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兽园

王囊没有拿到丹师殿众多同僚们的联名上书,故此打算暂时咽下这口气,息事宁人,以待将来。

可他打算息事宁人,却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才过了三天,子鱼便将他唤去了宝成堂。

“上次你说,桑田无处事不公,丹师殿天怒人怨,我已做了许多布置,只等你的联名上书,便打算好生查一查,严肃整顿一番。书呢?”

王囊暗暗叫苦,来的路上便知子鱼大奉行要问什么,可到了现在也没想好怎么应对,只得道:“尚未拿到。”

子鱼皱眉:“这都三日了,为何还没拿到?”

王囊艰难道:“桑田无于丹师殿中淫威极盛,彼等丹师不敢下笔联署。”

子鱼沉吟道:“既如此,有那敢怒不敢言的,你将他们招来宝成堂,我单独问话。若是还不敢来,你告诉我都是谁,我亲自去问。”

王囊这回真傻了,呆楞了半天,方才支支吾吾起来,但支吾了半天,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

子鱼脸色就变了:“莫非你是在消遣我?”

王囊汗如雨下,连道“岂敢”。

子鱼又问:“还是说,你是诬告桑田无?”

王囊指天赌咒,说自己绝无此意,所言句句是实。

子鱼问:“让你上书,你拿不到丹师们的署名,招人来问,你又不愿,那你究竟要如何?”

王囊答不上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胡诌道:“是我喝多了酒,昏说的,还请大奉行恕罪。”

子鱼丢过去一根竹简,道:“你这句话写下来。”

王囊晕晕乎乎写了自己酒后失言之事,子鱼收了竹简,冷笑:“这就是诬告!有罪当责,念你初犯,不作重处,去仙都山罚役半年!”

仙都山罚役,是学宫内部的一种惩罚方式,就是去做杂役苦力,最轻半年,重的则有一年、三年、五年之期。半年惩罚算不得重,但无疑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王囊受了罚,垂头丧气回丹师殿收拾行装,途中见到几个同道丹师说笑着走过,他都避在道旁,只觉丢脸之极。

心中又暗恨不已,心道都是你们这帮胆小怕事的鼠辈,以至我今日被罚,好在子鱼大奉行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待我回来,定不与尔等善罢甘休!

仙都山罚役,是奉行燕伯侨在掌管,王囊去后山第一峰向燕伯侨报到,述说自己因何被罚。酒后诬告已经定性,他没法翻案,只能归结于众丹师们拱火,不拦着他,言辞间多有怨言。

燕伯侨才不管你原因,来他这里领罚的人多了,听这些没意义,他只关心两件事:一是罚期,而是认错态度。

王囊的罚期是半年,遵照办理就是,但去哪里罚役,却要看受罚者的态度,王囊悔过、认过的态度显然不端正,于是燕伯侨给他定了个兽园杂役的苦活。

仙都山十九峰,兽园位于第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四峰,以及四峰之间的峡谷,这是应四位灵妖之请所设。兽园关着的都是些低阶妖兽乃至没有灵气的普通猛兽,相当于四位化形灵妖的后花园,他们通常在这里修行消遣,偶尔也尝尝新鲜的血食。

王囊的活不少,每天早起要给四位化形灵妖居住的洞府打扫干净,清除周围的兽类粪便,向几种珍惜妖兽居住的巢穴投食,巡查几处沼泽山崖险地,搭救遇险的野兽等等。

或者将逃出兽园的妖兽驱赶回去。

偶尔还要按学宫要求,采摘几份仙都山特产的灵药,收集死去灵兽身上可用的灵材等等。

仙都山很大,四座山峰连同山谷,密密麻麻的山林加起来不下数十万亩,听说和他一并被罚苦役的还有几个别的学宫修士,但入园之后多日,至今还没见过他们。

就算自己要伺候的四位化形灵妖,也是一个都没见着,这种孤寂而令人心慌的感觉,对很少离开学宫的王囊来说,比做苦役的惩罚还要严厉,夜里常令他辗转难眠。

这种感觉很不好,于是王囊开始有意识的活动于兽园的边缘地带,比如十五峰、十六峰的南面山脊,登高南眺,寄希望于看到一些尘世间的人烟。只可惜依旧看不到,只不过多一些心理安慰罢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半个月、一个月……

这天,正在第十五峰山脊上南眺时,忽见对面十四峰的山谷中走出来两个人,王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要挥手招呼,却又连忙佝着腰藏了起来。山下这两个身影虽然离得很远,看上去只是两个小点,但王囊毕竟是炼神境,依稀能够辨明,这俩正是丹师殿奉行桑田无和侍丹孙五!

就见桑田无和孙五结伴而来,渐渐进了第十五峰的范围,到了山脚下,然后进山。

王囊藏在山脊的一块巨石后不敢乱动,就这么一直待着,静等桑田无和孙五离去。心中还在反复思量: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绝不能让他们看见,一定要藏好……万一被桑田无找到,他会不会向我出手?打死是小,失节是大,若是被他打上一顿,还有脸苟活于世吗?

他在山上藏着,一动不敢动,下方的桑田无已经和吴升进入兽园,正在四处查看。

“兽园中的妖兽都是低阶,比不得蛮荒之地,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嗯。”

“无妨,先试即可,三阶妖兽各选一种,若不成,再向扬州学舍行文索要……”

“好。”

“据猪妖说,这一带有野猪将要产仔,这一胎怕有不少……”

两人忽然噤声,来到一处地洞前,吴升掏出一张网将洞口罩住,打出一道火焰烧了进去,一阵吱吱乱叫声中,几只野猪冲了出来,被一网打尽。

吴升在其中找到一只大肚子的妖猪,将其余的放了,向桑田无道:“等阶太低,没有妖丹。”

桑田无道:“先将龙虎交济之术弄通,再说妖丹之事。”

吴升看了看四周:“没见那个告状的。”

桑田无指了指上方,吴升眨了眨眼,琢磨道:“不下来?咋弄?”

桑田无道:“下回你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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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7章 追杀

丹师殿中,嘭的一声响动,乾坤三斗炉冒出团白烟,一炉猪仔顿时被烤得金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逆向丹火法行不通,急冻再解冻,猪仔活不了,不过这么烤的话,很脆,嘎嘣嘎嘣的……”吴升一边吃着烤乳猪,一边总结。

桑田无思索道:“或许当从源头追溯。”

吴升问:“您不吃吗?确实好吃……源头追溯是什么意思?”

桑田无道:“找发情期的公猪和母猪,一交配完毕,就动手炼丹,炼成卵形。”

吴升点头:“行,吃完就去。”

桑田无问:“你都去了两回,王囊还是没向你动手?”

吴升道:“怂得跟瓜一样,躲着我走。”

桑田无道:“眼下这虽然是件小事,不值一提,但还是趁机办了的好,是时候展示你的实力了。”

吴升挠了挠头:“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吃完后,吴升离开了丹师殿,等他走了,桑田无踱到乾坤三斗炉前,嗅了嗅,伸手招过一只脆皮烤乳猪,藏在肥大的袖子里,隐没于殿后。

没过片刻,丹炉里莫名飞起一只乳猪,绕着廊柱飞往后殿。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吴升是第四次踏入兽园的范围了,附近怀胎的妖猪差不多已经被他一扫而空,如果没有妖猪的话,弄点兔子也行。

在他这种高手面前,兔子压根儿没有藏身之处,转眼就抓了一窝绿眼獠牙兔,收获不小,就是雌雄有些难辨。

主要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是按照桑田无的意思,想办法展现实力了。

琢磨片刻,吴升决定变被动为主动。他将网兜中的十几只兔子带到树林边缘,然后抖落出来,向外驱赶,兔子们顿时撒丫子就跑,在他有意识的拦截下,逃出了兽园的范围。

不使妖兽逃离,这是兽园苦役的重要职责,吴升这一招正正打在了某人的要害处,某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吴升面前,气急败坏的——

抓兔子!

吴升有点无语了,这货有胆子告状,没胆子打架,真是怂出了风格!

没办法,只能浇点油了,厉声高呼:“兀那奴役,安敢坏我好事!待本行走捉住你,非剥了你的皮!”

身为学宫丹师,一向养尊处优,王囊何尝被人如此欺负过?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提着几只妖兔,指着吴升哆嗦道:“好你个孙五,也太……太欺负人了,此乃学宫兽园,尔敢纵兔出园,就不怕惩处吗?待我禀告……禀告燕奉行,禀告鱼大奉行,看他们怎么治你的罪!无礼……真真无礼……”

吴升乐了:“跟个娘们儿似的,又告状?除了告状你还会做什么?来来来,你我斗上一场先!”

说着,召唤本命法盾。

本命法盾正在银月弓身边挖土和泥,玩得不亦乐乎,忽然接到召唤,顿时兴奋莫名,颇有一种“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气概,在银月弓、翠镯、方白剑、钩蛇、琉璃火髓等羡慕的目光中冲天而起,飞出气海世界,向着对面的王囊就砸了过去。

王囊不擅斗法,也几乎没有斗过法,和同道诸人,如陶元、贾休之辈的闲时玩玩除外,在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原本慑于孙五“行走”之名,自忖不是对手,所以在这荒郊野外不敢当面挑衅。

但对方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法器已经砸来,就算想逃也要先挡住这一波再说,只得硬着头皮飞出自家的长剑去挡。

剑是好剑,人却是虚的,满拟着挡住这一盾后就转身逃走,手里也抓好了自家炼制的上好乌参丸,准备将这一瓶倒嘴里再说。

剑盾相击,璀璨的真元光芒四面八方爆射,打出来的狂风横扫树林,甚至将几棵小儿胳膊粗细的树木都刮倒了。

这一下动静当真不小,正要准备逃走的王囊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咦?

王囊犹豫着向吴升一指,飞剑罡风凌厉,向着法盾斩落,在一片炫目的光电效果中,将法盾击退三尺!

王囊精神大振,真元汹涌而出,飞剑愈发凌厉,向着吴升一剑又一剑,招招要害,剑剑走心。

第九剑斩落时,内丹法盾呜咽一声,悲愤的瞟了一眼吴升,咻的钻回气海世界。

银月弓、方白剑都一脸不屑的看着法盾,琉璃火髓和钩蛇摇了摇头,又钻回各自洞里打鼾,翠镯则在自家山头蹦蹦跳跳,击掌大笑——叮叮咚咚。

法盾羞恼万分,嚎啕大哭。

吴升痛呼一声:“我命休矣!”转身就跑。

王囊脸色胀红,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又差点从喉头喷了出来。他这是兴奋激动的,好在忍住了,否则就要成为学宫因激动而呕血的第一人。

“贼子哪里走!”王囊喊了一嗓子,接下来就没词了,他没经验,不会啊。

虽然不知该说什么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的言语,身体却没有停下来,下意识就追了上去,目光中满含杀意,今日说什么也要追上这孙五,打他一顿消解心头之恨!

这一路追杀当真是天昏地暗,鸡飞狗跳,惊起不知多少飞禽走兽。吴升不辨方向在前面落荒而逃,王囊在后面不管不顾狂追不舍,两人渐渐向北而去,穿过十五峰、十七峰,直接进了第十九峰。

第十九峰已不在兽园范围之内,前方见一高崖,吴升收脚不住,大呼一声“我死了”,直接冲了出去,栽落下方莽莽林海。

王囊从后面赶过来,俯视下方,稍微冷静下来,心中跳得厉害,暗道这贼子不会真死了吧?

正晕头晕脑打量时,旁边冲过来一位修士,这是王囊被罚苦役之后遇见的第一位役友,名赵裳,乃是器符阁的女符师,年岁也不小了。两人也算相识,却没什么交往。

“怎么回事?”赵裳问。

王囊心虚却又愤慨:“丹师殿的孙五,在十五峰驱赶妖兽,扰乱兽园,我去阻止,这厮却意欲顽抗,逃到这里,以致失足落崖……我在后面叫他停下,他也不听!”

赵裳问:“被你伤到了么?”

王囊犹豫道:“没想伤他,只是打落他法器,这厮也太不禁打了。”

赵裳道:“下去找找,我负责巡查十九峰,对这里可是清楚得很,下面杀阵不少,务必找到他。”

王囊问:“很多吗?”

赵裳道:“山陵重地,能不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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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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