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妖瞳食人 水下暗河

“壁画?”

还处于迟疑不决中的鹧鸪哨。

听到这话,眸光不由一亮,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陈玉楼不知何时,已经越过石棺靠近了石室最深处。

墙上火光摇曳。

但那里黑雾深重,难以看清,很容易就被忽略掉。

此刻凝神望去,昏暗的灯火中,隐隐浮现出一片浓墨重彩的影壁。

见此情形,鹧鸪哨哪里还敢胡思乱想,将棺盖重新推回,封得严丝合缝,随即才一把取下磷筒,大步朝陈玉楼那边走去。

石室最底的墙壁上。

错落分部着足足六七幅彩绘。

因为封尘了上千年,无人踏足,彩墨丝毫没有损坏。

比起之前在西夜古城下圣坛中所见,保存得要完好太多。

画师技艺也要高出一筹不止,构图精细,往往寥寥几笔就能将画中人物表现的无比传神,栩栩如生,跃然其中。

简单打量了下。

鹧鸪哨整个人就被壁画中内容吸引住。

只不过,看完前三幅,他脸上却是难掩惊奇,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石棺。

之前那枚骆驼钮座金印的出现。

让他以为此间墓主人是姑墨国主。

但从壁画看却不尽然,准确的说,应该是姑墨王子,号称太阳之子,西域战神,三十六古国最为英勇善战之人。

壁画中也用大幅笔墨,着重描绘了他的武力。

自小便展露了超乎常人的勇武。

五岁研习弓马之术。

九岁时,便独身一人猎回一头天山雪狼,震动整个部族。

十三岁统兵,剿灭四起匪患。

之后数年更是四处征战,几乎从无败绩,虽是王子,但与国主也并无区别。

几年功夫,便在西域三十六国中闯下偌大名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壁画中的他骑着白马,身着铁甲,意气风发,英武出众,振臂一呼间,从者如云!

但从第四幅开始,画风就开始突变。

姑墨王子虽然战功卓绝,但姑墨国却是精绝从属,备受欺压,每年必须进贡大量金银玉器以及牛羊奴隶。

他心有不甘,曾经数次去往精绝古城,试图请求国王给与臣民自由,但可惜的是,从始至终,他连精绝国王的面都没见到。

于是,姑墨王子毅然决定前去行刺。

当目光扫过第五六篇画卷。

看着王座上那个蒙着面纱,神色冷漠的女子身影时。

鹧鸪哨眼角忍不住重重一跳。

画中女子,与他们当日在西夜古城圣坛中见到的女王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一统西域诸国的女子,是精绝女王?!”

他脑海里仿佛有道雷霆落下。

当日种种疑团迷雾,在这一刻,尽数得到了解惑。

“看看这最后一幅,才有意思。”

听着他的喃喃惊呼,陈玉楼并未回应,而是指了指跟前,意味深长的笑道。

“什么?”

鹧鸪哨眉头一挑,举起手中磷筒。

火光虽然不复之前的炽烈,但也能将巨大的彩卷映照得一清二楚。

凝神看了眼,画卷中叙述了两个故事。

前者是姑墨王子潜入精绝古城行刺之事。

只见王子躲在石柱阴影之下,与他同行的勇士已经提刀闯入了王座之外。

而从来都是以纱蒙面的女王,这一次罕见的以背影示人。

看着身前的刺客,她神色间却并未展露出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掀开面纱,然后那名姑墨国的勇士刺客便……消失不见。

没错。

就是凭空消失。

就像是落入大河中的雨滴,烈日下的薄雾,被蒸发气化了一样。

“怎么会?”

鹧鸪哨拧着眉头,一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掀开面纱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就没了?

即便见识过无数诡异,但眼前这一幕,他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巫觋之术?

还是妖魔之法?

至少他所见过的法门,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陈兄,这……这怎么回事?”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鹧鸪哨根本顾不上去看后半篇的内容,只觉得心乱如麻。

“注意她的双眼。”

陈玉楼并未回头,而是伸手划过那道神秘的女子身影。

虽然只是侧脸。

但揭开的面纱下,还是能够看到冰山一角。

女王双眼……漆黑如墨,幽深无尽,不见半点眼白,就像是嵌入了两颗黑色玉珠,偏偏又有种诡视蛇行之感。

鹧鸪哨只看了一眼。

一瞬间,整个人心神竟是有种陷入其中,难以挣脱的恐怖感。

眼前无数画面闪过。

耳边有人低语。

最终画面定格,耳边的低吟也凝成了简单四个字。

“玉石眼球!!”

当日圣坛之下见到那枚玉石眼球,他便认了出来,那分明就是远古扎格拉玛一脉先祖仿造雮尘珠而成。

“道兄也看出来了。”

见他一口道破,陈玉楼这才缓缓回过身。

“还记得西夜古城壁画中所记载的传闻么?”

“女王与神明交易,获得了无边法力,自此横扫西域诸国。”

“这所谓的法力,会不会就是她那一双妖瞳?”

陈玉楼声音不大。

却仿佛蕴藏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张力。

“妖瞳……”

简单两个字。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拨开重重云雾。

是了。

在一路所见的全部壁画中,女王始终都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就算是西域三十六国第一美女,也不会如此。

所以,她一定是在遮掩什么。

或者说必须如此。

因为她掌控不住双眼中的力量,若是随意显露,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又是眼睛!”

巨眼黑蛇、女王妖瞳,还有进入西域之后颈后再度浮现的红斑鬼咒。

诸多种种,所有一切。

全都与眼球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剥离的联系。

但它究竟是什么,鹧鸪哨却是根本无法猜透。

远古时代,先知为了一探究竟,双眼暴亡而死,先圣也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才占卜出雮尘珠三个字。

之后几千年时间。

族人更是一直都在追寻它的路上。

如今,他自己虽然已经得到许久了,却也是种无法窥探。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的。

雮尘珠虽然别名凤凰胆,但和凤凰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

应该是某种未知存在的眼睛。

大妖、魔鬼还是传说中的神明?

除此之外,他已经想不到有什么,能够影响数千年而不消。

“陈兄,这精绝古国……大概处于什么年代?”

好不容易从杂念中挣脱,鹧鸪哨忽然想到一个被他忽略,却极为重要的问题。

在扎格拉玛族中,关于精绝、西夜以及姑墨诸国,并没有半点记载。

同为这一片沙漠中的原住民。

他想要知道,他们这一脉的族人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从那些古物明器,以及壁画叙述。”

“精绝大概存在于西汉到三国之间。”

最后一幅壁画的下半卷,讲述的是姑墨王子联合西域诸国讨伐女王,并最终破城,令精绝古国灭亡一事。

而之前他们在盗宝队伍中得到的那枚金珠。

时间线则是拉到了南北朝。

所以用三国结尾,也是从此推算而出。

“两汉三国……难怪了。”

鹧鸪哨点点头,这才明白过来。

先知先圣出现在三皇五帝之前。

与这其中相隔实在太过遥远。

等于他们这一脉动迁之后两千年,精绝女王才出现在西域。

“道兄也不必困扰,至少眼下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不是么?”

察觉到他情绪变化,陈玉楼轻声宽慰道。

这一路上看似杂乱无章。

但其实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指向精绝古城、轮回宗、雪域魔国、鬼洞以及蛇神。

一条无形的草蛇灰线贯穿始终。

等到了圣山之下,通过古城进入鬼洞,一切自然都会浮出水面。

眼下的他们在茫茫无尽的大漠中行走,就如黑夜总会过去,迎来曙光。

“是。”

鹧鸪哨吐了口气。

抬起头,那双紧皱的眉心舒开,眸子中迷茫也渐渐散去。

他们这一族都等了几千年。

又怎么会多这几天?

“那接下来?”

目光扫过墨彩壁画的最后一部分。

鹧鸪哨又环顾了一眼四周。

石室到此已经走到了尽头,再无暗门隧洞。

“还得去看看井水。”

陈玉楼摇头一笑。

他们此行下来真正的目的,可不是姑墨王子的合葬墓,而是冲着古井而来。

转眼已经停留了差不多半刻多钟头。

再耽误下去的话。

以昆仑、拐子和老洋人的性格,怕是就要追下来了。

“差点把这茬忘了。”

鹧鸪哨一拍额头,向来冷峻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两人再不耽误,提着灯越过遍地白骨,又一连穿过三扇石门,干燥的空气一下被阴冷潮湿的空气覆盖。

拽着绳索,陈玉楼纵身一步破开古井中经年不化的雾气,眸子深处金芒浮动,不到片刻,一股铺天盖地的水气便已经迎面而至。

手腕一缠,脚尖在水面上一踩。

下坠的贯劲瞬间散去。

整个人一下悬在井水之上。

鹧鸪哨也不慢,只听见头顶一阵清脆的机关销器声不绝,应该是动用了掘子攀山甲,果然,下一刻,他人便如一头壁虎紧贴着满是青苔绿藓、潮滑湿重的井壁而下。

捏着一根点燃的火折子,向井底抛去。

火光划开雾气。

一片幽深的池水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井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冰凉刺骨的地下河水,从远处缓缓流淌而来,此处刚好是一处地下河湾,流水聚集,形成一片幽潭。

“是活水就没问题了。”

陈玉楼随手勾起一捧井水,灵气涌入水中,并无任何反应。

要真有黑蛇潜藏其中,注入了毒液,绝不可能是这种情形。

张开手指,清澈的河水从指缝里流走。

他也顺势放出两缕神识,从井下幽潭为中心,分别溯流而上,以及随水而下。

地下河道蜿蜒狭长,绵延无尽。

一直到神识消散,超出了最远的探测范围消失不见,他也没能寻到源头。

不过。

好消息是。

地下河中也没有发现黑蛇的气息。

见他舒了口气,收回视线,鹧鸪哨不由问道。

“是兹独暗河?”

“应该是了。”

陈玉楼点点头。

这条被古维族人形容为影子般不可捉摸的暗河,确实惊人,发自昆仑山巅,横穿整个黑沙漠,最终汇入塔里木河。

他们还好有乌娜带路,能够在茫茫黑沙漠中准确找到姑墨州遗迹。

不是如此。

贸然闯入这座神弃之地。

大概率会成为沿途他们见到的那些古尸。

迷失方向,最终耗尽干粮和清水而死。

如今已经大概知晓了兹独暗河的走向,不知道神识能否穿透沙丘寻到踪迹。

实在不行,他融合了青鳞巨蟒的分水珠,也掌握了一点探知水脉的能力。

等回头上去了倒是可以试试。

“道兄,走!”

探查至此,已经无需再做其他功夫,陈玉楼招呼了一声,催动神行法,人如青烟,踩着井壁纵身而起。

“好。”

鹧鸪哨点带头。

将磷筒重新收起,这才一拍腹部左侧,只听见咔嚓一道机扩启动的声音,足足六七枚精钢打造的倒钩暴雨般射出。

准确无误的扎入井壁缝隙之间。

他人则是蜻蜓点水般,脚尖在潭水轻轻一踩,借着水面上的反震,整个人一跃而上。

“有动静了……”

守在井口处的花玛拐,半蹲在地上,感受着两条钻天索上传回的动静,他双眼不由一亮,欣喜的惊呼道。

“来了,快让开。”

老洋人低头一看,虽然井下漆黑一片看不清情形,但从绳索颤动频率就能推算一二。

当即抓着花玛拐的肩膀,将他往后拉回几步。

几乎是三人站立的刹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已经从井下冲出。

“掌柜的,杨魁首,咋样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两人安然无恙,几人不由松了口气。

“井下连接暗河,水无毒能用,不过……”陈玉楼笑了笑,“底下有座古墓,所以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井下古墓?”

一听有斗,花玛拐眼睛都直了。

今日一路上,看似挖了不少石头墓,但根本没找到值钱的明器,几乎就是白白浪费力气。

没想到掌柜的两人下井查探水源,都能遇到座大斗,这运气简直无人能及。

当然是大斗。

不然以掌柜和杨魁首的眼界,寻常墓葬根本不入法眼,何况还为此耽误了这么久。

“行了,知道你小子想问什么,等下到了营地再慢慢说。”(本章完)

第264章 静水之下 石破天惊!

因为井下之事。

耽误了不少功夫。

等一行人穿梭在古城间,往营地那边赶去时,天色已经渐渐转黑。

寒风呼啸。

犹如刀子般刮过脸庞。

要只是如此,还能勉强承受,偏偏寒风中夹杂着砂石以及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身上带起一阵阵的生疼。

“奶奶的,这地方难怪不见人烟,鬼都生存不下去。”

花玛拐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只感觉这么会就进了一嘴的黄沙。

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巾,也顾不上脏乱,匆匆遮住脸。

其他人也是如此。

陈玉楼则是皱着眉头,神色间难掩愁绪。

艰难爬上一座沙丘。

举目望去,头顶铅云沉沉,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道沙柱。

天地间仿佛笼罩了一重黑色幕帐,从地下钻出的土龙肆意而,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温度也在极速下降。

陈玉楼紧了紧衣领,吐出的气,几乎瞬间就凝结成一片霜雾。

和乌娜预料的半点不差。

雪暴天如约而至。

甚至比预想的都要快出不少。

就是不知道这鬼天气会持续几天?

虽然早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黑沙漠环境之恶劣,还是有些超乎想象。

如今回头想想,河西境内,虽然也是风沙漫卷,但至少有山有水,比这地方不知道要好处多少倍。

遥遥望了片刻,见天色愈黑,一行人并未继续多待,而是沿着沙丘而下。

古城断墙下。

已经被挖出来一片沙谷,营地座落其中,一座座帐篷紧紧挨着,在夜风中犹如船帆一般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进入黑沙漠这么久。

他们已经学到了不少防沙的手段。

营地最外围的黄沙中埋了不少梭梭树,就是防止半夜流沙倾泻,将帐篷淹没。

至于营地中,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

黑沙漠虽然号称无生之地,但实际上除了人以外,生活着无数的野兽。

比起人,它们对于气候变化以及凶险的预知更为敏锐。

可以想象的是。

等到夜幕彻底降临,这座古城会迎来许多避风的生灵。

篝火不仅承担着巡夜者取暖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驱赶野兽。

不然,谁也不想半夜睁开眼,几头露着獠牙,涎水直淌的沙狼,正死死盯着自己。

“掌柜的。”

“陈掌柜。”

“主人。”

一入营地。

几道身影便从夜色下走出。

红姑娘卷着袖子,脸上带着几道污痕,分明是汗水粘连风沙留下,一张脸上难掩疲倦。

与她同行的还有杨方和袁洪。

杨方之前先他们一步返回,此刻身上还带着几分刺鼻的雄黄味道。

“怎么样了?”

见他问起,杨方当即认真道。

“全都撒了一遍,再配合营地外围埋了一圈生石灰。”

闻言,陈玉楼眼神不禁一亮。

之前下井入墓时,他还琢磨着好像忘了提醒一声,让他们布防时最好做两手准备。

雄黄掺杂在沙丘表层。

能够驱赶黑蛇以及野兽。

生石灰埋在地下,则能够提防地下鬼蚁。

毕竟,当日在虫谷那条断虫道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虽然做不到断虫道那么惊人,但这种两重防范下,至少能够杜绝大部分的蛇虫。

“辛苦。”

“哪有……”

杨方摆摆手。

此行本就是他主动提出跟来。

这一路上也确实见识到了无数难以想象的风景。

吃喝住行全是陈玉楼提供。

出点力气也是应该。

“袁洪呢?”

又简单问了几句,陈玉楼这才笑着看向最后一道身影。

与在湘阴时的生气蓬勃截然不同。

进入西域之后,它精气神明显下降了不少。

此刻更是跟霜打过一样,显得有气无力。

毕竟物种不同。

若不是修行成妖,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上,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猿猴出现。

风沙、雪暴,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它。

“还好……”

袁洪摇摇头。

“这几天要在古城里暂避风沙,你好好休息几天。”

“这,多谢主人。”

一听这话,原本还苦着脸的袁洪瞬间激动。

至少有缓口气的时间了。

冲它摆摆手,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红姑娘轻声道。

“哦对了,古井底下连接着地下河,水的事情暂时不用着急。”

后者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这段时日,因为一直没遇到绿洲,从寨子里出发时所携带的水,供给人畜饮用尚且不是很足,洗漱只能越简单越好。

他们这些糙汉还能忍受。

但花灵、乌娜以及红姑娘,毕竟是女孩子,天性就爱干净。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红姑娘脸颊不禁一阵滚烫。

但洗漱的诱惑还是无法拒绝,当即找了个借口离开。

不多时。

陈玉楼便看到她们三人,提着各自的行李古城深处走去。

“拐子,通知一声弟兄们,暂时别去取水。”

“好。”

花玛拐点点头。

当即快步离去。

陈玉楼则是扫了眼剩下几人,指了指远处营地中间的篝火道。

眼下时间尚早,晚饭还没做好。

一道道身影在夜色间闪过。

不时传来几道笑声。

毕竟,忽然身处一座如此辽阔的古城中,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抑制惊奇,何况,才经历过西夜古城,谁都知道黄沙之下便是金玉明器。

如此之下,就算白天赶路再累,也丝毫不觉得困倦。

背着手走过营地,听着那些略显幼稚的畅享和憧憬,陈玉楼脸上不禁浮现起一抹笑意。

年少总是如此。

当日初次前往瓶山时,他同样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总把头……”

见他走近,一行正准备晚饭的伙计,不禁有些慌乱,纷纷起身。

“忙你们的,我就是过来坐坐。”

“是。”

听到这话,一行人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转身继续做事。

此次队伍中,新老比例大概是五比一,许多人还是头一次下山,在他这位名动江湖的绿林魁首面前,有着发自内心的怵然。

对此,习惯之后陈玉楼也不想过多理会。

只是指了指一旁的篝火。

率先一步,毫无形象的盘腿坐下。

几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

熊熊燃起的火光,将几人影子拉得极长。

“师兄,刚才井底?”

靠着火堆,一身寒气顿时被驱散了不少,不过老洋人却无心于此,坐下不久便忍不住问道。

“还是陈兄说吧。”

鹧鸪哨摇摇头。

他一向觉得笨嘴拙舌,从来行多于言。

何况,到现在他心神还沉浸在墨彩壁画带来的震撼中,担心自己会词不达意,干脆将问题抛给了陈玉楼。

后者无奈一笑。

不过也没耽误。

简单将下井之后所遇之事说了下。

奇遇本就容易吸引人,加上陈玉楼有舌绽莲花的本事,入墓之后所见所闻,说的跌宕起伏,一瞬间便将几人心神抓住。

连去而复返的花玛拐,什么时候坐下的都不知道。

精绝女王、姑墨王子……

听着在身下这座古城中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寒风呼啸中,耳边仿佛也听到了千年前的金戈铁马声。

“掌柜的……那精绝古城在哪?”

忽然间,一道惊奇声传来。

杨方吓了一跳,看向身后,这才发现花玛拐站在身后的阴影里。

听到他提及重点,陈玉楼不禁赞赏的瞥了他一眼。

他小子虽然财迷了点,但不得不说,脑子绝对是一行人里头转得最快的一个。

无论西夜、姑墨还是不曾见到的轮台以及楼兰、龟兹。

都远不如精绝这二字重要。

不过他并未解释,而是看了眼坐在一旁,火光映照下那张复杂难掩的身影上。

“若是没猜错。”

“精绝古国的遗址,就在此行前往的圣山之下。”

“什么?!”

鹧鸪哨似乎早有预感,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猜测的老洋人,却是一下被惊到腾的起身,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在扎格拉玛古老的传言中。

先祖从遥远的大陆迁徙而来。

最终遇到一南一北两座相对而立的黑山,这才决定定居下来。

所以,自小他就听过孔雀河、双黑山的传言。

那也是他们所有族人心目中的圣山。

此行元到而来,就是为了找到那座圣山,去破开诅咒。

如今……陈掌柜竟然说那个精绝国,就在圣山之下,岂不是鸠占鹊巢?

“老洋人兄弟,先别急,这暂时也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

“想要确认的话,还得到了山下,或者……乌娜回来。”

迎着他那双平静的眸子。

老洋人汹涌的心绪这才稍稍安定。

但听到最后那个名字时,他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无法理解的惊诧,下意识看了眼师兄,却发现师兄同样眉头微皱,明显也不清楚。

“陈兄,前面我懂,但乌娜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鹧鸪哨思来想去。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都怀疑鱼海边的回鹘部族,是否就是当年精绝古国的后裔,所以陈玉楼才会如此言明。

但这念头才起,就被他给否定。

毕竟当日在城寨里,兀托族长说的已经无比清楚。

他们那一脉,是因为躲避战祸,从草原上迁徙而来,所以千百年过去,仍旧保留着渔猎的生活习性。

“道兄可还记得,兀托族长说的神木?”

“神木?”

这两个字就像是有某种魔力。

让篝火边坐着的几个人瞬间陷入思索。

而陈玉楼也没掉他们胃口,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一路,我们经由孔雀河古道,前后已经走了十来天,从地图看,差不多过了黑沙漠一半不止。”

“但除了梭梭树、胡杨,可曾见过其他树木?”

“好像没有。”花玛拐摇摇头,随即若有所思的道,“掌柜的,您是说那神木……其实就长在圣山?”

“也有可能是在古城之下。”

见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陈玉楼看向他的目光里赞色顿时更浓。

其实尚在回鹘部族时,听过兀托一番话,他就有所猜测。

神木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昆仑神木。

精绝古城与昆仑神宫,虽然彼此之间还隔着整座黑沙漠,以及昆仑山脉。

但精绝古国与雪域魔国,却是一脉相承。

在远古时代,黑沙漠更是并非眼下所见,塔克拉玛干在古维语中寓意着绿洲和家园。

至少在秦汉之际,这片沙漠中繁华无比,生机勃勃,一直到了两晋时才渐渐被风沙淹没,人烟消失,沦为无生之地。

所以,昆仑神木出现精绝古城绝非荒谬。

最关键的是,直到今日乌娜也从未有过采伐神木的举动。

甚至对他们进入古城,寻找古物明器,表露出了极大的担忧。

这至少能够推测出两点。

第一,萨满巫师所用的神木,应该不存在于西夜和姑墨。

第二,她对两座古城的熟悉程度,表明她曾与阿枝牙来过此处。

再往前便是圣山、精绝古城。

很难让人不怀疑了,他们一族历代巫师来往黑沙漠所寻的神木,就在精绝古城之中。

“这……”

听他一语落下。

几人神色都是不断变幻。

尤其鹧鸪哨和老洋人师兄弟,更是再度陷入沉思。

眼下听到的一切,实在远远超乎了他们的预料,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见此情形。

昆仑、杨方和花玛拐也清楚,极有默契的沉默下去。

半个多钟头后。

花灵三人终于从古城中走出。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路上笑声不断。

“乌娜姑娘……”

陈玉楼远远招呼了声。

见到是她,乌娜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一旁的花灵和红姑娘也是四目相对,目露不解。

“还请来一趟,陈某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好,陈掌柜稍等。”

听到这话,乌娜点点头。

三人将换洗好的衣物放回帐篷,不多时,三人又联袂而来。

远远,夜风拂过,便带过一阵皂荚的淡淡清香。

乌娜一头长发并未如往日般扎起,而是垂落在身后,让她看上去明显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柔弱。

见几人围坐篝火边。

气氛似乎有些肃然。

她棕色双眸里不禁闪过一丝惊疑。

“陈掌柜想问什么?”

“不知乌娜姑娘可知道……精绝古国?”

陈玉楼并未旁敲侧击,而是直接开口。

随即目光落在乌娜脸上。

果然。

几乎是精绝古国四个字出现的一刹那。

乌娜眼底明显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以及慌乱之色。

连带着平稳的气息,也变得急促了一阵。

虽然她在努力压制,但又岂能逃得过一行几人的注意。

道门修行,修得便是呼吸导引之术。

对于气息流转最为敏锐。

“看来……乌娜姑娘知道。”

陈玉楼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鹧鸪哨、老洋人则是相视一眼,师兄弟二人心神急切,目光齐齐落在乌娜身上,他们有着太多的疑问。

但对此,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乌娜反而迅速归于沉静。

只是静静的看向陈玉楼。

“看来你们根本就不是要去中亚行商,一开始就是冲着它来的吧。”

静水之下。

暗流涌动。

开口便是石破天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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