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盘账与应对

邵勋收到消息时,尚未回梁县,而是临时拐到了新近完工的檀山坞。

这是几年来建成的第三座坞堡,也是短期内最后一座。

他第一件事是盘账。

在经历了两年小心翼翼的经营后,今年云中三坞进行了首次两年三熟制试播种。

去年秋收后种下的越冬小麦,在五月间收获。

亩产么,只能说还行吧,与粟差不多。

云中坞收获了11.2万余斛,金门坞收获6.4万余斛,檀山坞收得6.5万余斛。

夏收后种了一季杂粮,入冬前收获,三地总计收15万斛出头。

三个坞堡的大小牲畜数量增长到了733头。

以上是宜阳县的产业。

在阳翟县,邵勋还有个禹山坞,为了养护地力,今年只种了一季粟,收得11万斛,另有大小牲畜892头。

洛阳的三座庄园,因为两年三熟制执行的时间不一,今年以金谷园收粮最多,约9.2万斛,三地总计收得粟麦粮豆15.8万斛,另有牲畜735头。

梁县则有绿柳园,今年只草草收了1.8万斛粟,置办了百余头牲畜。

广成泽的数据尚未汇总而来,但邵勋不太抱指望。

总体而言,他治下的百姓分布四个县,总计已有42000多人,最长的统治了五年,最短的统治了一年,绝大部分统治了三年左右,全年消耗了六十多万斛粮食,盈余极少。

好吧,事实上没有盈余。

银枪军一年发放的粮赐就超过13万斛,另需万余匹绢。

再加上战死士兵的抚恤,以及承诺给府兵养部曲一年的开销,几乎把去年从关中抢来的粮食消耗一空。

唯一的存粮进账来自卖马收入,总计卖给南阳乐氏、新野庾氏、颍川陈氏一千匹马,总进账21万斛粮食,再加上花钱采买的部分高价粮,总计约三十万斛存于梁县,算是多年来第一次有粮食储备。

抢回来的马儿,去掉本次出征损耗,以及部分生病而死的,总计还剩六千三百余匹。

明年会继续卖一部分,换成粮食储备,免得继续贬值。

盘完账后,邵勋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知道自己的财政没那么紧张了,但直到看完账本之后,才最终放下心来。

“毛二,云中三坞就这样了,明年檀山、金门二坞可少少收拢一些流民,云中坞就不要进人了。”邵勋让人将竹简、木牍一一收好、抬走,然后说道:“新来之人,几年内都是亏的。虽说长远有益,但邵师变不出那么多粮食,如今这年月,金银器、钱帛乃至器械甲仗,不一定能换来粮食,就算能买到,也亏得很。”

“邵师你把洛阳的粮价都买上去了,很多人骂呢。”毛二全面管理三个坞堡后,气度不一样了,居然敢和邵勋开玩笑了。

邵勋听了哈哈大笑,道:“骂吧,邵师不在乎。明年邵师要重点管着广成泽那边,鲁阳县也要兼顾。别看有三十万斛存粮,但那個动不得。”

“明年会有战事吗?”毛二敏锐地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啊,心思细腻得像妇人。”邵勋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邵勋还记得五年多前,毛二脚踝受伤,当时都哭了。

这么一个秀气的学生,本身又有读书做管理的天分,今后就往这条路上走吧——东海一期一百五十人中,就数他最出色,毛二也算是百里挑一了。

“若有战事,确实需要精打细算。”毛二说道:“邵师今岁俘虏了八千人,养他们也需要粮食。”

“没有八千。”邵勋说道:“也就七千多吧,剩下的是工匠,分到诸坞堡及广成泽安置。汲桑贼众,就在广成泽屯田,给战死儿郎们挣抚恤。王阐、郝昌等河北军士三千余人,亦在广成泽、鲁阳,半屯田半训练。”

对于河北军人的安排,粗看起来有点黑心资本家的味道。但他们不降,也逃不过个死字,如今自己给自己挣一部分口粮,邵勋再补贴一部分训练用的粮食,等到时局变化,他们也可以苦尽甘来嘛。

邵氏军政集团的军队,在邵勋心里其实是分三六九等吧。

银枪军是当之无愧的核心,现有六幢3600人。出征后伤亡了一部分,包括部分学生兵军官。这会已另行招募新人,再抽调一部分学生兵充任军官,把编制完善了起来。

到了明年二月,会有新一批学生兵学满两年且年龄达标,银枪军第六幢就地扩编为第六、第七幢,另组建第八幢——此为军官培养部队。

吴前新募的一千二百人,就是为扩军做准备的。

长剑军现有石桥、永兴、南山三防。在过去一年,陆陆续续有部分禁军老兵愿意举家南下,开过年后会新组建两防,这也是明年工作的重点之一。

简单来说,长剑军(府兵)多招募“成品”,即有底子、有战斗经验的老兵。

银枪军就当前而言,一个老兵不要,全部招募一张白纸的新人自己训练,几乎已经成了传统。

这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牙门军算是第三等的部队,装备较差。五千多人撑死了四百多副铁铠。

邵勋打算再观察观察,确定这支部队不会在一道圣旨下发生混乱时,便给他们改善一下装备,提高战斗力。

至于王阐、郝昌、楼权、楼褒乃至陈眕这些人,其实算是“外系杂牌”了。但他们来得早,将来未必没有变成嫡系的机会。

而既然是杂牌,待遇当然是不行的,混口饱饭就差不多了,全按银枪军的待遇来,邵勋会破产。如果转为府兵,一时间又没那么多地和部曲给他们。

军队建设,还是得循序渐进。

不过,看着实力慢慢增加,一点点变强,终究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邵勋喜欢这种感觉。

******

呃,他的兴奋劲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接到吴前的汇报时,心情一下子恶劣了起来。

“哪个孙子在害我?”这是他第一时间冒出来的疑惑。

首要怀疑对象是越府的一些不知所谓的幕僚。

他都不知道跟那些人哪来的仇怨。

司马越都没放话说要对我怎么样,但你们就喜欢揣摩上意,不知所谓。

汉国大鸿胪范隆的嫌疑稍小一些。

毕竟刘渊对自己好像还可以?但也不能排除。

以前的刘渊是一个人,当了汉王后的刘渊则是另一个人。

人是有可能被环境、权力异化的——不,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

总之,大概就这两家了。

其他人也不会搞我……吧?

邵勋转身一看,才想起卢志去了鲁阳,檀山坞这里只有毛二。

“毛二,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邵勋决定考一考他,问道。

“邵师,此事不如找侯相相询。”毛二回道。

“别躲,邵师就要听听你的意见。”

“不如上表自辩?”

“你啊……”邵勋有些失望。

毛二算术不错,文采也可以,管理水平虽然一般,但也在合格水平之上,可惜还是理工男的直线思维。

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上书自辩,便是心虚,落了下乘。”邵勋说道:“可懂?”

“那怎么办?”毛二挠了挠头,道:“那就列一份名单,找人多编几分童子歌,给每个人都弄一份,混淆视听。”

“不是很妥当。”邵勋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好好整顿这三座坞堡吧。这是许多银枪军儿郎的家,不可轻忽了。”

“诺。”毛二脸色一正,沉声应道。

他看出来了,邵师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但自己确实不太懂这些东西,还是做好本职工作要紧。

能力有限的话,勤可以补拙。

他比不了那些世家子眼界开阔,他是军户家的孩子。

他手下还有二十余人,多出自东海、洛阳,要么和他一样是军户家庭长大,要么是战争孤儿,他们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他们还可以学习,可以成长。

邵师让他们这帮不适合上战场的学生管理云中、金门、檀山三坞的庶务,其实也是在培养他们的能力。

万不能让邵师失望了。

十月十四日,刷完存在感的邵勋打算离开檀山坞,返回梁县了。

谶谣之事,他打算静观其变。

反正这种事的发酵还需要一段时间,最终传至天子和太傅耳中时,可能已是过年前后了——如果司马越没干这事的话。

这两位也不可能单凭两句童谣就拿他怎么样,但有所警惕是肯定的。

尤其是天子。

本来关系处得好好的,这下可能要前功尽弃了,但邵勋也无所谓了。

说句搞笑的,现在最能拿捏邵勋的,不是天子,不是司马越,而是王衍。

但王衍又是三人中最势弱的,他是司马越的军师,也是政治上的盟友,属于东海王一系中的半独立势力。

他当了北军中候,想必对军权也有点想法。

他需要合作对象。

所以,短期内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长期么——呵,长期的话,无论天子、司马越还是王衍,都会更加迫切地需要我的合作。

风浪越大,鱼越贵。世道越乱,武人越值钱。走着瞧好了,王弥会教训所有人的。

(本章完)

第192章 敌不动我不动

永嘉元年十月十六日,邵勋远远看到了绿柳园。

出征一次,差不多就是半年时间。若非能发点财,解决下明后年的军饷发放问题,他是真不想去。

乐岚姬正在妆点房间。

她已怀孕接近七个月,小腹高高隆起,按理说该好好休息的。

但正因为孩儿将要临世,她的心情愈发愉悦,每天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君侯偶尔在书房过夜,这里的眠床也换掉。”乐氏坐在胡床上,双手轻抚小腹,柔声说道。

“诺。”仆婢们齐声应道。

话说绿柳园的仆婢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有一半以上是成都王府的,这次又从南阳来了不少人,都是岚姬少女时代的身边人,让她十分开心。

新床其实已经打制了一套,就放在院子里,马上就能搬进来,再组装完毕,晚上就能用。

后汉服虔曾言:“床,三尺五曰榻板,独坐曰枰,八尺曰床。”

床榻有时候被合起来称呼,因为“床,装也,所以自装载也”,就型制来说,坐卧的床主要区别在于大小。

床无论坐卧,都不高,一般“高下六寸”,也就是14厘米多一点。

邵勋不习惯这种,因此特地命人打制较高的眠床,适应他的喜好。

客人来他家拜访,一般也不会跪坐,有胡床。

吃饭也不在矮几上,而是有正儿八经的高桌。

这是他身为现代人的倔强。

坐了一会后,岚姬又在婢女的搀扶下,看着一套帷帐。

帷帐是从南阳送来的,博山文锦织成,衔五色流苏,华美异常。

岚姬小时候用的就是这类锦帐。

从今往后,她就将与君侯在这套锦帐下,相拥而眠,每每想及此处,脸都红透了,又无限欣喜。

可怜邵大将军,之前当小兵时要么睡草席上,要么在草堆里和衣而眠,渐有成就后,也是睡在粗布帷帐内。

现在算是被这些富婆带着全面提升生活品质了,还尽是他没见识过的东西。

“夫人,这些珠帘……”有婢女走了过来,问道。

岚姬本来挺欢喜,听到“夫人”二字时,脸色有些黯然,道:“你们看着布设吧。”

说完,离开了书房,来到院中。

斜对面的几个女乐已经走了。

她们本就来自天下诸郡,以值役(徭役)的形式来到洛京。

自汉以来,除了雅舞仍用良家子(爵位五大夫或官秩六百石以上子弟),其余皆是“国之贱隶”——三国时尤甚。

到了本朝,各地女乐以“贱隶”身份轮番入京服徭役,这对她们未必是坏事。盖因在地方州郡,她们的日子更惨,经常被官员上佐拿来招待客人,因其才貌俱佳。

走掉的女乐被赐给立功将士为妻,这对她们是一大解脱。

当然,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不可一概而论。

有的女乐,可能并不一定喜欢清贫的生活,宁可继续周旋在达官贵人之间,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哪怕是以女奴的身份。

******

午后时分,邵勋回到了绿柳园。

甫一进门,就把乐氏搂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

仆婢们尽皆垂首,不敢多看。

二人进到里间后,邵勋小心地扶着岚姬坐下,又伏在小腹上听了一会,笑道:“半年未见得吾儿,甚是想念。”

“郎君怎知是儿子?”岚姬轻轻抚摸着邵勋的脸,问道。

“我的种,如何不知道?”邵勋站起身,道。

岚姬脸又红了,同时也有些欣喜。

邵勋很快从腰间解下一个木匣,置于桌上,打开。

乐氏瞟了一眼,喜上眉梢。

邵勋从中取出一对珍珠耳环——穿耳施珠曰“珰”,此本出于蛮夷所为也……今中国人仿之耳。

此时的耳环,十個有八个是珍珠耳环,非常流行。

乐氏今天梳了个双环髻,配上这对珍珠耳环,相得益彰,十分明艳。

她又粗粗看了看其他首饰,其实没她以前用的好,不过仍然喜滋滋地着人珍藏起来。

这年头,服散的人多,愿意费心思给女人找礼物的却不多。

“一会卢子道等人会来,你随我见一见。”邵勋拉起岚姬的手,轻声说道。

“嗯。”乐氏乖巧地应道。

邵勋随后又关心了一下胎儿的事情,直到唐剑来报:侯相卢志及河北诸将已至。

这才整了整袍服,拉着乐氏出门。

“参见君侯。”卢志、王阐、郝昌、楼褒、楼权五人齐齐躬身,行礼道。

“无需多礼。”邵勋回了一礼,道:“都是自己人,来这边坐。”

乐岚姬身子不便,只稍稍欠了一下身,算是回礼。

她的目光有些低垂,脸有些红,似乎不太好意思看眼前几人。同时有些慌,下意识扭过头,待看到邵勋的身影时,心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卢志等人抬起头来。

他倒没什么,向乐氏行了一礼后,便去了池塘边的亭内落座。

王阐等人看着太弟妃高高隆起的小腹,神情复杂。

他们在河北与石超一起“口嗨”太弟妃有遗腹子,并打着这个旗号作乱,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凝聚人心的一种手段罢了。

但这会真真正正看到太弟妃已怀有身孕时,个个神情不自然,匆匆行了一礼后,灰溜溜走向凉亭。

“君侯,鲁阳令已经屈服。”凉亭内已传来卢志的笑声。

“哦?子道施了何等手段?”邵勋感兴趣地问道。

“一者,我令其征发丁壮,出给钱粮,组建侯国军千人。”卢志说道。

“哈哈。”邵勋笑了。

这招有点狠。

按制,侯国无论大小,皆置军千人。

问题在于,这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如今什么世道,鲁阳县怎么可能出这个钱?遍观天下,连公国都没几个养了足额的兵众,别说侯国了,你逗我玩呢?

但卢志这么要求,从律令上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占着理。

“二者,王、郝二位将军带着千余兵至鲁阳,县令一见,直接装病了。”卢志继续说道:“而今他不再管事,县衙上佐、吏员皆尊奉君侯号令。”

“好。”邵勋高兴地说道:“侯相出马,果然不凡,我本以为总得花几个月的时间,慢慢软磨硬泡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此赖君侯虎威。”卢志笑道:“若无洛阳、豫州、河北诸场大胜,可没那么容易。”

“子道过谦了,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邵勋摆了摆手。

卢志也不争辩,此时王阐等人业已入座,便又说道:“仆在鲁阳,收到君侯之信,已知谶谣之事。”

王阐等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邵勋也收起了笑容,静静听着。

卢志其他才能不清楚,但他真的很擅长包装人设。

成都王司马颖是什么人,邵勋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但卢志愣是把他包装成了贤王一个,在河北名声极佳,得到了绝大部分士族的支持。

后来,也就是司马颖当了皇太弟,飘了,不听劝了,最终人设崩塌,露出了本来面目,让人大失所望——就这样,现在河北还有人打司马颖的旗号作乱。

甚至于,历史上整个西晋末年、十六国初期,都可以算作广义上的司马颖系势力与司马越系势力的争锋。

刘渊、刘聪父子难道不是司马颖封的官吗?

邺城将要告破的时候,刘渊甚至已经带了两万人去支援,只不过来不及了,最终被手下劝着退兵。

石勒、汲桑更是司马颖旧将公师藩的人,起家第一桶金也是靠着收拢公师藩残兵。

简单来说,刘渊分到了司马颖给的官,以此名义统领匈奴诸部。

石勒等人分到了司马颖的兵,兴风作浪。

邵勋分到了司马颖的老婆,也不亏,借鸡生蛋,第一个孩子就要有了。

是人是鬼都在秀,就司马颖全家毙命,惨。

“谶谣之事,信的人很多,认为其是无稽之谈的人也不少。”卢志说道:“从天子角度来看,信或者不信,全看大局。天子需要君侯效命时,哪怕内心深信之,也得忍着,待度过了眼前难关,才有秋后算账的机会。太傅或许也信,但他一时半会拿君侯没办法。”

“至于王衍。”卢志沉吟了下,道:“此人极好谈玄,或许信得最深。但他素无大志,但随波逐流,捞取好处罢了。他没有为了心中所求而破釜沉舟的决心,听得此童子歌,第一反应不是与君侯为难,而是与君侯相善。”

邵勋一听,赞道:“子道真是把王衍看透了。”

王衍是个标准的政客,绝对谈不上政治家。

他口才甚好,眼光极佳,很早就开始“备战”,布局深远。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卢志说的,没有清晰的目标,更没有为了这个目标而赌上一切,破釜沉舟的勇气。

王衍只想在规则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他跳不出这个圈子,有路径依赖了。

“除此三人外,其余诸方伯或有威胁,但都不大。”卢志说道:“故君侯无需做任何事,等就行了。”

“等什么?”邵勋故意问道。

“等四方消息,再做应对。”卢志理所当然地说道。

邵勋笑了笑,道:“听子道一席话,恰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卢志不是穿越者,当然想不到再等半年,王弥就要一路杀到京城了。

邵勋不太清楚其他历史细节,但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届时,谁特么还管谶谣的事情?太白星精才是大家需要的啊,最好是真的。

“对了,子道方才提及太傅会信此谣,难道这事不是太傅做的?”邵勋问道。

卢志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据君侯所言,刘汉大鸿胪范隆诚心招揽。我思来想去,这事极有可能是他做的。太傅若想找君侯麻烦,犯不着用此等手段。”

邵勋微微颔首,旋又问道:“此谣后两句‘洛水断流,真人乃出’何解?洛水怎么会断流呢?”

“关中大旱,赤地千里。并州大旱,汾水为之不流。可不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卢志说道:“天有大象而不能言,故运风云以表异。大旱之象,实乃上天示警,洛水断流又有什么稀奇?今年不断流,明年也会断流。明年不断,后年也会。只要有一年断流了,此谶便应验了。”

说完,卢志小心地看了邵勋一眼,问道:“君侯当真不知?”

“知什么?”邵勋不解。

卢志与王阐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片刻后,卢志问道:“君侯既不知,为何在广成泽上下那么多工夫?”

邵勋愕然。卢志你不会也信了吧?你不是说那是人造谣言吗?

见邵勋神情不似作伪,卢志收起疑惑,道:“鲁阳那边,君侯最好亲自去一下。仆奔走多日,觉得有几桩事较为紧要……”

说罢,一一叙来。

邵勋连连点头。

几人边吃边聊,直至晚间,方才各自散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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