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猎物

苍茫大地之上,鼓角之声阵阵,旌旗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一个又一个方阵披甲持械,肃然而立。

阳光渐渐升起。

站立许久之后,将士们都有些疲累。渐渐地喧哗声四起,交头接耳不断,阵型也有些乱了。

蓦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有无聊之人寻声望去,却一下子看傻了眼:一位金甲骑士正策马朝他们冲来。

此人身材高大,胯下战马亦有些神骏。

金甲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十分耀眼。

他手中持着一杆粗大的马槊,槊刃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这人莫不是傻子……”一位河北士卒喃喃说道。

“或许是皇太弟的亲将,派来巡查的?”有人疑惑道。

“或许来鼓舞士气的吧,披甲站了半天,腰酸背痛,都没力气了。”

“这是哪位将军?”

士卒们七嘴八舌,互相询问。

那位骑士并未停下,相反马速越来越快,马槊也慢慢放平了,远远看去,竟然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

“不对,他不是咱们的人!”有人惊叫道。

“不是咱们的人是谁?一个人冲阵,找死吗?”

“再看看。”

马儿依然没有停下,反而更快了。

“举枪!举枪!”

“快举枪!”

幢主唐剑看出了不对,情急之下大吼道。

河北军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拄在地上的长枪斜举,试图阻挡来犯之人。

但来不及了……

“死!”邵勋冲到阵前,怒吼一声,马槊猛地横扫,势如千钧,瞬间荡开了好几根长矛。

唐剑正对着邵勋,在粗大的马槊横扫过来时,他下意识矮身低头,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脸有些红。贼骑犯阵,怎么能退呢?

我是幢主,我一退,军士们也要跟着退,那不完蛋了?

他鼓起勇气,握紧矛杆,准备招呼左右上前,将敌人捅下马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令他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邵勋荡开长矛之后,策马直冲,直接撞开了一名刀盾手,然后二度挥舞马槊,复荡开五六根长矛。

士卒们握不住矛杆,又为其威势所慑,纷纷后退,一时间人挤人,反而产生了更大的混乱。

“上来吧!”邵勋左手持槊,右手横身一捞,唐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横掼于马背之上,摔了個七荤八素。

“不过尔尔,哈哈!”邵勋拨马回转,大笑着离去。

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俄而,对面的方阵之中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那是洛阳中军一部。

邵勋单骑冲阵,生擒一人而还,豪迈勇武之处,让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们也感到由衷佩服。

清脆的马蹄声向北远去。

金甲骑士所到之处,莫不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洛阳中军前排士卒看了个分明,激动地拿刀敲着盾牌。后面的人不明所以,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浪涛如潮水般涌向北边的七里河畔,那正是司马颖驻马之处。

他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拨转马首,手搭凉棚,向南望去,却见金甲骑士已近在眼前。

“嘭!”邵勋勒马而驻,将俘虏掷于地上,道:“太弟,此猎物如何?可还看得入眼?”

场中静得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司马颖大张着嘴巴,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军服——好像是自家的兵啊,看样子还是个军校,直接被人生擒了?

想到此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孟玖亦有些傻眼,随即暴怒:这是谁的兵?这么不经事,主官别干了!

锦袍老者惊奇地看了邵勋一眼,呵呵笑着。

他五十多岁了,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年代。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里,单骑冲阵,擒贼而回的人也不多。

这位金甲骑士可能取了巧,但本事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即便在几十年前,也能让人待以上宾之礼。

在如今这个武德凋零的年代,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实在太勇猛了!

锦袍老者起了爱才之心,仔仔细细打量了邵勋好久,将他的容貌记了下来,准备日后接触。

“太弟,邵勋空手而归,没得到任何猎物。他在戏耍太弟,乃大不敬之罪。奴婢请求——”孟玖催马上前,说道。

“住口!”司马颖直接打断了孟玖的话,气道:“你这阉货不要脸,孤还要脸!”

说完,他又看了眼邵勋,冷哼一声,道:“你打到的猎物,归你了。”

说罢,拍马离去。

随从们紧紧跟随而去。

锦袍老者最后看了一眼,心道原来他叫“邵勋”,得好好摸一摸他的底。

正准备离去之时,突然又拨马而回,将一张制作精美的骑弓交到邵勋手上,笑道:“良弓只配赠予壮士。新兴刘渊有礼了,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待邵勋拒绝,直接策马远去。

邵勋愕然。

原来这就是刘渊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马鞍,没带箭。

再抬头一看,刘渊已经混入人群之中,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罢了,他赠我良弓,我再追上去杀他,实在过于离谱。更何况别人定以为我追上去要杀孟玖或司马颖……

脚边响起一阵呻吟,原来是俘虏唐剑昏头昏脑地站了起来。

“嘭!”陈有根上前一记飞踹,又将此人放倒。

“哈哈,你是邵司马的奴婢,没让你起身,就老实躺着。”陈有根站在唐剑身旁,得意洋洋地说道。

唐剑有点懵。

我一个幢主,怎么就成奴婢了?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司马颖一走,教导队的士卒立刻簇拥到邵勋身旁,齐声呼道:“司马威武!”

邵勋粲然一笑,将沉重的马槊顿入松软的草地之中,遥望司马颖离去的方向。

金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远远望去,直如神将一般。

******

“陪我走走。”草地之上,裴妃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轻声说道。

“诺。”邵勋也不多话,手抚刀柄,稍稍落后裴妃半步,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裴妃捂嘴轻笑。

其实,像她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邵勋心中某些不可对人言的小心思?

这个少年郎,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少年慕艾之色。或许,夜深人静之时,他还幻想过一些龌蹉的东西?

裴妃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

至少他愿意表忠心,愿意逗我开心,愿意在关键时刻护着我。

穿上华贵美丽的服饰时,总能收获他惊叹的目光,岂不比自己一个人孤芳自赏要好?

“你该穿上天子所赐礼服的,那样就少很多麻烦了。”裴妃转过身去,看着玉带似的河流,漫步徜徉。

在前年的时候,河北发生水灾,鲜卑首领慕容廆(wěi)因早早就带着百姓农牧并举,故有余粮,送了一批至幽州,帮助朝廷赈灾,天子特赐礼服嘉奖。

这种礼服或者说命服,都有特殊意义,代表着政治地位的提高,正式场合多穿穿,绝对有好处。

邵勋是金口玉言之“擎天保驾功臣”,朝廷已经赐下礼服一套、金甲一副、宝剑两把,以示嘉奖。

严格来说,这是一种护身符,虽然效力可能没多大,但在别人害你的时候,至少能让他犹豫两下。

“礼服何如戎服?”邵勋摇了摇头,正色道:“我是武人,只适合穿戎服——”

说到这里,他看着王妃,道:“武人不能忘本。”

裴妃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脚步愈发轻快了。

“上个月,帝于华林园置宴,皇后向我问起你了。”裴妃又道。

邵勋沉默。

当时自己处于什么状态?好像有点变态,兴奋得一比,就想杀人。

这是上头啊!那个时候容易嘴贱。

换成现在,他绝对不会说出“别怕”两个字,那是能对皇后说的吗?伱还有没有分寸?有没有逼数?

不过羊皇后已经去金墉城了……

“皇后提及,成都王留兵千人,守御宫廷,想要撺掇天子提拔你为侍卫军将。”裴妃停下了脚步,看着潺潺流水,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她其实很能理解羊献容。

自己住在司空府的时候,夜中辗转反侧,孤枕难眠,也曾觉得那是座牢笼。

皇后住在宫中,侍卫全是随时可能诛杀她的人,心情怕是更加不堪。

有贾南风前例在,不知哪天,就有可能得到一杯金屑酒,悄无声息死去。

裴妃都有点佩服皇后了。

这般艰难的处境,怎么撑过来的?一天两天就罢了,长年累月如此,就是个正常人,怕是也要疯了。

“我不会去当侍卫。”邵勋说道。

“为何?”裴妃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不过就随口问问罢了。

“我只有十七岁,历事甚少。经常看不清前路,做错事,得罪人。”邵勋说道:“若无王妃督导、纠正,早就不知道踏错多少步了。更兼王妃总是和颜悦色、宽厚相待,令我……令我……”

“令你什么?”裴妃问完便后悔了,她生怕这个还有点“稚嫩”的少年突然说出什么让人不知所措的话。

“令我……不敢懈怠。”邵勋回道。

裴妃噗嗤一笑。

笑容绽放开来时,河畔的鲜花亦为之失色。

笑完之后,悄悄瞥了眼邵勋,裴妃慢慢收起笑容。

两人的对话,其实已经有点变味了,似乎模糊了主仆间的界限。

这让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曾经只想保住优裕的生活,安宁平静地过完这一生。现在却状似无意地想要一些额外的东西,是太寂寞了吗?

果然人是会变的。

她轻叹一口气,收慑心神,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确实不能懈怠。今日之事过后,司马颖不会明面上找你麻烦了,他还要脸。但不得不防孟玖那个小人暗地里使阴招。”

“阴招?刺杀?”邵勋哂然一笑,他也就这点手段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裴妃顿了顿,道:“你最好待在军营内,哪也不要去。若有事,我会遣裴十六找你。”

“诺。”邵勋应了下来。

他本来也没准备去哪里,整训部伍才是第一要务。

“今天——你很好。”裴妃轻声说了句,快步离去了。

邵勋悄悄抬起右手,轻轻嗅了嗅,似乎还残留着王妃的体香。

(本章完)

第66章 朝堂安排

非常炸裂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为人们有很强烈的传播欲望。

时至正午,众军卸甲而坐,一边吃些食水,一边交头接耳。

不仅仅是洛阳中军,还包括河北军人。

在大头兵们眼里,勇武永远是最直观的东西,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军官们更是神往至极,旁若无人地谈论起了邵勋的过往种种。

“听说孟超也是他杀的。”

“孟超早该死了,他不但劫掠河南,连河北百姓都抢,死有余辜。”

“我家有一批货,就是让孟超抢了,都没法追究。听到他死讯后,我多吃了两碗饭。”

“邵勋斩孟超,可是荡气回肠啊。一人吓退千军,勇不可当。”

“唉,以后战阵上,别遇到这等狠人。万一被他直冲入阵,把我也擒了,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多备弓手、长枪,能挡住的,今天大意了。”

“邵勋这般性子,战场上怕是活不久啊。马失前蹄之时,就是他殒命之日。”

“人家也没那么傻吧?次次冲阵?杀孟超之时,追着败军打。此番生擒那个唐什么,也是欺我等站立许久,气力不支。他不傻,心里有数。”

“总之别遇到他。若哪天来了河北,实在抵挡不住时,我径自降了他。”

这些军官们多为地方豪强、豪商子弟,少有士人,平时言语粗俗,动辄“尔母婢”之类,此时听到有人说打不过就降了,顿时一静。

不过——也是啊,成都王还在,咱们自无二心。若大王不在,朝廷大军来了,这个邵勋当先锋,有必要死战吗?司马氏哪个子孙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

“降?”还有人乜了一眼,冷笑道:“他还能重用咱们河北人不成?发什么春秋大梦呢?除非他来河北当官,娶河北高门贵第之女为妻,咱们还能跟着他。其他的,省省吧,他是东海人,只会巴结青徐士人,比如泰山羊氏、琅琊王氏之流,与河北有什么关系?”

“也是。”有人下意识点头。

别怪大家老有地域之分,实在是这种例子太多了。

昔年袁本初为冀州牧,簇拥在身边的多为河北名士。

曹孟德称霸河南,河南士人多为其效力。

泾渭分明,清清楚楚。

河北败亡之后,七八万降兵被曹操驱赶着下荆州,为他送死。

不是自己人,自然不会珍惜。

邵勋的屁股在河南,有朝一日能当上大官开府的话,跑过去的绝对是河南士人,其中多半又以青徐士人最受重用。

天下事,不外如此。

河北人嘀嘀咕咕,邵勋则沉稳地四处巡视,做好安全保卫工作。

今天的这番“表演”不是没有好处。

士人参加聚会,是为了打名气。

名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关键时刻真的有用。

武人其实也一样。

名气大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朝廷也会好言安抚。

率军出征时,兴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名气就是本钱,毫无疑问。

与河北将士相比,禁军儿郎们的欢呼声就要真情实意许多了。

很多人在打听邵勋的名字。

得知他是越府家将之后,同样与有荣焉——很简单,邵勋现在代表洛阳一方。

整个下午,不断有禁军军官过来拜访,或远远看上一面。

有好事者提及邵勋斩杀孟超之事,禁军将领好感更甚,若非囿于身份之别,拉不下面子,这会就有人请他喝酒了。

至于那些公卿士女们,倒没太过注意,只当做一個谈资,随口聊几句罢了。甚至于,他们的重点在于司马颖丢了面子,至于谁让他丢了面子,怎么丢的,就不是很关心了。即便有人提到邵勋名字,当时记住了,过一会也会忘记。

当然,那是大多数人。对某些有心人而言,则截然不同。

总体而言,今日被迫出手,利大于弊。

司马颖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找邵勋的麻烦。至于暗地里怎么样,倒不是很怕了。

往军营里一钻,身边都是学生少年兵,安全感爆棚。

刺客?邵某人披甲持械,正面对打,手刃三五个不成问题。

小心一些,静待局势变化,这场危机也就过去了。

******

司马颖很快回了高台之上,脸色阴沉,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

老实说,他的心胸算不得多开阔。

在他没来洛阳之前,奋武将军石超就已经捕杀了不少朝官。而这些官员,无一例外都和司马颖有过宿怨。

尤其是让乐广“忧惧而死”的人,更是夷三族,毫不容情。

尚书令乐广是司马颖的岳父。司马乂生前曾诘问他是否私通邺城,乐广回答“广岂以五男易一女哉”——乐广全家都住在洛阳。

司马乂犹疑不定,最后还是杀了乐广。

司马颖得志之后,自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洛阳一时间腥风血雨,持续了很久才平息。

今天他被邵勋下了面子,还没法发作,心里是很不爽的。

但他偏偏没法报复此人,如果他还要脸的话——即便手下人揣摩上意,也无法遂行报复,因为所有人都会把这事栽到他头上。

罢了!司马颖深吸一口气,孤连王瑚都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东海中尉司马又算得了什么?当个屁一样放掉算了。

呃,王瑚确实投了司马颖,就在前阵子,让人大跌眼镜。

司马颖的亲信、冠军将军牵秀征辟王瑚为幕府司马,你敢信?

王瑚曾经打得河北大军狼狈而逃,杀了十几员大将,是河北士族最痛恨的人。不,远远不止,可能河北百姓也很痛恨王瑚。但牵秀就征辟他了,这事司马颖能不知道?

对于王瑚这种打出了统战价值的人,司马颖力排众议,相当宽容,令他掌握着投靠过来的禁军,留守洛阳,为石超副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心胸倒也没那么狭窄。

“大王何时归邺?”幕府长史卢志有些不安地看着在原野上扎营的双方士卒,问道。

“怎么?怕了?”司马颖笑问道。

卢志语塞。

他总不能说,大王你只带过来了万余步骑,即便加上石超的五万兵马,咱们只有六万余人,而司马越却有两万兵!

六万对两万,我们没有优势啊。

现在大家都在旷野之中,一旦交兵,就是野战,这六万人可顶得住?

“没胆的货!司马越这个人,我很清楚。以前一贯谨小慎微,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的。你怕,他也怕。”司马颖笑骂了一句,道:“就快回了。服饰、乘舆再催一催,尽快发送至邺城。欲行魏武故事,朝中还得有自己人,你觉得王夷甫如何?”

“难得有个各方都不排斥的人。”卢志想了想,道:“也只能是他了。”

司马颖打赢了这场战争,但敌人是有条件投降,他还没法霸占所有好处,有些妥协也是必要的。更何况,长安那位的情绪也需要安抚,他们的联盟关系并未破裂。

王衍是名士,声望很高,各方都要给几分薄面,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那就表奏王夷甫为尚书左仆射。”司马颖下定了决心,说道。

“表奏刘寔为太尉。”

“你当个中书监吧,仍和我回邺城。”

“保举……”

“不能忘了河间王……”司马颖叹了口气,早晚要和他一决生死,但不是现在,只听他说道:“表河间王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

“东海王越守尚书令。他若还想安排什么官员,分润一些出去”

司马颖一口气点了好多人,幕僚运笔如飞,一一记下。

这就是政治分赃,大家都懂。

司马乂死后,成都王、河间王、东海王三家成为胜利者。成都王功劳最大,自然取走最多的好处。

但他也不敢不给其他两家好处。

就像卢志担心的,如果现在司马越翻脸,悍然动手,怎么办?一定能赢吗?

司马颖敢来洛阳,还是很有胆色的,冒了不小的风险。

司马颙就没敢来。当然,他现在也来不了,家里一堆叛乱需要平定。

而搞定洛阳之事后,司马颖就要回邺城行霸府之事了,一如魏武故事——当然,这只是想当然而已,他可能分不清无条件投降和有条件投降是怎么回事。

“邺中府第尽快修建,原来的太小了,不符合孤的身份。”司马颖又道:“地方不够的话,就拆民宅,谁不同意,夷三族。”

“诺。”卢志应道。

“选秀女之事,也得抓紧。”司马颖又看向孟玖,说道:“人数不能少于五千。你多看着点,一定要模样周正可人的,最好是士族女子。”

“诺。”孟玖乖巧地应下了。

“花钱的地方很多啊。”司马颖叹了口气,道:“今岁加征赋税。孤当皇太弟了,河北士民定然欢欣鼓舞,多收点钱,小事罢了。”

卢志、孟玖对视一眼,又很快撇开了视线。

“你等有什么亲朋故旧,尽皆报来,孤给他们官做。”司马颖哈哈一笑,道:“孤想明白了,如今这个世道,还是得用自己人。忠心最重要,能力反倒其次了。”

“诺。”卢志、孟玖二人大喜,这下可名正言顺安排党羽了!

别看成都王威风凛凛,幕府人员众多,但内部竞争非常激烈,派系倾轧更是杀人不见血。

早些年,成都王受封蜀地四郡,历时十余年——蜀乱之后,徙封荆州南郡。

因此,他与蜀地士人来往极多,关系颇佳。

成都人杜轸,少师谯周。其子杜毗,被成都王辟为大将军掾。其弟杜烈,为王国郎中令——此职为封国三卿之一。

现在么,河北势力愈发崛起,蜀地官员越来越少。至于江东士人,经陆机一事,也是声势大衰,慢慢地不成气候了。

河北,本就不是吴、蜀亡国之民该来的地方。

卢志、孟玖二人,争夺的其实是幕府内河北士人的主导权。

将来成都王登基称帝,大伙还得靠各自安插的党羽争夺朝堂权力呢,可不能马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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