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打不过

滴答……滴答……滴答……

时针在走动,

很少有人会去在意这细微的变化,人们总是说要珍惜时间,喊着一寸光阴一寸金,但真正做到的人,实在寥寥。

但很多人有过这样子的一种体会,忽然间,你安静了下来,听到了指针的“滴答”声,你能清楚地感知到时间正在悄然地流逝,一同流逝的,还有你的生命。

这是一种细思极恐的安静,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安静,冥冥之中,仿佛真的有一个生死簿,已经写下了所有人的生死。

人们活着,只是为了走完这个过程。

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生,

再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死。

这是蕴藏在时间里的大恐怖。

无证医院的地下室里,空间并不是很大,但隔开了一个个的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床。

有的床上躺着人,

有的床之前还躺着人,

有的床在等待下一个要躺过来的人。

这里不是地狱,却自带着死神的喘息。

周围,有一些医生和护士不停走动,但他们在这里,在这家医院里,并不是人们所认知的那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他们只是单纯地观察着,记录着,把每个目标的数据记录下来,然后同步上传到网上。

就像是玩足彩,赔率会不停地发生变化,某个球队的主力球员忽然受伤,主教练忽然更换,种种场内场外的变化因素,都会导致赔率的变化。

在这里,也是一样,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数据会使得一个个坐在电脑屏幕前的赌徒兴奋地去仔细阅读。

他们,可能看自己爹妈的病历簿都没现在这么认真。

他们从实时监控的视频里,从各项数据的字里行间中,去寻找自己的判断,去丢出自己手中的筹码。

这是一场赌命的游戏,赌徒们在这里获得的,不仅仅是对赔率收益的回报,还有对生命掌控的快感。

而这些快感,则是建立在对自己同类生命的践踏上。

一个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挣扎地坐起来,而这个时候,正是附近的医生护士们换班交接的时间,而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可能也在开小差,并没有针对女人的异动发出通知。

女人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管子,她挣扎地想要下床,但整个人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她比其他床上的人,年轻许多,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但身体明显浮肿严重,那小腿,已经粗得难以想象,几乎肿成了一块。

她站不起来,每日的她,就算是进食都是定量定品的,不会有任何的超额,这是为了公平起见。

人们所追求的公平,在这个方面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和落实。

她在爬,

她在努力地爬,

她爬到了门口,门是遮掩着的,她用力地推开门,继续往外爬,她像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白色的衣服,杂乱的头发,但她还是活人。

当然,也活不了多久了,生命的灯烛,已经在她身上开始摇曳,即将凋零。

她运气很好,爬出了狭窄的病房,爬到了过道,爬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路上,没人经过,也没人发现她。

她的手放在了办公室门上,她要请求里面的医生让她打个电话,

她的病房里有一个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今天是儿子五岁生日

她要提醒自己的丈夫给儿子过生日。

想到儿子,她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儿子是她最深的羁绊,十月怀胎,只要是正常一点的母亲,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自己身患这个病,治不好了,家里条件本就不好,丈夫又好赌,没工作,之前家里靠着自己在外面打工支撑着,现在自己得了这个现代医学也无能为力的病。

她不忍心把本就不厚的家底子砸到自己身上去治病,她的儿子,要上幼儿园了,要上学了,现在,以后,都需要钱。

丈夫跪在他面前,让她到这里来。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知道病房里那两个摄像头是做什么用的,

她同意了,她答应了。

躺在家里死也是死,躺在这里死也是死,她知道自己变成了筹码,但至少,当这个筹码,平台会给家里一大笔钱。

家里需要钱,她的孩子长大,也需要钱。

丈夫跪在她面前保证,以后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做一个好父亲,好好地把儿子养大。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一直盯着时间表,

她想撑着,

撑着提醒自己的丈夫,给儿子过生日,她要撑到这一天,

这是她躺在病床上,无法接受任何治疗,甚至连止痛药都不能吃每天承受病痛煎熬却一直提着一口气没死的原因。

她推门,

推不动,

她已经很累了,

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而办公室里,则是传来了争吵声。

争吵双方的声音都很熟悉,一个是每天会给自己早中晚检查三次的主医生,一个则是自己的丈夫。

她笑了,

丈夫居然在这里,

那么儿子过生日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当面交代了。

她还可以让丈夫帮自己给儿子带几句话,作为母亲,她会在天堂,一直陪伴着孩子的长大。

“她怎么还没死,怎么还没死!”丈夫咆哮道。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妻子不死,怪我们?”这是医生的声音。

“但我压了二十万她上周死的,我觉得她应该活不过上周的。”

“你媳妇儿生命力惊人,也算得上是医学上的一个奇迹了,停药这么久了,换普通人早就撑不住了。”

“是你,是你告诉我,告诉我她上周就会死的,我才敢压二十万,二十万呐!”

“你松手,你给我松手!你脑子有病吧,我又不是阎王,谁生谁死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还给我透露这个消息,还从我这里拿回扣,你这是存心害我!

你知道么,这二十万可是我媳妇儿拿命换来的钱!”

“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你帮帮忙,我再压十万,你让她这周死,好不好?给她偷偷打个针,让她这周死,这样我就能回本,还能有得赚!”

“再压十万?你哪里又来的十万?”

“我把我儿子卖了,十万块!

等我这把翻身回本了,我再把我儿子赎回来。

医生,你帮帮忙,偷偷地把她弄死吧,不然我就老婆没了,儿子也没了!”

“呵呵,你这人,也是没谁了,对不起,这里有规矩,有摄像头监控,我不会做这种事。”

“那我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医生,你让我见见她,让我见她一面,她在哪个病房?我去见她,我让她死,这周就死,她懂得!

她不死儿子就赎不回来,家里钱也都没了,她很喜欢我,很爱她儿子,你只要让我见她一面,她肯定愿意为了儿子去死的。

医生,我求求你,

医生,我求求你医生。”

“这不符合要求,我们不是外面的野路子,我们很正规,也因为我们正规,来我们这里投注的客人才最多。”

“这个给你,给你,你检查的时候,帮我带个话,然后你也可以下注,相信我,她会死的,她愿意的。”

两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门外的女人,

已然没了呼吸,

但她的眼睛,

却瞪得大大的,

闭合着的屋门上,

还残留着一道道刮痕,是指甲刮出来的痕迹。

………………

医院外,周泽和老道站在那里。

“老道,你那种符纸还有么?”

“没咧,祖传的,早没咧,

上次在书店拍头发把最后两张都用掉咧。”

老道诚恳地说道,“如果贫道还有,肯定给老板你啊。”

“哦。”周泽应了一声。

老道长舒一口气,然后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

下一刻,

忽然一烫,

烫得老道直接蹦跶了起来,赶忙伸手进去把一张通红的符纸拿了出。

“呜呜呜…………嘶嘶嘶…………好烫,好烫。”

当即道:

“哈哈哈哈,老板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居然忘了我这里还有一张,最后一张了,真的最后一张了。”

“我没打算跟你要。”周泽说道。

“啥?”

“本来想提醒你,待会儿会有一个很厉害的头七归来的厉鬼,怨念可能会比较重,如果你的符纸还藏的话,可能会很疼。”

老道的脸当即扭曲成了一朵老嫩菊:

“老板,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说你没了,我也就信了。”

“…………”老道。

把灼烧感驱散,老道看着前面的医院,里面好像光线暗淡了许多,即使是老道没什么道术,但也能感觉到这医院里出事情了。

“老道,你怎么看?”周泽问道。

老道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怎么看,

你是鬼还是我是鬼,

你是鬼差还是我是鬼差,

这里面闹鬼了啊,你还问我怎么看。

问的什么废话啊!

但老道还是马上认真严肃地回答道:

“老板,此中必有蹊跷!”

“呵呵。”

老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他见周泽没走进去的意思,道:“老板,这帮人渣,肯定是人渣,不值得帮的。”

老道担心周泽直接走进去抓鬼,

他知道周泽的性格,很恪守规矩,跟自己上任老板完全不同。

“我们进去过了,但被里面的保安赶出来了。”周泽说道。

“嗯?”

“这个厉鬼的头七,怨念很大,所以很不寻常,而且,这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一个人眼睁睁地盯着时钟去死,一层一层的怨念,不停地叠加,最后都落到了这个鬼身上了,所以,她头七归来时,声势才这么大。

甚至,拥有对普通人进行伤害的能力。”

“这么凶?”老道砸吧砸吧了嘴,怎么感觉,有点兴奋呢?

弄死这帮人渣龟孙最好了,活该!

“其实,她本来也不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夸张的。”周泽又道。

“那是怎么回事?”老道环顾四周,“这附近还有什么神秘人士在推动?”

周泽点了点头。

老道当即瞪大了眼睛,沉声道:“能找出来么,老板?”

周泽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万一那家伙居心不良别有所图?”老道有些焦急。

“那个人,应该是割开了大钟和那个女鬼的羁绊,相当于把关押着女鬼的笼子给打开了,这就是恶鬼出笼。

如果不是那个保安拦着我,我能阻止这件事的,唉。”

“别啊……”老道说了一半,又尴尬地笑笑,“老板,要不,我这就陪你进去?”

老板要抓鬼冲业绩,老道只能选择跟着。

“不去了,保安太凶了,也太壮了,我们俩,一个老头,一个残疾,打不过。”

“我可以…………”老道本想主动请缨,那个保安,看起来一脸横肉,但老道自信能对付得了,而且,那货不知道被里面的鬼给弄成什么样了。

但老道脑海中忽然回忆到了一个画面,

老板刚刚说有人割开了女鬼和大钟的羁绊,让恶鬼出笼,

老道想到了在当时自己和那个保安掐架互怼时,

身后站在大钟前的老板,好像用他的指甲拨弄过大钟。

对的,

自己记得没错!

“老板,我打不过他,老咧,不中用咧。”

老道假装很颓然道,还对周泽眨了眨眼睛。

周泽不置可否,

把手放在嘴边,

对着自己的指甲,

轻轻地,

吹了吹………………

(本章完)

第114章 人心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小医院里,不停地传来惨叫声,老道站在门口,看着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跑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一样。

但他们只是在小院子里不停地打着圈圈,不停地跌倒再爬起来,似乎完全看不见这扇门一样,没人从里面跑出来。

“这是……鬼打墙?”老道看着周泽问道。

周泽没有理会,继续地看着。

他看见一个女人,不停地追着人问:

“我该死了没有?”

“几点了?”

“我该死了么?”

她很急切,

她很焦虑,

她很彷徨,

仿佛,自己如果不在固定的时间死,自己的儿子就没办法赎回来了,

不在规定的时间死,自己的家庭就破碎了,

不在规定的时间死,自己就犯了大错!

周泽越看眉头越蹙,

老道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所以一头雾水,但看着一群大活人在里面尖叫着跑来跑去不停地摔倒,还挺有趣的,像是马戏团里耍猴一样,且有几个女护士,本身穿着就是裙摆,奔跑着摔跤衣服扯坏了。

老道本着替那些受害者讨回一些利息的想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反正净往那些不该看的地方看。

终于,周泽看不下去了,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真是……猪队友。”

老道闻言,愣了一下,瞬间宝宝很委屈,老脸褶皱成了嫩菊。

老板,不用这么打击人吧?

我只是看看啊……

你不看,你不感兴趣,……额……但我还是正常的啊!

周泽伸手向老道要打火机,正好看着老道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

“不是说你。”

“那是说?”老道真的不明所以。

“说她。”

说完,周泽推开门,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老道也跟着一起进去,反正老板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毕竟老板再牛逼,身边也需要有一个会添包喊“6666”的龙套。

老道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只是,跟着老板的步伐刚走进去的那一刻,老道只觉得自己通体生寒,就像是在你熟睡的时候,有一个人用冰冷的双手轻轻地滑过你的后背,在帮你做指尖漫游。

那刺激,

紧接着,一个女护士忽然跑到了老道面前,就在老道面前摔了下去,老道赶忙弯腰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没事吧?”

扶人的时候,手掌那边下意识地去占占便宜,

嗯,这也是替天行道!

然而,让老道有些诧异的是,反而自己的手直接在用力之下刺入了女护士的胸口。

“嘶…………”

老道当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后退,但这女护士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黏上了老道。

“妈嘢,老板,救命啊,救命啊!”

怀中的女护士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开始变得粗糙和浮肿起来,脸上坑坑洼洼地,一只只肉蛆和爬虫在里面打着转儿串着门,穿梭来穿索去。

她咧开嘴,

满口的黄牙,一只大肉瘤自嘴里探了出来,肉瘤是黄绿色的,像是随时可能爆溅出来一样。

“几点了,我该死了没有?”

女护士问老道。

老道吓得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张符纸被自己丢了。

而这个举动也成功引起了女护士的注意,

“噢噢噢噢噢噢噢!!!!!”

好冷,

女护士的手好冷,

冷得老道根本受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喜马拉雅山脉某个山峰上对着日出脱光了衣服跳钢管舞,

刺激且要命!

老道赶忙举起双手,没人拿着枪抵着他,

所以,投降是下意识地举动。

老板啊,

你死哪里去啦,

你忠诚的老道要绝后咧!

“够了!”

周泽的声音传来,

老道只觉得周泽此时的声音简直比电视上的那些美女明星还要好听,可惜他看不见老板站在哪里,否则真想冲上去狠狠地亲一口!

“咚……咚……”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

四周的一切画面都消失不见,老道的恐怖冰冷感也开始消失,只剩下了一种酸麻的后遗症,整个人几乎吓得虚脱了,直接双膝触地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前面大钟旁的周泽。

周泽的手中,还有一根刚刚扳断下来的指针。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水泥地面上,传来了细细碎碎的摩擦声,像是有电线断裂后的那种声响,但很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老道环视四周,自己周围躺着好几个医生护士还包括那个一脸横肉的保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死,是吓晕过去了。

“告诉我……几点了……我该死了没有?”

自大钟的后面,爬出来一个身穿着白衣的女人,女人一脸茫然地先是盯着老道,吓得老道又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在不经意间伸出自己的手指,对着女人指了指另一侧的周泽。

喏,

大姐,

大BOSS在哪里,你先刷大BOSS,我只是一个小虾米。

女鬼果然很给面子,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的周泽。

然后,她开始向周泽爬了过来。

周泽看着她,很是失望。

这是真的失望。

上辈子,周泽是一个医生,他一直奉行着自己的职业操守,虽然没有“拯救苍生”那么伟大的梦想和无私奉献的情怀,但在工作室,他一直秉持着“以人为本”。

这家小医院,是这条街的缩影,是这条黑色赌博产业链的一个缩影,他让周泽觉得压抑,觉得很不舒服。

是那种,

你不做点什么就觉得今晚很难睡好觉的不舒服;

而现在昏倒在地上的这几个医生护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也应该正经医学院或者卫校出身,也是有着自己的专业水平的,绝不是滥竽充数的货色。

这帮人,却违背了自己的操守,违背了医生的本职,学得了治病救人的本事,却站在垂死病人身边,只是单纯地记录下一连串冰冷的数据。

然后,

冷眼看着病人死,绝对不会去施救,因为施救和用药,会影响赌博的公平性。

医生圈内流行着这样子的一段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大部分医生的工作远远没有社会上普遍所认为的那么清闲和舒适,绝大部分医护人员,每天都要面对很大的危险,来自手术台上的暴露感染,繁重的工作量,甚至……医闹。

但既然穿上了这身纯白的衣裳,就得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没错,

周泽想让他们死,

不管是冲动还是意气之下,在刚才,周泽真的很希望这些行业的渣滓全都下地狱!

玩弄人命,以人命行乐,这是对生命的亵渎,而周泽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重生命的宝贵。

你们既然把人命当作斗鸡斗狗的工具,那我也就可以不把你们当人看了。

那个一脸横肉的保安,老道都能打得过,周泽虽然拄着拐杖,但他一指甲下去,他是一头牛也得趴下。

但周泽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退出去了,直呼“惹不起惹不起”。

一些事,他不方便出手,所以他想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他在放纵,他在消极对待,

目的,

就是借刀杀人。

反正你变成厉鬼是必然的了,你已经无法入轮回了,就算是下地狱,也只能承受无边业火的烧烤到魂飞魄散。

那么,

倒不如给你一个机会,

把这个垃圾堆给清理掉,

你痛快,

我也痛快,

也能让这片天上的雾霾,消散掉一些。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

就像是一个傻叉一样!

周泽给了她机会,甚至还暗中推了一把,她比普通的厉鬼厉害多了,也有了报仇的能力。

但她所谓的报仇,只是把人给吓晕过去么?

等他们醒来,又是一条好汉(好女)?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女鬼继续爬向周泽,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泽,问道:

“几点了,我该死了没有?

求求你,

告诉我,告诉我…………”

周泽慢慢地弯下腰,看着女鬼那坑坑洼洼的脸,问道:

“你不恨么?”

是的,你不恨么?

“几点了?”女鬼继续问道。

周泽又指了指下面昏迷着的几个护士医生,问道:”你就不想报仇?”

他们把你放在冰冷的床上,看着你死去,你不想找他们复仇?不想找那些赌棍赌徒,不想找那些幕后数钱美滋滋的庄家,不想找亲手把你推向绝望深渊的丈夫——复仇?

“你快告诉我几点了,我在算我该不该死,死了,才有钱拿,我丈夫才有钱拿,家里才有钱,儿子才能赎回来。

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几点了,几点了!

我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死,我家需要钱,我儿子长大需要钱,他上学需要钱,他以后结婚也需要钱。

几点了啊,

你快告诉我啊,告诉我啊!!!!!!!”

女鬼似乎很愤怒周泽的一次次无视自己的回答,她开始变得无比的愤怒,愤怒地想要掐死周泽!

周泽愣了一下,

这个女鬼,

她对那些医生护士没起杀意,

但却对自己起了杀意?

一时间,周泽好想笑,然后他笑了出来。

“呵呵呵…………”

笑着笑着,周泽慢慢地站了起来。

女鬼下意识地要往周泽身上扑,

“你笑什么,回答我时间,几点了!”

周泽伸出手,指甲直接刺入女鬼的眉心,女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周泽的指甲仿佛是一个电烙铁一样,带给她恐怖的痛苦。

“老板?”老道这时候走了过来。

周泽闭上了眼,他想到了那晚来到书店的老妪,发现自己已经提前死后嚎啕大哭很是不甘,他想到了自己之前进屋子被儿子守着在床上看着时间准备死的老头。

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但前提,是自己懂得珍惜,也懂得去尊重;

命是自己的,你自己不去珍惜,就别怪别人看不起你的命!

周泽摇摇头,

开口道:

“老道,我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我好像有些多管闲事了。”

“嗯?”老道还是没明白。

周泽睁开眼,看了一遍躺在地上昏迷着的几个医生护士,道:

“我发现,我没之前那么痛恨这帮家伙了。”

“额,为啥?他们就是一群畜生啊。”老道说道。

周泽看了看在自己手掌之下不停扭曲和挣扎的女鬼,

道:

他们固然是畜生,

但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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