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李道鱼

盛天,酒店。

薛钊刚下飞机,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旁边还戳着一位,比他年龄略小,边帮忙边道:“哥, 我都约好了,人家一会就过来。”

“你电话里吹的天花乱坠,这人到底靠谱么?”他问。

“啧,你还不相信我么?我平时最烦这些东西了,但这位可是真本事,咱俩上次一见面, 我还没怎么着呢, 人家咔咔一顿搂,说的是八九不离十。”

“呵, 人家可能把你家底都摸清了,搁哪儿装神弄鬼呢。”薛钊笑道。

“这话说的,我能找着人家都是缘分……”

那人有点急,道:“就算他把我摸清了,那总不能认识你吧?等会你俩见见,是骡子是马一下就知道了。”

“那倒也是。”他点点头。

这人叫陈昱,是他的朋友,或者说,是依附于薛家的商业家族。陈家在盛天经商,地位跟曾家相当,只是经营范围比较冷门,来往不多。

而薛家是京城豪门,这种家族都十分低调,普通百姓很少了解,所以陈昱才讲出上面的话。

薛钊带的行李很多, 忙了一会才整理完毕。衣服、鞋子就罢了,到最后,他竟然拎出一个便携式的电饭煲来,还有一口袋米。

陈昱吓了一跳,问:“哥,你最近学厨艺呢?”

“什么学厨艺?我这段肠胃不好,大夫说喝点粥养养,反正也不费事。”

薛钊把电饭煲扔在桌子上,又貌似随意的放好口袋。那袋中自然是灵米,他已经连续吃了四五天,每天一碗稀粥。

不愧是天赐之物,他明显感觉到自身精力变得充足,睡眠踏实,晨勃正常,连带着心情也开阔几分。

“叮咚叮咚!”

正此时,忽听电话声响,陈昱拿起来一接,问:“人快到了,我让他上来?”

“我们下去吧。”薛钊想了想。

“好。”

陈昱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跟着俩人出门。

他住的楼层颇高,在15楼,俩人乘着电梯往下走,薛钊的神情一直很微妙。

自从世间有灵气这档子事,在权贵内部散开之后,各家族都在暗戳戳的做着一件事:动用底下力量,满世界的寻找民间高人。

话说全国在册道士有五万多人,每一位的档案都攥在政府手里。以目前的环境,属于政府集中资源,统一培养,这是国家战略。各家还没那个胆量和实力,来暗中搞鬼。

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转向民间。

自古以来,人们总有一种认知,就是民间藏龙卧虎,高人辈出。于是乎,什么看相算命,批字改名,风水吉凶等等,都变得极为红火。

固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但只有要百分之一的几率,各家都会抢破头。何况薛钊已经听说,京城的几大豪门还真找到了,的确有真本事。

……

酒店一楼,茶座。

薛钊刚到楼下,就见了来人。这人五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短袖薄裤,踩着一双布鞋。粗看上去,就像一个快退休的工厂老会计,平凡中又透着点精明。

不过往脸上瞧,却看出了一丝不凡:这人的眉与眉之间,眼与眼之间的距离,都远大于常人,鼻子削挺笔直,嘴唇也很厚。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第一反应是丑,但多瞄上几眼,反而觉得有种挺特殊的气质。

“这位是李道鱼,这位就是我朋友,来,坐坐。”

陈昱没提薛钊的姓名,招呼二人坐下,又叫了点茶水干果。

薛钊十分感兴趣,开口就问:“李先生,你是道门中人么?”

“我无师无派,算是祖传吧。”李道鱼笑道。

“呵,小陈对你可没少称赞,那我就冒昧了,你都会些什么?”他直接道。

“我会的东西很杂,不知你想看什么?”对方很淡定。

“哦?那你先看看我的面相如何?”

“可以。”

李道鱼搭了下眼皮,对着他细细瞧了半分钟,方道:“我观你头圆项短,眼秀而清,眉宽且长,首尾丰盈,高居于额,这都是富贵相。你要么是官身,要么是大富之人。”

“……”

薛钊不置可否,他跟陈昱一起来的,陈昱就是个土豪,能说出这些也代表不了什么。

而紧跟着,对方又道:“不过你额纹弯曲似水,法令纹断有伤破,右纹尤甚。我冒犯一句,你母亲还健在么?”

“咝!”

薛钊这回可惊着了,他母亲数年前故去,知之者无多,此人竟能看出来?

他心思波动,并未回话,而李道鱼瞅了瞅他,接着道:“你地阁丰腴,左右腮骨各有一道直纹,这又是人气聚集,中年大运之相。我要是猜的不错,你最近必有好事发生。”

得!

听到这儿,薛钊算服了。

他连忙起身,给对方倒了杯茶,道:“先生果然是高人,刚才失礼了。”

“呵呵,无妨。现在装神弄鬼的太多,有戒备之心也是好事。”

“您现在,还在工作么?”他问。

“惭愧,平时摆个小摊卖卖旧书,比不上你们。”

“那您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显露出来呢?”

“唉,祖上有命,不得违抗。”

李道鱼叹了口气,无奈道:“何况现在的社会,我这算封建迷信,不愿惹那个麻烦。要不是小陈跟我有缘,我今天也不会见你。”

俩人聊了半天,倒把陈昱晾在一边。而李道鱼看了看时间,将近六点钟,便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先生,我在盛天小住,明天再去拜访!”薛钊心里虽然激动,面上还很有分寸。

“呃,也好,小陈知道我的住址。”

李道鱼果真一副普通人的样子,拒绝了薛钊好意,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

刚好是晚高峰,车流拥挤,人来人往,街道上一片喧嚣。他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在急流中前行,却像跟周围隔开老远,颇有几分古怪独特的意思。

约莫半小时后,李道鱼停在了一栋老居民楼下。这是某个单位的职工宿舍,好几十年了,住的都是些老人。

他噔噔噔上楼,也有些迫不及待。家里是两室一厅,空间甚小,连阳台都堆满了杂物。

他跑到阳台,从乱糟糟的东西中拽出一个大箱子。这箱子应该是榆木的,年头已久,外面的漆早已斑驳,挂着一把铜锁。

“啪!”

锁头打开,里面先是一层厚厚的红布。他揭去红布,眼中忽然闪过一抹诡异和狂热,手一伸,就抱出一个一尺多高的木龛。

这龛长长方方,保养的非常完好,血红色的木料,雕工精巧,左右各刻着四个金字:

无极老祖,三阳三世。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162章 三阳教

“我平生所学,都来自我父亲,我父亲又学自我祖父。那时战乱纷起,我祖父就四处流浪乞讨,偶遇一奇人,学了一身本事。后来本朝立国, 对这些行当多有打压,斥为封建迷信。连佛道正统都隐于山林,我祖父本就是民间手艺,更是不敢冒头。”

第二日,老居民楼内,薛钊坐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 听着李道鱼讲述缘由:

“那奇人应该有门派的,但传到我这辈, 很多东西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说祖传。当年他教了我爷爷很多本事,除了看相,还有一些经文、符咒、养气、秘法等等。其实很惭愧,学的不精,只能勉强保住传承。”

“太谦虚了,您就是世外高人。”

薛钊连忙接话,又道:“这些本事,您是要传给后人?”

“唉,我早年结过婚,妻子亡故,没留下一儿半女。现在我岁数也大了,条件又不好,就断了心思。”

“那没想收个徒弟?”

“我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名门大派,但也有些威能。万一找了个心术不正的,我岂不是成了罪人?唉, 慢慢看吧。”

“品德为先, 您说的对。”

薛钊点点头,应和了一声,随即往兜里一摸,取出一张银行卡:“我没别的意思,这个您先收着。”

说完,他又瞧了瞧四周,道:“等过几天,我再给您找个宽敞地方,这房子太旧了,实在不合身份。”

“哎,你这是干什么?”

李道鱼站起身,连忙推拒:“这我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就是点心意,您就收下。我也为了结份善缘,明天我再过来……”

薛钊把卡放在桌上,抹身就出了门。

李道鱼一直送到楼梯口,之后转身回来,神情陡然一变,完全不似刚才的平和温善。

那卡上就贴着密码,他先查了查账户,竟然有二十万。对薛钊不值一提,但对普通百姓来讲,却不是小数目。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出手果然阔气。”

他把卡收好,也有点激动,急匆匆的钻进卧室,又打开那个箱子。

先请出神龛摆正,然后摸出个软布包,一层一层的拆开,里面裹着一尊半尺多高的神像。这神像面容苍老,身穿广袍,长眉长髯,左手持着玉如意,右手托着个圆盘,印着阴阳图。

李道鱼将神像立在龛内,毕恭毕敬的点了三炷香,咣咣磕了九个响头。等香燃尽,他才小心翼翼的重新藏好。

他对薛钊说的那些,七分真三分假,别的都对,就是自家的来历渊源,其实清清楚楚。

他这一脉传自明代,初祖叫韩高招,号称飘高老祖。此人自幼穷苦,以乞食为生,后遇一师父,求告三个月得以入门,然后在曹溪洞打坐三年,终悟道成真。

韩高招得道后,就借鉴白莲教的教义,创立了一个民间社团,叫三阳教。

所谓三阳,就是将凡世分为三个阶段,青阳、红阳和白阳,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分别由三尊佛陀掌管,最尊崇的是弥勒。

其宗旨是宣传劫变,即红阳末,天下乱,红阳劫尽,白阳当兴。如果想脱离苦海,就要皈依三阳教。

这组织就扯几吧蛋,韩高招得了些本事,就胡编乱造,将道、佛两教瞎搞,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丫一直不被朝廷认可,但门徒无数,影响甚广。直至夏国建国前后,还有不少人在地方活动,后被清剿镇压,典籍秘法几乎毁于一旦。

所以他不敢透露实情,只能貌似详尽的介绍。而薛钊的小心思,他也一清二楚,这叫欲拒还迎,顺水推舟。

至于说,为什么三阳教被镇压?因为它历经演变、退化,已经归属到一个挺独特的修行门类,统称:邪教。

……

李道鱼这边在藏心思,薛钊那边也不傻。

回去之后,他就利用家族关系,彻彻底底的调查了一番。结论就是,这老头以及父亲,确实清清白白,并非作奸犯科之徒。

薛明也特意来电,嘱咐又嘱咐,毕竟是拉拢客卿,不能大意。

此后几日,薛钊每天过来,送些米面油盐、日常用度之物,绝口不提外话。李道鱼全然收下,同样不提。

直到第五天,晴。

在盛天城南的一座院落外,两辆车缓缓开了过来,呼啦啦下来五六位,为首的正是薛钊和李道鱼。

众人进了院子,见青砖铺地,种着郁郁葱葱的高树,前后院,八间房。后院正房是客厅,极为宽敞,大家就坐,薛钊便问:“先生,这地方还满意么?”

“你这是何意?”李道鱼故作不解。

“哎,我前几天不是说了么。您住的太局促,我看着不忍心,就跟小陈商量,腾出个院子给您。”

“你这……”

李道鱼刚要说话,又被薛钊打断,道:“您先别急,其实我还有事相求。”

按照套路,这时候就该跪下磕头了,但他不可能磕头,就起身行了个礼,认真道:“我自幼仰慕玄法,难得碰到高人,还请您指点一二。”

“这个……我祖辈有命,法不能轻传。”对方极其为难。

“哎,规矩都是人定的。钊哥这人怎么样,您都看在眼里,心诚,意更诚,还有什么顾虑的?”

“就是,您现在也没有徒弟,一身本事真要失传了怎么办?”

那些马仔开始敲边鼓,陈昱也跟着劝。折腾了半天,李道鱼终叹道:“唉,那好吧!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不做师徒,你的家庭背景想必不一般,我真的不想惹麻烦。”

“都听您的,您肯教就行。”

一番假模假样的你来我往,双方一拍即合,薛钊给进了茶,名分就算定下。

之后,他又指着那几位,笑道:“先生,他们都是自己人,您随便吩咐,就当是您的徒子徒孙。”

“以后尽管开口,哥几个在盛天还是有点面子的。”

“对,您别客气,我们都跟着钊哥的。”

那些薛家走狗纷纷表态,随即,又有一人大大咧咧道:“先生,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啊!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人也齐整,干脆您给我们露一手吧,我们正好开开眼界。”

“哎对对,早听说您是老神仙,露一手露一手!”

众人立时起哄,李道鱼则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对后辈无奈的样子,道:“好吧,好吧,你们别吵。”

“……”

屋内瞬间安静,五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只见他慢慢站起身,右手一抖,就攥住了一张黄色符录,跟着左手捏决,口中念咒:

“混元玄宗,无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虎,覆应吾身……去!”

噗!

咒声一落,手中符箓竟无火自燃,紧跟着,就听砰的一声。

李道鱼所站之处,忽然涌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几乎眨眼间,这白雾就占据了半间屋子。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人呢?人呢?”

众人一惊,只觉周身都是白茫茫一片,像陷在云朵之中。

“吼!”

他们刚想走动,忽听一声兽吼传来,一只庞大的身躯从云雾中跃出,结结实实的落在跟前。

“啊!”

陈昱吓得大叫,手指着那东西,控制不住的抖动。

其他人更是牙齿打颤,手脚僵直,压根动弹不得。薛钊还好点,但也是浑身汗毛孔倒竖,嗖嗖的冒着凉气。

“吼!”

那东西又吼了一声,震的云烟飘散,露出一个硕大的虎头——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虎!

这金虎光尾巴就有一米长,目若铜铃,血盆大口张开,四颗獠牙直愣愣的往外突出,似要将陈昱一口吞掉。

“别,别过来!救命,救命……”

就在陈昱快撑不住,要瘫坐在地时,又听砰的一声。

这片云雾神奇的瞬间消散,屋内空空荡荡,再看眼前,李道鱼立在桌旁,脸色亦有些惨白。

“……”

众人先是死寂,而后变为惊诧,待情绪缓过来,立时涌出一股强烈的兴奋和膜拜感。原本还存着试探之意的薛钊,更是五体投地。

“先生!”

当即,以薛钊为首,一共五位,齐刷刷站在跟前,啪的就是一个大礼。

“呵呵,请起,快请起!”

李道鱼目光闪烈,强行压住乱气,竭力平和的抬了抬手。以他未到先天的修为,用这符已算逞强。

话说这道符箓,叫云生化形符,是种障眼法。如果吴松柏在此,一眼就能瞧出,这妥妥是茅山手段,还是比较低级的那种。

没有半毛钱的攻击力,只能吓唬人。但传教嘛,最重要的就是形式感,俗称装逼。

他跟父亲学了一手本事,几十年挺过来,不见效果。起初焦躁绝望,后来也淡了,全当一乐,没事就摆弄摆弄,无所谓成不成。

这云生化形符,是用精血画符,每日高香三炷,日出时供于东方,以天地灵气自行蕴养,十五日可成。

以前试过几次,都没个卵用,结果前阵子再试,他往手里一拿,就感觉不对——这符竟然成了!

之后,又恰恰赶上陈昱找来,并介绍了薛钊。

李道鱼看中薛钊背景,便有意套牢。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符箓成型,但本能的意识到,机会来了!

…………

江小堇拎着大皮箱,啪嗒啪嗒的从机场出来,真有种逛自家花园的敢脚。

这妹子174的身高,T恤热裤,裸着两条丧心病狂的大白腿,引得无数人侧目。这便罢了,她偏偏还有某种天生的群嘲属性:什么都不干,就往哪儿一戳,就散发着一种怼天怼地各种怼的嚣张劲儿。

哎哟,恨不得把她一锤子拍死,再好好蹂躏一番。一句话,存在感超超超超强悍!

“大姐,你快点上车好吧?人家都看着呢。”

司机见她一拧一拐的跟走T台似的,分分钟头疼。

“我这么漂亮,还怕人看?你干嘛一脸苦逼啊,接我委屈了?”

江小堇坐进后座,巴拉巴拉的一顿喷:“这大热天的,你是在公司闷着好啊,还是坐车里吹空调好啊?我告诉你,今年年终奖没了!”

“公司也有空调……”

司机跟她熟,晓得她这张破嘴,还不知死活的嘀咕了一句。小堇眉毛一挑,刚想再喷,幸好手机铃挽救了对方。

“喂,娇娇?嗯,我刚下飞机,正往家走呢……今年放假晚,我特么找谁说去啊?”

“哎哟,今天可不行,我得歇着……明天也不行,我得出趟门……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这样吧,我啥时候有空就给你打电话,你就洗干净等我……行了,我先挂了!”

来电的这位,叫陈娇,是小堇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她留在盛天念大学,不过交情还好,每年都会聚几次。

她家也是经商的,老爷子半退休,交给她哥哥打理。

她哥哥叫陈昱。

(小跳跳生日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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