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嘉靖年间的古董

完全按照大顺参谋部推断的路线进军的毛利宗广部,在武士回家防守的求战心态下,很快走完了需要快跑的那段路。

前锋山县昌贞率领一千五百人在前,主力在后,这种地方不是大平原,也没法做到让斥候维持扇面警戒,只能通过对本地地形村庄的熟悉,去询问判断是否有大顺军经过。

也有从城下町获取了情报的武士,或者忍者,翻山走小路将消息传递给毛利宗广。

大顺军的斥候也没有撒那么远,山地的地形,只有几条山谷路,只要把守住几条山谷路即可。

在距离阿武川河以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大顺的斥候小队和山县昌贞的前哨探马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

埋伏在山坡上的斥候发现了倭人的探马,用火枪将倭人探马的马匹全都打死之后,后面的斥候上马冲了过去,抓住了一个没来得及钻山林逃走的倭人。

这个标准的十二人的斥候小队也是艺高人胆大,派了个人把抓住的倭人送回去,剩下十一人骑着马沿路而下。

侦查参谋带队,前出不到八里路,就看到了倭人前锋的前哨部队,二十多个倭人骑兵应该是听到了前免的枪声,正在朝这边搜索。

大顺的斥候下了马,用火枪和倭人的前哨骑兵对射了一阵,击退了缺乏火枪的倭人前哨骑兵,扬长而去。

得到消息的山县昌贞大为兴奋。

认为兵法虚虚实实,唐人的斥候竟然主动暴露,显然唐人在这里没有伏兵。

既然唐人撒出了斥候,又没有伏兵,显然唐人还没有攻下萩城。或许唐人的主力正在集结攻击萩城,这时候若是慢了,只恐唐人察觉,调兵防守山口。

战场如火,当即下令,前锋不对全速行军,骑兵在前,不要停留,要抢占阿武川河南侧的那座山丘。

他认为如果慢一些,让大顺知道了主力回援的消息,定然会增兵驻守那座山丘。

那里可是阻挡回援的必经之路。

若是晚了,纵主力全至,却也无法展开,就要陷入大顺最适合的居高防守战中。几百人守住,主力就可以猛攻萩城,甚至就有可能陷落。

小滨那边的消息,让他们确定,攻打大顺军防守的高处,是不明智的。

萩城之战的第一战,就在吴芳瑞认定必然要抢的那座山头爆发了。

如果是围城阻援,这座山头至关重要,为攻城争取时间。

而既然是围城打援,这座山头驻军的唯一目的,就是打消毛利宗广的警惕性:如果连这里都不驻军,明显不合理。

驻守在那座山丘上的一个连队的散兵,没有配备大炮,他们的任务是抵挡一会就开溜,不能打的太狠,但也不能不打就跑。

其中度的把握很关键,一名老资格的参谋亲自上山指挥。

山县昌贞也知道这座山很重要,拿不下这座山,去往萩城的路就被堵住,后续的兵力再多也无法展开。

他用五百武士强攻,自己亲率剩下的三百武士,沿着阿武川河河岸处,悄悄攀爬。

远处传来轰轰的炮声,振奋着武士的精神,既然还有炮声,就证明萩城还未被攻破。

山县昌贞也迅速将这里爆发战斗的消息传了回去,毛利宗广得到消息后,从之前对山县昌贞擅自冒进的不满,立刻变为了大喜。

“萩城尚未被攻破!唐人既在那里驻扎一军,必望在此阻挡,使得我军难以展开。山县昌贞真将才也,萩城之围若解,他当为首功!”

“传令各部,加速前进。告诉山县昌贞,务必拿下那座山!”

从靠近萩城后一直慢慢行军的武士加快了速度,前面已经可以听到枪声。

萩城下,大顺军的表演也开始了。

工兵已经在那片平原和萩城城下町之间,趁着冬季枯水期的优势,搭建了四座浮桥。

三千多主力渡河在城下町列阵,做出总攻萩城的态势。一千兵力在乙山下列阵,守卫浮桥一线。剩余部队驻守在乙山山丘上。

军舰一分为二,开始了从围城开始最猛烈的一次炮击,做出了一副终于集结齐备了部队,开始猛攻萩城的态势。

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炮击虽猛,可是步兵并不进攻,而是缓慢列阵整队。

已经爆发战斗的山丘上,散兵们用射程很远的火枪,一个个地击杀着爬山攻击的倭人。

直到发现倭人从侧面绕后时,这才“惊慌失措”地从山丘上退下,退到了后面。

登上山丘的山县昌贞立刻武士登山驻守,扼守此地,便于后续主力通行展开。

登到山顶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大顺军部署,是这样的:

在城下町准备攻打萩城的大顺军主力,发现后面出现的敌军,留下了少部分兵力和一部分骑兵,监视威胁萩城。

其余主力渡过浮桥,前往平原处列阵。萩城山乙之上,驻扎了大量的部队,只要那里攻不下来,萩城之围就没有解除——因为大顺军可以从靠海的萩城山甲处,渡河攻打萩城,而萩城山乙正是绝佳的掩护。

山县昌贞自认很幸运,虽然损失了一百五十多名武士,却终究攻下了这座山丘。

他对大顺军的守山守城能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心有余悸。

当即将前锋赶来的士兵全都集结在了山上,务必要在毛利宗广的主力来到之前,坚守住这座至关重要的山丘。

然而,大顺军的反应有些迟钝。

他们没有立刻组织步兵反击,而是将大量的大炮在山下的平原集结,原本攻城的部队也开始慢慢撤回。

“唐人无非依仗火器之利。若无大炮,他们不会打仗。”

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山县昌贞命令各部不得出击,死守山丘,控制山丘通往后方的道路。

奔驰而来的毛利宗广感到之后,山县昌贞松了口气,遥指着远处还未陷落的萩城道:“此围,可解矣!”

毛利宗广也登上了这座山丘,看着大顺军的列阵,抚掌大笑道:“唐人愚蠢,果不知兵。无非是依仗船坚炮利而已。”

“他防守虽强,可我大军在此展开,未必去攻。只是威胁他侧翼,他如何敢再去攻打萩城?”

“既不攻打,互相对峙,岂能持久?他岂不只有退兵一途?”

“萩城解围若成,皆赖山县君之力。若是之前畏惧埋伏,瑟缩不前,唐人有所察觉,固守此山加派兵力,事恐不妙矣。”

夸奖过当机立断攻下这座山丘的山县昌贞,毛利宗广却也知道,这只是解围的第一步。

之前山县昌贞攻打这座只有百余人驻守的小山,一个大顺军都没打死,自己反倒死了一百五十多人。

大顺的火枪打的很远,而且打的很准,远不是他们手里的铁炮所能比的。

想要对阵击败大顺军,不太现实。毕竟大顺军是守方,而他们是攻方,大顺这边还站着对面的山丘,这种进攻必要伤亡极大。

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将部队在这片平原下展开,做出威胁大顺军侧翼的态势,迫使大顺军放弃攻击萩城。

或者,大顺军主动进攻,他处在防守,这样他就能有优势。

或者,大顺军放弃进攻,两边对峙,大顺军也无法攻城,无可奈何,只能撤退。

此时,双方的兵力都已到齐,无论大顺是攻还是对峙,双方的兵力已经不会有太大变化了。

刨除掉海军、已经开始为绕后穿插堵截溃兵的那部分部队,大顺在萩城平原战场可以集结的部队有6500人。

其中炮兵工兵等,约莫1200。工兵基本不会参加一线的战斗。

海军的战斗工兵很很精锐的兵种,除非是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这些战斗工兵一般是作为预备队的。

他们很少被安排在前面抗线,这些成建制的战斗工兵就是海军最精锐的部队了,能挖、能炸、能修、能守,当然也能刺刀突击。

此时各国都有自己的精锐团队,而大顺海军最特色的,就是这群战斗工兵和那些桅杆射手。

这一次因为是海运很方便,大炮也是集结了大量,海军、陆军最好最新的,代替了4磅炮和8磅炮的6磅炮,多半集中在了这里。

炮兵包括团营配属的大炮,合计有75门6磅的榴弹炮、加农炮,18门昂贵的新出厂的12磅新式铜炮、6门24磅的重炮。

700骑兵,其中冲阵的枪骑500,剩余200是轻骑。

四个连队的掷弹兵,四个连队的线膛枪散兵,剩余的都是滑膛枪的线列步兵,皆配有刺刀。

毛利宗广这边。

八千人的野战部队,有大约一千五的草履取,这些人属于是后勤兵,但必要的时候也能拿着竹枪打一打。

大炮有六门,样式还是一百多年前葡萄牙人献给大友宗麟的佛郎机和舰炮,大友宗麟称之为“国崩”——一国一城,旧时代的城,在大炮的轰击下根本无法防守,取“一炮下去,一国就崩溃”之意,故而称之为国崩。

按照严格的军役制度,剩余的武士里,有2000名铁炮手,用的还是前明嘉靖年间传入的葡萄牙火绳枪。

还有1200名弓手,2500名竹枪兵,以及1200名骑兵,其中有精锐的300名旗本或者侍从精骑。

和万历年抗倭援朝战争时候的武备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有所退步。元和偃武过程中,幕府收缴了各藩多余的火绳枪,而且鉴于火绳枪比较贵,平时镇压一下农民一揆也用不到火绳枪,故而火绳枪的装备率并不高。

毛利宗广将后续的部队逐渐展开,在平原上部署了一个可攻可守的阵型。

2000名铁炮手在排在前面,枪兵在后。骑兵部署在侧翼,靠近阿武川河的那一侧没有部署骑兵,而是将草履取和一小部分铁炮手布置在了那边。

4门佛郎机和2门舰炮的“国崩”,摆在了阵前。

摆出这么一个可攻可守的万金油阵型,其目的就是迫使大顺做出选择。

要么,进攻。

要么,退兵。

在毛利宗广看来,大顺没有其余的选择。

不可能靠一点人守住这里,主力去攻打萩城,因为一旦人少,很可能侧翼崩溃,导致攻打萩城的大顺军被包抄,前后夹击之下,必然大败。

而大顺军,也真的如毛利宗广所想的那样,没有选择少数防守、主力去攻打萩城。

当然,也没有退兵。

而是留下了200轻骑和500火枪手,部署在了阿武川河以北的城下町,威胁堵截萩城可能出来反击的武士。

剩下的人全部调集到了平原上,看来是要主动进攻,击退毛利宗广的主力再选择攻城。

(本章完)

第441章 疯了

山上,侦查用的热气球已经升起,密切关注着周边的动向。

不是吴芳瑞过分小心,而是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倭人至少也得纠结各藩的兵力,照着一万五六千人的数量来。

可他大概点了一下,倭人只有七八千兵。

仔细揉了揉眼睛,问身边的传令兵道:“你仔细看看,倭人就6门炮?我不会落下了什么吧?”

传令兵很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回道:“一点没错,大人,就6门炮。”

他回头与那几个参谋对视了一下,惊奇道:“倭人果然有勇气。七八千的兵力,最多两千火绳枪,6门炮,也敢对垒?这是……疯了?”

当年他跟着刘钰西征,后勤补给困难,万里远征,加之当时用的又是法国式的野战炮,太过沉重,是故即便那一战,也没有这么悬殊的炮兵对比。

这一次海运,也不深入内陆,他早就料想到了炮兵会占优势,可是真没想到会优势到这种程度。

两千条二百年前的古董火绳枪、四门漏气严重的佛郎机,两门两百年前的西欧舰炮还没有移动炮架,就敢对垒?

吴芳瑞抬头看了看天,确定天气晴好,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模样,摇头嘀咕道:“疯了……疯了!”

要么是长州藩的藩主疯了,要么是倭人可能从别的小路试图偷袭?

叫副官取来了一盆冷水,猛地泼在了脸上,确保清醒之后,下令道:“让热气球仔细观察,斥候尽出,向南查看,看看是不是倭人有什么伏兵。”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递下去,吴芳瑞走到李欗身边,问道:“殿下,若不是我多疑,那就是倭人疯了。我看再等一等。我怕半个时辰倭人就会崩溃,穿插到后面堵截的部队恐怕难以抵达。”

李欗也有些看不懂了,心说这装备,简直比军改前的大顺还要差的多。

军改前,最起码大顺的中亚血统重火绳枪,装备率也在一半以上,而且每战必有重炮优势。

甚至,好像连大顺开国时候,东虏的炮兵和火器装备率,也比这些倭人高出不少。否则大顺和东虏在荆襄之前的几仗,也不会输的那么惨,不得不说那些汉奸确确实实让东虏有了当时亚洲最强的炮兵。

现在整个战场处处透露着一种诡异,按照他所想,倭人发现自己的兵力之后,应该选择退兵跑路才是,怎么居然还想野战?

准部的火枪兵,也有四成到六成,甚至还有瑞典人组建的炮兵。加之完全不知道刺刀和空心阵战术,当年这才敢主动进攻孤军深入的刘钰,结果一战溃败。

之前不是攻城就是守城,李欗实在没想到倭人的野战武备是这般模样,无奈笑道:“吴将军勉为其难,就打一打吧。”

面对倭人的阵型,吴芳瑞除了留下了战斗工兵做预备队之外,再没有留其余的预备队。

刨除预备队和炮兵、以及在城下町威胁萩城的那部分兵力,他手里能用来一线作战的兵力还有4500。

狭窄的地形,让他实在想不出包抄的方法,所以他才命令那支包抄的部队然后堵截。

倭人的本阵在东侧的山上,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后方。一条是沿着阿武川河河岸的路,比较好走;另一条就在山的倭人列阵的南侧,也就是倭人骑兵部署的位置。

吴芳瑞琢磨了一下,觉得要是主攻南侧的那条山路方向,击溃倭人的骑兵,堵住南路,这也不难。

问题是很可能导致倭人见南路被堵,疯狂向北逃窜。不怕他们逃到萩城里,因为城下町附近有骑兵。怕就怕他们沿着小路跑到林子里,大顺军人生地不熟,抓都不好抓。

现在的局势,吴芳瑞很担心,一旦开始进攻就要打成赶羊。关键是这羊,往哪里赶?

两侧包抄,两条路都切断,倒是可以把倭人逼到山上去。

倭人的补给携带的不多,山上最多三天就要投降。

可关键是这需要两侧的进攻保持一致,北边快了、南边慢了,可能导致倭人见势不妙直接开溜;反之亦然。

这些倭人都是本地人,往山里一钻,抓都没处抓。

但要是成了,不需要堵截的部队出力,就可以全歼这支倭人主力。

溃乱之下,往他们控制的山上跑,而且主将还在山上,那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他将这个想法和李欗说了一下,李欗笑道:“将军自便。我虽名为主将,实则学徒。一切号令,皆由我发,将军只管部署就是。”

在得到了李欗背书首肯后,吴芳瑞将阵型布成了一个标准的两侧多而中间少的阵型。

为了以防万一,判断了一下出击后路的部队行进时间,他决定把进攻时间放在正午十二点。

调集了两个连队的散兵,和六门轻炮,渡河在城下町向东运动,阿武川河的北岸攻击倭人的北侧退路。

两千线列兵排开抗线。

炮兵全部集中,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轰击北侧、一部分轰击南侧,所有的重炮对准南侧。

骑兵摆出一副和倭人旗本骑兵对冲的架势,也摆在了南侧,后面是精锐的掷弹兵连队,以及一个营队的步兵。

给骑兵的命令是一旦冲垮了倭人的南侧,倭人南侧的骑兵要是沿路溃逃,枪骑兵什么也不用管,就是猛追这批倭人就是。

堵侧翼的事,不用枪骑兵管,要靠后面的掷弹兵和步兵。

剩余的部队都呈营纵队,集结在了阿武川河一线。

上午十一点,重炮的炮兵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朝着倭人的炮兵阵地射击,并不急于立刻将他们摧毁,而是在试射判断角度和距离。

十一点半,各个营队的指挥官在吴芳瑞那领取了最后的命令,各就各位。

十一点四十五分,渡河在城下町集结的两个连队的散兵,六门轻炮,已经在可以威胁到倭人侧翼的位置展开部署。

掏出怀表,当分针终于转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早已经计算好位置的炮兵在第一时间击毁了倭人仅有的六门大炮。

随后,集结在两侧的炮兵开始按照既定的目标,朝着两侧猛轰。

开花弹不断地越过前面的铁炮手,在南侧的倭人骑兵头顶爆炸,1200名列阵的倭人骑兵,在三轮炮击之后,就损失了四百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避开了有些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炮击。

北侧列阵的草履取和竹枪兵,在炮击下,阵型已经开始动摇。

渡河的散兵,在阿武川和北侧,不断地朝着他们的侧后行军,隔着河,倭人的弓手并不能还击,铁炮手也根本打不到。

与此同时,在海上集结的舰炮,也开始对萩城发动了炮击,使得萩城里的武士根本无法集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战斗。

偶尔有几个跑出来的武士,也被附近部署的监视他们的骑兵和火枪手击毙。军舰的炮击比之之前,有更加明确的目的,就是堵住萩城的出口,让萩城的武士出不了城。

哪怕舰队的火炮只能用一半,另一半始终歇着,可算上这些天卸到岸上的炮兵,加在一起仍有200余门。

这种程度的炮击,是毛利宗广所不能见到的。哪怕是他的祖辈在战国乱世,也从没有人集中过200门的正规大炮。

轰轰的爆炸声不断传来,烟花一样的开花弹每一次闪烁,就有十几人被击中。列阵的竹枪兵不能过于松散,列阵的铁炮手也保持所谓的三段击,这么密集的阵型,又没有炮兵的反制,也没有骑兵的反击,大顺的炮兵们轰了个爽。

毛利宗广没和大顺真正交过手,道听途说的,也只是大顺火器犀利,却怎么也想不到犀利到这种程度。

知道再这么轰击半个时辰,大顺的部队甚至不需要进攻,自己的阵线就要垮了。

炮兵轰击的同时,他可以看到在大顺军前面列成阵线的步兵开始向前推进。站在山坡上,看的极为清楚,伴随着咚咚的鼓点,就像是一堵墙在整齐地向前靠近,又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

这种程度的整齐和阵列,是毛利宗广所未曾见过的。

前面的散兵分散开,在接近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就用手中的火枪不断射杀着在前面列阵的铁炮手。

没有经过多少训练的铁炮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射还击,但这么远的距离根本无法打中那些分散的散兵。

成列的大顺军在前进到距离八十步的时候,整齐地停在那里,任凭偶尔高抛飞落的羽箭落在阵中,或是任凭铁炮手的轰击岿然不动。有人被集中,后面的人就像是木头一样补到前面。

然后,毛利宗广见识到了真正的火枪齐射。

几乎是在一瞬间,整条阵线上同时冒出了白色的硝烟,噼啪的响声连成一片。

还在那装填的铁炮手几乎瞬间倒下了大半,而大顺军的步兵停留在原地,既不进攻也不冲锋,而是在那里装填火药。

北边一线,两个营的步兵,展开营纵队的攻击阵型,沿着阿武川河向前突击;南线,大顺的骑兵也已经动起来了。

毛利宗广一下子想明白了大顺的目的,这是要切断南北两条退路,将他的全部兵力包围。

之前还在幻想着唐人不过是依着火器犀利,善于防守,未必善于野战。

大炮轰击,还可理解,总还没有将最后的信心击垮。

可当他看到像是一堵人肉长城一样平直推进的步兵后,就明白过来,这些唐人,很擅长野战。

自己就算再多一万人,野战也不能胜。

跟在毛利宗广身边的家臣坂时存也看出来了这仗打不下去了,连声道:“藩主,撤退吧!”

毛利宗广看着山下的足轻、铁炮手,咬牙道:“已经退不了了。”

“藩主,现在还有将骑兵和旗本撤走的机会,若是再迟疑,一旦唐人的骑兵突击,堵住了南撤的路,想退也没机会了。”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大顺军根本不是攻不下萩城,也不是因为萩城的防御比小滨、米子要强,这明显是一个诱骗长州藩回援而围歼的计策。

可是,兵不是兵,而是武士,是毛利氏统治的基础。

就算撤了,没有了武士,没有了萩城,他毛利宗广算个什么?

这不是大顺的募兵,打没了再招一批就行。

这些武士,对他而言,相当于大顺的全部良家子,加全部的进士、举人,再加全部的秀才,以及全部的勋贵,换言之,自上而下的全部统治阶层,一战死绝。

若是大顺的这批人全都死了,至少大顺是不可能存在了。而这些武士全完了,长州这个地名还存在,长州藩肯定是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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