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高平城下

森林、农田、小溪与天空交接的地平线上,如同涨潮一般,轰然涌出了无尽的人群。

这是骑兵的大潮,马的海洋。

银色的兜盔、褐色的皮甲接天盖地,翻滚起汹涌澎湃的浪涛。

马槊、骑枪、刀剑,被阳光照射着,犹如粼粼的波光在闪耀,让人不敢直视。

旌旗猎猎飞舞,好似竞发的风帆,在大海上空随风飘扬。

战马的嘶鸣、号角的呜咽、愤怒的吼声以及惊雷般的战鼓,直如山呼海啸,直上云霄。

奉命前来阻击他们的匈奴骑兵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部大两眼发直。

他不是没见过几千骑兵,但气势如此雄浑,排阵如此严密的,还是第一回。

他们这数百人马,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涛巨浪抛弄着,眼见着就要彻底倾覆。

“射……射箭啊!”部大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神经质地喊了起来。

牧人们如梦初醒,纷纷掣出角弓,粗粗一瞄,向前方抛射而去。

“嗡!”大蓬箭矢落下,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晋军骑兵依然排山倒海地冲过来。

“再射!”部大率先放出一箭。

“嗡!”又是一波箭雨,这次对面零零散散落了一些人。

马蹄声阵阵,波浪已近在眼前。

来不及施放第三波箭雨了,短促激烈的白刃战立刻展开。

部大的马刀,狠狠砍在一名晋军骑兵的脖子上,却没防住侧面刺来的一杆长枪,痛得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临死之前,他狠狠拽住了一名晋军骑兵,一同翻落马下。

大群骑兵结阵而过,将他俩踩成了肉泥,将阻碍他们的数百游骑冲了个七零八落。

游骑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没有人追击他们。

大队人马稍稍放缓了马速,继续向前,向高平挺进。

待他们退去之后,游骑才稍稍收拢,又回到了方才的战场。

他们找到了已被踩得胸口凹陷的部大,战战兢兢地拿出一捆毡毯,将尸体裹了,呼啸而去。

走后没多久,第二批千余晋军骑兵携马四千余匹赶至。

匆匆瞄了一下战场后,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向前追赶而去。

傍晚时分,第三批千余骑,携马五千余匹,不紧不慢地追了过来,依然没有停留,一直追到入夜,才抵达了临时营地。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上千名匈奴游骑在旷野中奔驰着,试图袭扰、夺取他们的马匹。

营地内的骑兵留少数人看马,分出了七百骑,追着匈奴人厮杀。

匈奴并不敢近战,而是反反复复兜着圈子,不断放箭,时不时有晋军骑兵惨叫落马。

还有一部分人试图去驱散马群,但被留下来看马的人用步弓射退,双方僵持着,反复寻找对方的破绽。

最终,当第三批晋军骑兵抵达时,匈奴终于一哄而散,放弃了袭扰。

第二批骑兵顾不得裹伤,立刻带着休息足够的马匹前行,追赶第一批人去了。

第三批人接管营地。

警戒的警戒,做饭的做饭,喂马的喂马,忙得不亦乐乎。

长途奔袭就是这个样子。

袭击步兵还好,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野外过夜。

可若对付的是有大量骑兵的匈奴,危险一下子就提升了许多。

他们的活动能力不弱于你,而且擅长游斗、偷袭、骚扰,一不留神就钻到你后方,袭击你正在扎营休整的部队,打断你波次前进的态势。

很显然,高平的靳准已经收到了张越部战败的消息。在此之前,更已经知道了东武阳浮桥尽毁之事,因此向外撒出了大量信使、游骑。

分散在各处掳掠的匈奴骑兵慢慢回撤。

旷野之中,到处是零零散散的匈奴骑兵,少的百余骑,多的上千骑。

他们往往与奔袭中的晋军不期而遇,遭遇战每时每刻都在爆发。

也是在这个时刻,儿郎们才深刻地体会到:当机立断下令直奔高平,到底是多么果断的决定。

给匈奴人几天时间,靳准手头的步骑兵能迅速膨胀到两三万人。

战机就只有一瞬,稍纵即逝。

******

十月初九夜,月华洒落在济水之畔,皎洁明亮。

河岸边,马儿亲昵地将头凑了过来,在主人身上蹭蹭。

咀嚼干粮的声音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人躺在地上打呼。

这种情境下能睡着的,大多都是凉州武人了,他们早就习惯这种艰苦又危险的生活。

远处的地面上隐隐传来马蹄声。

时不时地,一队人撤回营地,包扎伤口。

看他们的精神头还算不错,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大声谈笑,无情嘲讽着他们遇到的匈奴骑兵,虽然他们每出去一次,回来后都会少几个人。

还有人在磨着刀剑。

虽然日常使用的都是长杆马战兵器——有的人甚至使用马槊之类的长杆重型马战武器——但马鞍鞘套里还插着一把弓梢、两把短兵,这是他们的副武器,也是需要时时保养得。

更何况,奔袭这么久,很多人的马槊已经遗弃在战场上了,现在只能使用角弓和短兵。

最后还有一批人在修剪马蹄、喂食马料。

总之该干啥干啥。

蓦地,一朵乌云飘来,遮住了明亮的月华,大地顿时暗了下来。

又一群骑兵撤了回来,大概百余人的样子,很多人带着伤,甚至背上还插着羽箭。

“幸好出发得早,贼军是越来越多了,每走一会,就能遇上一股游骑。”回来的人大声嚷嚷道。

说话的当口,他们抓紧时间给马儿松松肚带,带着热气腾腾的战马在河边慢跑收汗,然后再喂些混了盐水的豆粕、麸糠。

自己累了、饿了不要紧,但马儿一定要伺候好。

“哗啦!”一条鱼自济水中高高跃起,旋又落了下去。

正在巡视营地的邵勋见了,顿时大笑道:“此吉兆也。此番袭高平,定能大胜。”

众人一听,欣喜不已。

不是他们懂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而是对邵勋有信心。

跟着陈公打了这么多仗,屡战屡胜,各种奇妙战法层出不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对,这已经渐渐成了思想钢印。

“及至高平,若有匈奴大队阻拦,以乞活军为先锋,骁骑军继之。”邵勋对跟在身后的诸将说道。

“骁骑军打开缺口后,儿郎们一拥而上,不要有丝毫犹豫,冲就是了。”

“这一仗,有我无敌,杀他個片甲不留。”

“诺。”诸将轰然应命。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大地上响起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很快,乔洪策马奔来,禀报道:“明公,路上遇到了贼子骚扰,折损了一些人手,丢马千余匹。”

“无妨。”邵勋安慰了一下。

自出发以来,跑死跑废、遭敌袭击而损失的马不下两千,他早习惯了。

“营地交给你了。”邵勋看着乔洪,道:“你天明后带人赶上来。”

“诺。”

邵勋随后让诸将挑选部伍,将一些疲累已极的人和马留在营地休息,状态相对不错的带走。

不一会儿,整顿完毕的两千余骑牵马列阵完毕。

“出发!”邵勋一夹马腹,当先而走。

蔡承、刘灵、垣喜等亲将带着三百余亲兵紧随其后。

两千余各军混编的马队小步快跑。

大军很快就消失在了高平的旷野之中。

******

已经是初十正午了,吃过午饭的靳准登上了城头,犹豫不决。

城内已经聚集了约九千步兵。

其中五千人是他带过来的,另外四千则是在东平、高平、任城三地征发入伍的丁壮。

骑兵陆陆续续收拢了五千余人,其实绝大部分本就在附近,另有千余是从济阴、沛国两地撤回来的。

至于跑得最远的那批,似乎在陈郡、梁国乃至谯国一带活动,却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这么点兵,似乎可以一战,又似乎不太够,靳准很纠结。

他已经收到消息,邵勋在济阴城下大破张越,五千人全军覆没——这还是石勒遣人通知的,他还附送了一个撤往青州就食的建议。

石勒来这么一手,靳准立刻就明白了。

粮道被断的影响非常深远,以至于军心完全动摇了。

但石勒可以撤,他暂时还不能撤,还需要等待刘雅、呼延晏、赵固、曹嶷等人的消息。

邵贼来得太快了,一点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从济阴到高平,冲破重重阻截,眼下离这里都不到十里地了吧?

这个时候已然没法撤了,只能先打一打。

城外已经有骑兵在列阵。

他们牵着马,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着大战的来临。

靳准高坐城头,仿佛局外人一般,默默审视着这场大战。

未时初刻,西边烟尘漫起,蹄声如雷。

靳准打起精神,眺望远方。

西边的骑兵远远下了马。

一部分人开始收拢多余的马匹,并迅速向后退去。

另外一部分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靳准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随后长舒一口气。

靳明是会打仗的,他没有给敌人休息的机会,当场下令骑兵上马,朝敌人驻马方向冲去。

晋军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并立刻做出了回应。

旷野之中,先是一面旗向左边引去,数百骑跟在后头。

一面旗又向右边引去,还是数百骑紧随其后。

正前方,三百轻骑已经纵马前冲。

轻骑身后,大约有一千多骑兵正在小步快跑。

这一千多人身后,似乎还有千人——烟尘太大了……

靳明瞪大了眼睛,试图瞧个清楚。

充作先锋的三百轻骑弓弦连响,与己方骑兵开始了对射。

一看就是乌桓人了,估计是乞活军的吧。

靳明啐了一口,乌桓野狗,谁给吃的就跟谁。

不过,野狗们的打仗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弓弦连响之中,双方都有人落马,死伤不轻。

许是忍受不住伤亡,乌桓人很快向两边散去,拉扯得匈奴骑兵的阵型有些散乱。

就在此时,漫天烟尘之中,数百骑兵冲了出来。

靳明猛然起身。

这支骑军人数在三百左右,盔甲明亮,威武不凡。

铁兜盔之下,银色的面帘覆盖在脸上,唯露两窍。

身上是厚实的铠甲,看着比步兵身上的还坚固,也更沉重。

马亦有面帘,狰狞无比。

马脖子之上有鸡颈,身上铺着身甲,臀部覆盖着搭后,就连马尻后方都有连接固定到马鞍上的寄生,防止流矢射中马尻,甚至还能为人遮蔽从背后射来的流矢。

三百骑冲起来震天动地,速度还不慢,借着前阵乌桓“野狗”造成的轻微混乱,将马速提到极致,在匈奴骑兵惊恐的眼神中,一撞而入,如摧朽木!

完了!靳明跌跌撞撞退后几步,只觉一阵眼晕。

这是骁骑军的幽州突骑督!

(本章完)

第384章 靳准在哪?

虽只有三百具装甲骑,但冲锋起来威势惊人,撞入匈奴人马丛中后,长戟、马槊或舞或刺,几无一合之将。

匈奴人本就被前面的乌桓轻骑稍稍扯散了一点阵型,在看到具装甲骑冲锋后,下意识就想往两边躲避。

这种躲避是有效果的,比如处于边缘部分的人就成功逃脱了。

但效果又不是太行,因为中间部分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紧随其后的是骁骑军上骑督、羽林督、虎贲督等老牌部队。

这些骑兵单位鼎盛时各个不下五百骑,甚至千骑,因为朝廷无钱,战损后编制难以健全,此时已经大为缩水。但冲锋之时,依然勇猛无比,展现了老洛阳中军的风采。

他们甚至压着速度,向两边扩展,扩大缺口,将已经晕头转向的匈奴骑兵向外侧驱赶,让其一时间难以集结起来。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义从军,外侧还有凉州大马左右迂回包抄。

他们手持长枪、马槊、大戟,一往无前,不断将敌人向前驱赶,不给他们拉开距离,集结骑射的机会。

冲!冲!冲!

冲到天荒地老,冲到敌军彻底失去再战的勇气。

靳准已经从城楼上下来了。

不一会儿,高平南门大开,数百骑护卫着他,直接从侧翼冲了上去,与左翼的一支凉州军厮杀了起来。

他们冲得很快,只稍稍一纠缠,就越过凉州兵的阻截,冲向正中央的大战场。

排在最后面的义从军见状,分出一部分人手,与其缠斗。

靳准暗叹一口气,没机会了,迅速脱离战场。

亲兵摇晃着大旗,让溃兵向其靠拢。

凉州兵紧紧追在后面,片刻之后放弃了,因为马儿有点跑不动了。

靳准继续向前,沿途收拢溃兵,一路向东。

看到他的将旗后,匈奴人仿佛找到了指引一般,失魂落魄地靠拢了过去。

靳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凉意直透心底。

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只知道闷头逃跑。

五千四百余骑,让人家不到四千骑给冲了个落花流水。

靳准越想心越凉,越想越悲哀。

匈奴骑兵,正面冲杀既打不过鲜卑骑兵,经常让拓跋部冲个七零八落,还他妈打不过中原骑兵,一样被冲个七零八落。

骑射手的时代真的过去了么?

一边哀叹,一边跑,直跑出去了不知道多少里,发现人家没追过来后,叹了口气,径自找了个废弃村落休息。

不喂饱马,是没法继续前进的。

期间不断有溃兵前来汇合,到再度出发时,已经汇集了两三千骑。

这个时候,西边传来了追兵的消息。

靳准有心留下来厮杀,但一看周围人尽皆沉默不语,士气低落的样子,长叹一声,撤了。

撤的同时,分派出去了百余人,令其收容溃兵,联络赶回来的骑军,到方与汇合。

******

战斗结束之后,邵勋第一时间遣人招降守城步军,结果被拒绝了。

守将名叫靳康,是靳准的从弟,当场出动信得过的部队,斩杀了数十名骚动不已的新丁,勉强稳住了阵脚。

敌军不投降,邵勋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没办法,只能放弃城内守军,分出一部,换上马力还算充足的一批战马,向东追击。

又让北宫纯带人回头去接应后两批军卒,主要是取马背上的食水。

十月初八夜自济阴出发,携带了不过五六日的食水,今已过去两天,下面最关键的是要取得补给。

休整期间,陆陆续续有匈奴骑兵自外地回返,远远见得高平城外惨烈的战场,一时间有些失声。

几乎没有任何例外,这些数百骑一股的匈奴人直接走了。

到傍晚时分,追击的部队自东面回返,阴奇直嚷嚷道:“有人看见靳准向东南跑了。”

“将军,追吧!”

“追一下他。匈奴新败,必无战意,若等个几天,让他们缓过来,再打就要多死人了。”

“我们把食水凑一凑,再把马凑一凑,凑个两千人去追他。即便靳准还能集结五千骑,直接冲垮他就是了。”

“匈奴散得厉害,就不能让他们回过神来。”

邵勋伸出手,止住了众人的话语。

“你——过来。”邵勋指了指一名随军的官吏,说道。

“明公。”文吏苦着脸过来了。

“你家在东缗城?”

“是。”文吏的脸色更苦了,但又不敢说什么。

他本在济阴郡中做官,被太守指派,随军出征。

当然不是要他上阵厮杀了,而是让他回东缗城附近的老家,为大军提供补给。

天可怜见,他现在都不知道家中族人还在不在,有没有被匈奴杀了。

即便在,定然也被匈奴勒索了一番,而今陈公再带着大军上门,哪怕只停留一两天,家底也要被掏空了,成为“光荣”的流民军一员。

邵勋也有些郁闷。

明明是内线作战,怎么搞得跟敌境作战一样,搞点补给也这么困难。

他的统治力,越往东越弱,到了高平这一片,已然有点不太好使了。

夜幕很快降临了下来。

邵勋安排了一队骑军,监视着高平城。

但一整夜,城内都没有任何动静,守将连出城夜袭的意思都没有,让他很是遗憾。

高平城内一定有大量补给,可惜拿不到。

他现在陷入和匈奴人一样的境地了,骑兵四处活动,面对坚城没有任何办法。

天明之后,邵勋让乔洪带走了五百骑和千余匹马,先回济阴,再绕道去许昌,让曹馥下令府兵发起全线反击。

他已经看出来了,匈奴人军心动荡,在接战之前,就已经开始收拢部队,向后撤退。

匈奴人为何急着撤?

只不过吃了济阴一场败仗,损失的还是石勒的人马,且以步军为主,为何就要仓皇撤退?

只可惜,抓到的俘虏也不知所以然。

但撤退就是好事,只要一撤,士气就很难维持得住,届时谁还有心思卖命打仗?

追他娘的就是了!

******

初十午后,大军稍稍聚齐了一些,直趋东缗城,当日抵达。

城内无兵,但亦无粮,周围的草都被割得差不多了。

派人跟着文吏去附近的坞堡“借”粮,人家倒是客气,但只给了一万斛,差不多只够三天的量。

看得出来,这是他们的极限了。

邵勋也不好强求,真逼急了人家,直接关起门来,据坞自守,你要不要干他?

干他的话,拿骑兵委实太亏。

不干他的话,损失的是自己的威信。

于是乎,邵勋让人送了缴获的几百匹绢至坞堡,算是谢礼,顺便把部队里的伤员安置到他家坞堡休养。

忙完这一切后,在东缗城休整了一天两夜,恢复人员和马匹的疲累,然后再度出发,往方与县方向追击。

十二日傍晚,抵达几乎空无一人的县城,并在城外击溃了一股匈奴骑兵,人数大概在三百左右,不知道从哪过来的,昏头昏脑,估计也在找靳准的踪迹。

这就是追击的效果。

所谓追亡逐北,不是你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追,那不现实。而是始终保持压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让敌军主帅始终听得到追兵的消息,让他紧张、焦虑,没法在一个地点长时间停留。

而既然停不下来,就难以聚拢更多的兵力,因为你散在各方的人也在找你。

他们扑到一处,发现你已经离开了,于是四处打听你去了哪里,再调整方向追过去,这时候就会产生混乱。

而你一直转进,更难以恢复士气,因为士兵们习惯了逃跑,压根没勇气对敌了。

历史上阿济格从北京出发追李自成就是这个路数。

事实上他出发时,李自成已经跑路很远了,甚至还有余裕组织怀庆反击战,但人家就是一直吊在后面,不紧不慢,一路追到西安,再追到湖北,始终不松口。

邵勋估摸着,现在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他在找靳准,匈奴人也在找靳准,你他妈到底去了哪里?回个话啊!

十三日,根据方与县俘获之敌得到的消息,邵勋又追至湖陆县。

看到“王师”出现后,躲起来的县令半夜找来,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他如何坚持抵抗,最后无奈转进的事情。

邵勋对他的故事不感兴趣,只让他搜寻补给。

结果十四日一整天都耗在这里,却只得了粮豆数千斛,聊胜于无。

当天,县令四处找人打听,结果得来的消息不一。

有人说看见过匈奴“大队”,往沛县方向去了。

有人说匈奴“大队”渡河北上了。

邵勋很怀疑他们嘴里的“大队”有多少人马?

这些人没什么军事经验,数人头都不太懂,骑兵大队行军,烟尘弥漫,你又不敢靠近了看,这偏差就太大了。

兴许一支千骑规模的匈奴散兵,都被这些乡绅认为是主力。

没办法,邵勋只能自己选择一个方向。

十五日,大军南下沛县,于十六日午后抵达,又逮着数百匈奴,一击将其击溃。

幸好,沛县并未被敌军攻破,县令当场拿了一万斛粮进行补给。

同时派人至县城附近的诸堡寨,令其立刻凑一批粮食送来县城。

到这里,邵勋终于感受到了点内线作战的感觉,信心也更加充足了一些。

沛县附近都能出现匈奴,这尼玛靳准果然去彭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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