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怕死却不得不死的人和视死如归的人

特高课。

今晚的冢本也没有回家,他的脸虽然被人从脑袋上揪了下来、并扔进了五谷轮回地腌制了一段时间,所谓的脸面、所谓的荣誉,被彻彻底底的丢了个干干净净。

冢本虽然忿恨,但也没有到彻底失去理智的程度。

原因很简单:

习惯了。

南田洋子、藤田芳政、木内影佐、松室良孝外加一个影佐祯昭,哪个不比他厉害?

也就影佐刚来还能蹦跶下,但冢本猜测他跟前四者的结局不会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自剖的货色。

所以,他这点失败,有啥了不起的?

此时的冢本,在意的是稍后疾风暴雨般袭来的报复!

他太了解上海军统了,在快到下午的时候知道抵抗分子大摇大摆的密道出来后,他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的激怒自己。

和诸葛亮向司马懿送女衣有异曲同工之妙。

司马懿面对诸葛亮的女衣不为所动,他冢本清司若是面对这情况,说不准得先穿起来让诸葛亮看看。

自认为没有上当的冢本,就这么等在特高课中,期待在军统接下来的报复中大占便宜。

晚上九点,卫兵进来报告:

“课长,冈本先生来了。”

冈本平次来了?

冢本清司大喜,激动的起身直接往外冲,这番举动看的卫兵一愣一愣的。

课长这是怎么了?

倒履相迎吗?

冢本能有此激动,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此时的他虽然还是课长,但今天下午被警备司令部军官专门过来扇的那几巴掌,已经传遍了上海的日军中。

再加上促和谈的黑锅,就连冢本,都意识到自己怕是在特高课课长的位置上不能长久了。

要不是太了解对手,这时候他哪能在特高课稳坐钓鱼台——早拖着冈本平次满世界找关系保位置了。

此时冈本找上门来,对冢本来说无疑是自己的这个铁杆盟友没有放弃自己。

不愧是义气无双冈本君啊!

姜思安也没想到冢本居然快跑着到外面迎接自己,看到冢本满脸激动的样子,他立刻就意识到冢本这是以为自己是救命的浮木。

想明白这点后,他心中生出了难言的爽感。

待会儿……冢本清司这混蛋从天堂掉入地狱,会不会发狂?

“冈本君,您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怎么非要自己过来啊——今晚可不会太平!”冢本故作关心的抱怨。

姜思安没有吭气,只是埋头往前走,在和冢本错身的刹那,他清楚的看到冢本的脸唰的一声变得苍白。

很明显,冢本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了冢本的办公室后,冢本在关上门的瞬间,双腿一软就跪到地上:

“冈本君,看在我为你鞍前马后的份上,救救我!”

姜思安没想到冈本会跪——他亲手“送走”的日军佐官、将官好几个了,冢本可是他见到第一个如此腿软的日本军官。

不是说武士道洗脑后的日本人视死如归吗?

姜思安厉声呵斥:“冢本君!站起来!你是个帝国的军人!你怎么能跪!”

冢本一个激灵,慌忙起身。

“冈本君,我、我、我失态了,对不起。”

姜思安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本来,我是能保下你的。”

“大不了不干这个特高课课长了,可是,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反水了,他们两个将你要挟他们之事告诉了影佐,影佐异常的恼火,向警备司令部报告称你任职特高课课长以来,除了走狗屎运刺杀了张世豪外,再无寸功可言,若是让你安然抽身,必开先河。”

在冢本的哆嗦中,姜思安道出了最后的判决:

“像个武士一样去赴死吧,这是警备司令部给你最后的体面了。”

其实影佐没想着弄死冢本,因为影佐要稳住姜思安!

因为冢本从来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冢本背后站着冈本平次,而冈本会社背后,站着一堆各种各样的势力——水火不相容的陆海两军,都有大把大把的大佬站在冈本平次的身后。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造成了上海局势的糜烂。

影佐不打算在亮刀之前打草惊蛇,自然不会有弄死冢本的想法。

但姜思安的任务就是弄死冢本——他自然要营造必死之局。

闻听到自己最后的判决结果,冈本无力的瘫倒在地,嘴里不断的呢喃:

“我对帝国是有功劳的,我杀掉了张世豪,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听着冢本的呢喃,姜思安险些气笑了。

真以为你能奈何得了老师?

“冢本君,非常抱歉。”

姜思安起身做欲走之势:“我会照顾好你的家小。”

他这是逼冢本早点了断呢,免得迟则生变。

在姜思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冢本赶忙喊道:“冈本君,请等一等!”

哈,开口了,又到我当介错人的时候了!

姜思安沉着脸转过身。

“请你……充当我的介错人,拜托了。”

“嗨伊!”

姜思安应声。

介错人通常都是亲友充当,姜思安“以诚”待日本鬼子,故当介错人的机会还真没少过。

“请稍等!”

认命的冢本起身前去换衣服,磨磨蹭蹭了许久以后,才脱下了军装换上了和服出来,然后一脸死灰的将切腹的工具展开——一把油光可鉴的扇子。

切腹是很痛苦的事,在腹部从左往右拉一刀后向上拉一刀,让肠脏溢出来,然后等待死亡。

这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但传统又不能丢,于是聪明的日本人先想出来了介错人,等第二刀拉完后就让介错人“抱首”,也就是砍掉脑袋。

但这依然很疼,于是聪明的日本人又想出来了扇子切——用扇子或者木刀装模作样的切一下,然后进行“抱首”。

姜思安记得自己见到的第一个扇子切是藤田芳政来着。

冢本缓慢的将眼镜摘下后再将和服揭开,露出了腹部,犹犹豫豫的数下以后,采用木刀在腹部进行了“切腹”,两招表演完毕后,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时候该姜思安表演了,一刀断头即可,又快又不疼。

姜思安经验丰富,轮着冢本提供的刀快速的斩下。

但冢本期待的脑袋掉落没有出现,锋利的刀刃卡在了冢本的颈部。

冢本哀求的看着姜思安,等待姜思安赶紧补刀,岂料这时候姜思安居然蹲在了他的身边:

“冢本清司,我代我的老师张世豪向你问好。”

“若是老师有空,下次见到你的灵位,应该会给你上两短一长三根香吧。”

姜思安目光中全是兴奋,冢本哀求的目光这一瞬间变成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姜思安很不讲武士道精神的用脚踩住了冢本的脑袋,慢悠悠的将刀拔出来后,在冢本剧烈的挣扎中,奋力的斩下了第二刀。

这一次,尸首分离!

看着冢本的脑袋上强忍着不愿意合掉的眼睛,姜思安毫不畏惧的与其对视,冷幽幽的道:

“若是有鬼神,我照样杀你第二遍!”

冢本闻言,这才不甘的闭上了双目。

姜思安深受老师的影响,在冢本闭目后捡起了脑袋,擦掉了耳部的脚印,等着冢本彻底的凉透以后,才一脸沉重的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冢本课长,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士!”

姜思安不吝赞赏。

周围的日本特工们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从冈本沉着脸到特高课、从二人见面后冢本一脸的死灰、从之前屋内传来的呵斥,他们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此时见满地的鲜血,再看看冈本露出的腹部干净的样子,他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冈本君真的是大仁大义啊!

“三天后会安葬冢本君,届时愿意送送他的,请到我府上送他最后一程。”

“拜托各位了!”

姜思安向一众日本特务鞠躬后,沉重的跨步离开。

在离开特高课的时候,姜思安碰到了一个女人,他瞥了一眼后便不做理会,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便是老师【念念不忘】的师义梅。

……

影佐机关。

“冢本清司,自剖了?”

影佐祯昭的错愕的看着手下,得到手下肯定的点头后,影佐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他原以为冈本平次会带走冢本清司,没成想冢本居然自剖了!

【以冢本清司的性子,他大概不是主动自剖的!】

影佐皱眉,那冢本必然是被冈本逼着自剖的——冈本这是何意?

逼死冢本,是向自己的投名状吗?

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从影佐脸上浮现。

【冈本平次或许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取得我的原谅吧?可惜你错了!】

影佐幽幽的笑了起来,很快笑容就从脸上淡去,既然你冈本平次这么愿意“急流勇退”,那我就暂时满足你的心愿!

“机关长,川口哲雄中佐和筱冢力也中佐来了。”

“让他们进来。”

影佐收起微笑,做出了严肃状。

很快,川口和筱冢两人便进来了,

“机关长!”

两人一齐向影佐鞠躬问好。

“二位——坐!”

在两人跪坐下以后,影佐沉声道:

“你们被冈本平次出卖了——他告诉我,你们两个人有把柄被冢本捏着。”

二人的神色没变,但目光中却生出了不少的恼意。

“看吧,这就是商人——记住,你们是帝国的军人,商人,是逐利的,而我们,是军人,单纯的军人!”

“谢机关长教诲!”

“说说接下来的布局吧,我会找借口将你们两人从情报系统中逐出,届时你们去投靠冈本。”

影佐冷幽幽的道:“你们出身情报体系,又是他冈本拉你们下的水,若你们投靠,他必然倒履相迎!”

“你们,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请机关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冈本会社各种各样的证据!”

二人信心坚定的回答。

上一次二人出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路看似只有一条:

投靠冢本,任冢本拿捏!

但二人没有选择这看似唯一的一条路,而是选择了向影佐坦白——两人之所以这般做,是因为他们捞到的钱财,大半投入到了“兽工作”中,颇有些问心无愧的样子。

影佐得到了两人的坦诚后,将计就计,让两人去被冢本拿捏。

这也是影佐为什么容不得冢本的原因。

这也是姜思安之前向他坦白两人被拿捏的时候,他要踱步伪装惊诧的原因。

川口哲雄和筱冢力也,从投靠他开始,就提供了不少冈本会社黑材料,这些令影佐触目惊心的黑材料,对整个冈本会社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通过这点黑材料管中窥豹,也坚决了影佐要拿下冈本平次的决心——这不是一个蛀虫,这他妈就是一头寄生在驻上海日军体系中的恐龙,还是食肉的霸王龙!

……

上海郊区,伪四师驻地。

“你是?”在伪四师任职的尚振声看着眼前的神秘来客,心里猜测对方是不是日本人派来试探自己的。

这几天他发现军中多了些日本顾问,从这些顾问对自己的严防死守来看,自己极有可能被发现了。

不过尚振声并不在乎,他本就是该死之人,现在背负叛徒骂名苟且偷生,不就是为了能狠狠的刺这帮汉奸们一刀吗?

来人平淡的道出了五个字:

“你早就暴露了。”

尚振声故意一脸迷茫的看着对方。

“军统,徐天。”

对方这才报上家门:“奉命接应你撤离。”

说着他拿出了半张纸币,尚振声接过后验证,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我不能走。”

尚振声将纸币推还给徐天后,沉声道:

“我若一走,日本人必将对伪四师进行全面的清洗!那些我发展的有意反正的伪军军官,不一定能留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我会带着一部分人发动起义,起义应该会失败——但这样一来,一部分人会活下来,隐藏下来,甚至他们可以在镇压起义中立功升官!”

“这些人,会是下一次起义的种子!”

习惯了古井不波的徐天震惊的看着尚振声。

自从跟上张安平,他见过不少人都视死如归——祁庆保当初资源做死士去松室机关就是个例子。

但那通常都是因为“党国需要”这四个字!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有机会撤离,对方为了保留一些种子,却宁愿投身烈火!

“活着,就有机会。”

“这样的机会不多。”尚振声摇摇头:“你去这个地方,在厨房水缸的下面有个密格,里面有一份名单,在我意识到我被人出卖以后,我便将绝对不会叛变的人名单藏在了里面。”

“剩下的人我会带着他们起义,若是有人能逃出来,请记得接应他们。”

尚振声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徐天看着对方,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怯意后,放弃了劝说。

他重重的点头:

“尚书记长,请放心,下一次的起义,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尚振声笑了笑,仿佛看到了伪四师成功起义的画面。

“你……什么心愿吗?”

“将来胜利了,如果你还活着,帮我立一个衣冠冢,我想看看战胜了日本的中国。”

徐天重重的点头。

“我会的。”

他将尚振声交予自己的纸条牢牢的记下后吞进了嘴里,一点点的嚼碎后吞下,再一次认真的看了眼尚振声后,转身离开。

……

次日凌晨四点,伪四师内发生了“哗变”,副参谋长尚振声领兵起义。

但起义遭到了汉奸们的快速镇压,至早上七点,起义彻底失败,参与起义的319名士兵和军官,全部被日本人处决,领导起义的尚振声被影佐机关秘密带走。

据可靠消息,尚振声在影佐机关遭受了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尚振声忍受不住,交代了自己密谋“兵变”的全部经过后,被日本人秘密处决。

但没有人想到,尚振声用自己的血,浇筑的一颗颗的种子,沐血后,正在飞速的生根发芽。

(尚振声,历史人物,原南京区书记长,因为钱新民被捕而被捕,1941年6月获释后任第七旅参谋长,秘密鼓动中下级军官起义擒诛汪某人,遭叛徒出卖后二次入狱,被日本人处决。)(本章完)

第481章 影佐的决定

上海。

张安平的新居。

张安平在上海准备了很多马甲,这个居处说是新居,他在37年初就准备好了,身份是一名小商人。

此时的他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窗外的黑幕。

根据可靠情报,在这个时间点,被日本人密捕的尚振声,这个时间应该要被秘密处决了。

同样是根据可靠情报,尚振声在被捕遭受刑讯的时间里,招供了很多很多的信息,包括他怎么在伪四师发展内应、包括他怎么在伪四师里筹画起义,全都招供了——但徐天拿着的那份名单上的十一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被捕,甚至其中还有两人因为“平叛”有功,晋升成为了团长和副团长。

他不知道尚振声是抱着什么心情坦然赴死的,也不知道尚振声是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在残酷的刑讯下死守着机密的,但他明白,尚振声用自己的死,为军统在接下来准备了一份厚重的礼物。

“区座,”徐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张安平的身后,在沉默了许久后,他才道:

“伪四师的事交给我的情报组吧。”

他还是没有太多的情绪,但这个时间点,他提出这个请求,意味很明显:

他想继续尚振声特意遗留没有做完的事,以告慰这个为国家而舍弃小我的同僚。

“可以——”张安平答应下来,但叮嘱说:

“事情慢慢做,根据我得到的线报,以汪某人为首的汉奸团伙,他们快要搞起伪政府了,大概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希望在那一天的时候,整个四师易帜。”

“是。”

徐天肃然答应。

尚振声没做完的事,他接着做!

不仅要做完,还要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狠狠的打汉奸集团和日本人的脸!

“尚振声的夫人情况如何了?”

“日本人还在盯着她,我们没有和她进行任何接触。”

“过段时间,送尚夫人回重庆吧。”

“嗯。”

徐天离开后,张安平将凳子拖过来放在窗前,他坐在凳子上,开始规划起未来。

原时空中,在1940年3月30日,汪某人带领他的汉奸集团,在这天于南京宣布举行“还都仪式”,正式想宣告伪国民政府的成立。

这是个重要的节点,自此以后,一大帮的投降派和军头,便能理直气壮的做日本人的走狗了。

【能不能在这天的时候,在南京搞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如果可能的话,像对待大道政府那样,弄死一大批汉奸?】

张安平闭目思索。

南京区因为李维恭的原因遭受了致命的损失,于是老戴将南京区撤为南京站,又将上海区撤为上海站,将二者并入了京沪区,交由他统领。

自他接手南京站以来,便命令南京站停止所有非必要行动,以积蓄实力为主,并不断从上海站分流精英前往南京站,加强现存的三个情报组的实力。

但南京因为情况太过特殊的缘故,各组的“软”实力是加强了,但“硬”实力却差太远了——李维恭叛变的影响太坏了,当时南京区打入南京伪政府的钉子,大部分都因为李维恭的叛变而被捕了,少部分没被捕的也不得不黯然撤离。

尽管张安平不断加强着目前南京站的“软”实力,但没有“硬”实力的,“软”实力再强,也发挥不出来——上海站最强的其实不是本身的武装力量这类软实力,而是张安平经过孜孜不倦的布局,填塞进伪政府、特务机关、各种关系网中的“硬”实力。

正是因为有这些“硬”实力的情报保证,如行动力量这样的“软”实力才能在上海横行。

否则,单靠行动力量,没有足够的情报支持,哪怕是再强大五倍、十倍,在日本人占领的上海,这点力量只有白搭的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安平思考再三后,决定放弃对汪伪成立仪式的破坏。

他转而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搬上海、填南京!

将上海站隐藏进敌人内部的力量,向南京转移。

随着汪某人搞定维新政府,筹建中的伪国民政府必然要定都南京。

但南京目前是维新政府的地盘,汪某人定都南京的话,上面是他的人没错,但下面可都是跟维新政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汉奸们——这种情况教根基不稳。

所以从其他地方往南京迁人是必须的。

这是个趁机掺沙子的好机会。

【同时通过各种手段打击在南京的汉奸,令汪某人感觉南京内充斥着内应,借此机会让掺入的沙子上位。】

张安平在脑海中将这个计划完善起来,取名为:

【北垦计划】。

“让谁负责?”

张安平脑海中闪过两个人名:

顾慎言、明楼。

明楼已经在汪伪集团筹备的【经济专门委员会】中谋取了职务,可以顺理成章的前往南京,张安平决意让明楼担任实质性的南京站站长——将顾慎言一并运作去南京,由他担任名义上的南京站站长。

顾慎言本来是张安平为上海结束孤岛进入全沦陷状态而准备的后手,但时事弄人,相比于上海的局势,南京更需要他。

做出了决定后,张安平书写起了密电,将自己的想法请示老戴——老戴给了他足够的权力,京沪区内张安平的意志大于一切,但张安平从没有飘过,在副站长及副站长往上的高级别人事任命方面,一直保持着请示汇报的态度。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得意而忘形,以地方大员自居,不尊上面。

他连夜出门,将写好的加密情报交予了直属他的发报组,由发报组负责向重庆发报。

长达两年多时间的发电争斗在之前落下了帷幕,以日本人彻底放弃对军统电台的追踪告终,但张安平的电报体系依然沿用着多部电台随机发报的方式,并以三月为期固定的更换密码——张安平受后世的影视剧影响太大,对电报密码极其的重视,他可不想自己单方面对日本人透明。

还别说,他这样防患于未然的动作可谓是坑苦了日本人,日本人在38年底专门成立了一个破译军统电报密码的工作组,在彻底的放弃了对发报机侦缉后,他们寄希望于破译组能立下奇功,可一直到日本宣布投降战争结束,他们破译的速度也跟不上张安平更换密码的速度。

……

将加密电报投放到发报组后,张安平顺道去见了自己的坑比学生许忠义。

许忠义是姜思安的防火墙,也是姜思安最重要的参谋,随着冢本自剖、上海特情机关影佐祯昭一家独大,张安平对姜思安目前的处境有些许的猜想,他想找许忠义谈谈,看相互间能不能撞出灵感。

进到书房后,许忠义幽怨道:“老师,您好久没找我了。”

“您是不是找到新欢了,我这个旧爱您不打算要了?”

面对许忠义故作的幽怨,张安平报以恼火的怒视,许忠义马上干笑起来:

“嘿嘿,我就是活跃下气氛,我看您心情不好故意逗逗您嘛!”

张安平道:“少耍宝——说正事,你对影佐祯昭这个人怎么看?”

“老银币一个,阴死了松室良孝,间接的坑死了冢本清司。”许忠义接着道:

“还是个笑面虎,每次看到我都笑嘻嘻的,但我总觉得毛骨悚然。这老小子不是好人!”

张安平皱眉:

“我是说冢本随后,你觉得影佐对冈本平次的态度会不会出现变化?”

在张安平的指示下,姜思安背刺了冢本,让冢本成为了又一位死于非命的特高课课长,成功延续了上海特情机关负责人必死于非命的诅咒。

背刺冢本后的姜思安,开始对影佐这小子唯命是从,目的很明显,就是投靠。

但张安平吃不准的是以影佐的为人,他会不会对付姜思安?

“我觉得不会。”许忠义思索着道:“老姜在上海经营的关系网也不吹的,军、宪、情、警、政外加帮会势力,都被我俩以利益整合,有我们的帮助,松室良孝能顺顺利利的当这个情报机关长,要是我们不配合,说他举步维艰都不为过。”

“老姜是正儿八经的地下皇帝,他影佐只要不是傻瓜,就不会想着跟顺从他的老姜做对手。”

张安平闭目思索着许忠义的话语。

常言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姜思安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且跟日本海陆两军关系密切,还有日本国内的权贵做靠山,在已经屈服的情况下,影佐应该没有跟姜思安翻脸的心思。

毕竟,两人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了利益方面的冲突,且影佐机关还能通过冈本会社进行情报活动。

姜思安在自己的指示下,现在又要做海军的“满铁”,一旦做成,整个日本海军就得为姜思安做后盾,到时候影佐跟没有力量和底气为难姜思安。

想明白这点后,张安平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平时也注意些,明白吧?”

“明白。”

“最近汪某人那边很活跃,你要是有心的话,在那头谋个职务吧,以你在上海的背景,我想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汪某人的汉奸集团,都很乐意接纳你。”

“我已经在做了,嘿嘿,”许忠义嘿笑着说:“周佛亥承诺在经济专门委员会里给我弄个顾问的职务。”

“经济专门委员会么?”张安平念叨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

影佐机关。

一个用帽檐将自己大半脸遮挡起来的神秘人,在影佐祯昭助手的带领下,从影佐机关的侧门进到了里面,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屋子里。

随着神秘人将礼帽从头上拿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武田幸平!

松室良孝的得意弟子,原松室机关的重要人物。

但此时的他,却秘密出现在了影佐机关。

没几分钟,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随着门被拉到一边,又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影佐祯昭。

见到影佐祯昭后,武田幸平忙上前问好:“机关长!”

“武田君,你太客气了——请坐!”

“是,机关长!”

两人跪坐后,影佐率先发问:

“武田君,你这么着急的见我,难不成是那边有异常动静?”

影佐的目光有些期待,老实说,最近十来天的时间里,他非常的郁闷。

履任上海后,他察觉自己有两大心腹之患:

第一是冢本清司;

第二则是已经做大做强的冈本会社。

前不久冈本替他解决了第一个心腹大患,但冈本会社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心腹之患。

他的老师土肥原贤二来沪之际,被上海的三个混蛋羞辱太甚,尽管最后冈本平次佯装好人,意欲取得老师的原谅,但老师临走前暗地里叮嘱过自己,冈本平次此人以商人之身做到了如此程度,必是大奸大恶之徒。

而通过影佐履任以来的暗中观察,确认正是冈本会社带坏了上海的风气,令无数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被糖衣炮弹打倒,他们失去了信仰,只追逐着利益和金钱——这还是在战场上能让中国人望风披靡的皇军吗?

在反复琢磨、权衡、思考以后,影佐终于下定决定,一定要铲除这颗毒瘤!

但冈本平次却突然从过去的持对抗态度转化为服从,这举动引起了军界不少人的称赞不说,还一个个都告诫他,要团结冈本会社,将上海特情机构做大做强。

这潜意思分明就是说,冈本向你服软了,你呢就原谅他,你们两携手并行,都别相互捣乱!

影佐对付冈本平次的心思没有外漏过,所以这种警告更像是来自冈本会社的肌肉展示——影佐因此也很彷徨,若是自己先发制人,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反弹。

此时武田幸平过来,他期待武田能带来冈本是明着服从暗中对抗自己的消息。

但武田的回答却让影佐失望。

“机关长,冈本平次无意和您对抗,就在刚才不久前,冈本平次召集了冈本会社高层,召开了扩大会议,在会上冈本平次兴致勃勃的宣称,要将冈本会社打造成‘满铁第二’、海军的唯一‘满铁’,从他准备的资料看,这件事他已经筹划了不少时间了。”

“在这次会议上,冈本平次说冈本会社要为帝国的战略服务,不再局限于赚取利益,他甚至决意将灰色的行当全都剥离,交予许忠义掌握的【中日友好株式会社】。”

武田幸平说完后,请求道:“机关长,冈本会社自此后将会改变经营路线,我呆在其中再无作用,我请求回归情报机关,为帝国效力!”

在松室良孝死后,武田幸平陷入了尴尬境地——情报机构被影佐机关全盘接收后,他武田幸平因为是松室良孝的心腹,坐了冷板凳不说,还被特意的针对,处处的刁难。

就在这个时候,影佐秘密找上了他,并交予了他一项任务:

卧底冈本会社!

彼时走投无路的武田幸平,答应了下来,不久便在排挤中愤然离职,成功的加入了冈本会社——也就是说,影佐为对付冈本平次,已经准备了很多后手了。

但此时武田在参加了冈本会社的会议后,就意识到影佐要对付冈本会社已经没希望了——一旦冈本会社转型,放弃了非法的灰色生意,有整个海军做后盾,单凭一个影佐,拿捏不住冈本会社的!

所以他请求结束任务。

但此时的影佐却陷入了左右权衡中。

冈本会社要转型?

一旦成功转型,成为满铁第二,他绝对拿冈本没辙!

一定不能让他洗白!

影佐暗暗的握住了拳头。

冈本平次,这个人的嗅觉太可怕了。(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