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势力网

入夜,暮鼓声停下不久后,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十王宅太子别院门口。

车帘被拉起,几名宫装丽人徐徐下了马车。

李静忠连忙迎出来,微躬着身子,迎着她们入内。

稀薄的月光洒在院中,长廊寂静,只有寥寥几间屋舍里点着烛火。

初来乍到的几名美人见此情形,不免有些害怕,秀眉微蹙,皆露出了可怜的姿态,连李静忠这个宦官见了也觉她们甚为动人。

“你等在此等着。”

“喏。”

安顿了美人,李静忠匆匆赶到堂上,只见太子李亨正坐在烛光边独酌。

烛火不算明亮,那半头白发却有些明显。

“殿下,喜事啊喜事!”李静忠匆匆行了礼,禀道:“圣人怜殿下寂寥,刚赐了五位美人给殿下。”

李亨放下酒杯,有个微微起身的动作。

初闻之下,他亦颇为意动。

但只在须臾,他却又重新坐定,克制了那点意动,摇了摇头。

“殿下?”李静忠疑惑道:“不去看看吗?”

李亨摆了摆手,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看了,看了徒增烦恼。送回去吧。”

“殿下,不妨的。”李静忠小声提醒道:“殿下身边确实也是太孤寂了,这是圣人慈爱,收下不妨的。”

李亨自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了,低声道:“圣人既难得慈爱,我岂可只因五个美人便满足了?”

有风吹来,堂中的烛火微微摇晃了一下。

两人都吓了一跳,紧张地转头向门口看了一眼,见无人过来,才各自安心下来。

李亨招了招手,李静忠连忙附耳过去。

“我听闻张家有意嫁女,不必因小失大……”

李静忠微微一愣,马上会意过来。

圣人表亲张去逸有一女,从小就能言善辩,得圣人喜爱,若能与张家结亲,于太子之位有益,不输韦、杜两家。

“殿下英明。”

“去吧。”

“喏。”

很快,李静忠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那边,想必很快也要将那几个美人送走。

李亨又是一声叹息,品着杯里的劣酒,无声地自语了一句。

“不妨,早晚都会有的……待有朝一日你和离了,我送你一百个。”

~~

过了一会,李静忠重新赶回堂上,脸色却与方才不同。

他脚步匆匆,跪到李亨面前,低声禀道:“殿下,不好了。左金吾卫的那枚棋子,被索斗鸡啄出来了。”

才被端起的酒杯一抖,酒水洒了李亨满襟都是。

“怎么可能?他做事素来小心。”

“刚传到的消息,是……是薛白,薛白今日去找了他,他不敢有所举动,待到宵禁了才敢传信。”

“速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都隐匿起来,与西边的联络也暂时先断了。”

“老奴这就去办。”

“还有,让姜亥务必冷静。”

“喏,老奴省得。”

李静忠匆匆往外赶去。

~~

道政坊,临着青门酒肆,有座宅院内灯火通明。

堂内铺着柔软的地毯,三名胡姬正在跳舞。

她们高眉深目,卷如波浪的长发披着,红纱下透着半露的胸脯与纤细的腰身,光着脚,踮着脚尖,指甲用花汁涂成了红色,衬得皮肤愈显白皙。

“娘的。”

倚在榻上饮酒的汉子却是骂了一句,道:“天天转圈、天天转圈,转得伱阿爷眼都花了。”

与他一道饮酒的有十余人,纷纷大笑起来。

“那你想干嘛?”

“不想!虽说是铁打的好汉子,天天干身子骨也虚了,就不能出去透透气吗?”

“都说了,姜大郎被拿了,近来就安稳些日子。”

“我不想安稳?但我到长安来,是想有朝一日当大将军,置大宅院,为儿孙谋个前程富贵,不是日夜还与你们这些臭烘烘的蠢汉喝酒。”

“说的谁没大志气?耐着性子,早晚有你飞黄腾达的一日,与索斗鸡一般气派。”

“我看拓跋说得不错!”姜亥从后堂转了出来,道:“每日闷在这宅里,我不如去将兄长救出来,往陇右去投了王将军!”

“娘的,都给老子安稳些。”

“姜三郎,按理说,你们早该做好战死的准备,被拿到了却还苟活着,有个卵意思?”

“你说什么?!”

“都别吵了,吵得老子心里刚焦刚焦底,看跳舞,看跳舞,喝酒。”

“咳咳。”

忽有人咳嗽着从前院大步赶进来,沉着脸道:“索斗鸡的人查到老武头上了。”

“那谁给我们送酒?这几个胡姬我也看腻了。”

众人呵呵大笑起来。

刀头舔血的人,遇到什么事都有种满不在乎的感觉。

“闭嘴,没和你们开玩笑!拓跋,记得我们活埋的那小子吗?和小娘们一道腌在大水缸里那个。”

“嗯。”

“没处理干净,他现在投靠索斗鸡了,咬着我们不放。姜三郎,你们兄弟就是被他找出来的。”

“如何说?”

烛光中有寒芒闪动,有匕首被拔了出来。

“要我们再去一趟?做干净。”

“娘的!让你们犯了疏忽就得认怂,把脑袋缩到裤腰带里躲一阵!还做干净,阿爷先把你做干净了。”

忽然。

前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一众大汉当即安静下来。

“谁啊?”

院子里响起了老仆的喊声。

“金吾卫巡街!开门!”

“……”

吱呀的开门声传入堂中。

姜亥已从后堂拿了弩出来,将弩架在窗枢上,从窗户的小缝往外看去。

隔着一整个院子,灯笼的光亮一点点从大门照进来。

几个披甲的金吾卫正站在门外,还有一个少年带着华服婢女站在其中。

姜亥眯了眯眼,认出了对方。

那便是方才他们说的被活埋了却不死的薛白,姜卯被拿那日也在场。

弩箭的角度稍稍调整了一下,指向了薛白。

有披甲的金吾卫动了,走上前两步,站在院中张望。

“今夜坊间有飞贼,金吾卫正在搜查!这是谁的院子?”

姜亥遂冷笑了一下。

果然,只见那老仆不慌不忙上前,应道:“我家阿郎姓王,讳焊,在户部任职。”

~~

“打扰了。”

郭千里勉强从脸上挤出些笑容来,向守院的老仆点了点头,带着人往外走去。

“下一家吧。”

“王焊是谁?”薛白问道。

今夜他总觉得有些奇怪,最后还是督促郭千里按着武康成巡夜时的路径查一遍,一家家宅院敲门问询、登记,以期能查到一些线索。

“你不知王焊,可知王鉷?”

“有听说过。”薛白回想着那日去大理寺前听到的一些名字,道:“也是右相的人?”

郭千里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来,边数边道:“和籴使、长春宫使、户口色役使、监察御史、京畿关内采访黜陟使……总之王鉷身兼十数职,乃是右相的得力助手,圣人面前的红人,他的弟弟的别院,不是我们能查的。太子的死士也不可能藏在里面。”

薛白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心想太子的死士有可能藏在李林甫母亲的别业里,为何又不能藏在王鉷弟弟的别院里?

当然,这只是他今夜查访的诸多宅院中的一个,能做的也只是将他们一个个都记下来。

~~

“走了。”

宅院大堂中,姜亥转过身来,只见一众大汉还在饮酒。

没人将几个金吾卫当成一回事,淡定地将手里的陌刀、匕首收起来。

“一共也就几个披甲的样子货,没进来算他们走运。”

“哈,老的那个,金吾卫郭千里,以前也是陇右的老兵,不会说话,被贬到金吾卫了,投靠了索斗鸡。”

“管他是谁,敢进来就剁了他。”

姜亥笑了笑,其实有些巴不得那些金吾卫进来。

跟着东宫办事以来,总觉得压得慌,让他想砍杀些什么。

~~

薛白重新走上望火楼,扫视了一眼长安城东北隅这几个坊,低头在手上的纸上写写画画着,补全地图。

他做这些事时,常常会忘了什么忠奸,只是正常地接了这帝国宰相的文书,正常地做事而已。

相比别的敷衍了事的人,他认真得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武康成很可能是借着金吾卫巡街使的职务之便为东宫联络陇右老兵,并在今夜以某种方式给东宫传了信。

“走了一圈,酒都醒了。”郭千里打了个哈欠,道:“薛郎君真没弄错吗?没有证据能证明武康成与姜氏兄弟有关。”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薛白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查。”

郭千里叹了口气,道:“还以为能在右相跟前立一功……薛郎君住哪?我派人送你回去。”

薛白道了谢,走下望火楼,回过头看了一眼,拿出纸笔来在自己的纸上划了一笔。

他判断得没错,武康成还是联络了东宫,只是没有被发现。办法也简单,只要在巡夜时,说一句暗句,由旁人通过望火楼与东宫联络即可。

武康成巡夜路线上的宅院很可能有问题。甚至东宫死士便可能藏在其中。

如此,那些死士每日所需的衣食物件,才方便借金吾卫的名义运送。

~~

“咦?这是什么?地图?”

次日中午,杜五郎走进薛白屋子,很快就看到了他放在床头的笔记。

“昨夜查到的结果。”薛白还未醒来,迷迷糊糊应了一句。

“你不用交给右相?”

“右相都不急着迫害太子,你急什么。”

“我急?”杜五郎道:“我有甚可急的,可如何是好呢?太子坑杀你与青岚,结了仇了。且这事不解决,右相总是要逼迫于你。”

“那你便搞错了。”薛白打了个哈欠,道:“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权争,不是求是非对错。”

“何意?”

“权争讲的是筹码、利益,不是求结果,所以不急。”

薛白随口应着,起身,从杜五郎手里拿回自己的笔记,看了一眼,收好。

“咦。”

杜五郎似乎明白了些,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故意不给右相。”

“为何这般说?”

“我不是琢磨着你告诉我的话吗?”

薛白摇头苦笑,也不知教杜五郎这些好是不好。

“哎,你起来吧,已经是中午了。”杜五郎道:“阿爷想见你一面。”

“是吗?”薛白看了看天色,疑惑道:“他上午出门了吗?”

“没有,但有客来过。”

“谁?”

“总之是京兆杜氏的人。”

薛白点点头,不知为何,脑子想到了前几日听说的那位曾击败吐蕃的鄯州都督杜希望。

他近来查陇右,意识到一件事——

李林甫捉不到东宫的证据不是因为东宫真的无权无势,事实恰恰相反,是因为东宫的关系网太深、太广,才能够互相掩护,深藏不露。

仅目前他所知的,便有京兆韦氏、京兆杜氏、太原王氏、安定皇甫氏、河东薛氏……

(本章完)

第31章 寻亲

昨夜查访到了四更才睡,薛白起身已是中午。

与杜五郎说话吵醒了耳房里的皎奴,她出来时脸色十分难看,吓得杜五郎话也说不利索。

“我,我阿爷要见薛白,我带他过去,你那个,可以再睡一会。”

“杜有邻想说何事,是连右相府的人都不能听的?”皎奴反问道:“我若连此事都要避讳,右相遣我来做什么?”

杜五郎只觉她好没道理,便是右相的人,也不能这般光明正大要求听人谈话的。

他却不敢多说,苦着脸带着他们往书房走去。

穿过三进院,路过前厅时,只见卢丰娘正与杜家姐妹坐在那说话。

卢丰娘手里捧着本账簿,长吁短叹。

薛白只看一眼,便知她在愁什么。

如今杜有邻失了官职,没了俸禄,这杜宅平时开销便大,一场案子上下打点,已是颇为拮据。

卢丰娘都不必开口,脸上的愁容只是看着便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听了许多抱怨的疲惫。

“唉,娘亲。”

杜五郎一见她,连行礼都是先叹了一口气。

“你好歹劝劝你阿爷。”卢丰娘开口便道:“如今不是卖弄清高的时候,大伯既然过来了一趟,郎君如何都该开口求他帮忙说情复官才是。”

“我?我劝劝阿爷?”杜五郎欲言又止,道:“娘亲,我带薛白去见阿爷了。”

“去吧。”

卢丰娘看着薛白,温和地笑了笑,又看向他身后的皎奴,下意识站起身,显得有些尊敬。

她敬的是右相府的权势。

可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右相也没给杜家安排路走,让人想依附也不知如何依附。

倒是杜家姐妹依旧端坐不动,杜妗淡淡瞥了皎奴一眼,甚至并不掩饰眼中的反感之意。

~~

书房依旧是杜宅最清雅的所在。

杜有邻醒来之后,身子依旧虚弱,不耐打搅,因此家眷与下人不敢拿俗事前来叨烦他。

薛白绕过不大的小竹圃,拾阶而上,在门外便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心中一静。

“阿爷。”杜五郎上前叩门,道:“薛白到了。”

“进来吧。”

薛白如今已与杜宅绝大部分人都熟识了,便是后厨的胡十三娘,也能与他就着蒸菜口味的话题聊上几句。

算起来,杜宅之中,他最不熟悉的反而是一家之主杜有邻。

此时进了书房,只见杜有邻清瘦了些,正侧倚在榻上,手持书卷,比之前端坐的姿态多了几份洒脱。

“来了,老夫有伤在身,不便相迎,伱莫见怪。”

杜有邻不等薛白行礼,已摆了摆手,寒暄了几两句,又道:“不必见外,你与五郎交好,唤老夫一声‘伯父’便可。”

“是,伯父。”

“好,既受了你这一声唤,老夫便说你两句。”杜有邻脸一沉,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你大好少年,睡到午时才起,成何体统?”

薛白没有解释,老老实实挨了。

杜有邻免不了要骂他几句,虽没明说“你投奔右相不妥”,既是引用了颜真卿的诗,又骂他为右相办事彻夜奔走白日起不了床……总之算是骂过了。

但不论如何,李林甫还是当今圣人封的宰相,名正言顺,杜有邻只要不造反,最后还是得认,无非是敲打下后辈,维持一点体面。

薛白并不反感他散这种层次的官威,反而感到有些亲切,礼貌地笑了笑。

“咳咳。”

杜有邻干咳了两声,道:“老夫有话与薛白谈。”

杜五郎是想下去的,转头一看,见皎奴杵在那一动不动,不由愣了愣,转头再看杜有邻,他只见阿爷如没事人一般,已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踱步,作深谈之态。

不然还能得罪右相府的人不成?

再说了,五品官与一婢女针锋相对,也不成体统。

“薛白,你年少遭厄,失了记忆,流落在外,老夫深为痛惜。”杜有邻缓缓道:“为此,老夫着人打听,或可能已寻得你的家世。”

“啊!”

杜五郎大为惊讶,不由惊呼出声,转头看向薛白,有许多话想说。

“你要找到家了?!”

但目光落处,却见薛白脸色平静,甚至有些不出所料的样子。

杜五郎遂看向杜有邻。

“阿爷好厉害,不声不响就为薛白找到家世了。”

杜有邻踱了两步,云淡风轻摆了摆手,道:“京兆杜氏,一点人脉终究有的。”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薛白有所反应,转头看向薛白,语气逐渐郑重。

“薛白,你出身河东薛氏。你曾祖讳礼,字仁贵,乃我大唐名将;你祖父薛慎惑,曾官任司礼主簿;你阿爷名叫薛灵,如今就住在长寿坊……他很想见见你,还有你娘,他们正在等你回去。”

薛白沉默着,也不知在考虑什么,没有马上回答。

杜有邻目光热切了些,上前拍了拍薛白的肩。

“见一面吧?也许你能想起些什么。”

“好。”薛白应道:“见一见也好。”

杜有邻颇为喜悦,脸上浮起轻松的笑容,向杜五郎吩咐道:“去唤全瑞带人过来。”

不一会儿,全瑞便领来了一个老仆,是薛灵家中管事,名为薛庚伯。

薛庚伯穿着一件旧袄,弯腰驼背,走路时也俯着身子,像是在慢腾腾地往前冲。

他过门槛时差一点踉跄栽倒在地,看得人胆颤心惊,偏是他扶着门框愣是稳住了,总之廖廖两个动作便能让人感到刺激。

“六郎?真是六郎。”薛庚伯眼神不好的样子,进书房之后先是吃力地张望了一圈,倒也未认错人,直接便到了薛白面前,热情唤道:“老奴总算找到六郎了!”

薛白伸手扶了扶他,笑道:“老丈慢些,可确定我是你家六郎?”

薛庚伯见这少年郎君神情笃定,反倒疑惑起来,下意识打量了杜五郎一眼,稳了心神,才重重点了头,向薛白道:“没认错,就是六郎当面!”

“可惜我想不起来了。”

“老奴年纪大了,糊涂是糊涂了些,可六郎就是六郎,不会错的。”薛庚伯晃晃悠悠,神色激动,道:“那年,阿郎从范阳到长安,路过渭南时六郎走丢了……如今可算找着了啊!”

薛白不免有些讶异,问道:“六郎几岁走丢的?”

“六郎你不记得了?”薛庚伯讶道:“你是五岁走丢的啊。”

“那老丈安能认出我是六郎?”

“一听名字,可不就知道了?”薛庚伯俯着身子,一拍便能拍到自己的膝盖,道:“六郎脖子后面有个胎记,是吧?”

薛白背过身,蹲下,给他看了一眼,道:“该是有个烫伤,我看不到,老丈看看是吗?”

“哎,那般好看的一个胎记,给烫掉喽。”薛庚伯痛惜不已,道:“略卖良人的贩子,当绞,绞了!”

说着,他愈发痛惜,嚎了两声之后,大哭了出来。

“六郎,这些年你受苦了!”

见这颤颤巍巍的老人恸哭,杜五郎鼻子一酸,背过身去,抹了抹眼,好一会才收拾好情绪,再一抬眼,却瞥见皎奴正双臂环抱、柳眉倒竖,满脸的警惕与猜疑。

“你就不动容吗?”杜五郎小声嘀咕道,也不知在和谁说。

薛白则是态度平静,以颇为客气地语气道:“老丈不必激动,我是否是老丈口出的六郎还未可知。”

“怎能不是呢?”薛庚伯愣了愣,以肯定的态度道:“你就是六郎啊。”

“那老丈多说说薛家走失孩子的详情可好?”

“这……老奴知道得少,待见了阿郎,由阿郎与六郎说。”

薛庚伯收了老泪,便要引薛白往薛家去。

“也好。”

杜五郎便道:“阿爷,我也去吧?”

杜有邻抚着长须,微微一笑,从容潇洒地挥了挥手。

“去吧。”

薛白听说今日京兆杜氏的人来过了,本以为会由京兆杜氏牵头为自己寻亲,此时没见到人,想必是已经走了。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早上还在呼呼大睡。

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没叫醒他,可见走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与杜有邻详谈。

谈话的内容,他大抵也能猜到。

~~

薛庚伯看着随时要摔倒,却还能骑驴,一个趔趄之后翻上毛驴,动作甚至透出几分年轻时的矫健。

薛白见了,问道:“老丈曾从过军?”

“没哩。”薛庚伯嘿嘿笑道:“我阿爷曾随老将军上过战场。”

“哦,是三箭定天山的薛老将军?”

“待老奴往后慢慢与六郎说……”

皎奴牵过缰绳,跟上薛白,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出了侧门,便见右骁卫的田氏兄弟正从北街打马过来,嘴里啃着胡饼,乐呵呵的样子。

她招了招手。

“女郎。”田神玉驱马上前,恭敬问道:“今日去哪里查案?”

“查?你看他还有心为右相办事吗?”皎奴叱喝道,“也不知养你们有何用,你去右相府禀报管事,只说京兆杜氏给薛白寻亲,寻到了河东薛氏平阳郡公二房后裔。”

田神玉听了这么长一串话,当即便苦了脸,挠着头道:“女郎再说一遍?”

皎奴定眼看去,才发现这军汉头上带的幞头脏得都透出油来了,嫌恶地往后仰了仰。

田神功连忙上前,赔笑道:“要传的话我记下了,这便去右相府。”

“嗯。”皎奴点点头,见兄弟二人都掉转了马头要走,喝骂道:“蠢货,留下一个,还记得右相为何提携你们否?!”

“拿逆贼。”田神玉应了,忽明白了什么,忙不迭凑过去低声问道:“有线索了?莫不是那些逆贼诓了薛郎君去,想要动手?”

“滚开。”

皎奴蹙着眉,策马跟上薛白。

她虽还未看到证据,却已知是东宫出手、暗地里想要防着右相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