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财政(下)

天空挂着铅灰色的阴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寒风夹杂着雪花掠过大地,带来了阵阵寒意。

正月未过,度支中郎将(正五品,原第六品)杨宝、少府监(从三品)庾敳就凑到了一起,交卸公务。

当然,事情自然有下面人操办,他们只需下命令、签字就行了。

“竟忘带纸笔了。”甫一坐到草亭内,杨宝就惊呼道。

“我带了。”庾敳说道。

杨宝讷讷无言。

“杨鸡子,此事乃大王督办。”庾敳提醒了一句:“我顶多再给你旬日,自己把首尾处理干净了。”

杨宝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致谢。

对于庾敳喊他小名,也不着恼。当初都在司马越帐下,庾敳辈分比他高,官比他大,教训过他多次,更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

“这个庄园料理清楚了吗?”庾敳指了指远处,问道。

那是一个破败的庄园。

破败仅限于屋舍,因为只有几百户人,住不了那么多房子,于是懒得修缮,任其被风雨剥蚀。

几百户人都来自弘农,是王弥的降兵,搬来此处有几年了。

绝大部分人没有成婚,一户就是一丁、一人,只有不到二百人成婚了,娶的是平阳本地的寡妇,整个庄园不过一千三百余人罢了。

从成分上来说,他们都是屯田军。跟随屯田校尉在某处种地,没有人身自由,和世兵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不用执行“身分内婚制”,可以和普通民人结婚。

屯田军是立过功的,出征多次,已经有不少人转为民户,算是解脱了,比如曾经的鲁阳屯田军,规模极其浩大,有万余户、近三万口人,如今都是民籍了。

截至神龟九年(325),天下仍有颍阳、朗陵、西平等十支屯田军,计35900余户、88700余口,耕种了约两万顷农田,另有七八万顷草场、山林、池沼。

这些人在之前都划归度支中郎将杨宝管辖,是他手下除各度支校尉掌管的运兵外,第二大势力。

所以说,杨宝不声不响,其实掌握了庞大的力量,也很有油水。

庾敳素来贪财,连带着对捞钱的门路一清二楚,太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了。

他不想与杨宝当场撕破脸,在职权允许范围内,给他十天时间,亏空该弥补的弥补,弥补不了的,呵呵,他反正不会跳坑接手烂摊子。

“这个庄园今日便可交割。”杨宝痛快地说道。

“存粮、布帛、器械、人员,一個不少?”庾敳追问道。

“不少。”杨宝拍胸脯保证道。

前面三个都不是问题,亏空主要在人员方面,因为逃亡的人真的不少,有点交代不下去了。

大部分人是被俘虏而来,没妻儿,没人身自由,没属于自己的私人田宅,思念家乡,还要上阵当炮灰,死了还没抚恤,如何不逃?

杨宝原本想着,待下一次出征打仗时“销账”,报个大败,或者去吴地抢一点人口回来——屯田军经常被调集起来南下淮水,防备吴兵。

无奈还没等到,屯田军就要移交给少府了。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庾敳拿手指点了点杨宝的胸口,道:“你那点烂事,大王心知肚明,无非是念在你劳苦功高,又是追随多年的老人,网开一面罢了。不然你以为好端端的,屯田军为何移交少府?”

“是。”大冷天的,杨宝不由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庾敳点了点头,让随从烫了一壶酒,悠然自得地等了起来。

屯田军移交少府,当然不只是这么一个原因。

军器监在去年成立了,少府已不再管理军械制造之事。

按照邵勋的规划,这个部门将成为他的钱袋子,作为财政不足时的补充来源。

度支中郎将杨宝移交了十支屯田军。

司农卿殷羡移交了诸苑林、钱监。

苑林,顾名思义:苑囿、山林。

具体来说,洛阳城西北的旧禁苑,已用低矮的木栅栏围住了,周回二百余里,取名“西苑”。

邺城以西亦有苑林,周回百余里,邵勋亲赐名“桑梓苑”,以其地多桑林而得名——非襄国桑梓苑。

平阳西有“上林苑”,周回百余里,目前由王长子邵璋管理。

离石以北的左国城亦圈了一块地,平地少、山林多,周回百五十里,取名“左国苑”。

许昌东南有景福宫残址,周回十五里,赐名“景福苑”。

最后便是广成泽了,这是最大的,也是人手最多的,被命名为“广成苑”。

至于邺城内部的铜爵园、洛阳城内的华林园、平阳城内的华林园等,面积较小,不值得多关注,一股脑塞给少府管理。

这些苑林有的荒着,比如洛阳附近的西苑,居然群鹿犯暴,逃出栅栏,啃食青苗,可见平时没人管理。

有的则有人管理,典型的就是广成苑了。

这六个处于野外的苑林,好好打理的话,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至于管理的人手,自然来自屯田军了。

是的,屯田军会再度进行迁转,其中三分之一的人会成为少府直辖的“园户”,分散到六大苑林之中,为少府种地、放牧、养鱼、采集,不用上阵打仗了,少府还会找寻一些战争寡妇,帮他们成家。

仔细算下来,这个收入其实蛮大的,每年能贡献大几十万斛粮食以及数量难以统计的果子、蔬菜、鱼虾、皮革、布帛、肉奶、药材、木材、竹条、蒲席等各色物品。

朝廷祭祀、宴飨所需皆由少府提供,剩下的绝大部分可以拿来赏赐军将、官员。尤其是邵师最爱的学生们,经常被召集起来吃吃喝喝,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家,临走时还有一车礼品可拿,从今往后,这一切皆自少府所出。

这种事也不是邵勋发明。

南北朝财政混乱,官员长时间贴钱上班,一直到唐太宗时,仍然经常举办宴会,然后找个由头赏赐物品,以补官俸不足——别笑,葱、椒都赏过。

贵金属匮乏,又没法发行纸币的年代,官员俸禄多为实物,老正常了。

庾敳自己领的就是实物,来源是皮氏县原王氏庄园——现已改为禄田和职田,由官奴耕作。

他喝完半壶酒后,已然微醺。

这个时候,庄园交割完毕,原材官校尉、现少府少监(正五品)曹嶷上前。

庾敳会意,起身走了几步,曹嶷附耳相告,又拿出一叠文册翻给他看。

片刻之后,庾敳走了回来,再度坐下,道:“没事了。资粮、器械、人丁无误,这批人过阵子发往洛阳西苑。”

“是。”杨宝居然站着等他,听到这话后放下了心,又问道:“这边的田宅如何处分?”

“大约是低价卖给勋官吧。”庾敳叹了口气,道:“大王对他们太好了。”

左骁骑卫(洛南府兵)创建时间很早,多年战争中死了一部分,又有一部分他们的子侄辈顶替上来,但还有很多老兵年纪在四十岁上下。

他们成婚不早,但也不太晚,绝大部分人的孩子在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做父亲的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家里的二百亩地全分给继承他府兵位置的那个儿子,让其他人喝西北风吧?显然不能啊。

所以,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将土地卖给老府兵,让他们有更多的土地可以分配,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

于国,下一代府兵有充足的土地产出,依然可以维持一定的战斗力,延缓府兵衰败。

于民,缓解了府兵家庭人多地少的矛盾,让他们得到实惠,保持生活水平。

当然,这仅限于土地资源相对紧张的洛南地区,对其他地方尤其是常山、中山等地的府兵而言,就没必要这么操作了,地太多了,就近划拨即可。

“公所言极是,对兵家子太好了。”杨宝不顾自己兵家子的身份,顺着庾敳的话说道。

庾敳嗤笑一声,道:“今日就算了,自回家歇息。明日去另一处交割,你带路。”

“好。”杨宝连连点头。

庾敳虽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说到底手下还是缓了一缓,给了他东拼西凑的时间。

唉,当官不易啊,没有靠山什么都不是,说整死你就整死你。

说不得,以后得和庾家走近一点,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就是听闻丞相庾琛过年时再度病倒,让他有些犹豫。

庾琛这身子骨,还撑得住么?

他若不在,谁来接替此位?

根据最近传出的风声,大抵有三个人选:其一是王衍接替,过渡个几年;其二是豫州刺史褚翜;其三则是徐州刺史庾亮。

听闻尚书令裴邈也在争,但他身体比庾琛好不了多少,看样子也快不行了……

尔母婢!竟比打仗时还要愁人。

杨宝思虑良久,举棋不定,直到平阳度支校尉田贵送来交割籍簿为止。

田贵也是老人了,原范阳王司马虓主簿田徽的侄子,幽州人,与河北一干乞活帅们关系深厚。

梁王还是陈郡公时,此人就入府当舍人了,后来招抚乞活军立下大功,一路升迁,至今已是平阳度支校尉(正六品)。

他来的时间不长,是梁王塞过来的,顶替因父丧而解官回家的前任。

杨宝对他有些警惕,毕竟不熟,但大面上还过得去,因为田贵代表着梁王。

“好了。”杨宝粗粗看完籍簿,道:“移交了这个庄园,浑身轻松三分。走吧,先回衙署,明日去高显。”

田贵默默应了声是。

(本章完)

第894章 探望

庾敳和杨宝的交割持续到了二月中旬。

这个时候,少府、司农寺、太仆寺三家又在楼烦相聚。

司农卿殷羡都麻了,不断往外掏东西,之前移交了苑囿、钱监,现在又要一部分牲畜。

少府监庾敳倒无所谓,官寺内刚有大笔进项,这会把牧场、牲畜移交出去也没什么。

现任太仆卿是荀奕,脸上却没太多笑容,因为他对“俗务”不是很感兴趣。

倒不是说他没有能力,只是单纯厌恶俗事缠身罢了。有这工夫,不如喝酒游玩,或者在家读书练字。

所以,他觉得自己每天过得都很痛苦,全是遵从父命,为家族计,硬着头皮处理公务,虽然很多人都赞他精明能干。

今日他指派了太仆寺少卿乐宽(原上洛太守)办理交接事务。

这本来也是他熟悉的领域,以前就在广成泽管理过牧场——太仆寺以太仆卿为主,少卿副之,但少卿不止一员,乐宽就是负责牧监的。

遍数天下牧监,目前上档次的就两个,即广成监、楼烦监。

广成泽牧场设立多年,目前有种马近千、牝马三万,其余各色公马二万余(皆已去势)。

这个牧场与其说为了繁育马匹,倒不如说是为了育种。

所以他们只保留了有用的种马千匹,其他的公马全部去势,或送往战场消耗,或发往地方郡县,或干脆卖掉。

但育种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至今只搞出了一种力气还算大的挽马,缺点是吃得多——其实不算缺点了,力气大就应该吃得多。

这次从代国弄到了数万匹马,梁王有令,鲜卑马、扶余马收集起来送往广成泽育种。匈奴马可分批出售,换点粮食回来,存于邸阁,以备战争。

另外,牛羊等杂畜也由太仆寺两大牧监接手,去掉已经赏赐或吃掉的部分,还有三十余万,可能都不够安置。

所以,太仆寺在二月初就派人去石楼县西北考察,准备在龙泉水畔刘汉牧场旧址新置一牧监,曰“龙泉监”。

牧监也是一个有油水的部门。

哪怕不盗卖牲畜,光卖牛羊粪便,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马粪,暂时没人要,除非是吃鲜卑山冰草的马匹拉出来的粪便,那才有肥田作用——冰草主要生长于较为寒冷的草原,如黑龙江、吉林一带,因表面像起了层冰雾而得名,是一种优良牧草,现代社会已走向餐桌,人也开始吃了。

三位主官上座,诸位佐官则忙前忙后,带着一帮低级官吏清点数量,登记造册。

“那边——”乐宽踩着残雪走在山坡上,手指南边的一处山谷,问道。

周谟抬头看了看,道:“那是襄城公主的牧场,非官牧也。”

“原来如此。”乐宽点头道:“听闻公主在汝南亦有牧场,周寺丞可知?”

“知晓。”周谟说道:“她家就这两個牧场。”

“惠皇后有几个?”

“五个。”周谟苦笑道:“广成泽、洛阳、汴梁、巨鹿、太原五大牧场,马没官牧多,牛羊则远胜之。”

“这要是收归太仆寺……”乐宽摩挲着下巴,说道。

周谟看了他一眼,道:“公万勿作此想。少府这会虽然在移交牛羊,焉知将来不会开办牧场?”

说白了,少府就是一个为天子揽财的机构,其各项产业所出未必尽入国库,分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羊献容的五家牧场真的会给朝廷吗?更大可能是将来并入少府,作为梁王的私产存在。

至于襄城公主司马脩袆的两家牧场,或许一般处理。

“咦?公主竟然在牧场内。”周谟仔细看了看南边,绿树红花掩映之中,一座清幽的小院出现在他眼前,数百人高举仪仗,护卫着公主母女二人出了院子。

最绝的是,周谟看到了梁王亲军副督童千斤。

他带着数百甲士在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似乎准备护送公主母女离开。

“王……公主之女今年十四岁了吧?”乐宽凑了过来,问道。

周谟摇了摇头,乐宽也不多说了。

有些事情,错综复杂,外人最好不要掺和。

襄城公主之女姓什么你弄得清楚吗?王太尉想认这个从侄女,公主本人是愿意的,但梁王不愿意。凭什么?仔细想想。

与其刨根问底,不如装糊涂,然后家里有年轻俊彦的,想办法娶这个“王蕙晚”为妻,以后定然平步青云,升官升到你懵逼。

言尽于此,懂的自然懂。

“今年牧场要出一大批马送往北边吧?”乐宽转过身去,不再多看,转移话题道。

“兴许不多。”周谟说道:“大王或许会赏赐诸部绢帛,令其多带马匹出征。”

“绢帛有用吗?”

“有赏赐就不错了,总能向商徒换点东西。”

“确实。也就是说,今年一定会伐盛乐?”

“必然之事。”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去。

******

清丈田亩、增补户口、厘清税制、机构改革……

一桩桩事发放至邵勋案头。

他仔细看过,丞相府都给出了批注,乃庾琛亲笔。

唉,老丈人太拼了!病中还要处理公务,你这样显得我很渣啊。

二月底,在躬耕、亲蚕之后,邵勋、庾文君夫妇一齐来到了丞相府。

比起去年晋阳论道,庾琛更瘦了,颧骨高高突出,看着十分吓人。

老妻毌丘氏直抹眼泪,庾文君也哭哭啼啼。

庾琛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老物厌人,我还没死呢。”

毌丘氏瞪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抹起了眼泪,却不再哭了。

“大王。”二月底了,庾琛依然披着件厚实的皮裘,仿佛冷到了骨子里一般,只听他说道:“今岁北征,务必谨慎啊。”

“持重而行。”邵勋点了点头。

他知道庾琛有些话没说出来。

如果赢了,威望大增,可放手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输了,威望受损,虽不至于让步,却也只能消停一点,镇之以静。

劳而无功呢?会好一点。

因为这个结果可以粉饰,比如军威赫赫,敌心胆俱颤、望风而逃等等。到时候再把少许俘虏押回来,当众游街,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真的大胜了呢。

这种结果还没法证伪,因为经历这么一遭,索头短时间内确实不敢犯边,正好印证了大胜的说法。

仗打到现在,邵勋非常清楚该怎么做。

他的主要目的是获取威望,次要目的是消灭索头,故要以狮子搏兔之力,尽起精锐,同时持重而行,不贪功冒进,尽量减少破绽,不给敌人机会。

另外,打这种仗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政治上。

政治对了,军事就好办了。

仔细论来,有点像隋唐时分裂的突厥,中原大军打过去后,胡人酋帅纷纷聚集而来,帮他们对付另一帮胡人酋帅。毕竟,拓跋什翼犍是有强宣称的,他的正统性比拓跋翳槐要强,也就在年龄上吃了亏而已,不然翳槐真没什么机会。

贺兰蔼头面临的局面很难,这是肯定的。

不到最后一刻,他甚至都不敢退出北都盛乐,盖因一走,底下人会投向哪一边就难说了。

这就是政治始终高于军事的原因所在。

根基不稳的政权,所面临的局面就是如此险恶。

“大王惯会打仗,仆放心了。”庾琛欣慰地笑了笑,道:“平阳这边,我会撑着的,怎么着也要等到大王胜利班师。”

庾文君眼泪决堤而出,道:“阿爷!”

邵勋轻拍她的手,叹道:“妇翁是为我操劳所致。这份情,我永远记得。”

庾琛也叹了口气,满怀遗憾。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只余时断时续的啜泣,以及那仿佛凝成实质的惆怅。

“大王之志,古来少有。”良久之后,庾琛又道:“这条路,遍布荆棘,可不好走啊。若能成,兴许可为天下趟出一条新路。以前的老法子,确实不中用了。”

“妇翁所言极是。”邵勋说道:“但这条路,死也要走到底。”

庾琛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似是嘉许,又似是担忧,更有些茫然。

没有人能看透历史的迷雾,即便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弄潮儿。

“妇翁可有什么要交代的?”邵勋突然问道。

出征之后,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兴许今日这场探望,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庾琛似乎神游物外,在听到邵勋的呼唤后,眼珠转了转,看向女儿。

邵勋明白了,遂紧紧抓住庾文君的手,道:“妇翁放心。文君对我一片真心,以后她必然是我的皇后,母仪天下,绝不相负。”

庾琛嘴唇嗫嚅一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他比所有人都懂。

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念旧情了。

有这份承诺,他的外孙凭空就比别人多出一大截的优势,而这其实也是嫡长子与生俱来的优势。

“元规在徐州,无甚建树。”庾琛又道:“其实,这些年他比以前沉稳多了,我都看在眼里。但台阁重臣之位,他还担不起来。大王你——”

“元规二十年前就与我相识了。”邵勋轻声说道:“二十年来,或许性子毛躁,或许能力欠缺,但他一直尽心竭力为我做事,从无二心。我会量才任用,以全二十年之情义。”

庾琛苦笑了下。眼底之中,终究有几分欣慰。

他想起了当年面临的抉择。

一边是走关系谋到的江东会稽太守之职,抛弃一切,衣冠南渡。

一边是不放弃颍川的田园庄宅、祖宗寝园,出任汲郡太守之职。

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留下。

或许这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因为他遇到了对的人。

他真的没太多遗憾了,唯有些许不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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