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尸体会说话(求追读)

客栈门前,原本将要散去的人群停下脚步,诧异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犹如海潮退去,露出水下的礁石。

齐平突兀地站在“聚光灯”下,有点无奈。

理智上,是不想管的,对方虽有扯虎皮嫌疑,但来历终究不小,自己初抵京都,立足未稳,苟一波方为正道。

何况,本也和自己没啥关系。

但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并不是劳什子正义,只是看不过。就如在河宴的那个雨天,他选择冒险与修行者交手。

只是为了立功吗?也许。但他记得,那一刻,他眼前曾闪过卷宗里,被屠杀的,上百名无辜。

当然,出声不意味着莽撞。

齐平感受着怀中永宁那封亲笔信,迈步走入场中,神情镇定,看向官差,抱拳道:

“几位差爷,如果有证据,表明这位客商确有嫌疑,那总谈不上诬告吧。”

直至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又是哪一遭。

有此前站在他旁边的,知道齐平也是看客之一,佩服少年勇气之余,面露担忧,那名唇红齿白的青年,目露异彩。

“你是何人?”那徐府家丁质问。

摸不准这少年的来头。

齐平没搭理他,平静地看向几名巡检,为首者沉吟了下,点头:

“有证据,自然不算诬告。”

齐平笑了,又看向那名异族客商:“虽然我也觉得,从杀人动机角度,你被列为嫌犯并无问题,但只凭这点,的确说明不了什么。”

蛮商本以为这少年会讽刺,咒骂他,已做好了回击的准备,但没料到,齐平竟是赞同了他的说法,不由一愣,继而冷笑:

“既然你也认同,那还有什么话说?还是说,你是来求情的,所谓证据,是信口胡言。”

这时,围观群众们也被点醒。

是了,一个看热闹的外地少年,能有什么“证据”?

想来,是看不过去,想要打圆场。

念及此,心中的期待消散,有人唉声叹息,心说蛮子暴戾,又有徐府撑腰,哪里会听,只怕要引火烧身。

草席旁,面如草灰的姐弟俩也是眼神黯淡,低声说:

“你走吧,这与你无关,别牵连了你。”

齐平看了两姐弟一眼,笑道:“还行,有这个心,也不枉我蹚这浑水。”

旋即,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我虽年岁不大,但也知道,话不能乱说,说有证据,自然有。”

真有?在哪?

人们茫然。

齐平没卖关子,迈步走到地上尸体前,抬手一指:“证据,就在死者身上。”

“一派胡言!”徐府家丁怒道。

“是不是胡言,各位稍后就知道了,”齐平语气平淡:

“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件事,客栈东家究竟是自缢,还是他杀,若是前者,无话可说,可若真是死于非命,那客栈内所有人,都有嫌疑。

自然也包括这位蛮族客人。”

“不是自缢吗,店里伙计第一个发现的,当时,人就吊在仓库梁上。”为首官差开口。

方才的问询中,他了解过这部分。

那伙计惊慌失措,大声疾呼,引起了很多人围观,当时情景,有多人可佐证。

“当然不是,”齐平淡淡道,“上吊的现场,我没看到,但也可以伪造,可尸体上的证据,难以作假。”

说着,他拉开两姐弟,令尸体完整暴露在众人视野下。

“大凡真正自缢而死者,脖颈处,被绳索、绸巾等物压迫后,会形成斜向至左右耳后的深紫色的索痕……

且伴随双眼紧闭、嘴巴张开,牙齿露出,胸前有浓稠的口水滴挂,身后则有粪便流出……”

齐平一口气说了一系列特征,语气一顿:

“可各位请看,这一具。

死者双目圆睁,头发蓬乱,嘴巴微张,舌未抵齿……尤其脖颈处,索痕淡而浅薄,竟而交于颈后……只有一个可能。

便是上吊前,已遭外力勒死!

人死后,血液循环停滞,才会这般。”

一边说,边扳动尸体脖颈,令众人细观。

“真的啊!”

“嘶,真是如此,果然不同。”

“竟有此区别。”

有胆大的民众靠近,纷纷惊呼。

齐平起身,看向官差:

“我所说这些,有经验的仵作都知晓,是否胡说,寻一位仵作对证即可,极易判别,所以,客栈东家的死因不可能是自缢,可以判定,是被人勒死,后吊在梁上,伪装自杀。”

顿了顿,他又看向那名脸色变幻的蛮商:

“客栈东家并非迟暮老人,身体强健,客栈内人员密集,寻常人,想要无声无息,将其勒死,几乎毫无可能,必然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对客栈环境了解,其二,力气远超常人。

这位客人完美满足这两条,又兼昨夜与死者有过矛盾,存在动机。

诸多理由综合,理应列为嫌犯,既如此,这姐弟生出怀疑,进行指控,有理有据,无论如何,也构不成污蔑之说。”

齐平一番话条理清晰,铿锵有力,语气中,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话落,一时间,现场落针可闻。

就仿佛,酒楼里说书到了极精彩的一段,所有看客屏息凝神,超然物外,良久,才纷纷回神。

“好!”

“说得好!”有人拍手叫好。

一时激起千层浪,围观众人拍手欢呼,热烈异常。

徐府家丁一言不发。

被指控的蛮商则是神情惊惧,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几名官差愣神,直到欢呼声稍止,为首者才忽地抱拳拱手:

“敢问这位小哥,也是衙门中人?”

这个年代,有这等断案本领,又对仵作知识有了解,只可能出身衙门。

齐平客气回礼:“不敢当,曾于外地任过捕头之职。”

恩,虽说只做了两天,但也是做过。

这么年轻的捕头?……几个官差惊了,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刻,竟比方才目睹齐平断案还更震撼。

齐平也是无奈,人家问了,总得回答,镇抚司的话……他还没入职,只能报这个。

至于仵作,或者说法医知识,则来自于前世看过的杂书和剧,真假自缢的知识点,来自于南宋法医鼻祖宋慈书就的《洗冤录集》。

只是没想到,真有用到的一天。

而就在他心下唏嘘的时候。

忽然,那名蛮族客商开口:

“就……就算他不是自杀,也没证据,说我是凶手,你说的这些,定不了我的罪!”

说着,他重新镇定下来,面露讥讽:“没有铁证,大不了去衙门坐一会,等我出来……”

后半句,他没说。

但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地上,两姐弟脸上喜色瞬间消散,只余惶恐。

齐平面色骤寒,冷冷看着他,忽地笑道:“那……我若是有证据定你的罪呢?”

蛮商神情骤变。

感谢书友:小小伟001打赏支持。这章写的贼慢……

(本章完)

第43章 指尖余罪(求追读)

他还有证据?怎么可能?

迎着齐平的眼神,这名凶悍的蛮商心底无来由一突。

如同情景再现,不久前,在众人束手无策时,齐平站了出来,从尸体上找出了证据。

但那只能帮姐弟摆脱“诬告”罪名,却远远无法定罪。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觉得这外乡人在胡言乱语,民众骚乱起来,期待齐平能再次上演奇迹。

“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少在这诓人!”蛮商硬着头皮说。

他很有底气啊,是对自己的手法很自信?确定没有留下大的疏漏?

恩,能来往两地行商,懂伪装现场,外表虽粗犷,但绝对不是笨蛋……齐平心中思量,却是一笑:

“急什么?稍等片刻,我找出来给你。”

话落,他转而看向两姐弟:

“我问你些事,务必仔细回答。”

那妇人已是六神无主,哽咽难言,其弟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点头:

“公子您问。”

“事发时,是否有人听到动静,目睹东家或者蛮商行踪?”

青年摇头:“仓库在后院里头,很偏僻,白日里铺子热闹,便是有声音,也掩盖了,至于行踪……我已询问过,并无人目睹。”

齐平问:“死者为何会去那边,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何时,发现尸首又在何时?”

青年道:“姐夫每日都会查验仓房,为防伙计偷拿,便亲自做,今日也不例外,至于时辰,最后见面,刚好午时……”

两人一问一答,几个来回后,齐平面露沉吟,道:

“仓库内部可有留下脚印?或遗落它物。”

青年苦涩:“仓房乃是砖石铺地,且勤于打扫,并无灰尘……更何况,事发后,大群伙计曾涌入……”

完蛋,现场痕迹被破坏的稀碎。

齐平叹息,不过,即便保留好现场意义也不大。

这是古代,可没有现代仪器辅助,否则,砖石地怎么了,照样能把指纹提取出来,随便落个毛发,皮屑,验DNA,分分钟破案。

再不济,仓库附近装几个摄像头呢……

可这里全没有,这是个仍笃信“滴血认亲”的时代,后世的各学科专家,丢到这里,失去仪器辅助,立马抓瞎。

齐平也无法重演河宴孙府的技巧,借助脚印完成推理……短暂思索,他看向蛮商:

“事发期间,你在哪里?”

这时,对方似也看出,齐平陷入困境,再次镇定下来,脸上甚至又有了笑:

“自是在房间里休息,有人证。”

旁边,他的几个同伴点头。

近亲避嫌,证明无效……齐平很想这般说,可打嘴仗没有意义,对方有后台,如无切实证据,的确难办。

见他沉默,陷入思索。

蛮商愈发得意,几名官差叹息,围观民众里,热烈的气氛也衰落下来,他们虽不懂破案,但也看出,这少年遇到了困难。

先前所谓的“证据”,是唬人的。

外围,蹲在马车上,探头往里看的齐姝和范贰有些担忧,不知道齐平该如何破局。

“他是想现场破案,可谈何容易?”先前那名老人摇头,唱衰。

“是啊,要我说,算了吧。”

“人死事大,岂能算了。”有人反驳。

“那还能如何?”

人群中,那名唇红齿白,眼眸清冽的俊秀青年抿唇,心想果然还是不行吗,旋即,又是自嘲,心想如此才是正常吧。

方才能做出那番推理,已是不凡。

不能要求太高。

客栈前,两姐弟眼中的亮光亦一点点熄灭,认命般杵在原地,已不抱希望。

“喂,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的话,别耽误功夫,证据可不会等出来。”蛮商嘲笑。

几名同伴亦肆意挖苦。

闻声,齐平仿佛被唤醒,抬起头,有些好笑地说:

“你不会觉得,我真没有线索吧。”

蛮商一愣。

众人亦是一怔。

你能有什么线索,不是已经束手无策了吗。

下一刻,便听齐平带着三分无奈的声音响起:

“我刚才问那些,只是想要掌握更多信息,将案子更全面地还原,但并不意味着,我是指着那些问题,来获得线索啊。”

顿了顿,他迎着一道道目光,说:

“至于证据,我之前就说过了啊,证据就在尸体上。”

他第二次重复了这句话。

这次,场中各方都是一脸懵,又来?还在尸体上?所以,你之前说的“证据”,并非只是那些,而是……还有?

人群中,有人道:“是什么?”

齐平笑了,仍是气定神闲的姿态:

“各位可还记得,我方才推断出,死者是先被勒死,后伪造自缢,且描述了颈部伤痕特征?”

众人点头。

齐平笑容扩大:“可我当时没有提到的一处,是手。”

手?

场中几人疑惑,看向尸体双手。

只见,尸体双手张开,并无特殊。

正待要问,齐平已然开口:“各位可能疑惑,这手有何特殊?呵,那是你们离得太远。”

说着,他蹲下,将尸体的手扳开,展示十指于阳光下。

“请看,指甲上,可有血迹?”

此刻,太阳刚好照在门前,人们定睛细看,果然如此,并不明显,血液也不多,大多数人,也不会逮住两只手看。

所以,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

“我方才说自缢特征时,特意观察过,发现了这处细节,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细小的血迹何来?”齐平发问。

为首的官差脱口道:“若是被人从颈后勒住,想来是抓挠凶手而来。”

“没错!”齐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

“正是如此。凶手从身后袭击死者,用物勒紧脖颈,死者猝然遇袭,本能之下,必会试图扯开绳索,或扯开颈后歹人双手。

濒死之际,人往往会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本能,所以,凶手即便力大,却也不慎,被死者抓破手臂,如此,才能解释。”

“而在确定这一点后,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死者于不久前身亡,凶手的伤口不可能愈合,最多用衣袖包裹掩盖。

所以,我们只要命嫌疑人解开外套,展示上身,尤其是双手小臂,留有抓挠血痕者,必是凶手无疑!”

话落,齐平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神情大变的蛮商,一字一顿:

“你,可敢让人一观?”

棋落,将军。

蛮商脸色大变,本能地缩回双手,可无数道目光,已看到他遮掩严密的护手。

这副反应,哪里还须再看?

为首官差精神一震,喝道:“拿下!”

巡检上前,几名蛮商作势反抗。

这时,那徐府家丁尖声道:“我看谁敢!”

巡检脚步一顿,皆有怒容,没想到,如今铁证如山,这徐府奴仆,竟还要袒护。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人迈步走出,冷声道:“我敢!”

竟是那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的青年。

“你……”徐府家丁怒极,不明白区区小事,怎么接二连三有人插手,正要怒骂。

便见那青年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沉声道:

“大凉镇抚司办案,区区徐府,也敢阻挠?”

静。

长街一时安静,只有齐平意外地看来,神情……古怪至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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