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弥天大谎

“开始了。”

感受着蛊神洞内的气温逐渐出现变化,阿竹抬头仰望第二层洞室的入口,喃喃自语。

“阿竹……”

田有方的目光落在阿竹的身上,轻声呼唤。

阿竹却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

“阿竹姐。”

小九喊了一声。

阿竹这才回头:

“嗯?”

“阿那叫你呢。”

小九对她示意。

阿竹这才恍然,来到了田有方的跟前:

“方才有些恍惚了,没有听到你唤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田有方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去触碰阿竹的发丝。

吴笛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发酸,却又叹了口气。

只觉得过去的这些年,这原本让自己心头发酸的场面,是自己梦寐以求的。

相比起爱情来说,吴笛更希望他们的友谊可以长存。

只要他们都好好地,心里的那一关,早晚有一天可以过去。

只是让田有方和吴笛都没有想到的是。

面对田有方的触碰,阿竹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让过了那只手。

田有方呆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

“你我多年不见,想来你定是怪我的。

“怪我当年未曾查明真相,就贸然偷走了你的蝶蛊,否则的话,凭借族长的本事,说不定还可以帮你移花接木换回来……”

“我没有怪你。”

阿竹微微摇头:

“我……”

她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

脑袋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你为何重逢之后,都不如何理我?”

田有方满目深情的看着眼前的姑娘,柔声说道:

“阿竹,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到过去……”

阿竹喃喃的重复着田有方的话,忽然狠狠地摇了摇头。

然后有些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阿竹,伱怎么了?”

田有方心头一紧,赶紧伸手想要去搀扶即将跌坐在地上的阿竹。

可手刚刚碰到阿竹的手臂,便被她狠狠一甩手,直接将手掌打开:

“别碰我!!!”

声音冷厉,叫人心寒。

洞室之内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阿竹姐?”

“阿竹!?”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难受?”

“头痛吗?”

一人一句开口询问,虽然变了脸色,可言语之中全都是关切之情。

阿竹此时则好似平静了许多。

她缓缓抬头,双眸闪烁着复杂情绪,看向了在场的几个人。

正要张嘴说话,却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落地,就见血液之中,滚动着几只蠕动的虫子。

田有方眸光落下,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脸色大变,再抬头双眸之中的光彩已经满是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

阿竹则好似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揉着自己的脑门,敲了敲之后,这才说道: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样的作用。

“不愧是蛊王栖息之处。

“哪怕残存着它的气息,也可以叫这‘浮生蛊’躁动不安。

“给了我喘息之机……

“那老东西只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机给我下的浮生蛊,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被逼出来吧?”

言说至此,阿竹抬头看向了田有方:

“你可是天才人物,现在何必明知故问?

“看到浮生蛊,你就应该明白一切了。”

“浮生蛊?”

在场除了田有方之外,哪怕是吴笛的眼神里都略显迷茫。

看向田有方:

“阿那,什么是浮生蛊?”

“……红尘万千,浮生一片。”

田有方的眼神之中,勾勒出了巨大的绝望,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手指尖都在颤抖。

而听到他这八个字的吴笛,也好似想到了什么。

瞳孔猛然收缩:

“剪红尘一曲,织浮生一梦。

“你……你……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阿尚,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九忍不住开口询问。

倒是阿卓心头一紧,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那容貌和阿竹一模一样的姑娘,就听她一言一字的说道:

“他的意思还不明白?

“我被人在脑海之中,编织了一个梦。

“以为自己是另外一個人……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你们的阿竹,早在数年前的那个晚上,就被你们的族长爷爷杀了!

“你们的阿那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一切都不是假的,是货真价实,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然而落在众人耳朵里,便好似是一道惊雷。

只让人头晕目眩,恨不能就此昏死过去。

“不……不会的!”

小九连忙说道:

“你们别被骗了……她明明就在这里,她就是阿竹姐啊。

“昨天晚上,她找到咱们说的那些话,也只有阿竹姐才能够说的出来。

“她怎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而且,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容貌和另外一个人长得这么像?

“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这合理吗?”

小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来,不知道是想要用言语来说服自己,还是想要用那越来越大的声音证明些什么。

只是田有方,吴笛还有阿卓,都没有被她说服。

眸子里也未曾燃烧希冀之色。

就听‘阿竹’轻笑一声:

“小九姑娘,你倒是单纯好骗。

“脸这种东西能算得了什么?

“不说这天底下有人有易容的本事,更有些武功可以改变人的容貌,做到以假乱真。

“至于到了你们笛族……

“你们那位族长的手段,更是非比寻常。

“说实话,蛊术确实是很惊才绝艳。

“用的好了,可以活人无数,用来杀人,也无迹可寻。

“我这张脸,是在你们族长爷爷的刀锋之下,一点点的被修改成了这般模样。

“你们可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遇?

“每一日睁开双眼,脸上的剧痛足以摧毁心智。

“那张老脸,拿着匕首在我眼前比比划划的模样,只要回想起来,就叫人头皮发麻。

“偏生他手段了得,无论是将我扒皮修骨,还是拆分血肉,重修形态……哪怕折磨的鲜血淋漓痛不欲生,也可以在短短的两三日之间,就让我重新长好。

“虽然过程并不叫人觉得愉快就是了。

“那些虫子在血肉之间攀爬的感觉,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好似回想起了某些事情,眼神里泛起的是无穷的忌惮之色。

微微顿了一下之后,她却又笑了起来:

“不过,你们可知道……真正让人绝望的是什么?

“是当你承受了无数痛苦,长好了一张脸。

“他盯着你看了两眼之后,然后告诉你……哦,你的下巴有点太尖了,骨头还要磨一磨。

“哦,你的颧骨太高了,得挫一挫……

“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刀,切开我皮肤时候发出的声音,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用那把铁锉子在我骨头上挫骨之时,我骨头的粉末撒在那敞开的血肉之间……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要用这张脸来骗你们。

“你们这些人,真值得这般大费周折吗?”

她的笑声之中带着讥讽和恨意: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一招虽然麻烦,让我吃尽了苦头。

“但是也确实是好用。

“浮生蛊编织浮生一梦,让我自以为自己是阿竹。

“再去将他编制好的谎言,说给你们听。

“甚至……他很确信,只要是顶着这张脸,走出笛族,你们就会巴巴的从藏身之处出来,交出你们绝不可能轻易交出的一切!

“不得不说,你们也确实是他的杰作。

“他真的很了解你们。

“了解你们的优点,同样明白你们的软肋,将你们轻易拿捏,让你们毫无还手之力!!”

小九听着她的话,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忍不住看向吴笛和阿卓,还有田有方,希望他们能够拿出证据来证明眼前这个‘阿竹’所说的,都是假的。

只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得到的仍旧只是沉默。

而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吴笛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他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这一切是在很久之前,就被族长爷爷盘算好了吗?

“阿那逍遥江湖,想要寻找他并不容易。

“想要让他重返笛族,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知道了他想做什么的情况下,阿那自然应该,远走天涯!

“唯一让阿那放心不下的,其实是我们。

“所以,他故意放我离开笛族,寻找阿那。

“此去若是找不到的话,我空手而归,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凡能够找到,我们必然彼此纠缠。

“当中不管有几种结果,我都不会轻易放手。

“而这个时候,只要我被抓回笛族……清楚了事情原委的阿那,必然不会放任我不管。

“毕竟,在族长的话本之中。

“不管我对阿那如何无情,阿那对我仍旧义气深重。

“他不会放任我去死……所以他会偷偷的跟来。

“而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你这个替身登场的时候了。

“三言两语之间,就可以将阿那骗的死死的,将我们耍的团团乱转!

“厉害,不得不说,他老人家的手段,着实是厉害。

“且不说我了,纵然阿那也没有这样的本领。

“可以将人心,算计至此……并且有这般手段实施这般诡计!”

“你能够这么快就想通这些事情,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阿竹’眉头微微挑起,瞥了吴笛一眼。

而吴笛则笑着说道:

“其实这般说来,你和我们之间,并无仇怨。

“相反,咱们的对手其实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姑娘可愿意帮我们一个忙?”

“不愿意。”

‘阿竹’想都不想便已经拒绝了,她眸光冷厉,阴沉沉的开口说道: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咱们之间并无仇怨。

“可问题是,要不是你们的话,本姑娘岂会遭受这般折辱?

“你说得对,我恨那老东西,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将他一身的骨头拆下来,打造一把椅子,天天坐在屁股底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啊,他每在我脸上划下一刀的时候,我也同样恨你们。

“你们的恩怨也好,这老不死的谋划也罢,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最终承受这无尽痛苦之人,会是我!?

“你们和他一样,都不得好死!

“而且,既然现在你们都已经无力抵抗,那不如,我也让你们体会一下,当时他在我身上做下的恶事!”

说话之间,她自怀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咧嘴狞笑:

“仔细想来,他身为笛族族长,岂能不知道这蛊王栖息之所的妙处?

“哪怕此处对他的噬心蛊无用,但这浮生蛊却最是脆弱……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让我留在这里,好让这浮生蛊脱离我的脑子。

“让我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借我之手,将你们四个斩尽杀绝。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死了之后,我也会进去蛊神洞。

“将这一切,全都说出来。

“想来那位魔尊,会给你们报仇的。

“当然,前提是他得有这样的本事……”

“他自然是有这样的本事。”

一个声音忽然自第二层洞室的入口传来。

‘阿竹’脸色一变,猛然转头。

却见洞室入口,空空如也。

正错愕之时,就听那声音又从田有方等人所在之处传来:

“看哪里呢?我在这。”

‘阿竹’连忙回头,果然就见那原本蛊王栖息的台子上,正坐着一个姑娘。

‘阿竹’自然认识这个姑娘。

她是魔教圣女,只是在她看来,这魔教圣女似乎除了在那姓江的身边卖萌之外,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胆子好像还挺小的,怕鬼。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一身这般了得的轻功。

来人正是唐画意。

田有方见到她,方才松了口气,苦笑一声:

“唐姑娘……

“尊上,莫不是已经有所猜测?这才派你回来?”

不等唐画意说话,‘阿竹’就已经冷笑一声:

“没想到被人这般称赞的阿那,竟然也会有这般盲目的时候。

“那姓江的随波逐流,又能有什么洞察先机之能?

“这魔教的魔尊,说不得,只是武功高强,实际上不值一提。”

“放肆。”

唐画意眸光一沉:

“掌嘴!”

“你做……”

一个‘梦’字尚未说出口,‘阿竹’便已经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先前她曾经和唐画意打过交道,知道这姑娘有些本事,可以唤醒人的记忆。

不过她体内有两种蛊,一种遮蔽记忆,一种塑造虚假的记忆。

唐画意的心魔念勉强破开了第一蛊的缝隙,窥探到了一些虚假的记忆,却无法触及到核心。

可见本领不过如此。

却没想到,她只是掌嘴一句话,竟然就让自己莫名其妙的真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自然是不知道,心魔念的强大何止于此?

先前不是因为心魔念的力量不足,而是担心她被脑子里那蛊虫所害,方才没有倾力而为。

倘若无所顾忌,那两重蛊术,都可破去。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性命只怕也难以保存。

那会局势不明,自然不能这般蛮横行事。

如今她身体的两种蛊虫全都被逼了出来,对于心魔念自在再无扛手。

可以被唐画意轻易揉捏。

就见唐画意看了田有方一眼,轻轻叹息:

“我姐夫那人吧,天性多疑。

“任凭你说的天花乱坠,他也不会彻底相信。

“这事赖我们……谁让我们在他初出江湖的时候,就给他布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以至于他此后事事都留一手。

“只是,他其实挺希望自己这一手是白费功夫。

“全了你们几个人的这场梦……

“只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到底还是让你们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的心境变化。”

田有方听到这话之后,缓缓低下了头。

有盈盈闪亮之物,自脸颊落下……

双拳紧握,颤抖不能自抑。

不得不说,族长确实是给他编织了一个美梦。

他完全可以接受自己这几年的仇恨是一场笑话,也无所谓曾经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憎恨和误会。

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个姑娘仍旧能够出现在他的面前。

喊他一声阿那。

“昨天晚上……这个梦,实现了……几乎就要实现了。”

田有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去颤抖,却仍旧无法抑制的带着鼻音。

他的手腕一紧,顺势看去,吴笛死死的握着他的手臂。

眼眶发红的说道:

“阿那……给阿竹报仇。”

一句话传入心头的时候,便让田有方整个人精神一振。

他深吸了口气:

“没错……阿竹……阿竹她……

“事到如今,伤心也是无用。

“我们其实,不是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吗?

“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给她报仇。”

“可是,我们的本命蛊,都已经交给了族长……交给了那个老不死的。”

小九咬牙说道:

“现如今我们拿什么报仇?”

吴笛豁然抬头:

“唐姑娘,快去,族长设下这般阴谋,绝不是为了对付蛊神这般简单!

“尊上只怕会有危险!!”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

“你第一天跟着他啊?

“白玉楼千年内力,尚且伤不得他分毫。

“那蛊神撑死也就活了一千年,还躺了九百九十九年。

“哪怕她当真能够活蹦乱跳的站起来诈尸,你们尊上也能一个大耳帖子让她重新躺回去当死人。”

(本章完)

第573章 苏醒

听着唐画意的话,吴笛陷入了沉默。

唐画意的话,着实是字字在理。

田有方也仰头看向洞室顶端:

“如果说,他有什么事情算错了的话,那大概就是……他算错了尊上的武功。”

“大言不惭……”

‘阿竹’看着他们,对江然几乎盲目自信,不禁说道:

“不可否认,你们那位魔尊或许确实非比寻常。

“但蛊神和那个老不死的,也不是易与之辈。

“有心算无心,胜负尚未可知。”

“谁告诉你是有心算无心了?”

唐画意笑着说道:

“我都说了,我那个姐夫啊,天性多疑。

“既然怀疑族长的话,做的事,自然不会没有防备。

“凭他的武功,但凡有了一点提防,谁又能伤他分毫?

“更何况,我姐姐她们还在边上呢。

“此战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嗯,你好大的胆子!!!”

却是在她说话的时候,‘阿竹’忽然出手,手中匕首直取田有方的心口。

田有方失去了本命蛊,四肢无力,内力空泛。

面对‘阿竹’的出手偷袭,也无力抵抗。

眼看着匕首即将戳穿他的心口,心魔念顿时蔓延全场。

‘阿竹’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由来的力量,瞬间擒住了自己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

让她的内力无法调动,膂力无法施展,招式,心法,乃至于思维似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操控住了。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却偏偏由内心出发的,让她无法做,做不到……

“万物万灵,魔念在心,死生在我!”

唐画意的身形好似一道幽魂,她最是怕鬼不过,可她的身法,也最是缥缈如鬼魅。

几乎就在动念之间,她就已经站在了‘阿竹’的对面。

“你可以留下临终遗言。”

唐画意轻声开口。

‘阿竹’目眦欲裂:

“放了我……”

唐画意摇了摇头,想的太美了。

指尖一探,正要取其性命,却忽然‘咦’了一声。

将内力收回了七成。

就见一道人影忽然斜刺里飞来,将那站在原地等死的‘阿竹’撞飞了出去。

肩头却被唐画意狠狠地点了一指头。

嗤的一声,血色漫天。

‘阿竹’瞳孔猛然收缩,看向这突如其来的身影:

“你……你疯了吗?”

唐画意也看着这横叉一手的田有方:

“干嘛啊?”

田有方苦笑一声:

“唐姑娘……是我的不是。

“只是,我实在是见不得,见不得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唐姑娘,放她走吧……

“她本来与此事无关,却凭空遭受了无数的折磨,所以我可以理解她心头的恨。”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阿竹’:

“只盼着,你日后莫要因此而滋生心魔。

“此生此身,除了仇恨之外,尚且还有大好年华,大把时光,莫要辜负……”

言说至此,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有鲜血渗出。

‘阿竹’下意识的伸手,可刚到一半,又连忙缩了回来,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怒声说道:

“用你假好心?

“别以为伱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是你们欠我的,欠我的!!!”

田有方苦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

唐画意叹了口气,拽着他的脖领子给他拖了回去。

‘阿竹’脸色一变:

“你干嘛这么拖他啊?他受伤了啊!!”

“……你方才不是还想他死吗?”

唐画意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田有方:

“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当断不断的菩萨心肠,不过,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做多余的事情。

“那个女的,你可以走了。”

“……”

‘阿竹’咬了咬牙:

“我不叫那个女的……”

“那你叫什么?”

“和你无关。”

‘阿竹’起身,远远地端详了田有方两眼之后,神色有些复杂的哼了一声:

“多管闲事……死了才干净。

“我走了,你们这些破事,本来就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说完之后,便朝着山洞口的方向走去。

不一刻,人就消失不见。

唐画意收回目光,看向田有方:

“看来人家对你也没有什么感恩戴德。

“是不是感觉这一指头白挨了?”

“……唐姑娘说笑了,还没谢过姑娘手下留情。”

田有方勉强抱了抱拳。

“嗯,这份感谢我倒是担得起的。

“方才若不是我临时收力,你已经死了。”

唐画意摸着下巴看着田有方,却忽然笑了起来:

“总感觉,这個顶着你心上人脸庞的姑娘,不会这般容易死心。

“说不定对你们今后还会纠缠在一起。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看到这一场好戏。”

“咳咳……”

吴笛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唐姑娘……尊上那边,果然没有问题吗?”

“放心就是。”

唐画意轻声说道:

“他的武功,早就已经天下无敌。

“这世上没有他的对手,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

……

而就在唐画意说那句话的时候。

被其认定为天下无敌的江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血丹花覆盖寒冰,结出了一个巨大的花蕾。

这庞大的花骨朵,闪烁着血色纹理,牵缠虬结的藤蔓缠绕在花蕾周遭,一枚枚尖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分毫。

“蛊神,是藏在这花蕾之中了?”

江然轻声问道:

“那个,我就问一句啊,如果,如果说最后在这里的,不是青族的血丹花,而是其他族群的虫子,那该如何是好?”

老族长没有细看江然身边到底少了什么人。

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如今这盘棋已经下到了最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的旁枝末节都已经不再重要。

只要盯着最后的关键就是……

不过听到了江然的问题之后,他还是说道:

“魔尊大人以为,为何百族之中,独独有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青族?”

“……哦。”

江然恍然点头:

“也就是说,青族是蛊神有意落下的子?

“百族之战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青族获胜,而不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正是如此。”

老族长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时候,那花蕾的花瓣开始轻轻颤抖。

叶惊雪少了唐画意在一边跟她说相声,憋了一肚子的话,此时终于忍不住对叶惊霜说道:

“姐姐,你说那个花痴要是看到这么大的一朵花,会不会想要冲过来,将它抱回家?”

“……”

叶惊霜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叶惊雪说的花痴,是无生楼的五毒之一花解语。

其人爱花,什么花都爱。

狗尾巴花都拿着稀罕半天。

如果看到这样一朵妖花,只怕真的会忍不住冲上去……然后被这朵花吃掉。

长公主则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今日场中都是高手,唯有她的武功和其他人相比上不了台面。

所以在关键的时刻稍微往后退一退,给其他人让出位置才是道理。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她也有些无奈。

她的武功其实不弱。

可不弱的武功,得看跟什么人比。

身边全都是高手……这般比对之下,自己也就实在是不够看了。

如今那花瓣轻轻颤抖,说不定蛊神马上就要破花而出……一场大战就在眼前,自己可不能给江然添乱。

就在长公主心中做出这想法的时候,老族长对江然说道:

“魔尊大人,待会蛊神现世,由老夫先打头阵。

“倘若老夫不支……再请魔尊大人出手相助!!”

“好啊。”

江然欣然应允,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两个人这话刚说完,一股异香忽然飘散在整个山洞之中。

血丹花的花蕾抬起,斜向四十五度角。

硕大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展开,现出了花蕾之中躺着的那个女子。

她身上的寒冰早就已经彻底消失,她仍旧是双手合握一卷长生卷,双目紧闭,好似睡着了。

可此时此刻,她这一场长眠,终于到了苏醒之时。

就见她睫毛轻轻颤抖,双眸睁开了一道缝隙。

整个洞室之内的寒冰蛊同时云涌而至。

聚集在了那花蕾的下方。

“大梦不知年,今朝岁几时?”

她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如预想之中的那般干涩,反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空灵好听。

好似于九天之上盘旋的清风,一字一句可以穿透人心。

冰棱的声音哗啦啦作响,于花蕾之下,凝聚出了水晶台阶。

赤足一展,踩在了那水晶台阶之上,一步一步走下。

她手持长生卷,真就好似谪仙下凡尘。

老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紧着两步,扑通一声贵在了地上:

“笛族……第第三十六任族长。

“叩拜蛊神!!

“恭贺蛊神苏醒!!!”

蛊神女慕低头看了老族长一眼,双眸平淡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她伸出手来:

“很好,笛族忠心耿耿,护佑本王至此。

“其心可鉴,可感昭昭日月。”

唐诗情见此,抬眸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神色不变,对她轻轻点头。

老族长连忙接住了蛊神女慕的手,顺势站起身来,于一侧搀扶。

蛊神女慕瞅了江然等人一眼,却并未理会,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硕大花蕾:

“尚且还有残缺,需得将这炼化成丹,方才能够补全。”

说着话,她伸手要去取那血丹花。

也就是在这一刻,老族长的一只手已经悄然无声的按向了蛊神的后腰。

眼看着这一掌即将落实。

盈盈冰晶忽然拔空而起,宛如利剑,直取这老族长的手腕。

老族长反应也是极快,顺势挪开了手掌,紧跟着便是一掌悍然落下。

与此同时,其身周忽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烈焰之中,则飞出许多背生双翼的蛊虫,扑向了蛊神。

“烈焰蛊?”

蛊神女慕回头凝望着漫天的烈焰蛊,眼神里再也不是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贪婪。

轻轻的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若是吞了你们,说不定真有长生之法……”

言说至此,她低头微微瞥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弹。

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手脚,就见周围的寒冰蛊纷纷卷缩在了一处,身躯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忽然变得坚硬漆黑。

紧跟着,一道道裂痕自这硬壳上泛起。

一只只背负蓝翼的蝴蝶,就腾飞而起。

与此同时,她手掌微微一翻,就听砰的一声响!

两只手就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处。

一股烈焰灼灼,一个寒冰刺骨。

两者一碰之下,便是两种极端的纠缠。

罡风助火势,寒冰起波澜。

两个人催动内力,致使跟前隐隐呈现了一个半圆形的罡风圈。

一红一蓝,彼此之间,互不相让。

“就是此时!!!”

老族长忽然大声开口:

“请魔尊,助我一臂之力!!!”

“哦。”

江然答应了一声。

蛊神女慕眉头微蹙:

“还有帮手?

“你身为笛族族长,竟然敢背叛本王?”

她顺势朝着江然的方向看去,就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掏出一把瓜子,嗑的正高兴呢。

时不时的还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痛饮。

看上去非常的舒坦……

蛊神女慕想了一下,觉得这大概也不像是帮手该有的样子啊。

老族长喊了一嗓子,未曾察觉到江然的到来,心头便是一紧:

“魔尊大人……难道,难道你言而无信不成?”

“非也。”

江然说道:

“帮你肯定是会帮你的,不过,现在我还在等一个人。

“一会此人来了,我就出手。”

老族长心中着实是骂遍了江然十八辈祖宗。

这推脱之言实在是太过明显。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等谁?

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你真的在等人……可就以老夫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能不能坚持到你将人等来,尚未可知啊。

这不是要弄死自己吗?

就见蛊神女慕神色既有黯然,也有兴奋:

“笛族,也叛了吗?

“我为山中王,一统十万大山,亲手创出蛊术,可借此征伐天下。

“让我山中子民,也可以感受到阳光璀璨。

“却没想到,昔年是百族叛我,如今就连你笛族,这般忠心耿耿的笛族,也背叛了我!

“而且,你竟然偷偷修炼烈焰蛊,当真罪不容赦!!

“却也妙至绝巅!”

随着她的话音至此,一只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了她的肩头。

寒冰便借此蔓延于她周身。

老族长则好似浴火凤凰一般,周身上下都笼罩在巨大的火焰之中。

口中怒喝一声:

“昔年百族叛你,是因为你脱离十万大山,让他们忘记了蛊神威严。

“今日叛你的,却不是整个笛族,而是本族长一人所为。

“这么多年来,蛊神祭祀为了控制笛族族长,无所不用其极。

“蛊神祭祀被传命蛊所控,我笛族族长则被噬心蛊所威胁。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你!

“今日,我不仅仅要杀了你,我还要取得你的血。

“剥夺你的寒冰蛊,让你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为我所用。

“我才是蛊神!!!”

江然啧啧赞叹:

“老族长,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老族长闻言一愣,心中暗道不妙,方才是火气上涌,竟然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当即连忙说道:

“魔尊当心,这蛊神有迷惑人心的本事。

“让我说话,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魔尊大人,你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等你原形毕露啊。”

江然微微皱眉:

“只是,本尊料想,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那就算是没有本尊,你也会做。

“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希望本尊出手。

“难道……你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将本尊算到了你的计划之中?

“老族长,我问你一件事……

“你是如何知道,吴笛和田有方,是在北道线的天御关内?”

老族长再无多言,为了今日这一刻,他已经等了许久许久了。

哪怕方才口不择言,被江然发现端倪,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见老族长背后烈焰滚滚而动,他双手凝结,内力裹挟罡风,轰然而发。

蛊神本是神色淡漠,感受到族长内力惊人,本想调动内力反击。

却不想,就在这一刻,她忽然眉头微蹙。

内力运转之中,竟然存在了空隙。

她身上的寒冰蛊顿时蹦飞两三只,余下的寒冰蛊则用尽全力散出冰棱。

却又被老族长的烈焰蛊所抵消。

便在这一刻,老族长的内力循着蛊神内力空隙,长驱直入。

蛊神女慕闷哼一声,嘴角也有鲜血流淌下来。

就见她脸色一变,千年沉眠对她来说终究不可能没有一丝影响。

不得不说,老族长把握的时机很对。

面对曾经无敌的蛊神,他必须要找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可蛊神终究是蛊神!

感觉到体内变化的一刹那,她内息轰然一转,直接将老族长逼退至墙根之下。

就见她倏然一探手!

老族长惨叫一声,胸口顿时满是殷红鲜血。

那攀附在他心口上的噬心蛊,瞬时发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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