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求月票】

“李承乾,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随着李承乾的话音落下,一道戏谑中带着愤忾的声音,骤然从阴影中传出。

紧接着,四道不同身形的人影,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而李承乾则轻轻一跺脚,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地而入,将那两条毒蛇震得寸寸断裂,血肉模糊,甚至连毒牙都没有触及李承乾的裤腿。

却听李承乾又淡淡道:“你们跟之前的那两个一样,也是守捉郎的郎将对吗?”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别脏了我们的手!”佛陀率先站出来冷声道。

李承乾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目光落在了断水身上,平静道:“你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吧?我观你已经找到了气的门道,是你们守捉郎的底蕴吗?”

听到这话,断水的目光瞬间一凝,同时满心诧异。

虽然李承乾的实力,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判断了,但听到李承乾提到‘气’,他还是被震惊到了。

要知道,‘气’这种东西在武道上,那是玄之又玄的存在,如果没有天赋,或者没有正确方法,是找不到人体之‘气’的。

就好像后世的气功,有人觉得是骗人的,但现实中确实有人练成了气功。

当然,这种气功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玄幻小说,而是人体奥秘的一种。

就好像世所罕见的特异功能一样,科学根本无法解释,一个人无需语言或动作,就能直接感知他人思想,俗称心电感应。

还有能够穿透障碍物,观察物体内部或隐藏信息,据说古代名医扁鹊,华佗就具有这样的透视能力。

所以,‘气’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但断水在意的,不是李承乾提到‘气’,而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气’。

这就有点恐怖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气’只能触摸,感受,绝无可能用肉眼看到,哪怕是守捉使,也无法看到气。

除非李承乾掌握了更高层次的‘气’,或者在故弄玄虚,否则,他实在无法相信李承乾的判断。

尽管他确实已经掌握了‘气’的门道。

却听李承乾又自顾自地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么投奔我,杀了你旁边那四个废物,要么被我一起杀掉,我只给你一刻钟时间考虑!”

“狂妄!”

佛陀闻言,顿时大怒:“无知小儿!受死吧!”

他是真的生气了。

好友被杀,还被当面羞辱,简直没将他这个郎将放在眼里。

“佛陀!小心!”

眼见佛陀第一个冲向了李承乾,断水连忙朝他提醒。

但佛陀哪里肯理会。

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咆哮后,他的身形如同人形战车,挟裹着漫天飞雪,拖着一根巨大的铁杖,直奔李承乾而来。

他每拖动铁杖一段距离,铁杖就发出一阵阵的火花,并伴随着轰隆之声,气势骇人至极。

“给我死——!”

在距离李承乾几米开外的位置,佛陀二话不说的就挥舞起了手中的铁杖,带着破空之声,直扫李承乾脑袋。

嗙!

李承乾同样站在原地,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伸手挡在了前面,只听一道剧响,那根气势如虹的铁杖,就被他伸手拽在了手中。

“这这怎么可能?!“

感受手臂传来的反震力,以及眼前的骇然画面,佛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脑袋都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李承乾的手上突然一用力,旋即单臂握着铁杖,将佛陀连人带杖的举了起来。

“啊!!”

佛陀怪叫一声,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那些正在交战的锦衣卫和守捉郎刺客,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而这时,断水则脸色铁青,连忙朝心狐提醒:“心狐!快协助佛陀,不能让他落在李承乾手中!”

话音落下,又朝身旁的蛇影道:“蛇影!你立刻放出毒蛇,干扰李承乾的下一步行动!我去救佛陀!”

说完,他便二话不说的拔出佩剑,径直冲向了李承乾。

而李承乾则似笑非笑的打趣佛陀道:”看你这块头,比之前那位铁山大啊,怎么力气还不如铁山呢?“

“聒噪!”

佛陀恼羞成怒,然后直接放开铁杖,准备让自己安全落地。

但在下一刻,一股巨力陡然袭来,在他放手的一刹那,手中的铁杖精准的扫向了他的腹部。

“嘭——!”

他整个人都被铁杖扫飞了。

“佛陀!”

其余三名郎将闻言见状,大吃一惊。

但是很快,那名叫蛇影的郎将,就杀向了李承乾。

只见他手中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刀,犹如灵蛇探洞一般朝李承乾袭去,带着一种诡异莫测之意。

而与此同时,那名叫心狐的郎将,吹响了一阵如泣如诉的诡异笛音。

“啊——!”

听到这阵笛音,在场的其他锦衣卫,顿时感觉耳朵一阵嗡鸣,就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用刀片刮竹子一样,浑身不适,还直犯恶心。

而与他们对敌的守捉郎刺客,则很快抓住了时机,对着锦衣卫一顿乱杀。

“快!快捂住耳朵!撤离过来!”

裴行俭很快便发现了异常,连忙朝周围的锦衣卫大喊,并立刻扯下碎布,堵住自己的耳朵。

“来福!你去阻止那个吹笛子的女人!”

李承乾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只见来福一言不发的就冲向了心狐,同时警惕着不远处的断水,这个被李承乾称为最厉害的郎将。

“嗖!”

来福在即将冲向心狐的刹那,手中的匕首瞬时扔向了她。

但是,就在下一刻,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原本距离他十几米开外的断水,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只是一抬手,那把匕首就应声飞向了别处。

而心狐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你果然不简单!”

来福很快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断水。

却见断水平静而淡漠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再进一步,死!”

“呵!你以为能阻止匕首,就能阻止任何东西?”

来福冷笑一声,旋即从腰间拿出一把火枪,对准心狐道:“不知子弹你能否挡住!”

“找死!”

断水眼神一寒,旋即二话不说的就冲向了来福。

而与此同时,心狐的笛音也发生了改变。

来福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阵眩晕,连拿着火枪的手,都隐隐有些不稳。

怎么回事?!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笛音?

虽然李承乾曾给他讲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这种能让人至幻的笛音,实在是太过神奇了,简直不像凡人能掌握的。

而且,李承乾刚才明明就说过,最厉害的是那个叫断水的,这个心狐若真有这么厉害,不可能会让李承乾看走眼。

除非

想到这里,来福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然后看向了熊熊燃烧的帐篷和随处可见的火星。

只是一瞬间,他就猜到了其中的秘密。

噗嗤!

然而,就在这时,断水手中的刀已经刺向了他的手臂。

只见他的手臂被瞬间贯穿,连带着那把火枪,也啪嗒落地。

“哼!”

强烈的剧痛,让来福闷哼一声,然后果断后退。

而这一幕发生的事情,可以说电光火石之间。

他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可见这名叫断水的郎将有多强。

“来福总管!”

裴行俭见来福受伤,连忙想要过来营救他。

但是,来福在稳定心神之后,便立刻朝他回应:“你别过来!快带人远离那些火焰,里面有迷烟,配合那笛音,会产生幻觉.”

“哟,看不出来呀,你这个老阉狗的眼力还挺厉害的,这么快就发现了破绽!”

还没有等来福把话说完,原本正在吹笛的心狐,顿时停下笛声,戏谑地打趣了一句来福。

而与此同时,那名杀向李承乾的蛇影,正在李承乾四周左右腾挪,刀光剑影,试图封锁李承乾的行动。

“真是烦人的苍蝇!”

李承乾眉头微皱。

显然是被蛇影搞得有些不耐烦。

毕竟这家伙只在他面前挥舞手中的软刀,却不近身与他厮杀。

只见他看都不看蛇影的软刀,右手握着夺来的沉重铁杖,竟如同挥舞一根芦苇一般,猛地扫向身侧。

这一扫,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铁杖撕裂空气,发出沉重的呜咽声。

“铛!”

软刀狠狠地咬住粗大的铁杖。

火星四射。

蛇影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汹涌传来。

他引以为傲的以柔克刚,在极致的刚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啊!”

他惨叫一声,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淋漓。

那薄如蝉翼的软刀,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硬生生的砸变了形,然后脱手而出。

“噗嗤!”

跟佛陀同样的情况,蛇影也被铁杖扫中,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犹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死!”

李承乾本打算乘胜追击,忽地感觉一道气机朝自己锁定,立刻便扭头看去。

是断水!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觉得李承乾刚刚用完了力气,还没有生力,是最佳的刺杀时机,于是果断出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佛陀的狂怒,没有蛇影的诡谲,也没有心狐的祸乱。

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剑光。

这一剑如同一线秋水,清冷,寂灭,仿佛连时光都会被斩断。

剑锋所至,流水无情,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一股无心的,凌厉到极致大的‘气’,紧紧缠绕在剑锋之上,并非虚幻的内力,而是他苦修多年,以意志引动,凝练于剑锋的锐‘势’!

这股‘势’锁定了李承乾的脖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逝水无痕,断水毕生剑道的精华。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嘶吼咆哮都更加致命!

“太子殿下!!!”

裴行剑与来福脸色巨变,忍不住朗声大喊。

而李承乾在剑即将抵达他脖颈的时候,汗毛都忍不住倒立了起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死亡临近的感觉。

但是,他并没有惧怕,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光芒。

“有点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断水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试图反击。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不疾不徐,仿佛要去捏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又像是要握住一缕山间吹来的清风,就那么精准地,稳稳地,朝着那道快入闪电的剑光抓去!

他的手掌皮肤在剑锋‘气’的锁定下,甚至微微凹陷下去了。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青翠的响声,骤然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断水那必杀一剑,那凝聚了他数十年苦修的剑意,竟被李承乾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如同铁钳般牢牢捏住,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他咽喉不足一寸的地方。

剑身那蕴含的恐怖动能和锐利无匹,如同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瞬间消散殆尽。

只有剑身发出不甘的嗡鸣。

“这”

“这怎么可能”

断水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全是惊骇与茫然。

他倾尽全力,引以为傲的绝杀之剑,竟被李承乾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哪怕是守捉使大人也做不到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简直超出了他对武道的所有认知!

火光跳跃,映照在李承乾平静无波的脸上,他看着眼前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的断水,嘴角勾起一抹平淡却足以让对手胆战心惊的弧度:“你虽然摸到了‘气’的门道,但你的‘气’太散了。”

说完,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那根跟随断水数十年,饮血无数的精钢长剑,竟如同脆弱的鲁伯特之泪一般,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其碎片犹如雪花一般,掉落在地上,在静静落到雪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现在,孤数三声,要么投降孤,要么死!”

尽管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如常,但停在断水等人耳中,却如洪钟大吕。

就连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大了。

“三!”

“二!”

“一!”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

李承乾一个箭步上前,就捏住了断水的脖子,旋即咔嚓一声折断。

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下一个守捉郎刺客。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杀伐果断,不带任何犹豫。

“逃!快逃!”

那些守捉郎刺客,就像看魔鬼一般,来不及任何犹豫,直接转身就跑。

但是,他们的速度怎么可能有李承乾快。

就在他们转身逃走的下一刻,李承乾手中的那根铁杖就杀了过来,直接将他们拍飞。

“啊!怪物啊!”

有人嘶声尖叫。

李承乾毫不理会。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杀神。

看得周围的锦衣卫,包括裴行俭与来福,都不由口干舌燥。

虽然他们早就见识过李承乾的强大,但如此极致的暴力美学,还是让他们满眼敬畏。

而与此同时,之前被李承乾一铁杖拍飞的佛陀,刚从草堆泥土里艰难的爬起来,就看到了这辈子惊世骇俗的一幕。

此刻的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好友铁山,为什么会那么快死在李承乾手中,就李承乾这武力值,别说他们这些郎将,恐怕连守捉使都难以对付。

他不禁在心里郁闷,自己等人到底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还是人吗?

不得不说,李承乾给他们的震撼,简直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以至于,李承乾不断杀杀杀杀杀杀杀的时候,那些还存有一口气的守捉郎,直接就躺在地上装死了,甚至为了掩饰自己,将周围的雪泥,草木,都埋在了自己头顶.

“呼”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血腥的杀戮,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可以说,一片尸山血海。

却见李承乾长舒一口气,然后缓缓走到心狐旁边,淡淡地问道:“笛子吹得不错,对箫有没有兴趣?”

“?”

心狐此时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忽地听到李承乾这般无厘头的问话,不禁额头上冒出一个黑色小问号,不由得颤抖着声音道;“太太子殿下不打算杀我?”

“别傻了姐姐!我不杀女人的!”

李承乾哑然一笑,随后朝他摆了摆手:“你赶紧走吧,天黑,小心路滑”

“这”

心狐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眼一脸认真的李承乾,轻咬红唇,道了句‘多谢’,便强自镇定地转身离开。

而与此同时,李承乾朝不远处的来福招了招手。

只见来福微微一愣,旋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捂着手,从地上捡起那把火枪,小跑着来到了李承乾身边。

“嘭!”

李承乾拿起火枪,二话不说的就朝心狐开了一枪,顿时脑花四溅,一具身材绝伦的尸体,就倒在了雪地上。

“好了!收工!该补刀的补刀!不留一个活口!”

“太子殿下!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就在李承乾下令不留活口的下一刻,那些装死的守捉郎,立刻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但李承乾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晚了!”

(本章完)

第387章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求月票】

“孙院长!那些百姓把咱们医学院给围了,耕牛也不给咱们用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是啊孙院长!您可得想想办法啊,再不取那些疫苗,都要错过试验时间了!”

“孙院长”

长安医学院的试验楼上,孙思邈被一群医学院医者,学生围在中间,不停地向他诉说着目前的困境。

而孙思邈则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好好的防疫工作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在李恪没有回来之前,长安的疫情已经得到有效管控了。

就算每日依旧有长安百姓感染,但感染的人数,并不算多。

至少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少了不知几倍。

这也是他们医学院敢抽调大部分流动医者,医护人员搞牛痘疫苗培育的主要原因。

另外,朝廷之前的配合也十分到位,甚至连太医院的太医都出动了。

可是,为什么李恪回来之后,会变成这样?

要说李恪在捣乱吧?他也没有捣乱,甚至还自己成立了医疗队,为长安百姓诊治天花,积极配合防疫。

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百姓不再信任医学院,以及他们的防疫工作。

所以,孙思邈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怀疑到李恪身上。

尽管李恪的医者治疗好了部分感染天花的患者,但他依旧对那些医者心存怀疑。

毕竟连他这个‘神医’都没办法有效防治天花,还寄托于李承乾给出的这个牛痘接种法。

那些李恪的医者,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孙思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外面的嘈杂声,喧闹声,越来越大,仿佛随时都要失控。

“交出医学院!”

“让蜀王殿下的神医进来!”

“你们这些骗子!庸医!见死不救!”

“什么牛痘!狗屁!就是想害死我们!”

“砸了这鬼地方!把牛都放出来!让蜀王的医者来救我们!”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医学院的墙壁上,也砸在孙思邈和所有医者,学生的心头。

几个情绪激动的壮汉已经开始用肩膀撞击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咚咚”的闷响,门栓在巨大的力量下痛苦呻吟。

试验楼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透过窗户缝隙,能看到外面群情激愤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或脓疱的痕迹,那是天花肆虐的烙印。

此刻,这些烙印仿佛成了他们被欺骗、被抛弃的证明。

“孙院长——!”

几个年轻的医学院学生,踉跄着冲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和连日熬夜的疲惫,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把咱们好不容易隔离观察,快要到取苗时间的牛都抢走了!说那是害人的‘邪物’.”

说着,他又指向旁边一个额头流血,被搀扶着的青年:“王师兄去理论,也被被他们打伤了!”

“孙院长,怎么办啊!”

另一位负责疫苗提取的医者急得直跺脚,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特制的无菌琉璃瓶:“没有那些耕牛,我们之前数日的观察、记录全白费了!再找不到合适的耕牛提取疫苗,窗口期就过了!这.这等于掐断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啊!”

“让锦衣卫来!把这些愚民都赶走!”有人悲愤地喊道。

“不可!”

孙思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须发皆白,此刻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痛心。

他看着窗外那些陷入疯狂,被恐惧和煽动蒙蔽的百姓,眼神复杂:“他们是病人,是走投无路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动用武力,只会让仇恨更深,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有借口!”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们只是被蒙蔽了双眼,被天花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又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恐惧。”

数着,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提高声音,试图用自己一生的威望和医德安抚:“诸位父老乡亲!静一静!听老道一言!牛痘之法,绝非虚妄!”

“它是以毒攻毒,取牛身上温和的天花病毒,种入人体,使人获得抵抗之力!”

“此法虽险,却是目前唯一有望根绝天花之道!蜀王殿下那些医者所谓的治愈,老道闻所未闻,天花之烈,岂能轻易根除?此中恐有蹊跷!”

“请大家冷静!相信朝廷!相信科学!给我们时间!”

虽然他的话说得十分真诚,但他的声音在狂暴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如同投入怒海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淹没。

“放屁!老道士骗人!”

“蜀王殿下明明治好了人!我们都看见了!”

“什么科学?就是你们这些骗子编出来骗人的!”

“你们就是想看着我们死在这场瘟疫中!你们好狠的心啊!还拿我们的耕牛做什么试验!是打算白占我们的耕牛吗?!”

“别听他废话!冲进去!砸了那些害人的东西!”

随着有人不断带节奏,人群彻底失控了。

啪!啪!啪!

不知谁带头扔出了几块石头,砸碎了试验楼的琉璃窗,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的石头、木棍、甚至腐烂的菜叶雨点般砸向医学院的建筑。

愤怒的百姓开始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疯狂破坏栅栏,冲击大门。

“保护试验室!保护疫苗样本!”

孙思邈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于是果断下令。

学生们和医者们含着泪,手忙脚乱地将珍贵的实验记录,部分提取出的牛痘苗样本转移到更安全的里间,用身体堵住被砸坏的窗口。

悲愤在他们胸中燃烧,他们不怕天花,却痛心于这无知的践踏和对救命之道的污蔑。

他们的坚持和努力,在汹涌的民粹狂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在混乱的人群外围,几个身影正冷眼旁观,嘴角噙着冷笑。

正是与李恪交好的‘五虎一太岁’中几人。

却听李宗有些好笑的道:“看来咱们太子的锦衣卫也不行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屁都不敢出来放一个,我倒真是高看他们了!”

“呵,李承乾也就仗着陛下,才敢胡作非为,当初在秦王府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柴哲威冷笑着道:“若不是三哥身份不如他,陛下就应该立贤,怎么也比他强!”

“行了,少说两句,太子若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差,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更不会一战灭两国!”程怀亮有些不悦的说了句公道话。

“不错!虽然咱们是站在三哥这边的,但也不要盲目自大,需知,骄兵必败!”尉迟环也随声附和道。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了,该干正事了!”

柴哲威见几人说不到一块去,当即就不耐烦的岔开了话题,然后对身后的人下令道:“到你们出场了,知道怎么做吧?”

“公子放心!我们都知道的!”

一名为首的乞丐,立刻谄媚着上前搭话。

柴哲威十分嫌弃的皱了下眉,随后摸出几贯钱,往空中一扔:“拿去吧!事后还有重酬!”

“多谢公子慷慨.”

为首那名乞丐又惊又喜的接过那几贯钱,然后二话不说的就带着同伴,混入了人群中,不时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看!他们心虚了!要销毁证据了!”

“冲啊!为了活命!为了蜀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混乱,无比的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升级成了彻底的暴动。

轰隆!

医学院的大门在疯狂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狂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院内。

他们见东西就砸,见设备就毁,看到穿着医学院服饰的人就推搡谩骂。

珍贵的显微镜被摔碎,培养皿被践踏,记录着无数心血的笔记被撕毁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纸张燃烧和人群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住手!你们住手啊!”

孙思邈被几个学生死死护住,看着他们的心血和未来的希望被如此野蛮地摧毁,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无力。

“你们毁掉的是救命的希望!是子孙后代不再受天花之苦的希望啊!”

尽管他的声音无比的悲愤,但在暴民的狂欢和破坏的喧嚣中,无人听见。

就在医学院陷入一片狼藉,暴动愈演愈烈,甚至有失控暴民开始攻击阻拦的医学院人员,场面即将演变成流血事件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梁王李愔一身戎装,在一队王府护卫的簇拥下,一脸惊怒焦急地出现在混乱边缘。

他勒住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住手!都给本王住手!你们想造反吗?!”

他的吼声十分嘹亮,甚至不亚于传声筒。

只是片刻时间,就压住了部分喧嚣。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唐王爷。

却听李愔又满是痛心疾首的道:“本王奉蜀王之命,协助朝廷抗疫!尔等刁民,竟敢冲击朝廷重地,毁坏国之栋梁?简直无法无天!”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矛头隐隐指向医学院的不作为:“你们能告诉本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梁王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够了!本王现在不想听你们解释,如今,长安瘟疫肆虐,民怨沸腾,皆因有司救治不力,坐视百姓于水火!”

还没等医学院的人把话说完,李愔就愤然打断了他,然后痛心疾首地道:“本以为你们是太子设立的司衙,没想到如此难堪大用,竟至激起民变,酿成大祸!此乃失职渎职之罪!”

话音落下,他又环视狼藉的现场,看着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或怒目而视的医学院人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换上一副当机立断的姿态:“既然你们不能处理此等大事,本王既然来了,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说话间,李愔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边一名亲卫厉声道:

“速持本王令牌,即刻前往尚书省,面见房相,李将军,禀明此地危局。百姓因怨生变,冲击官署,事态紧急,长安城防岌岌可危!”

“为保长安无虞,为救黎民于暴乱之中,请二位大人以国事为重,速调长安城防兵符,交予本王暂时代管!”

“本王必当竭尽全力,平息暴乱,恢复秩序,并全力配合蜀王殿下救治瘟疫!”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冠冕堂皇,将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包装成官逼民反的突发事件。

他深知,面对如此规模的暴动和失控的瘟疫,房玄龄和李靖纵然有疑,也绝不敢冒长安彻底大乱,瘟疫彻底失控的风险拒绝交出部分兵权。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亲卫领命,策马狂奔而去。

李愔则留在原地,指挥王府护卫维持秩序,将暴动的人群和医学院人员隔开,实际上却是将医学院彻底控制起来。

他看着在护卫保护下,面如死灰、眼神绝望的孙思邈等人,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被百姓视为救星的蜀王府医者开始接管现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阴冷笑意。

半个时辰后。

尚书省值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房玄龄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长安城防兵符,又抬眼看向面前一脸焦急恳切的李愔亲卫,以及旁边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鹰的李靖。

“梁王殿下.真是如此说的?”

房玄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兵权,国之重器,岂可轻授?

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将兵权交给一个封王,这不是祸乱之源吗?

他房玄龄是干嘛的?

曾经追随李世民发动玄武门的策划者之一!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

“千真万确,房相!”

亲卫单膝跪地,语气急促而忠诚的道:“医学院暴乱已起,刁民冲毁官署,打伤医者,焚烧器械,更有暴徒意图冲击皇城,长安城防多处告急,梁王殿下事急从权,率王府护卫拼死弹压,奈何贼势汹涌!”

“殿下言:为保长安无虞,为救黎民于水火,更为了全力配合蜀王殿下救治天花瘟疫,必须即刻掌控城防,调集兵马,方能平息乱局!”

“迟恐生变,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恳请二位大人以大局为重!”

李靖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虽然他不喜欢政治,但他懂兵事。

这场暴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目标又太明确——直指太子李承乾根基之一的医学院。

而索要兵权的,偏偏是李恪的胞弟李愔。

这背后若没有李恪的影子,他李靖的名字倒过来写。

“医学院暴动,自有京兆府,金吾卫弹压,何须动用城防兵权?”

“李将军明鉴,京兆府衙役早已被冲散,金吾卫远水难救近火,暴民如潮,已非寻常衙役可制!”

“那锦衣卫呢?太子殿下的锦衣卫出动了吗?”

“锦衣卫只能搜捕不法之徒,审理非常案件!哪能阻止得了别等暴乱?若是他们能阻止,恐怕早就出动了!”

“这”

李靖语塞了一瞬,但还是有些不忿,于是声音低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眯眼道:“兵符一动,非同小可,梁王殿下可有陛下旨意?或太子手谕?”

亲卫心中一凛,但早有准备,立刻悲愤道:“梁王殿下身处险境,亲见暴徒凶顽,恐有蔓延全城,颠覆社稷之危!”

“殿下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待平息暴乱,控制瘟疫,自当向陛下,向太子殿下请罪!”

话到这里,他又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此刻,长安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皆系于兵符之上,请李将军,房公三思!”

“这”

房玄龄与李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亲卫的话,半真半假,却击中了他们最担忧的软肋。

瘟疫失控,叠加大规模暴乱。

长安一旦彻底失序,后果不堪设想。

李愔以救民、平乱、配合抗疫的大义名分索要兵权,他们若断然拒绝,事后长安真出了大乱子,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李恪的治愈神迹,已经收拢了巨大人心,此刻民意汹汹,几乎一边倒地站在蜀王一边。

房玄龄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将兵符缓缓递出,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兵符在此。望梁王殿下好自为之!务必以黎民性命为重,尽快平息暴乱,恢复秩序!若行差踏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重若千钧。

“谢房相!谢李将军!”

亲卫狂喜,双手颤抖地接过兵符,如同捧着无上至宝,再叩首后,转身飞奔而去。

看着亲卫消失的背影,李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房公!这兵符一交,长安恐非朝廷之长安矣!李恪兄弟,其心可诛!”

房玄龄闭上眼,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李将军所言,老夫岂能不知?然,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刻弹压暴乱,控制瘟疫为第一要务!”

“更何况,你以为陛下给我们兵符,是给我们用的吗?”

“这!”

李靖心头大动,顿时语塞。

只见房玄龄又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负着双手,悠悠道:“魏征说的对,子动父兵,不过鞭笞而已。只盼.太子殿下能早日回京,拨乱反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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