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丧了骨头

第二天早上,村长的儿子给自己脑袋上挂了一块白头巾,腰上也拴了一条白绫。

牛蛮问他爹:“爹,咋回事?”

“昨天一共死了三个人,爹要去给他们收尸。”

“三个?不是只有村口那爷爷一个吗?”

牛蛮很吃惊。

“是三个,昨天那群山匪从看不见的地方,还杀了两个。”村长儿子很伤心:“咱们村子一共就这么点人,他们竟然杀了三个!”

“我学成本事之后,一定要他们好看!”

牛蛮握紧了拳头。

“好儿子。”

拍了拍牛蛮的肩膀,村长儿子又向起床的林江几人一拱手:

“几位恩人,还麻烦各位把我家儿子带到长云,这恩情我们村子定会记着。”

林江一行人还礼,小山参最殷切。

第一次有人向她敬拱手礼,她笑得叶子都更翠绿了。

相互作揖告别,林江一行人就去备马车,而村长的儿子也出了门。

他从家中备来了铜锣和唢呐,最后又跟上了几个同样高壮的汉子。

这可能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汉子了。

林江邀请牛蛮进入车厢内,牛蛮却以还想向陈大酱讨教为由,去到了车夫的位置。

反正马车宽,架势位置也宽,坐下两个人也问题不大。

等到出了院子,走在车上时,遥遥还能听到村长儿子就着唢呐唱着曲:

“嗬!嗬!嗬!祖宗祠堂悬着锈剑,三十里麦田埋着断箭,血性都拌了糠菜粥。”

街道两边的门廊皆是关着的,大门紧闭,没有人出门。

偶有被聒噪惹急的,攀着墙头啐骂:

“狗娘亲养的!迟早把村子里的人都害死!”

牛蛮像是觉得吵闹,用力捂住了耳朵,等到马车驶离了村子,他才松开双手。

歌声和骂声是听不到了,唯独唢呐声还震彻耳脉。

“你爹倒是有脾气。”陈大酱还是回头看着远方村子。

“我爹确实有脾气,之前和山贼比划都是他来做,可几年前他腿被打瘸了,跛脚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两人的谈论顺着车厢传到了刘掌柜和林江的耳朵里,刘掌柜捻须长叹:

“想我们当年经商,也是有骨气的人冲在前面,把这条商路打下来,那村长的儿子确实让我瞧见了几个老朋友的影子。”

刘掌柜当年的商战还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林江拿出来了虎皮袍子。

昨天披风吃了肉之后消化了一个晚上,今儿早上才浑浑噩噩的醒来。

“怎样?这几个恶人炼化出伥鬼了吗?”

那披风上的老虎头叹息了一声:

“这几个脓包魂质稀烂,我把他们的意识拼拼凑凑聚集起来,也只能弄出来一个四像不像的伥鬼,着实帮不上少爷您的忙啊。”

边说着,老虎脑袋一张嘴,一道人影直接就出现在了林江身边。

这人影和昨天的汉子有着四五分相似,却糅了三四张匪徒面孔,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好像刚从石头里雕出来的。

刘掌柜惊得多看了两眼这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抓。

这有些呆的影子扒拉开了刘掌柜的手:

“别闹。”

“嘿!少东家,这功夫可是有点意思!”

虎皮披风上的老虎脑袋惟妙惟肖的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林江眸中微微闪光,很快就发现这伥鬼身体周围绕着青绿色鬼火,常人是看不出来,修行了类似的手段就能看得出来。

“他除了能作伥骗人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倒能留些生前把式,”披风道:“奈何这几个草包本就稀松,榨不出硬货。不过他们的记忆还是可以保存住的,少爷尽可盘问。”

一提到这,林江就来精神了:

“你知道附近山头有几个寨子吗?这些寨子又有哪些厉害的人物?”

“自然是知晓的。”伥鬼道:

“有三个寨头,分别叫虎风、啸吞和平山,但实际上虎风和啸吞都是平山的分寨,他们两个寨头都要听平山的话。

“虎峰的寨主三重天,叫黄刀子,擅长使一把大刀,专门砍人脑袋。啸吞的寨主也是三重天,唤红板凳,练的一手奇门板凳功夫,可以靠凳子把人活生生打死。最了不得的还是平山的寨主方骨头,那位修行的是阴五行,方术大家!足足有四重天的道行!”

“四重天!那可了不得!”

“是啊!那可是内堂高手!”

驾驶座上的牛蛮听到这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陈大酱却是把手放在嘴边,差点笑出声来。

“这几个寨子大概在什么地方?”

林江把地图给铺开了。

伥鬼借来了炭笔,在地图上打了几个叉。

林江看了一眼,叹息一声:

“这离主干路也太远了。”

三个寨子围绕着长云,正好处于三个方向,而且距离主干路都远,马车得在山坳里钻两天才能触到其中之一的寨门。

“寨主防着朝廷剿匪,按他的说法,朝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起了心思,把寨子连根拔起,于是刻意将寨子设在难走的地方,这样一来,就算是朝廷真来了兵,寨子也能够提前走人。”

林江指节叩着地图沉吟。

他本来寻思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这三个寨子都端了,但现在一看确实有点费劲。

屠一寨惊两寨,漏网之鱼难防。

往这茫茫大山林里面一躲,还是抓不到。

而且……

这地方没秩序,就算是把这地方的山匪都杀绝了,日后再来外人,还是能够骑在当地人头上。

江湖腌臜气不尽啊。

暂时没什么想法,林江打算到长云镇之后去拜访一下踏云霞,那处的道长们说不准能提供些帮助。

正寻思着,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陈大酱的声音也顺着车厢外传来:

“少爷,到哨口了。”

林江掀帘望去。

遥遥朝着远方一看,在这山林密布之间确实有着一个开垦出来的营地。

营地当中炊烟袅袅,门口插着个斧头,瞧起来倒有点像是木工们会在森林中临时开工开的堆木地,然而那由栅栏围出的空地里面坐着的却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手中带刀,面前有酒,猎来的兔鹿被剥了皮,挂在院子内的风干架上,晒肉干。

偏偏林江一眼瞧见院子里面除了这几号人之外,还有些别的人。

那是个老头,旁边跟着一群孩子,孩子们仰着头看着他的大拇指,他则是挥着大拇指笑。

老人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我大拇指里住着神仙,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

“那人你认识吗?”林江问牛蛮。

牛蛮朝那边瞧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是个浑老头,附近村子的,整天不务正业,快饿死了,后来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学来了个邪门本事,能让手指头说话,小孩子听了他手指头说话都会丢了魂,被他拐来。”

“人牙子手段都这么多样了。”

林江摇了摇头,开门从车里下来了。

“公子,您这是……”

牛蛮疑惑的问林江,话刚开口,就听到不远处哨口里传来的惨叫。

林江攥住了老头的大拇指,往下按:

“有神仙啊,让我看看。”

(本章完)

第76章 路上好人真多,还给银两呢

哨口里面几个山贼看着老头逗孩子,也跟着笑。

“啧啧,这手艺绝了!”疤脸汉子啐掉草茎,“拇指往娃娃天灵盖一按,小崽子就乖乖跟着走。”

“老东西靠着这手绝活在啸云寨脚下起了木屋,又托长云商队捎来两房美妾,整日藏在屋子里。”

“哟,那他出去干活的时候岂不是便宜了啸吞的兄弟们?”

说着闲话的山贼嘿嘿一笑:“平常也便宜,这老头有怪癖,喜欢一群人。”

另一个山贼大为震惊:“我不理解,我要是有美娇娘,我肯定一个人享用。”

正待着两人讨论着老头的奇怪爱好时,凄厉的惨叫忽然从营地正中间传来。

等再看向那边时,只见锦衣公子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老汉拇指,笑吟吟发力。

老头的大拇指直接就被摁了个粉碎。

老头整个人也脱了力一样的跪在地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谁?”

“收你命的人。”林江想了想:“不行,一会儿再收了你,那些娃娃还指着你认家门呢。”

林江踹断了老头的腿,再看旁边的山匪时,已经有一部分拿起了刀,还有一部分往外跑了。

往外跑的有一半面前出现了陈大酱,陈大酱挥着棒子“喝”、“哈”几声,一打一个。

另一半则是莫名其妙倒在了地面上,捂着自己小腿根子来回乱窜,仔细一看,那小腿已经是弯掉了。

剩下这些冲出来的也没能坚持一个回合,林江脚踹中一个死一个,拳头砸中一个飞一个。

一两息过后,只剩下惨叫响彻哨口。

整个哨口最厉害的就是个二重天,比林江高一重天,可以盯着点手无寸铁的寸头百姓,对付些有本事的就费劲了。

尸首让老虎解决,林江走到了剩下的老头面前:

“这些孩子你是从哪儿拐来的?”

“好几个村子呢……”

老头嘴唇子打颤,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小。

林江把他另一个手也捏碎了:“我劝你老老实实说,你要是不讲,那还有更疼的。”

老头哭着念了好几个村子的名字,林江让他在地图上画下来,完事之后他就一脚踹断了对方的脖子。

原本呆滞的孩童们瞳仁渐渐清明,聚成一团,满是害怕的看着林江他们。

林江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去安慰这些孩子们。

可能是因为他这张脸长的着实漂亮,小孩子们很快就缓解了精神。

这里一共六个孩子,来自三个村子,距离这个哨口不算太远,也顺路向长云。

林江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去。

把这些娃娃们哄上了车,虽然有点挤,但还是能装得下,林江干脆没上车,在这营地里搜寻了一番,果然找到了马棚。

槽头拴着几匹青驽马虽劣,胜在脚力尚可。

除去这马匹之外,林江还看到了两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不少宝贝细软。

既有金银,也有铜钱,还有布匹粮食,花样倒是挺多。

林江开始挠头了。

他没储物的宝贝,带也带不了多少啊。

扔在这里之后,大概也会被山匪捡回去。

就干脆又找了个板车,把这两箱子拴板车上了。

日头西斜时,林江一行停在丢娃最多的村落。

村子外面也有个小哨口,里面有五个獐头鼠目的混子,属于欺男霸女那种货色,平日仗着两把豁口朴刀在乡里作威作福,没少干糊涂事。

林江到了之后也顺手把他们收拾了。

而林江把孩子还回去后,其中两家非常感谢他,想要给他跪下磕头道谢,可还有一家脸色很木讷,说谢谢时话头也有些卡顿。

村人本想留林江吃个饭,但林江看了眼时间,觉得在临晚上之前应该还能再送个孩子回家,就谢绝了这个提议。

临出去时,木讷的那家人没送林江他们。

牛蛮频频回望缩成黑点的村落,待彻底看不见了,才小声和旁边骑在马背上的林江嘀咕:

“公子,那家子可能是主动把孩子卖出去的。”

“我瞧得出来。”

牛蛮“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倒是小山参探出头,显然有点迷糊。

“林江林江。”

“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不搬走啊?明明住在这,这么危险,又要被人收粮食,又有可能被人杀。”小山参很疑惑:“而且这地方的村寨数量好像还要比那些大地方多欸!”

小山参说的大地方就是渝乡和白山。

渝乡和白山周围也有村子,但根本没这么密集。

“逃是要力气的,有些人光是喘气就耗尽了力气。”林江道。

“就是贱骨头。”牛蛮小声嘀咕。

小山参实在是不明白,便是道:“若是小人书里的大侠遇到了这事,定是要奋力去弄那些坏人,小人书里的百姓虽然没有办法对付那些坏人,可见了大侠来也都是主动去求帮忙,这边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别说小人书里的百姓们了,这事儿你真要扔到白山或者渝乡那边,谁真要是遭了欺负,定是要想办法弄回去。

只能说是这片地界有些特殊。

林江能看得出来,这几个村子其实只要连在一起就能变成镇子,可他们中间却拦了匪人,把这地界划开了。

成不了镇子,便更容易被人宰割。

但这地方山匪的主要收入却应当不是地方农户,而是来来往往的商客,剑州渝乡,要么走水路,要么走这条路。

不是所有货都能走水路的。

这真是山匪能做到的手段?

感觉不像。

更何况地界这么大区域,剑州也不要,渝乡也不要,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干脆从袖口里面掏出了夜明珠。

“珠子哥,你知道这地界是怎么回事吗?”

“老弟啊,这你可难住我了,我是个宝贝,你让我设置下一片护守一方的家宅,这于我来说不算难,你让我分辨一下格局,我是实在看不清楚。”

珠子说完这话,压低了声音:“但依我看,这地界后面如若没个有身份的,应该是搞不成。不知道这位有身份的人,现在到底是在剑州还是在渝乡。”

林江点了点头,心头也算是清明了。

暂时先不管这幕后黑手,把孩子送回家再说吧。

……

临晚上,林江他们到了第二户村子。

村子和上个地方不太一样,明显要大上许多,哪怕是在这夕阳初下,月头刚照之时,整村内竟能看得见火光。

村中也是热闹,遥遥顺着外面往里一看,竟是有几户供人吃喝的酒馆和客栈。

往深了走些,甚至还能看到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拿着手帕招呼路上行人。

这地界似如从某个繁华城市当中剥落一角,置于山峦林间。

林江看牛蛮,牛蛮摇摇头:“我没出过村子,听说这边好像确实有个别样的地方。”

还是走过这条商路的刘掌柜介绍了起来:

“这儿叫中寨村,是长云那边的大户建起来的,和长云一样,算是个中立户,在这买了路引,再去长云就不会被路上的山匪打扰。”

“路引多少钱?”

“二钱一匹马,腿脚二十文。”

还有做这生意的。

走着的有侠客有商人,对有些商人来说,二钱不算是个大数字,不少行人也愿意拿二十文出来消钱免灾。

这每天也能捞不少啊。

正当林江盘算着这条商路后面到底有多大的产业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传来了唤声:

“前面的兄弟,等会。”

林江停马回头一看,发现后面有几个年轻人踏着步子走来。

把头的那个到了板车旁边,伸手朝着上面一指:

“这位兄弟,你这箱子是哪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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