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十息

金光洪流浩浩荡荡的冲天而起。

凛冽的锋锐之气,似乎将空间都割开了!

从天而降的项尊见状,一声爆喝,周身褐色光芒的大作,环绕着他的山岳虚影越发的凝实,肉眼都能看清山岳棱角。

“铛铛铛……”

金光洪流冲击在棱角分明的山岳虚影上。

竟然发出近似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

只见山岳虚影明灭不定,看起来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破灭。

但金光洪流反馈给张楚的讯息,那座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破灭的山岳虚影,却像是金刚不坏之身一样牢不可破!

撞在山岳虚影上的刀气,不是被山岳虚影震击成细碎的真元,就是直接被山岳虚影弹开……

根本就伤不到项尊一根汗毛!

张楚见状,手刀在身前画圆,四散的数万柄寸长金光刀气立马如同乳燕归林一般,重新融入张楚的体内。

金光散去。

张楚还举着手刀。

项尊凌空而立,俯视着张楚与梁源长师兄弟二人,目光森冷,眼神睥睨:“这就是张盟主的迎客之道?”

……

项尊也只是三品飞天,在飞天境内上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绝世强者。

远的不说,单单只是在玄北江湖这四位飞天宗师的小圈子内部,他就只比风四相这个国运飞天强出一筹。

无论是看上去就是个好好先生的乐清扬。

还是看起来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的九阳上人。

都能将他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但关键不是项尊有多强。

而是此时此刻的张楚和梁源长,在飞天境内……太弱了!

不是他们的人弱。

也不是他们的武道弱。

而是他们晋升飞天境时间太短了!

梁源长满打满算,晋升飞天境也不到十日。

还有近半数的时间,都花了路上。

而张楚晋升飞天的时间,比梁源长还短。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去巩固当前的境界。

导致他们只有境界上来了。

其他的一应手段,还都停留在气海境。

拿打兔子的手段。

怎么可能打得了老虎?

最好的例子,就莫过于张楚这一招天下太平。

在气海境时,这一招是张楚的最强招。

威力即便称不上气海无敌,但也绝对是气海境一等一的强大杀招!

招出千百刀气奔涌而出!

防不胜防!

挡无可挡!

在张楚凭借白虎的庚金之气立地飞天之后,庚金真元配合护体刀罡,还大大的提升了这一招的威力。

但这种提升,并没有越过飞天境的门槛。

毕竟天下太平这一招。

杀意为骨。

刀罡为肉。

真元只是表皮!

空有外表,没有内在的东西,是什么?

绣花枕头!

银样镴枪头!

而梁源长的处境,也和张楚相仿。

他也是空有一身三品真元,却无飞天级的技法供他发挥一身实力。

……

面对项尊色厉内茬的质问,张楚连开口敷衍一下他的欲望都没有!

欺负他张楚,他可以忍!

欺负梁源长,就是不行!

他径直偏过头,看向乐清扬、九阳上人和风四相三人。

却发现三人已经退开十余丈,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静神情。

好板正的作壁上观姿态!

不过也是。

他张楚和梁源长是飞天。

项尊也是飞天。

虽然他们人数比项尊多。

但武道一途,人多势众和绝对强大,并不能划上直接的等号。

在气海境时,一挑二、一挑三、一挑四,还能强行反杀这种事情,张楚和梁源长都不止干过一次!

既然如此。

乐清扬、九阳上人和风四相三人,自然是既没有为了张楚和梁源长得罪项尊的道理,也没有为了项尊来得罪张楚和梁源长的道理。

说到底。

飞天宗师的威胁,太大太大。

只要不动手,吵吵得再厉害,都有回转的余地。

可一旦动了手,就很难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说看项尊的样子,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就算他现在低头认怂,张楚也不敢就这么放他离去!

因为张楚不敢拿妻儿老小,拿太平关上下七八万口子人,去赌项尊的人品。

当年程大牛教给张楚的道理,张楚至今都没忘。

也不敢忘!

“大师兄。”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需要十息!”

梁源长没有迟疑。

他直接点头,说了一声“好”。

他掠起,周身陡然涌出无量熊熊燃烧的火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再来,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蛮横的撞向空中的项尊。

拼不了技法。

那大家就拼本源!

看是你打死我!

还是我耗死你!

张楚缓缓闭上眼,身后浮起一片混混沌沌的青铜色光芒。

……

梁源长冲上去,一掌轰出,庞大如殿宇的掌力喷薄如火山爆发。

“地龙破!”

项尊低喝着轰出一拳,拳劲却似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与梁源长的掌力相接之时,才合而为一,一举爆发。

“轰!”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潋滟的火红掌力破灭,潋滟的火光染红了太平关整个天空。

包括着梁源长的火球,也在项尊这一拳之下碎裂,梁源长吐着血倒飞而出。

“欺人太甚!”

一拳击退了梁源长的项尊咆哮着,舍了梁源长转身扑向地面上仍闭着双目的张楚!

这师兄弟俩,一个闭着眼睛站在地面上装逼,另一个不要命的扑上来死磕。

长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地上那个肯定在憋着什么坏!

项尊岂能让张楚如意!

“轰……”

火光绚烂如荧惑现世,上一秒还在天空中吐血倒飞的梁源长,下一秒又化作一个火球,挡在了项尊的去路前。

“轰。”

恐怖的劲气倾泻在北平盟总坛内,宛如巨人的大手扫过,巍峨的建筑群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嘭。”

梁源长砸进了北平盟总坛的废墟之中,但眨眼之间,就硬生生借助落地的反震之力,喷着血弹起,再次带起熊熊火光,冲向天空的项尊!

这种宛如街头青皮搏命的亡命打法。

将作壁上观的三位飞天宗师都给惊到了!

莫说是飞天宗师!

便是气海大豪,都没几个狠得下心用这般亡命的打法给敌人死磕!

立地飞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除了京城那把龙椅,这世间上一切美好的事务,都唾手可得、应有尽有!

谁会想死?

谁会舍得死?

这师兄弟二人,如果不死,必能成大气候!

梁源长这种死皮赖脸的打法,终于也激怒了项尊。

他一拳击散了梁源长的护体真元之后,一把攥住梁源长的左臂,一拳轰响他的头颅

梁源长眼见拉不开距离,索性把心一横,将右臂横在头颅面前硬顶了项尊一拳,然后顺着项尊的拖拽力道翻身而上,骑到项尊的背上,用已经骨折的右臂吊住项尊的脖子,一边奋力催动《海纳百川功》吞噬对方真元,一边疯狂的用头垂砸项尊的头颅。

《海乃百川功》乃是燕西北第一邪功,能吞噬他人真气为己用。

但这门功法,也只能在气海境称雄,到了飞天境,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了!

飞天宗师的一身真元,有飞天意镇压,稳如磐石,哪是区区一门邪功就能吸得动的?

梁源长此举,不过是想打乱项尊的真元运转,多争取一点点时间。

不用太多,四五息就好!

张楚说需要十息。

他就是死,也一定要给张楚争取到十息。

后边的事……

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

项尊也被梁源长的亡命打法给打得章法全无,心头又是惊慌又是愤怒。

他晋升飞天境之后,从未与其他飞天宗师动过手。

屈指可数的几次出手,都只是灭杀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气海武者。

他都快忘了怎样和实力相当的对手搏斗了……

惊慌失措之下,项尊竟也只知道一边用肘击撞击背后的梁源长,一边拼命的抓着梁源长的左臂往下撕扯。

梁源长拼命用右臂吊着项尊。

拼命的吊着项尊。

但已经骨折的右臂,怎么的使不上劲儿来。

二人撕扯之中,梁源长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右臂脱力之后,耳边就被呼呼的风声占满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往下坠。

但他已经没有稳住身形的力气了。

骨头。

断得太多了。

师弟。

交给你了……

暴怒的项尊将梁源长扔出去之后,有心趁机追上去打死梁源长,但一股令他心惊肉跳的锋锐之气,让他已经顾不上梁源长了。

他偏过头看向地面上的张楚,见他还闭着双眼,心中略一犹豫,下一秒就毫不犹豫的朝着张楚杀了过去。

仇已经结死了。

今天若不能杀了这师兄弟二人,后患无穷!

他冲向张楚。

棱角分明的山岳虚影再一次浮现!

狮子扑兔,亦用全力!

他要一举镇杀张楚!

“轰轰轰……”

庞大的山岳虚影从天而降,发出闷沉的气爆声。

风压,已经吹起了张楚脑后的长发……

就在这时。

张楚终于睁开双眼。

他再一次抬起右手,一手为刀,轻飘飘的往下斩。

不见真元光芒。

也没有强大的威压。

项尊不由得冷笑。

虚张声势!

三品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不知道吗?

下一秒。

一抹刀光,在刹那间闪过了他的眼角,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思维已经僵凝了。

咦?

我的脑子怎么不好使了?

他奇怪的想道。

然后,他的身体,包括笼罩着他的山岳虚影,就以他的鼻梁为界,无声无息的分成了两半。

“啪嗒”的一声,两片尸体落在了张楚的脚边,连血都不曾洒出一滴。

张楚垂下手,掌中空无一物。

(本章完)

第649章 俗人

“啪嗒。”

两片尸体摔落在张楚的脚边。

突兀!

轻巧!

别具美感!

一侧的三位飞天宗师目瞪口呆的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怖与忌惮之意!

天塌了!

燕西北江湖已经有三十年,未有飞天宗师死于非命!

现在,一位同道就这么死在他们面前!

争斗不上飞天的神话!

破灭了!

更关键的是!

他们三人都未看清,项尊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只看到一抹刀光。

然后一个项尊,就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两个……

连看都看不清楚。

还谈什么防御、闪躲?

这不是意味着,张楚也有杀他们的实力?

……

张楚像踢一条死狗一样的,一脚将压住他鞋尖儿的尸体踢开。

然而理了理衣衫,转身走向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北平盟总坛。

步履稳健。

看都没有看旁边那三位吃瓜群众一眼。

“怎么样?”

他慢慢的扶起梁源长。

梁源长淡淡的回应道:“死不了。”

他模样看上去很是凄惨。

脸上、胡须上、衣襟上,到处都是血。

他的血。

鼻梁塌了。

胸膛也塌了。

右臂还骨折了。

但他一点也不狼狈。

甚至淡定得有些过分!

就好像,断鼻梁的不是他,断肋骨的不是他,断手臂的也不是他……

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揍。

这是人性的盲点。

就好像燕西北的底层江湖儿郎们,只看到梁源长名震燕西北三州,风头无两、无人敢惹、万众辟易,多逍遥、多霸气!

却看不到,当年他被西凉州几大世家门派联手追杀时,仓皇得像条狗的狼狈模样……

他这一身伤势,对旁人来说,或许是世界末日一般的大事。

但对梁源长而言,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就好像,他只告诉了,他是从东胜州近二十位四品高手的手中,夺取了三份龙元。

提都没提,他是怎样夺到那三份龙元的。

……

“怎么做到的?”

梁源长低低的问道。

张楚对他做了两个口型:虎魄。

梁源长惊异的挑了挑眉梢,闭口不再多言。

张楚扶着梁源长,缓缓走出废墟,行至项尊的两片尸身前,怒声喝道:“谢君行、石一昊何在!”

两声大喝自下方太平关升起:“属下在此!”

张楚:“尔等点齐两千红花部众,即刻奔赴长原郡,断项氏武道传承,从今往后,不许项氏再出一位入品武者!”

此言一出,满山皆寒!

断项氏武道传承?

如何断?

当然是杀尽项氏习武之人!

夺尽项氏武功秘籍!

好霸道的张楚!

好霸道的北平盟!

一侧三位玄北飞天宗师的脸色,虽然谈不上难看。

但也都有些阴沉……

他们并不在意项氏的死活。

也不是在意什么祸不及妻儿的江湖规矩。

项尊已死。

项氏就是个屁!

江湖规矩?

连屁都不如!

他们在意的是……

张楚当着他们的面下,下令断项氏武道传承这件事。

这是在对他们表示不满?

还是警告和威胁?

亦或者两者都有?

“领命!”

下方谢君行与石一昊扯着喉咙大喝应喏。

都不需要他二人点兵点将。

大批红花部众面如寒霜的解下腰间红绸,接过袍泽递过来的长刀,主动汇聚到二人周围。

杀人还不过头点地!

追到咱盟主的喜宴上搞事!

不能忍!

北平盟龙虎大旗招展,两千人马疾驰出关,径直西南去。

张楚沉默着目送他们出关。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死仇。

但他张楚,凭什么要给姓项的机会?

如果凡事都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如果凡事都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

那还练什么武?

那还混什么江湖?

回家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它是不香吗?

今日之事。

源于玄北武林盟主之位。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却已和玄北武林盟主之位没有太大关系。

项尊或许不该死。

他没想把事情搞到这一步。

顶多……也就是想压一压张楚的风头,挫一挫张楚的飞天意。

这么点“小事”。

以他飞天之尊,怎么都谈不上一个“死”字儿。

怎奈他命不好。

撞上了梁源长。

其实如果是换个时间,梁源长也不会直接动手。

他能混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仅仅是拳头比旁人大!

比如先前魏长空威逼张楚,梁源长就没有动手。

但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张楚举行飞天宴的大日子!

是比婚宴还要隆重的大日子!

这么重要的日子。

还有人敢来捣乱?

还有人来打张楚的脸?

张楚这个做师弟的,可以忍。

梁源长这个做师兄,忍不了!

所以他直接动了手。

他一动手。

张楚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你欺负我张楚,可以。

欺负到我大师兄头上,不答应!

办他!

以二对一,张楚想不出输的理由。

丹田中那一道虎魄,也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

待到二千人马出关。

张楚探出手从下方的酒席中间摄来两坛酒。

他塞了一坛给梁源长,另一坛自己接着,拍开泥封,高举过顶,长声道:“今日,乃是我北平盟大日子!”

“一为庆贺我张楚,立地飞天!”

“二为庆贺我大师兄梁源长,出任我北平盟副盟主!”

“往后我与梁盟主为玄北飞天!”

“定当再接再厉,卫我玄北千万百姓,护我江湖万千儿郎!”

“请诸君,共饮此杯!”

下方宴席场地之上,数万人,端起酒碗齐声高呼道:“贺张盟主!”

“贺梁盟主!”

“贺北平盟!”

呼喊声排山倒海,滚滚而来。

张楚仰头,如长鲸吸水一般,饮尽坛中酒,而后大声道:“开席!”

“咚。”

响亮的铜锣声,从山腰一直响到山脚。

数百青叶部执事,齐声高呼道:“开席啰!”

“凉八盘……”

张楚转过身,扶着梁源长慢慢行至三位玄北江湖飞天宗师面前,笑吟吟说道:“烦劳三位前辈久等了,这里喝不成酒了,只能请三位前辈移驾,换个地方饮尽。”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穿着一身儿大红色衣裳的张猛就擦着汗小跑着上来。

张楚的话音刚落,他就弯腰对张楚等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酒席已经安排好了,请尊客移步。”

然后无人搭理他。

三位玄北飞天宗师定定的看着张楚,面无表情,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移步。

张楚笑脸相迎,眉宇间没有本分阴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

风四相忽而重重的叹了一口,摇着头道:“你啊你,做了如此久的武林盟主,做事怎么还如此冲动?”

他口中说着话,脚下却像张猛邀请的方向轻轻踏出了一步。

张楚对他露出了一个更加热情的笑脸。

他一动。

九阳上人苍老的面容,就浮起了一抹和蔼笑容:“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张楚啊,咱爷俩就算是做不成翁婿,日后也得多走动走动……人老喽,没有个经得起事儿都后辈搀扶着,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喽!”

张楚闻言,一步上前,轻轻的搀了他一把。

乐清扬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风四相,再看了看九阳上人,轻轻的“呵”了一声,一挥手,卷起他的弟子扶摇直上,御空离去。

张楚仰望着乐清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走在前方的风四相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笑道:“别看啦,人云外宗可是隐宗,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清高着呐!”

张楚脸上又浮起了笑容:“清高吗?怎么我瞧来瞧去,只看到了一身俗人气呢?”

风四相“呵呵”一笑,不再作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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