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讲学

甘露殿内,君臣三人饮着葡萄酿,商量着凌烟阁的功臣画像的事。

有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在陛下身边递上一卷卷宗。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的目光皆看向这份卷宗沉默不言。

李世民当着两人的面拿起卷宗仔细看着,卷宗上记录的都是今天在长安城发生的事。

长孙无忌将手中的酒碗缓缓放下,目光观察着陛下的神色。

又见陛下将卷宗放下,放在三人之间的桌上。

“承乾让京兆府的人,以崇文馆的名义在长安街头讲学。”

“讲学?”房玄龄疑惑地拿起卷宗看了起来,而后神色了然道:“陛下,太子殿下是希望关中最普通的乡民也能知道现在关中的治理方略。”

李世民狐疑道:“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长孙无忌神色凝重没有当即开口。

房玄龄道:“以往官府行事都是官吏的事,多数时候与民无关,或者是民众只是听从安排。”

李世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现在关中对太子的风评,各县的县丞都说为官战战兢兢,因太子真的会罢免县丞的。”

言至此处,注意到陛下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罢免县丞确实是吏部办的,可吏部罢免的依据都是确凿的,而且多数是他们自愿辞官的。”

李世民的神色这才稍有缓和。

房玄龄继续道:“当京兆府与各县乡民走在一起之后,那就会让各县的县官被动,被动加入到关中的建设中,已不是他们情愿与否,而是万千人的意愿,正如卷宗有言,也就是现在街道上在讲学的人所说。”

“关中乡民十户中有七户还是赤贫户,他们除了拥有赖以生存的田地,便再无依靠……”

李世民盘腿而坐,又道:“朕与你们说凌烟阁画像的事,是不是该让阎立本来画。”

话又说了回来,陛下似乎不太愿意掺和到太子的事中。

就像太子不愿意搭理陛下的监理与朝中监管。

在这一点上,父子两保持了难得的默契。

长安,春明门后的一处街道上,这里支起了一个棚,而棚中坐着不少人,棚前还放着一个牌子,写着:崇文馆讲学,五个字。

有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大声道:“关中要发展势必离不开各县乡民,可诸位都在做什么?在家造孩子?”

话音落下四周围观的人纷纷笑着,渐渐地笑得人越来越多。

讲话嘛,除了之乎者也,最朴素的语言便是最能打动人的。

那小吏又道:“那位笑得最开心的大哥,这些天夜里肯定没有睡好。”

闻言,一个满脸粗糙的大汉笑着低下头。

四周的人笑得更开心了,有老人家开口笑着露出发黄的牙齿,还缺了几颗。

这个小吏年纪不大,只有二十岁出头,但面对众人讲话十分从容。

狄知逊城墙根,手拿着毛笔正在记录着这些话,又对一旁的儿子道:“仁杰,往后为父也要这么讲课的。”

狄仁杰道:“许少尹很着急,他很缺人手,希望爹爹可以早点讲学。”

狄知逊笑道:“无妨,听几天就会了。”

而街道另一头,温彦博与颜勤礼,看着这个场面沉默不语。

许敬宗笑道:“老先生以为如何?”

温彦博道:“本以为你们所谓的讲学都是诸子春秋。”

“这些人听不懂诸子春秋的。”

那小吏接着道:“现在关中很富有吗?”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回答这话。

“其实你们大部分人都是贫穷的,伱们看看那些有钱的公子与学识渊博的名士,也不会听下官在这里乱讲。”

大家又跟着笑了。

路过的几个学子很明显的眼神一怒,咬着牙路过。

“你们不富裕,这关中就富裕不起来,再者说没了你们勤劳的双手这关中什么都不是,京兆府一直以来就秉持着以各县乡民为主来建设关中,你们不用害怕自己手里有了银钱。”

“听说过长安那个揍人出名的许少尹吗?这位少尹在长安城打架从来没输过,不瞒诸位,其实他是在下的上官。”

言罢,这个小吏不免尴尬一笑。

许敬宗听到这人拿自己这个许少尹的名头来说笑,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温彦博老先生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道:“说得挺好的。”

许敬宗双手背负,气馁一叹。

“我们许少尹在长安城是名不虚传的,什么权贵子弟,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但凡有人欺凌乡里,县官为祸一方,你们告诉京兆府,先让太子殿下罢了他的官,再让许少尹去打断他的腿,剁碎了喂鱼都可以!”

四周传来了叫好声。

眼下,京兆府讲学的便只有这一处,往后还要扩大讲学的范围,讲话尽量贴合关中乡民的生活,让他们都知道京兆府这么做是为何,并且将这些简单又贴合实际的理念,传达下去,传播出去。

许敬宗再回神看去之后,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走远了。

他连忙跟上脚步道:“崇文馆所做的便是这些,老先生见笑了。”

温彦博拄着拐杖道:“看似胡闹了一些。”

“别看他现在与这些乡民笑呵呵,其实这个讲学的年轻人亦是一个学富五车之辈,只不过与京兆府绝大多数的人一样,他的过去并不好。”

温彦博不解道:“京兆府绝大多数人是什么样的?”

许敬宗目光看着远处城门口的热闹景象,回道:“自泾阳种出了葡萄之后,太子掌关中农耕以来,下官开始执掌京兆府,为了补充人手招揽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吏部挑选的,而这些人多数都是贫寒出身,穷苦出身,如正在讲学的这位徐邻,他就是自小孤苦靠借读别人家的书,一步步到如今。”

“太子殿下是刻意招揽这些人的吗?”

“老先生有所不知,自去年科举开办以来,五千余人参加科举及第不到百人,而这些落选的一部分人被京兆府吸纳了。”

温彦博低声道:“以往历朝历代的太子是如何登基的?”

老先生对太子的登基是着急的,他老人家觉得太子将来即位之后,一定会发起东征。

许敬宗小声道:“据下官所知,有的是宫廷暗杀夺权,或者是得到军中将领支持……”

他还看了看四下,生怕这些话被别人听到,再言道:“再者是得到士族支持,有地方士族支持皇子在极高的声望中登基。”

“是啊,自汉以来都是这样的,前人的经验都是宝贵的。”温彦博摇头无奈道:“可太子偏偏选了一条这样的路。”

许敬宗安慰道:“太子殿下知道前人的经验是宝贵的,可太子殿下更明白选择这三条路的成本是最低,也是最容易成功的,但这都不是太子所想要的模样。”

温彦博点着头走入崇文馆内,这里很安静,对一旁的人道:“本以为老夫还有几个门生可以帮助殿下,可他们都是士族中人,殿下是不会希望老朽这么做的。”

“罢了,罢了。”温彦博点着头道:“老朽就且多看几天,看看太子殿下心中的愿景会成什么样。”

早春时节到了三月,一份份奏章送入长安,中原各地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到了。

今年崤山以西,黄河两岸与江南地界温暖得非常快。

东宫,李承乾与李绩正在对练着。

只见太子挥出去一拳,李绩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了太子的手肘上,如果这一脚的力量再大一些,此刻太子的手肘就已经断了。

李承乾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

李绩迈开步子,也是一拳打出。

这一次太子没有硬接,而是侧身先躲过拳头,抓住大将军的胳膊,腰背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人摔倒在地。

见到这个动作的李淳风神色好奇。

李绩被摔在地上直咳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迷茫道:“殿下,这又是什么招式?”

李承乾伸手抓住他的手,将人扶起来,道:“过肩摔,以前看人教过,便记下来了。”

“末将失算了。”

李承乾笑着道:“孤觉得有些生疏。”

李绩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太监,道:“殿下找他们,末将可经不起这么再摔几次。”

五个太监纷纷退后几步,他们本就是来照看太上皇的,可不是来陪太子殿下练身手的,而且刚刚那一摔看着就很痛。

李淳风抚须道:“很有意思的身手。”

李绩拍去身上的尘土,道:“李道长可要试试?”

“不了,贫道还要去弘文馆。”李淳风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多半是要下雨了。

脚步未动,他又道:“殿下需要注意拳脚并用,动作太僵了。”

李承乾颔首道:“谢道长赐教。”

目送着李淳风离开,李承乾揣着手问道:“大将军?”

“嗯?”

“大将军与李道长交手过吗?孤看他一直很平静,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李绩低声道:“末将没有与李道长交手过,不过听说牛进达与他有过一次交手,拳脚却碰不到李道长。”

两人依旧看着李淳风的背影,他的道袍随风而动。

“碰不到是什么意思?”

“回殿下,我等出拳都是为了打倒人。”

“这没错。”李承乾蹙眉回道。

“可有一件奇怪的事,当拳头打不论怎么打,手臂伸出去总是差三两寸,碰不到他。”李绩回忆起当初的场景,又道:“后来牛进达急得手执马槊追杀着李道长,从朱雀门追到了春明门。”

“是吗?这是怎么练的?”

“末将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李道长自小在道门长大,从小一边看书一边挑水砍柴。”

“就这样?”

“听道长说是这样的。”

眼前李淳风已经走远了,风更大一些,有一些细雨飘下,显得道长的身影更仙风道骨了。

春雨终于来了,在万千人的期盼中,一场春雨降临在关中。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雨,许敬宗与上官仪,郭骆驼三人正在一家酒肆喝着酒。

有一群人走在雨中,正在朝着这家酒肆走来。

领头的人正是尉迟宝琳,他走在雨中道:“记住了,不要用刀子。”

“小将军放心,小人明白。”

足足三十余人走在雨中,脚步不徐不疾地走向酒肆,路上的行人见势不对纷纷散开。

见到对方的架势,上官仪拍案道:“老许!快走!”

“还想走?”尉迟宝琳已带着人将这处酒肆围了起来,他脸色带着讥讽的笑意,把玩着手中的棍子。

雨水落在酒肆外围着的人身上,也落在棍子上。

尉迟宝琳道:“以往你们京兆府如何跋扈,某家都不想计较,现在你们京兆府要把我们家的作坊搬到关外去,你这是寻死。”

许敬宗临危不乱端坐着道:“这是朝中的规定,与尔等无关。”

“某家的作坊又与你何干!”

“念在尉迟将军的份上,本少尹给你三分薄面,你现在就走,还能全身而退。”

“呵呵呵……”尉迟宝琳气笑了,用棍子指了指许敬宗,又看了看身后的人,转脸又面色一狠,怒道:“给我打!”

围在酒肆外的一群部曲,就要冲入酒肆,忽听到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

雨幕下,又有一群民壮朝着这里冲来,他们手里也没有拿刀子,而是提着棍棒。

魏昶大声道:“救少尹!”

这伙民壮冲入对方的部曲中,双方人手当街打了起来。

混乱中,有人去叫了官兵。

也在这一片混乱中,许敬宗,上官仪,郭骆驼三人逃了出来。

上官仪心有余悸道:“好在魏兄来得早。”

许敬宗道:“多半魏昶知道尉迟宝琳在收拢部曲之时也开始准备了,他来不及告知老夫。”

隔壁街道的群架还在继续,许敬宗又道:“上官兄,郭兄不用惊慌,巡城的官兵很快就到。”

见上官仪要走,郭骆驼道:“上官老弟这是去做什么?”

上官仪走入雨中摆手道:“你们在这里等官兵便好。”

很快官兵就围了过来,李道彦带着兵将这处街道围了起来,打架的人全部拿下了。

“许敬宗,怎么又是你?”

(本章完)

第159章 父子春游

听到李道彦的问话,许敬宗神色轻松道:“下官在这里看雨景,怎么了?”

“你跟这伙恶徒?”

回头看了眼,确认魏昶已经跑了,许敬宗面色从容道:“将军误会了,他们与下官没关系。”

又看这些人,他又感慨道:“将军,这长安城的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

李道彦点头道:“好,这一次算你有借口。”

许敬宗笑道:“将军辛苦,下官先回京兆府了。”

这一次确实没有当场抓个现行,许敬宗更像是个观战的,李道彦无可奈何先放人离开。

一路走在雨中,郭骆驼问道:“那些人……”

“那是他们的事,与老夫没有干系。”

“可魏兄他……”

“他早跑了。”

“还有那些救我们的民壮……”

许敬宗解释道:“放心,出不了人命,他们被拿下之后杜荷公子交了罚钱就能回家了。”

郭骆驼不住点头,“原来许少尹都安排好了,那上官兄他……”

“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雨水还在下着,上官仪浑身湿漉漉的来到右武侯大将军府,他迅速拍响了紧闭的大门。

门房将门稍稍打开,道:“何人到访?”

“在下弘文馆主事上官仪。”

“大将军正在休息。”

眼看他要将门关了,上官仪连忙道:“事关宝琳公子。”

“让他进来。”

院内传来了厚重的嗓音。

门房这才打开门请人进去。

上官仪浑身湿漉漉走入大将军府邸,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关中大计。

脚步停顿片刻,上官仪也不顾身上湿漉漉,带着笑容从容走入堂内。

尉迟恭穿着一身圆领的衣袍,正在对着镜子用一把小刀修着络腮胡。

上官仪作揖站在堂内,衣服上还有水滴落下。

尉迟恭瞧了他一眼,道:“说。”

上官仪收起行礼的姿势,道:“大将军前些天是不是让尉迟家的作坊迁去关外了。”

尉迟恭沉声道:“那是老夫妻子的家业,这种事老夫不过问的,去年秋季时候长孙皇后见过几位夫人,约好了之后便一同将家业迁出关中,老夫也让人照做了,只是她过世得早,都是老夫吩咐的。”

“那就对了。”上官仪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他的官靴都已湿透了,接着道:“半个时辰前,宝琳公子带着一伙部曲,打算殴打许少尹。”

闻言,尉迟恭的神色冷了下来,重重将手中的小刀扎在桌上,怒道:“这个逆子!老夫屡屡叮嘱他。”

上官仪又道:“大将军,好在许少尹无碍,官兵来的及时,这件事只会是宝琳公子的部曲与民壮之间的冲突,与京兆府无关。”

尉迟恭盯着眼前这人,道:“你刚刚不是说是冲着许敬宗去的吗?”

“当然。”

“那伱又为何这般言语。”

“大将军,只要许少尹否认,这件事就与京兆府无关。”

“老夫自会教训这个小子。”

“大将军关中各县之间还有权贵来往,对关中各县有怨言的何止您一家?”

“你是何意思?”

上官仪笑道:“此事尽量不闹大,大将军的作坊迁出关中,京兆府可以给予补偿。”

尉迟恭挥袖道:“不用!既然是老夫的儿子闯祸,自然是要教训的。”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希望大将军严加看管,如有下次京兆府可不会再看太子殿下的情分了。”

“有劳了!”尉迟恭朗声道。

“告辞。”

等人走出了门,外面大门重新关上。

好一会儿,原本气势凌人的尉迟恭颓废了几分,他神色懊恼道:“宝琳真是屡教不改。”

一旁的仆从的道:“大将军,就算是太子殿下念及大将军与陛下之间的情分,可太子殿下手下的那些人……可不会讲情面,许敬宗与上官仪看似是太子门下的人,这些人可都精明着呢,当初陈仓都尉虞宁被刘仁轨活活打死……”

尉迟恭怒道:“把逆子带来。”

其实尉迟大将军妻子苏娬过世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娶继室。

宝琳公子年幼失去了生母,又因尉迟将军的宠溺,才会让这孩子有了跋扈性情。

不多时,尉迟宝琳被押送了回来,跪在尉迟恭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尉迟恭一脚踹在儿子身上,怒道:“谁让你去打许敬宗的?”

尉迟宝琳道:“父亲也害怕太子的权势吗?”

“你闭嘴!”

尉迟恭大吼道。

尉迟宝琳跪在地上也板着一张脸。

尉迟恭道:“你娘过世得早,老夫处处惯着你,没想到惯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子!”

说起母亲,尉迟宝琳稍稍低下头。

尉迟恭道:“来人!”

仆从连忙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带这个混账去他母亲的灵位前给老夫跪着。”

“喏!”

尉迟恭快步走到府外,仆从一路跟着道:“大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老夫管教无方,这个逆子几次冲撞京兆府,老夫去请罪。”

春雨还在下着,雨水不断冲刷着一座座的宫殿。

宁儿站在殿下身边,看着雨景沉默着。

其实东宫殿前就是这么一堵墙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雨声能够让人的心平静。

李承乾道:“听说最近黄河以南的暖春来得格外早,这才会让关中的这场春雨来早了。”

宁儿道:“殿下,暖春来的早,桑树早发芽,今年的丝绸肯定会更多的。”

李承乾坐在屋檐下,接住一些从屋檐落下来的雨水。

一旁的厨房传来饭菜香,是小福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孤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这种天气很可能会迎来倒春寒,漠北传来的消息,他们那儿还飘着飞雪,北方的冷空气还在积蓄,此时还不能耕种。”

宁儿笑道:“殿下什么时候懂了这些学识了?”

李承乾叹道:“东宫放着这么多书,孤随便翻了翻,就记下了。”

宁儿伸手收起淡蓝色的裙摆坐下来,拿起炉子上的水壶倒上一碗热茶,看着开水倒入碗中。

而后将水壶放回炉子上,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这个时候喝很烫,需要静置片刻。

宁儿接着道:“殿下的那些书,奴婢都看过了。”

李承乾妥协道:“好吧,孤记错了,是李淳风道长告诉孤的。”

“中原各地若真的出现了倒春寒,那李道长真是一位高人呢。”

看到身边宁儿似笑非笑的神情,李承乾心中隐隐觉得不能在她面前忽悠,母后的好帮手果然厉害。

宁儿低声道:“昨天奴婢去见了皇后,听皇后说了一件事。”

“母后说什么了?”李承乾拿起茶碗,安静喝着茶水,目视前方问道。

“皇后说殿下病重时,陛下就在上林苑,当时陛下祈求上苍能够可怜关中万千人,之后太子殿下的病就痊愈。”

“嗯。”李承乾应了一声。

宁儿面带笑容,安静坐在一旁。

有个宫女急匆匆跑来,道:“殿下出事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茶碗,神色冷静道:“怎么了?”

“是……是尉迟大将军儿子出事了。”

“讲。”

等她事情的来由说完,李承乾道:“上官仪去见尉迟将军了?”

“传闻是这样的。”

“大将军现在如何了?”

“本来是跪在甘露殿外的,现在被请入殿中。”

李承乾伸手又接了一些雨水道:“那就没大事了,宁儿姐,带她换一身衣裳,喝一杯热茶驱寒。”

“喏。”

宁儿看着这个宫女湿漉漉的衣裙,领着她去换衣裳。

到了第二天,雨水停了之后,天空还是阴沉沉,关中还是迎来了倒春寒。

那些着急冒头的野草只能在寒风中摇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死。

朝野传来了消息,尉迟恭自罚禁足半月,并且尉迟宝琳被发回了朔州老家,从此被看管了起来。

雨水刚停歇,北方的冷风吹得令人直打哆嗦。

早朝开始的时候,长安城朱雀大街的几处要道口就支起了摊子,又有人来“讲学”了。

说是讲学,在更多的人看来是京兆府与这些乡民聊天。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闲暇过来听几句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让崇文馆看起来不像个崇文馆,至今找不到其他学子,门庭冷清,没人到访。

狄知逊兴致勃勃地走出空荡荡的崇文馆,今天他要带着儿子一起去讲学。

崇文馆是个很好的落脚处,虽说父子俩很穷,等着这个月太子殿下给崇文馆发放月例之前都会是拮据的状态。

“仁杰!”街道另一头传来了话语声。

狄仁杰回头看去,就见到了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

父子两人停下脚步。

李治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他递上一卷书,道:“这个给你。”

狄仁杰接过这卷书,书是纸张用细线串成册的,低声道:“小子还不识字。”

李治笑道:“我也认得不全,可以让人念给你听呀。”

狄仁杰抬头看了看正在躬身向晋王与纪王行礼的父亲,现在的狄知逊要多恭敬就有恭敬。

狄仁杰怀抱着这册东宫故事集,点头道:“谢晋王殿下赐。”

李慎着急道:“皇兄快回去吧,被姐知道多半又要被责骂了。”

眼看要回东宫听皇姐讲课,李治又道:“你一定要看呀。”

狄仁杰点头道:“小子一定看。”

看着晋王李治与纪王李慎跑远了,狄仁杰对一旁还在行礼的父亲,道:“爹,他们走远了。”

狄知逊这才收起姿势,“殿下送给你什么书了?给为父看看。”

见儿子还有些不舍,狄知逊道:“爹又不会卖了它。”

狄仁杰道:“不行,爹先去讲学吧。”

狄知逊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狄仁杰抱着怀中的这册书,跟在父亲的身后。

关中的这场倒春寒持续了半个月才结束。

关中到了四月开始转暖,正是农忙时节,万物勃发生机的季节,关中的景色很好看。

四月中旬,关中十二个县,十二个县的班底几乎被京兆府换了个干净,就算是保留下来的零星几个县的班底,也被掺入了不少京兆府的人。

如今的京兆府,有吏六十五人,人数比之贞观七年时翻了一倍。

反观太子殿下主持建设的崇文馆只有四个人,温老先生,颜勤礼,狄知逊,还有一个还是挂职的京兆府少尹许敬宗。

至此,崇文馆还是无人加入。

今天,天气正晴朗,李承乾让李绩大将军准备好了马车,去各县看看情况,因为棉花与葡萄也在这个时节种下了。

事关今年太子在关中的业绩,这位喜欢亲自巡视的太子一如既往。

各县谁也别想糊弄太子,因谁也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会去各县察看。

李承乾走到玄武门外,看到还有另一驾马车,好奇道:“大将军,这驾马车是……”

李绩回道:“这是给陛下准备的。”

“是吗?父皇也要去视察各县吗?”

“陛下说是要出去散心,春游。”

“嗷。”

李绩又补充道:“应该是不顺路的。”

关中迎来了暖春,鸟叫声也多了,李承乾抬头看向飞入宫墙的鸟儿,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鸟,看着很是漂亮。

李承乾站在玄武门外,就见到了一队人影朝着这里走来,正是被尉迟大将军护送的父皇。

李世民大步走来,道:“朕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承乾笑道:“父皇闲情逸致,真羡慕。”

“怎么?”李世民看着已经与自己一样高的儿子,道:“你难道就没有这份闲心吗?”

“儿臣牵挂各县发展,岂敢怠慢。”

“呵呵……”李世民笑着道:“听说你近来与懋功还有李淳风练身手了?练得如何?”

李承乾揣手看了看落在马车顶上的小鸟,回道:“儿臣愚钝学不好,只会一些简单的技巧,而且儿臣想要与李淳风学,他非要儿臣入道门才肯教,实在是可恶。”

早就结束了自罚圈禁的尉迟大将军已恢复了原职,他站在一旁道:“李淳风道长向来如此。”

李承乾感慨道:“他有他的原则与立场,孤不能勉强,只要他尽心尽力帮助青雀编撰括地志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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