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今以天剑问天

李长生力量与气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泄露,随后很快就收敛起来。到了他这种修为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除非遇到什么足以动摇心境的事情。

修行界一直有这么一句话,一朝入定八百年,再看人间无至亲。

这句话形容的是修士闭关不知时间的流逝,等修士从入定清醒时已经过去八百年,亲朋好友均已经死去。其中的八百年为夸张,绝大部分修士连八百年寿命都没有。初入金丹五百岁,金丹圆满也不过再加一百载。

一千个修士中只出一个金丹,一万个修士中只出一个元婴,十万个修士都不一定出一个化神。

八百年没有,但八十年是修士闭关的平均数。第一次闭关的修士会与家人见一面,若亲人为凡人,有人的人会大办宴席,称为早葬。

是践行离别,也是嘱托人照顾自己的家人。李长生见过许多人的早葬,欢喜释怀甚少,多是依依不舍与修士坚定道心。

凡人有学习读书最佳阶段,修士同样有相似的时间。修士如果想要冲击金丹境,百岁之前是最佳时期,否则凡胎气血不可避免下降。哪怕只是距离金丹更近一步,也能增加结丹几率。

仿佛是老天爷让修士断绝红尘一般,要么与凡人天人永隔,要么放弃道途。

斩断红尘对于修士来说就像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上幼儿园一样,哭得撕心裂肺者常有,生出心魔者不少。于是便有了从小引渡入宗门的人,他们没有凡俗的牵挂,自然没有红尘需要斩断。

事实是如此吗?

他们的长辈哪怕是修士也会死,许多修士到老才收徒,他们一个闭关也可能生离死别。

李长生不认为自己会面对这种情况,因为他在凡俗的亲人都死了,早在自己入道之前。后来妻子也只是临终前见了一面,说实话悲伤有,可这并不是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人一定做好准备,承受能力远超平日。

他们两人因各种原因踏入修行,最终也都在修行界重逢。

现在看来自己也逃不过,躲不开,如此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长生心绪至入道以来从未如此繁杂过,在这一刻他的激情六欲仿佛全部回来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回来,至少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淡定到让人看不出他与剑仙有任何关系。

落在剑宗青年眼中,只是稀疏平常的询问。一个刚刚闭关出来的修行大能打探如今世道的变化,听到剑仙死了,一瞬间的惊讶让他泄露了气息。

此人的修为至少元婴,甚至是化神。

剑宗青年猜测道,他现在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无法判断刚刚那动摇天地异象的气息是何修为。但绝对不是金丹期所能够引发的动静,因为前不久他就杀了一个金丹期血魔。

乐小七见李长生许久没有说话,不由得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叫唤道:“道长.道长”

如此瞬间将李长生拉回了现实,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脸上倒没有多少情绪。再次抬头望,向青年说道:“死在哪里?可有坟墓?”

“……”

剑宗青年沉默不言,显然是不打算说。关于门内先辈的事情,哪怕是知道也不能乱说。

李长生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指尖微抬一缕剑意环绕,青年背后的剑开始铮铮作响。

“这……这是?!”青年后退半步,脸上充满了惊骇,声音之大竟压下了周遭繁杂的来往商贩。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小道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是一种仙家法术。用道长的话来说就是一叶障目,周围的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青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这名男子身上。这位不知名会的大能身上竟有太上无极剑意的气息,这可是剑宗最高绝学。

难道他是剑宗某个前辈?只有这个可能了。

比起太上无极剑意被偷学,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剑宗的某个前辈。因为太上无极剑意需要从天剑中习得,根本上杜绝了偷学的可能。

能接触到天剑与真传无异。

“晚辈吕长志,剑宗第九十六代真传,见过前辈。”

吕长志拱手弯腰,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尊重。

随后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剑仙没有让人留下任何关于她的记录,同时代之人许多都已坐化。前辈若想知,可以去问门内长辈,而且现在门内有难,望前辈出手相助。”

现在与剑仙认识的最少需要元婴修为,否则根本活不到现在。可元婴稀少,吕长志知道的元婴大能也不过两手之数,许多还多年未曾露脸生死不知。

以天剑宗现在的处境,非常需要一位掌握太上无极剑意的元婴期大能。如果这位前辈能够获得天剑的认可,不说回到剑仙时代,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艰难。

“有难?”李长生眉头一挑,“你且细细道来。”

“是。”

吕长志心中一喜,更加确定这是他们剑宗的前辈。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说出来,甚至毫不避讳剑宗的处境。

短短几分钟时间,李长生大概明白了天剑宗的处境。就像王朝的历史周期性一样,极盛过后就会走向衰落。

并非说剑宗现在断了传承或者后继无人,只是他们的实力已经匹配不起雪夜所给予他们的位置。坐在天下第一的位置,却没有冠绝当世的力量。

也由于雪夜的霸道,树立了太多的敌人。佛道两派都曾与她结仇,那一时期任何阻挡雪夜的人都会被天剑无情斩落。

哪怕是李长生自己也是如此,直面天剑的剑光,最终被无情的斩落。

现在剑仙死了,天剑宗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墙倒众人推,剑宗也死拽着天下不放。如此下去,剑宗必然消亡。

“请前辈回宗执掌天剑。”

吕长志再次低头拱手,仿佛认定了李长生有那个能力一样。这种信任并不是出于对李长生的,而是一种执念。

李长生没有点破,语气平缓的说道:“激流勇退,方为大智慧。”

“这天下百姓如何?”

吕长志反问道,他指着周遭那些面色枯黄,宛如画皮人般的百姓。

“天下大乱,其责妖魔占八分,多杀一魔可救万人。如果我等高座山上,自是能够逍遥长生,可却无以报之天地万民。恕晚辈不敢苟同,也不求行不愿之事。”

乐小七眨了眨眼暗道:这位大哥是热心之人,可惜遇上了道长。

经过一年的相处,乐小七明白道长虽然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但绝不会被他人影响。这种大道理跟道长说没用,还不如直接磕头求助呢。

用道长的话,以德挟人,是为小人。

这位大哥虽然还没到以德挟人的地步,但说话着实没点分寸。

这或许就是剑修吧。

李长生面对如此冒进的吕长志并未感到生气或被冒犯,他分得清小人与二愣子,面前这个人就属于纯种剑修。

得益于某人,至少现在的他不讨厌这种人。

“天地万物如野草,悠悠百世轮转不断,此为天之道。”

李长生的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说是冷漠,更像是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太多的感触与起伏。

“不过我不喜欢天之道,因为贫道还是个凡人。”

说着他从座椅上站起来留下几个铜板,不缓不慢的离开了摊位,乐小七猛炫几口清汤随后赶忙跟在他屁股后面。

两人就这样没入了人群中,吕长志犹豫的几番,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我们去一趟天剑宗。”李长生边走边说道,拿着木剑挥舞的乐小七仰着头问道:“去那里干什么?道长是想让我学剑吗?剑客听起来就帅,以前我最喜欢听茶楼先生说的仗剑少年侠客。”

说话间,小道士拿着木剑开始笔画,像这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云州出了一个绝世魔头,他一手奔雷剑法,以绝世魔剑含光,一己之力杀绝了各大门派。死在他手上的人有百万之巨,人头堆成了一座山脉。”

李长生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名为无奈的情绪稍稍冲散了哀伤。

凡俗的许多传说都来自于修行界,是凡人对仙人的一种幻想。一般经过艺术创作,其故事与事实完全不符。

他说道:“没有什么奔雷剑法,绝世魔剑含光只一把筑基法剑,更没有杀百万人。”

“为什么?”乐小七问道,李长生没有避讳道:“因为含光是被我弄断的。”

当初李长生典当长春功就是为了这把剑,那时一不小心用断了,心疼得他好几年没睡觉。

“道长太厉害了!”乐小七顿时投去无比崇拜的目光,心中所想自然与李长生所说不一样。

“传说中的神仙都是用剑的,还有医仙老爷也会用剑,他的剑名叫不攻。据说他的剑法从不杀人,就如他的医术一样,手下从来没有死人。”

“不杀剑,不攻。”跟在两步外的吕长志忽然插口道,“我们剑宗有医仙传承,现在所以剑宗弟子都以不杀剑为心法。”

不杀剑是吕长志见过最为奇特的剑法,它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在压制因杀而起的心魔方面有奇效。甚至还可以让他们的剑法更加犀利,用门内长辈的解释就是阴阳平衡。

“道长我想进剑宗!”

“剑宗不适合你。”

“哦。”

乐小七顺从的态度与他兴奋的语气截然相反,他很清楚自己能请求,但没有资格去强求。道长或许会容忍自己的任性,可他不能这么任性。

走出城外,李长生微微招手九天之上一朵白云落在他脚下,他转头望着青年说道:“顺路吗?”

吕长志愣了一下,随后拱手行礼道:“晚辈正好要回宗门。”

“上来吧。”

三人驾着白云腾空而起,下方无数骨瘦如柴的凡人追赶,口里喊着仙人救命。无数皮包着骨的手伸向天空,一双双眼睛投去祈求的目光,在乱世中寻求神仙的庇护是人的共通性。

乐小七望着下方的人,出于人类的共情脸上难免露出于心不忍。

“道长真的会有神仙救他们吗?”

沿路上他见过太多的神仙,许多没有修为的凡人大声宣扬着某个神仙,可这些神仙好像从来没显灵过。

“没有什么神仙救天下,有的只是一个个人前赴后继,死而后已。”李长生微微摇头否定,道:“最终想吃饱还是靠百姓自己,一切之盛世皆为百姓缔造。”

“而神仙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人做出像神一样的举动就是神仙。一切的神仙都是后人百姓推举出来的,医仙最开始也只是山野方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吕长志微微睁大眼睛,有关剑仙为数不多的记录,剑仙也说过同样的话。

【莫念吾名,自是挥剑即可】

乐小七年龄尚小,没想那么多是仰着头问道:“道长可以当世人的神仙吗?”

“不无不可。”

8日后,跨越千山万水,终到天剑宗。

此刻天剑宗已无当年的繁盛,草木枯荣,杀气腾腾。杀伐之气染红了山峰上的云朵,兵锋除去了山间的一切绿植。

肃穆、庄严、杀伐、死地。

这是天剑宗此时给外人的印象,根本不像一个统领天下,匡扶正道,带来将近600年太平的正道魁首。而像是一处魔门,里边全部都是杀人修行的魔修。

李长生三人走入其中,刚刚走到半山腰忽然整座山开始晃动。无与伦比的杀气与剑意席卷而来,扎根在天剑山的无数灵剑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悬浮在他们头顶。

万千锋芒悬挂于脖颈之上,吕长志与乐小七如堕冰窟,此刻呼吸都成了奢望。

“李长生!”

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一个面容枯瘦,满头白发,眉目间尽是杀伐的老道士凌空而立。他手中握住一把古剑,血红色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伱竟然还没死。”

李长生微微抬头看着这个老道,面容平静而坦然的说道:“你老了,雪夜的师兄。”

他已经忘记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剑宗大师兄,还有雪夜的师兄。雪夜小时候是对方照看的算是半个兄妹,剑宗大师兄是一个唠叨的兄长,所以经常被雪夜打。

白发老道发问:“既然没死,为何避而不见?”

“闭关修太上忘情大道。”

“那就一直闭关吧。”

天剑落下,如山崩地裂,刹那间剑气横贯数十里,仿佛要将周遭的山脉切开一般。

轰隆!

雷鸣起,剑气断,只见一道雷光飞腾,天上的灵剑尽数化为齑粉。

李长生指尖点在老道士的眉心,对方再进半分自己就会神魂俱灭。和其相似的一幕,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

他变得更强了,恐怕有化神境。

“你入化神境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神情淡漠的问道:“雪夜呢?”

面对这个问题,老道士沉默了半响,道:“死了,五十年前坐化于凡俗的馄饨店中。”

“.为何?她不是修太上忘情吗?”

“她的心境破了,在荡平天下敌人后,就再也没办法忘情。世人以为她死了,可她一直在找你,她抛下天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曾多次劝她,但我这个师妹就是一个牛脾气。认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

老道士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长生,此时才察觉对方的不对劲。

“你太上忘情也破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可一切不言而喻,他们两人最终都没修成太上忘情。

老道士此时气也消了,无声的叹了口气道:“造化弄人啊,你如果早五十年出来,师妹恐怕也不会只有一千岁就死了。她的坟在后山,你自己去吧,唉.”

说完,老道士弯着腰飞回了山顶的大殿中。而李长生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后晃晃悠悠的飞入了后山,找到了一处山坡上孤零零的无字坟。

黄土之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躺在棺椁中,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李长生盘坐在墓碑前,眼睛望穿黄土,冷漠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嗓音也不再显得那么生硬与冰冷。

“雪夜,我失败了。我也没有修成太上忘情大道,于是想出来再与你见一面。”

“现在天下大乱,你杀出来的太平已经没有了。不过没关系,若无人只手挽青天,我会去的,亦如你当年一般。”

李长生微微抬手天剑自远方飞入掌中。他指尖滑过冰冷的剑锋。

一念起,杀气盛。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今吾任天剑剑主,且问天下可有敌手?”

(本章完)

第200章 太平山上人,乱世红尘客

“.尊上获得了天剑的认可,在现任宗主的推举下顺利成章的成为了剑宗宗主。”

吕长志一口气说完了他与李长生相遇的事情,那时他也没想到在路边遇到的一个修行前辈突然间就成为了剑宗的宗主。

许多同门也感到差异,但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李长生领悟了太上无极剑意,又得到了天剑的认可,再加上现任宗主的推举于情于理都无人反对。就算心有疑虑或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在修行界强者为尊是永恒的真理。

哪怕是这个号称文明开化的世界,吕长志也认为强者为尊仍然存在。只是没有修行界那般赤裸裸,强者有了许多的束缚,比如一种名为网络的存在让名声有了一定实质性的作用。

像剑仙这种至强者自然可以无视束缚,甚至吕长志觉得自己不顾一切也可以无视凡人社会。只是这么做的话,仅从功利角度对他们本身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这个必要。

现代法律人人平等的基本理念或许有人不适应,可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不正是他们追求的世道。

太平山上人,乱世红尘客。

虽然官府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控制欲,但吕长志可以选择性听从法律。听他认为是对的,而不是官府认为对的规则。

“虽然上一代宗主已经退居二线,但由于尊上从来不管事,事实上还是前宗主管。剑宗也由于尊上的出现不再人心惶惶,同门师兄弟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一位化神期剑主出现,无论对于任何时期的剑宗都是天大的喜事。天剑加上化神修为,或许没有剑仙那等压尽天下的战力,但至少世间鲜有敌手。

特别是对于当时的剑宗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李兄,听到我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东云舒忽然打断道,她对于剑宗如何并不感兴趣。那是后人的事情,他们不争气是他们的事,所以东云舒听到剑宗消亡的消息并没有太大反应。

比起这个东云舒更感兴趣李兄有没有为她哭,如果有那她就赢村妇太多了!

念头刚起,立马被东云舒给压了下去。这种奇怪的胜负欲让她感到困惑,明明能够轻易压制,但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执念让她想这么做。

赢过卫兮比成为天下第一还有让她感到欢喜。

如此是修行不足。

东云舒抚平了繁杂的思绪,这就是修士与凡人最大的不同。修士不是没有七情六欲,他们也会像凡人一样产生一些不好的念头,但一个合格的修士可以不受影响。

反之,心境不够的人,容易被欲望影响走火入魔。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自制力不足,修士的自制力不足是可以危及生命的“癌症”。

同时以她对李长生的了解,大概率是不会哭。无论是出于个人还是太上忘情,哭这一行为基本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这个.”

吕长志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迟疑,第一次去祭拜他不知道,但后面有好几次他都跟去过,也见过尊上的神态。

面色平静,唯一不同的只是比往日要柔和许多。与其说是祭拜,更像是与一位友人聚会,谈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可剑仙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

吕长志思考了数息,谨慎的给出了回答:“尊上很少表露情绪,不过听到您坐化的消息时,根本控制不住气息。我不敢妄猜尊上对您的看法,但只有这件事情能让尊上心境起波澜……”

说话间,他注意对方的神情,竟察觉到了一丝喜悦。

如此一个疑惑出现在吕长志内心,为何剑仙如此在意尊上的看法,或者说验证尊上对她的情感。这不像是正常道侣之间的相处,更像是还未表露情愫的男女,在旁敲侧击对方对自己的感觉。

吕长志本身是不懂这些男女之事的,但转世后多了许多记忆。直至最近彻底接管这具身体,也从中窥见了这方面的事情。

原身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有暗恋的对象。可惜被他夺舍了,在他还未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支离破碎。

不过剑仙都说是道侣了,那应该不会有错。普通人都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何况是剑仙这等神仙人物。

难道……是感情出现问题了?!

吕长志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同时也燃起了一股求知欲。平日尊上一副太上忘情的样子,他很好奇对方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忽然空气中传来了莫名的波动,一只纸鹤破开虚空映入他的眼帘。双翼轻轻煽动,最终化为一张书信落到剑仙手中。

千里传书。

这是修行界常用的通讯手段,因为需要暴露自身位置,正常来说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使用。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知道确切位置,只是将书信送到那个位置。

比如天剑峰。

东云舒神情微动,扫了一眼手中的书信,嗓音清冷的说道:“上清宫的小家伙有点本事,算出你已经转世,他想要见你一面。”

说着,她随手将书信丢给十几步外的吕长志,对方接过书信一眼扫过。

信件实际上有两封,先是给剑仙的拜访信,随后是给自己的。

想见我一面?

吕长志面露疑惑,他好像不认识什么上清宫的人。人生几十年都在降妖除魔,由于那一时期剑宗的特殊性,他们基本不会与其他宗门有任何往来。

哪怕是上清宫也对剑宗避之不及,没有人敢与这群杀神拉关系。

“来了。”

东云舒微微抬头望向天边,吕长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希望,但还是看到了一个青衣道士踏着浮光走来。

方寸之间可达千米,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轻轻落到天剑峰上,不带起一丝一毫的尘埃。

清玄道人先是对东云舒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的说道:“晚辈清玄,见过东前辈。”

此前他与东云舒实力相差甚远,但同属化神境也都是镇国级,并没有上下级关系。特别是镇国级这一身份,在如今的世道比前世化神分量还要重一点。

比如飞将不是化神却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

按理来说清玄不用对剑仙如此恭敬,但今时不同往日。论辈分清玄要喊剑仙一声师娘,行礼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就是不懂礼数目无尊长。

不过直接喊师娘太过露骨,所以含蓄一点以姓氏称呼,以晚辈自居。

“嗯。”东云舒微微点头,对于这一称呼并不排斥。

他们两人没什么交情,之前的十年里也都是点头之交,但都与李易有很深的关系。

旁边的吕长志脸上带着些许不解与惊讶,他并非对当今世界一无所知。通过网络能够知道许多事情,加上前几天前往剑宗时官府告诉他的事情,基本能够摸出大致情况。

他知道尊上已经转世,也知道清玄道人是镇国级。也从官府口中旁敲侧击出镇国级的要求,至少需要化神级别的道行。

上清宫的化神竟然对剑仙低头行礼。

清玄此时已经将目光放到吕长志身上,面带笑容说道:“多年未见,吕大哥。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当年伱教我的不杀剑让我受益终生。”

当年清玄在剑宗待了一年,受到了吕长志的许多恩惠。然后在某一天因为顺路,被李长生丢进了上清宫,陷入了闭关与学习法门的循环中,第二次走出来已是五十年后。

当时天剑宗已经销声匿迹,天下再次太平。至于期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记载,也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苦恼之际,恰好算到了吕长志转世。

“你……”吕长志看着面前的青年,隐约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惊呼道:“你是小七?你成化神了?”

难怪他对剑仙如此恭敬,看来是尊上的关系。

清玄微微点头道:“侥幸得其大道,吕大哥我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想请教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仙长是如何平定天下的,请一五一十的与我道来。”

“我想撰写一本通玄书,用来传遍天下,以匡扶正道。”

“这自然可以。”吕长志没有拒绝,道:“只是这可能说来话长,这五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大概是45年死的,知道的可能并不全。”

“无事,你且细细道来。”

下一秒,两人直接飞得出去,转瞬间落到了天剑峰脚下。周围是正在晨练的弟子,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人。

东云舒清冷的声音自天上传来:“书写好了送一本上来。”

比起跟吕长志交谈,东云舒更喜欢单独通过文字了解李兄。她不喜费口舌,也不喜与他人交谈,其中就包括吕长志和清玄。

清玄和吕长志对视一眼,前者已经见怪不怪,后者则是感叹剑仙的性情未免有些太冷了。

或许这是尊上没有在剑宗的原因,清冷之人本身就不适合谈情说爱,纯粹的道侣关系更适合这种人。

而且尊上好像也很冷清,很难想象两人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

“可能也只有尊上如此人物能与剑仙长相厮守。”吕长志不由得发出感慨。

修士不讲究门当户对,但修为差太多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旁边的清玄听到这句话面色有些怪异,应该或许可能是长相四守,一个道侣,一个女朋友,一个妻子,一个伴侣。

“吕大哥,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

“可以,小七……清玄道友,不必叫我大哥,正所谓达者为先。”

“不论这个,于我有恩惠者才为先。”

十几分钟后,两人离开了天剑宗,来到了一处山间清泉旁,席地而坐。

几番交谈下来,关系很快的拉近。

清玄没有丝毫化神的架子,特别是面对曾经的故人,在待人处事方面他与李易很相像。

“吕大哥,仙长这五十年做了什么?据我所调查的,这五十年间天下有一半的宗门尽数消失。”

修行界很大,宗门之间的往来并不密切。许多人守着各自的一亩三分地,数百年不一定会有一次冲突。

五十年时间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惊悚的发现很多宗门都消失了。

吕长志回答道:“只手挽青天,救万民于水火。具体一点就是杀,将所有为祸天下的修士尽数杀绝。前十年天剑宗弟子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的同时收集各门各派的信息。”

他折断一根树枝,在淤泥上写出了一个个修行界的文字,那是一个个宗门的名字,其中便有上清宫。

随后一分为二,将这些宗门左右区分。

“我们将宗门分成了两类,杀与不杀。为祸天下者杀,反之则不杀。尊上说过,此时天下乱世当快刀斩乱马,任何干涉凡俗的宗门必须铲除。”

平静的言语中带着生杀予夺的气魄,仿佛全天下的宗门都握在他们手中,而他们确确实实做到了。

剑宗在天下大乱后也有总结经验,他们深切的明白自身的错误,也明白仙道宗门干涉凡俗的危害性。在没有宗门力量干涉下的王朝,或许并不强盛,但该灭亡的时候绝对不含糊。

可有仙门支持的王朝,却能够延续千年而不倒。剑宗也干涉凡俗,但他从未扶持过任何的王朝。

“干涉凡俗者,当杀。”

清玄说道:“如此会不会有些偏激,难免会有错杀冤杀。”

“或许吧,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吕长志回答道:“尊上是如此形容那些宗门的,剑仙不过压住了他们自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的习性。”

“血总是要有人流的,只不过流谁的问题。”

“当然也有人反对,当时所有弟子返回宗门,召开了一场大会,尊上用一句话说服了所有人。”

“什么话?”清玄好奇的问道。

“谁反对。”

————————————————

天都镐京。

李易微微睁开眼睛,此时已经早上十点钟。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兔子。

现在是开学的第十天,他的同班同学都在军训。而李易第一天很勤快的去报到,认识的一些同班同学和辅导员。第二天像普通学生一样参加的军训,第三天同样参加军训。

期间没发生什么事情,更没有人来打扰自己。同班同学多是一些十八岁小青年,心肠坏不到哪里去,甚至对于他这个大龄青年多有照顾。

直到第六天,李易对于军训的新鲜劲过了,直接在家里躺尸。

他已经是个五千岁的叔叔,能跟这些小青年玩几天就满足了,接下来还是找点其他乐子。

十点醒来,十二点才爬下床。

李易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屋子,楼下小区就是卖各种食物的餐饮店,他点了一碟韭菜饺子慢条斯理的吃得起来。

就在李易吃的只剩下三个饺子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吸引。当然此人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而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筑基期修为,魔道功法,应该也是一个转世者。

身上无煞气冤魂,无需理会。

李易观察了几秒,随后便低头继续吃着饺子。本以为一切就此过去了,忽然他发现女子正朝自己靠近。

几分钟后,女子便走入了餐饮店朝李易走来,没有丝毫避讳的坐在他对面。

她笑意盈盈的说道:“道友,相遇即是缘,敢问尊名?”

她能察觉我的修为?

李易面露疑惑,随后他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兜里还带着一只兔子。兔子沉睡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施加什么特殊秘法,能够被他人察觉气息也并不奇怪。

“李易。”李易淡淡的回了一句,继续低头沾醋吃饺子。

女子自我介绍道:“道友可以叫我郬雨,今天有缘遇到道友,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用不了多久这天地的灵气浓度就会下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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