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柳世谦的麻烦

“嗬嗤……嗬嗤……”

白雾环绕的大殿内,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柯十三的镇石从沈仪眉心掠出,跪在地上,双臂撑着身躯,肩膀颤抖着,好似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

它还沉浸在拨开了漫天繁星以后,视线中多出的那一袭墨衫,以及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

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明白。

于臻至圆满的天衍四九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寻见了生机,却在生路尽头看见了真正的大恐怖。

那种绝望无力之感,好似浩瀚潮水般将人淹没。

“……”

肉翼蚕虫悄悄瞥了眼这位龙孙,随即咽咽喉咙,突然有些庆幸于自己脑子不太好使。

沈仪给了柯十三足够的恢复时间,毕竟要用上对方的地方还有很多。

而且如此漫长的推演过程,也确实很容易把人逼得神智不清。

他开始凝聚妖魔本源,重塑那头赤血玄凤的妖魂。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六十六万三千年】

实际上重塑玄凤魂魄这事情,应该算是亏本买卖。

毕竟道宫中已经有了一尊玄凤镇石。

但沈仪在看了苏红袖的落魄之后,总感觉一副强横的身躯还是挺有用的,毕竟世间古怪的手段那么多,说不准哪天自己也祭不出道宫,调不动灵气,多一种备用的底牌总是好事。

随着十一枚妖魔本源灌入妖魂。

雍容华贵的妇人重新站在了沈仪身前,仍旧是那般风姿绰约,只不过脸上多了些怯怯之意,显得楚楚动人。

“玄凤参见我主。”她小心翼翼的俯身行礼,这次连拉衣裳的动作都省了。

沈仪轻点下颌,却没有急着推演功法,而是侧眸道:“截杀道子之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了宗内其他人的指示?”

如果是后者,说明天剑宗内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甚至想要争夺自家道子的合道宝地。

那自己坐拥南阳宝地这样一块鲜美肥肉,必然是同样被盯上了,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此事与合道宝地无关,单纯是玄凤一时冲动,想要报复天剑宗。”

经历了妖魔本源的折磨,玄凤看起来老实了许多。

她说罢,沉吟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我主若是有顾虑的话,那天剑宗内对您恶意最大的,必然是刘兴山长老,他实力强悍,资历极老,若不是天剑道子天资惊人,又果断决绝,趁着轮回圆满之时,曾悍然出手将其重创,否则当初真不一定能震慑住他。”

自家道子都不服的长老,又怎么会服一个年纪轻轻的南阳宗“宗主”。

“知道了。”

沈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即伸手将玄凤也收回了面板。

下一刻,浩瀚的妖魔寿元再次朝着天凰不灭真身中涌去。

自从能随便出入藏法阁以后,沈仪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强行推演功法了,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第一年,你看着这头真正的玄凤,向对方展示了你道婴五脏之间,那头栖息着的天凰……】

“呼。”

看着沈仪重新阖上双眸,柯十三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

但在注意到主人那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脸庞后,它心里的畏惧莫名又浓郁了许多。

要知道,先前推演天衍四九的时候,不止自己在受折磨,对方同样没闲着。

现在竟是毫不犹豫的再次进入了那幻境之中。

而且上次推演时,主人还会干呕,身躯抽搐,如今竟然是已经习惯了于这漫长岁月中枯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唉。”

念及此处,柯十三缓缓站起了身子,叹口气,还是别抱有侥幸了,等那玄凤推演结束,自己大概率得继续进去坐大牢。

木门之后,在白雾的环绕下。

墨衫青年端坐,两尊镇石护其左右,安静的房间内,只有须发皆白的老人,不断的重复着玄庆的名字。

……

南阳浮雕之上。

一道道身形从宗内掠出,身上皆是穿着清月长袍。

“欸!诸位前辈,这是怎么了?”李清风着急忙慌的追了出来,挤出笑容:“走的如此焦急,我都来不及送。”

虽然南阳宗内,已经有了不少修为强悍的高手,其中甚至包括了返虚后期的修士,诸如水月商盟的供奉。

但论起传法讲道,还是清月宗的这群前辈更厉害些。

毕竟仙宗出身,与外面的野路子根本就是两码事。

李清风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群人,简单给自己传讯以后,便如此着急的要离开,莫非是和南阳宗执事起了冲突?

传不传法先抛开不谈,宗主不管事,自己可不敢替南阳宗去和清月宗结下梁子。

“清风小友误会了。”

清月宗众多执事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几人脸上露出苦笑,摆手道:“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宗出了点事情,急需人手,恐怕暂时无力相助贵宗了。”

“嚯,什么大事,能让清月宗都头疼成这样?”李清风脸色微变。

七子大会近在眼前,他可不想听到什么对宗主有影响的消息。

“倒也没那么严重,与清月宗关系不大。”几人拱手道别,简单解释道:“是我们长老所管辖的附庸势力,最近频繁出现问题,恐怕是被什么大妖盯上了,待事情解决以后,我等再回来讲法。”

听闻此言,李清风也没有多留的理由,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祭出清月宝船离去。

以他好奇心极重的性格,自然是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些执事和外门长老,都是那位待南阳宗极为不错的柳世谦长老麾下。

可惜现在的南阳宗实在是自身难保,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希望对方能顺利解决此事了。

念及此处,李清风摇摇头,重新回到了南阳宝地。

于此同时,那艘清月宝船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清月宗。

几个执事和外门长老匆忙的涌入光幕,回到了内门,本想直接去竹楼寻柳长老,却收到传讯,转身朝着长老大殿掠去。

“看起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些。”

他们悄然对视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以柳长老喜好清冷的性格,很少会离开那座竹楼,除非是真的有大事发生。

来到大殿,只见那方主位之上,面容严肃的清瘦中年,正执笔在册子上勾勒着什么,随着一道道命令发下,便有执事们结伴而出,快速朝着宗外掠走。

短短时间内,殿内众人便是少了大半。

“倩云姑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靠近人群中那个姑娘,轻声问了一句。

“我爹……”柳倩云显然是有些焦虑,但很快又改口道:“长老管辖的近四十个附庸势力,在短短三日内,尽数遭了妖祸,求援的玉简都快把桌子堆满了。”

“对方意图太过明显,根本就是冲着柳长老来的……但无论我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出背后人的身份。”

“……”

闻言,几人陷入沉默。

相较于前一句话,最后那半句才更为骇人。

能让这么多执事和外门长老都束手无策,对方至少也是堪比白玉京长老的大妖,甚至可能势力还要更大。

“没有找柯老四问问?”

按理来说,这头龙孙掌握着与南洪七子最近的一片水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它肯定得出面。

“问了。”

柳倩云面露无奈:“它回了信函,仅留下一句不太清楚,便没了下文。”

“混账!”几个执事咬牙,这般敷衍,分明是不给柳长老面子。

一个长老,若是连附庸都无力庇佑,免不得落下一个失责的名声。

“安静些。”

柳世谦抬起头,轻声提醒了一句。

随即用眼神示意几人上前领取差事。

又是几枚玉简落入他们掌中。

柳倩云也不例外。

只不过借着父女的关系,她还是壮着胆子朝前方走去:“柳长老?”

她总觉得爹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不愿意说而已。

堂堂一尊开了两城,能取出青鸾仙兵的大修士,怎么会连敌手是谁都看不出来。

“……”

柳世谦抬眸扫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出奇的没有出言指责,仅是淡淡道:“要小心些。”

听闻此言,柳倩云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老爹肯定已经有了猜测,甚至连他都感觉棘手,否则又怎会提醒自己。

念及此处,柳倩云本能道:“为什么不找其他长老帮忙?”

柳世谦重新抬起头,眸光沉静了许多:“出去。”

将老爹的神情收入眼底,柳倩云讪讪退后两步,知道对方这是又生气了:“您看您,又急,我走还不行吗。”

待到柳倩云离开。

大殿内重新变得空荡起来。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正是整个七宗白玉京修士内,唯一和柳世谦交好的池阳长老。

他仍旧是到桌旁坐下:“怎么不找我帮忙?对方是谁,敢这么嚣张,明目张胆的触你的虎须。”

闻言,柳世谦眸光落在册子上,只是摇了摇头。

“连我也不能说?”池阳长老怔了一下,随即收起笑容:“那看来敌手来头不小嘛,你又不寻宗内其他长老帮忙,说明是你自己惹的麻烦,没经过宗主或者道子允许?”

“……”

柳世谦略带几分无奈的抬起头:“你也出去。”

身为白玉京长老,又怎么可能是个蠢人。

“让我再猜猜,就你这性子,千百年都难得出去一次,上次离开是寻那位南阳宗的小宗主,然后一起去了颜家。”

池阳长老晃了晃头,若有所思道:“替他出头,惹了麻烦,但你回来以后,心情似乎还不错,所以是自以为手脚很干净,结果被出卖了?”

“闭嘴。”

柳世谦瞥了对方一眼。

哪怕此事暴露的确实有些诡异,极其像是被内鬼透露了消息。

但他并不觉得那位沈宗主会出卖自己,自己看人向来是不会错的,况且上次出手的时候,以沈仪的境界,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或许是颜家?

无所谓了,反正事情做都做了,再纠结这些也没意义,柳世谦倒是看得十分洒脱。

在柯老四回信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概猜出了那群妖魔后面是谁在搞鬼。

按照常理而言,龙孙在龙宫乃是最年轻的一代,虽然妖魔寿元漫长,但论起辈分来,在仙宗白玉京长老面前,它们还算是小辈。

但柯老四不同。

论实力,它不仅超过了大部分的仙宗长老,甚至连某些龙子都不如它。

若论势力,它本是血脉不纯的龙孙,按理来说,应该会深受排挤,但也正是如此,它并没有继承龙王之位的机会,故此被外放出来,替龙宫看守南洪七子的动向。

也就导致其掌握的势力之强悍,远不是一个龙孙应有的待遇。

“……”

当初在颜家时那一掌,让柳世谦在没有知会宗门的情况下,莫名结下了这样一个敌手。

他并非道子,只是一个长老而已。

在柯宣柬并没有得罪清月宗的情况下,他悄然动手暗算,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相当于替清月宗做了决定。

这就算是坏了规矩,甚至会让道子心生间隙。

柳世谦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想要了结此事,必然是要去见一见柯老四的。

他缓缓站起身子,朝池阳长老递出一封信,打断了对方继续往下猜测的举动:“帮我个忙,将这封信送至南阳宗,务必交到沈宗主手里。”

既然柯老四已经知道自己动了手,自然也不会忘记沈仪。

还是要让沈宗主多加小心才是。

“你对你亲闺女都没这么好。”池阳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知道是不是南阳宗出卖了姓柳的,现在竟然还要上赶着提醒别人。

“快去吧。”

柳世谦点点头,迈步朝大殿外离去。

他是古板,不愿让旁人觉得,倩云在宗内有什么优待,但并非不疼惜自己的女儿,同样会担心对方在这事情里受到波及。

故此,他才要尽快找到柯老四,解决掉这个事情。

直到柳世谦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外。

池阳长老这才挑了挑眉,他其实也相信这位老友看人的眼光,但若不是南阳宗出卖了老友,那大概率就是别的盟宗白玉京修士了。

估计问题还是在合道宝地上面。

和南阳宗走的太近,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唉。”

池阳长老叹口气,最可悲的事情便是,沉思过去,忽然惊觉,好似人人都有嫌疑,那些道友皆有动机。

好好的南洪七子,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干嘛要往南阳宗去,老头拿你当好友,你把老头往火坑里推,真是倒霉催的。”

池阳长老暗自腹诽了一句,无奈笑着离开了大殿。

《吞天仙道》

比较传统的仙侠文幼苗,神豪大哥圆梦之作,Σ(°△°|||),有兴趣的大佬们可以去看看,若有不喜,轻喷轻喷。

……

十九中招了,感冒流鼻涕嗓子疼一起招呼上来了。

最近两天更新拉跨,等身体正常以后,尽量给大佬们多更一些。

(本章完)

第494章 出发,去给老柳出头

南阳宗,藏法阁的木门之后。

白雾环绕间,青年盘膝而坐,唇角染血,墨衫被金焰卷起,肌肤间似有灵光闪烁。

面板上的提示逐渐累积。

【第十三万七千年,传说天地凤鸟,雄为凤,雌为凰,你吞服这头赤眼玄凰血肉,观想其神魂,阴阳相合,水乳交融,一步步的补全天凰不灭真身,让此法得到了提升,进一步拔高上限】

【返虚(珍).天凰不灭真身:大成】

【第二十四万年,借助玄凰血肉,你很快将这门珍法再次修习至圆满,但你并不满足于这堪比返虚九层的身躯,玄凰妖魂在你体内游走,同样栖于梧桐之上,以它毕生之见识,开始将整套天凰不灭真身推倒重来】

按照细分来说,先前南阳宗的那头,才是赤眼玄凤,天剑宗的这位血师父,应该被唤作赤眼玄凰。

两者乃是姐弟,血脉极其相近。

此刻在沈仪的炼化下,两头妖魔的精血皆是融入他的身躯,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血脉变化的同时,沈仪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无数本剑典。

在面板推演中,向来都是这群妖魂把正儿八经的功法乱改成妖魔武学,但这次好像反过来了,本来和凤妖沾了关系的灵躯法,突然开始走向了仙宗正道。

玄凰在天剑宗被羁押了十万年。

她虽不能修习功法,但只是看看的资格还是有的。

甚至因为和苏语裳关系交好的缘故,哪怕是灵法,对方修习的时候,玄凰也能在旁边看着。

或许她没有说谎,她在族中或许真的是个天骄,否则也不会在一直被抽取精血的情况下,还能突破至返虚十二层。

况且这个境界,大概率还是天剑宗刻意压制的结果。

仔细想来,确实恐怖无比。

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还要不断付出,又被压制,单凭血脉的珍稀,最后境界仍旧是超越大部分修士。

一本本剑典被翻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些字迹从典籍上跃起,糅合成一条大河,在沈仪的脑海中翻卷。

【第四十三万年,玄凤对你的身躯已经无比熟悉,她从那条文字大河中,不时的取出一截,添入天凰不灭真身当中,此乃天剑宗的底蕴,此刻尽数为你所用】

【返虚(灵).神凰不朽剑体:未入门】

嗤——

推倒重来。

沈仪体内的天凰倏然被金焰包裹,重新化作了一枚金卵。

那是一枚枚天凰丹,一口口妖魔血肉,所积攒而下的底蕴。

而此刻,它们正在被重新塑形。

沈仪眉心的金焰忽然变得凝实起来,相较于先前轻快的跃动,此刻,它缓缓化作了一枚锋锐的金纹。

在浩瀚妖魔寿元的推演下。

金卵中有难以言喻的生机迸发开来,失去的境界,正在迅速恢复!

喀嚓!

伴随着凤凰齐鸣,一柄古朴的长剑破壳而出,其上铭刻着凤纹,剑格之上金焰明亮刺眼。

如果说天凰不灭真身,更偏向于防御,其最珍惜的效果,便是能拥有第二条性命。

那这柄剑,则截然相反。

沈仪浑身墨衫猎猎作响,好似盘膝坐于狂风暴雨之间,整个人却岿然不动。

那刺眼的锋芒,径直冲霄而起!

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

【第七十七万年,别的天骄还在刻苦修习灵法的时候,你和玄凰借助着近乎海枯石烂的漫长寿元,竟是创造出了一门全新的灵法,你并非在修习此法,你只是在亲自验证一遍而已】

【返虚(灵).神凰不朽剑体:大成】

沈仪睁开眼,滔天金焰倏然倒卷。

他好像不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势,将每一分灵气,都融入四肢百骸之间。

返璞归真,藏剑于鞘。

这并非极致,只是单纯的底蕴不足,这本灵法的上限,乃是肉身堪比白玉京。

在如此多丹药,以及吞食了整头赤眼玄凰的积攒下,没有丝毫浪费,沈仪距离那道返虚境中最宽大的分水岭,已经只剩一步之遥。

肉身堪比返虚十二层。

“……”

美妇从面板中掠出,轻飘飘的悬在半空。

相较于其他妖魂的凄惨,她仅是疲惫至极,但神智并没有受影响。

倒不是玄凰有多么出众,主要原因是她翻阅了诸多剑典,相当于站在了天剑宗的肩膀上,而非凭空想象。

见状,柯十三突然内心咯噔了一声。

果不其然,紧跟着主人的眸光便是扫了过来,眼眸中那还未来得及彻底收敛的锋芒,让它浑身本能的一颤。

还是轮到自己了。

……

南阳宗,祖师殿。

李清风无奈的搓着手,还是修为太低,哪怕心思再活络,遇见很多事情也颇为棘手。

比如现在,宗外那个鹤发童颜的老爷子,身上披着的,赫然是清月宗长老法袍。

也就是说此人乃是一尊白玉京修士。

这谁敢把对方放进来?

但若是不放吧,清月宗和南阳宗的关系还算不错,这老爷子身份又这么高,把人家拒之门外,好像又太过失礼了。

李清风最后还是打算出宗相谈。

但数遍整个宗门,好像又没谁有资格能和一尊长老攀谈的。

“玄庆前辈,要不……”

他发现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木头人前辈虽然更沉默了,但好像又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至少对方再也没有陷入过那种枯坐沉思。

而是安静的在殿内扫扫地,上上香,偶尔擦拭一下祖师像。

活脱脱像个打杂的。

“不必。”

李玄庆放下手中的笤帚,轻点下颌道:“放他进来吧,翻不起什么浪子。”

“嗯?”

李清风怔了一下,不对啊,木头人前辈以前是这样说话的吗?

虽语气仍旧平静,但里面为何莫名多出了几分狂气。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宗主曾把道牌给了玄庆前辈,说明是将这开门的权力交给了对方的。

“我这就安排人去备茶。”李清风转身离开大殿。

话音间,几个闲暇的执事已经腾身而起,出宗相迎:“南阳宗恭迎清月长老!”

“不用太隆重,老头就是来送个信,只不过一定要送到沈宗主手里。”

池阳长老等了许久,倒也没有生气。

他能理解南阳宗现在的窘迫,以及他们在顾虑什么。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下。

理解归理解,但麻烦也确实麻烦。

罢了,来都来了。

池阳长老对南阳宝地感兴趣不假,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压根参与不到这样的事件中来。

不如不去想,反而会心念透彻一些。

他反倒是想要逛逛这南阳宗本身,毕竟一片潜渊地,竟是能培育出让老柳都为之欣赏的人物,实在是令人好奇。

然而这种上仙巡视凡俗的心情,很快便是消失不见。

在几位南阳宗执事的引路下。

池阳长老很快便被带到了一处殿内,只见方桌的对面,一具木躯平静而坐,手里端着茶盏,略微抬眸扫了过来,嗓音清冷:“来了,坐吧。”

透过这具木躯,池阳忽然就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譬如在自己年幼之时,偶然看见天上掠过的那道身影,同门的女弟子皆是驻足抬眸,心绪不定,男弟子则是满脸敬畏,恨不得有遭一日亦能如此。

池阳曾经就是那些弟子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直到对方换了一副身躯,从此在南阳浮雕外枯坐,这些记忆才慢慢被封藏了起来。

“晚辈池阳,参见玄庆前辈。”

池阳长老俯身,拱手行礼。

他们可以无视南阳浮雕外的木人,那是因为对方当时不在乎这些。

但现在的玄庆,很明显心态有了变化。

虽不知其缘由,但该有的礼数那就不能省了。

“嘶。”

带着众多执事在殿外候着的李清风,忍不住吸了口气。

他知道这位木人前辈身份很高,但从未想过,一个已经躺在地上寻死的人,竟然能压得白玉京长老俯首。

而更让他惊讶的,则是玄庆的反应。

对方仍旧是安静的坐着,受完了这一礼,才不紧不慢的放下了茶盏:“说事吧。”

“这……”

池阳长老迟疑了一下,老柳说的是把信送到沈宗主手上,但他又不敢驳了玄庆的面子。

鬼知道在这南阳宗内,到底是谁当家作主。

“不方便说就先等着,宗主在修行。”玄庆似乎猜出了什么,并没有为难池阳。

“呃,大概要等多久?”池阳这才坐了下来。

“很快。”

玄庆虽然不清楚沈仪在藏法阁内修什么法,但以他这段时日的观察,还没有什么法诀,能难得住这位宗主。

“好。”

听着这模棱两可的回应,池阳长老苦笑着点头。

他倒是等得起,就怕南阳宗那些附庸势力等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

池阳错愕回头,便是看见了那一袭墨衫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踏进了大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位声名远扬的沈宗主。

却和想象中差距颇大。

并没有什么峥嵘之像,傲视睥睨的气魄,就是个模样俊秀,看着有些内敛的年轻人,甚至连宗主法袍都没穿。

放到清月宗,说是个内门弟子也有人信。

“宗主。”

玄庆站起身子,候到了一旁。

他提前出声,很显然是在担心沈仪,怕对方当着外人的面,又喊出那个莫名其妙的称谓。

玄庆的举动已经足够让池阳惊诧,然而沈仪轻点下颌,随即坐了下去的动作,则让他彻底瞪大了眼睛。

就这简单的位置交替。

已经足矣说明,南阳宗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掌权人,而且如此行云流水,显然不是演给自己看的。

说的难听点,能在玄庆面前装腔作势,很多返虚圆满的修士都承受不住那个压力。

“清月宗池阳,参见沈宗主。”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池阳原本颇觉为难的那句宗主,竟然也是顺口了许多。

连玄庆都认可了对方的身份,难道自己的面子还能比玄庆大么。

“不必多礼。”

沈仪不太喜欢这些客套,他和清月宗之间的往来,大部分都是和柳长老有关。

如今来了一位陌生的长老,大概率就是柳长老不太方便。

“这是柳世谦给沈宗主的信,还请您过目。”

池阳长老站直身躯,也没有再废话,毕竟是个白玉京长老,让他去谄媚一个如此年轻的返虚修士,老头儿确实做不出来。

况且,对方在看完信后,应该也没什么心思再和自己寒暄。

能让柳世谦都感到头疼不已的对手,对沈宗主而言,恐怕足矣让其寝食难安了。

然而,池阳长老却并没有在沈宗主脸上看见预料中的警觉。

沈仪略微垂眸,认真扫过信上的内容。

随即抬头轻声道:“有劳池阳长老了。”

“呃。”

池阳本来是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的,但看其如此平静,他总感觉沈仪是不是没读懂这封信的内容,难道是老柳又习惯性的用了隐晦之言,还是说为了照顾沈宗主,故意把事情往小了说?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添了一句:“您最好还是尽快给附庸势力传讯,做出安排,否则等那群妖魔腾出手来,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可能是您很难接受的巨大损失。”池阳本能的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

沈仪站起身子,朝着殿外走去:“走吧。”

“去,去哪儿?”池阳错愕看去。

“……”

沈仪沉默了一瞬,疑惑回眸看向他。

柳长老这封信,不是在说斩杀柯十三的事情暴露,惹了很大的麻烦吗。

惹了麻烦,当然是要解决麻烦。

不然还能去哪儿。

四目相对,池阳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沈宗主这是要去找柳世谦?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老柳为何如此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

怪不得两人敢私自惹下这般大祸。

这胆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返虚修士,现在要主动去参与连白玉京都头疼的事情,要么是沈仪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老柳可不是这个意思!您可别害我!”

池阳本能的就想扯住对方,却又瞬间反应过来地位间的差距,赶忙收回手掌。

“他是让您躲起来,先护住南阳宗的安危。”

话音落下,沈仪眼中泛起几分古怪,并没有回答,而是朝殿外扫了一眼。

意思十分明显。

他能往哪儿躲?斩了两头龙孙的事情,只要暴露出去,那就是不死不休。

更何况沈仪还打算继续斩下去。

柯十三实在是太好用了,体验过了这般妖魔天骄的相助,真的不想再听那群普通妖魔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上千年,也憋不出个屁来。

【剩余妖魔寿元:三万两千年】

【返虚(灵).归墟仙甲:圆满】

【返虚(灵).青龙碎星枪:圆满】

与其眼睁睁看着柳世谦一个人去硬顶龙宫的压力,还不如趁现在有点余力的时候,再顺手扯一扯清月宗的大旗。

“不是……”

池阳呆滞的回头,看着南阳宗众人,包括玄庆在内,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沈宗主的决定发出疑问。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沈仪好像并不是那种所谓的“宗主”,他在南阳宗的地位,和盟宗那六位合道境巨擘,竟是一模一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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