’这道门槛,否则你们一辈子都要被龙虎山骑在头上。就算暗中恨得牙痒,也不敢下狠手拆了他龙虎山的祖师堂。”

“不过很可惜,黄梁梦境从建成的那天开始,道门的权限便已经各有其主。龙虎山手中的虽然不是最多,但却是最关键。你们本以为绑定天仙席位能够让自己的地位永固,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你们干的傻事可还不止这一件。”

商贩讥讽道:“本来武当要是还在,龙虎还有人制衡。可是你们这群傻子居然被张家人忽悠着分了真武,又砸了自己的脚一次。张家人是挨了顿毒打,到现在还没喘过气来,可你们又捞到了什么好处?半点没有。”

葛敬的脸色越发难看,怒斥道:“我们聊的是陈乞生的事,不是听你在这里充当马后炮,装腔作势!”

“我现在聊的就是陈乞生的事。”

商贩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对方,“归根结底一句话,你们收的就不是门徒,是利器。为的不是惜才,而是杀人。”

长街上猛然吹起一股冷的刺骨的寒风,刮向坐在路沿上的三人。

“这就对咯,一言不合就要怒而杀人,这才是你们道序的性格嘛。何必在这儿装什么醇厚良善,演什么宽厚好人?”

商贩打了个寒颤,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嬉笑讽刺着葛敬。

可出乎他的预料,先开口的竟然不是已然恼羞成怒的葛敬,而是一旁看戏的李钧。

“老辈子,你这么说话可就有点不对了。咱们就事论事,不骂人。”

李钧的口吻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熟人一般,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而且这道门也不是善堂,阁皂山出手庇护陈乞生,那可是驳斥了龙虎山的面子,如果那‘甲字天仙’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那他们付出的代价可不小,总不能一点好处没有吧?”

“李薪主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商贩眉眼开怀,满脸舒坦,似乎对李钧话中的‘老辈子’三个字格外满意。

“老辈子.”

李钧也瞧出了一点门道,不禁挑了挑眉头,咧嘴笑道:“你要是喜欢听,我也不介意喊,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挺不挺得住了。”

商贩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李钧打了个哈哈,转过头看向葛敬:“葛道长,别人可都人身攻击你了,你难道不准备说两句?”

“跳梁小丑,有什么好与之争辩的?”

葛敬冷漠的目光盯着商贩:“贫道只想问一句,如果说我阁皂山是居心叵测,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来此目的就一个,救人。”商贩言简意赅。

“简直荒谬!这里谁需要你救?”

葛敬怒极而笑。

“估计再过几刻钟,阁皂山的大队人马就该到了吧?让我来猜猜带队的都有谁?是易魁斗?或者是姜爵?还是你的亲传大师兄葛烽火亲自出马?”

商贩一字一句说的随意,却如一刀一剑落在葛敬的脸上,削掉多余的表情,只留下一脸冰冷。

“在李薪主第一次袭击上饶道宫的时候,你们阁皂山祖师堂内所有的道三就分散坐镇各地,严防死守,一副已经预料到李薪主会突然找上门来。这一点不奇怪,毕竟以罗城在倭区干的那些卑鄙事情,被人寻仇也是理所应当。”

“真正有意思的是你葛敬今天为什么要演这一场戏呢?因为你想拖延时间。”

商贩自问自答:“这方面你们阁皂山确实不像龙虎山那么虚伪,一贯是能群殴那就绝不单挑。”

“如果真被阁皂山给围了起来,以李薪主你现在的实力,想逃脱恐怕也是难如登天。到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李钧不假思索:“当然是杀了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一定,毕竟他们舍不得陈乞生,杀了你,可就彻底丢了这位罕见的人仙主,捎带手也丢了寻求武当遗产的希望。”

商贩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冥顽不灵,那他们肯定也不会心慈手软。毕竟以你现在的体魄强度,完全可以用来炼制具证八身之一的血肉真身,谁要是拿到手,抛开对温养道基的好处不说,那也是实打实的巅峰道三的战力啊。”

“既然是这样,那老辈子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在这儿絮叨这么久?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李钧装出一脸惶恐道。

商贩哈哈一笑:“现在说也是来得及。”

“故事倒是编撰的有模有样,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一旁的葛敬平静开口。

“这里就三个人。我信,你不信。”

商贩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道人,眼睛却看向李钧:“你信吗?”

“我该信吗?”李钧收回压在商贩肩上的手,指着自己。

“难道你要去信一个道序的人?”

“他们确实不值得信。那老辈子你就难道值得?”

“都叫老辈子了,难道还不值得?”

商贩微微一笑:“我是个好人,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话说完了,再会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似乎就要脱离这座幻境。

“老辈子,时间还早,别着急啊。”

消弭的眸光陡然一盛,带着疑惑落在李钧的脸上。

“两位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轮到我来说说。”

李钧捏着手腕,轻轻转动着手掌,咔咔的骨头响声连成一片。

“我不管你走得哪条道,是纵横也好,是阴阳也罢,身后有多大的势力,身份又是有多显贵,这些我都没兴趣。你今天跳出来示好,背后有什么盘算,我也不想听。我只想告诉你,以后献殷勤记得明着来。我这人被害惯了,遇见你这种藏头露尾的谜语人,只想把你的头打烂。”

这句话是对着商贩。

“我不管你是真想庇护陈乞生,还是只想利用他老派修士的身份,如果不是出了点插曲,你现在应该已经躺下了。在倭区,罗城杀了我兄弟媳妇,还想把他炼成黄巾力士,我要是跟你们化干戈为玉帛,那我哪里还有脸回去见他?”

这句话是对着葛敬。

李钧无视表情迥异的两人,自顾自拍了拍裤腿,从路沿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坐的高就能看得远,习惯了用利益来评判得失,总觉得随便丢下点骨头,就有人争着抢着跪下来舔。可惜我就是个从一道道死关中冲出来的亡命徒,就喜欢蹲在路边,看的最远也是指尖。所以我不管你们两人今天唱的是双簧,还是在演一出苦肉计。”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四个字,报仇杀人。”

李钧回身看向两人,压着眉眼:“龙虎、阁皂,还有装神弄鬼的你。在老子面前,演什么戏,装什么逼?”

“我话说完,你们明白了吗?”

李钧语气扬了扬,一身跋扈气焰。

“我”

商贩嘴唇微动,下一刻头颅却轰然炸开,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看来‘老辈子’这三个字的分量,你扛不住。”

李钧看着地上缓缓化为泡影的尸体,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转身看向身后。

本该坐在路沿上的葛敬,此刻身影赫然悬停在李钧身后的半空之中,眼眸之中泛起道道剧烈的黑色涟漪。

刹那间,李钧周遭的空气如同被烈焰烧灼,不断扭曲晃动。

下一刻,眼中斑斓的色彩褪成黑白,招摇旌旗遮天蔽,无数顶盔贯甲的士卒列阵长街,军容威严,杀气透阵。

“确实是出了点小插曲,但并不能改变结果。”

葛敬站在军阵上空,再不用维系虚伪善意的他,眼神森冷,语气淡漠说道:“李钧,你现在就是笼中困兽,本道君最后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

“杀!杀!杀!”

地面在敲砸的兵戈下寸寸龟裂,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你发现了我?当真就没想过其实是我在等你自己露头?”

李钧冷笑道:“想学人玩阴招,你就算跟黄梁假人厮混上千年,也还太嫩了点。”

话音落地,葛敬瞳仁骤然紧缩,双手猛地紧握成拳。

视线中,李钧的身影凭空消失,就连自己的神念也捕捉不到半点痕迹。

心中惊骇的葛敬连忙撤销幻境,同时神念全开,无物释术,在周遭布下一道道防御。

黑白幻境消散褪去,繁华却空寂的街道再次出现在葛敬的面前。

全身戒备的葛敬并没有遭到任何突袭,视线中,李钧依旧坐在路沿上,抬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霎时,一股被人愚弄的羞恼弥漫在葛敬的心头。

“老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现在这副表情就对了,这样我才有理由打你。”

一枚表面勾勒着‘浮翳天’三个小字的虚幻符篆悬浮李钧身旁,这正是将他拉入幻境的罪魁祸首。

李钧站起身来,衣袂带起的微风吹散符身,化为一道黑色烟飞回到葛敬的身边。

一只拳头大小斑斓械狮跳上葛敬肩头,张口将烟气吞入腹中,兽眼怒张,恶狠狠的盯着李钧。

阁皂山三品道祖法器,五色狮子。

李钧抬眼望着半空中的葛敬:“你的师兄弟们还没来,眼下你一个人跟我捉单放对,我就不问你降还是不降了,我就问问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葛敬怎么可能服软?

即便是忌惮这能够瞒过神念的诡异武功,自己也只有放手一战。

“李钧这里是我阁皂山的地盘,不是你有资格造次的地方。没有那具墨甲的帮忙,单凭你还不配跟本道君叫嚣。”

葛敬低头俯视一身黑衣的李钧,冷笑道:“你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护不住陈乞生,把他交给我们,可以得一条生路。如果你不知好歹,非要找死,可就不要怪本道君手下无情。”

“哈,狠话放的不错,但还是缺点了气势。看来没了神念,你们这群新派道序就跟被人卵蛋一样。”

李钧眉锋一挑,咧嘴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一会儿不会很痛。杀你们,我很熟练。”

他眼神一厉,脚下炸出‘砰’的一声爆响,身影冲天而来,拳锋裹着刺耳的音爆直奔葛敬头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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