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1918年的盛夏格外炎热,西安城外的槐树上蝉鸣聒噪,秦浩却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珠。

他正仔细核对刚从英国运来的印刷设备零件,几个工人围着那台庞然大物啧啧称奇。

“这铁家伙转一个时辰,抵得上咱们以前的机器印一天嘞!“袁师傅摸着齿轮感叹。

秦浩递过扳手,正色道:“袁师傅,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尽量在这几个洋技工离开前,把这套机器的运行原理掌握好,咱们不仅得知道怎么开,还得知道怎么修,不然以后机器坏了可就干瞪眼了。”

袁师傅挠了挠头:“其他的倒还好说,就是这几个洋人说话咱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们安排一个翻译,有什么不懂的你就直接问,他们要是不教你就告诉我,我把机器给他们退回去,再换一套个美国造的。”

听秦浩这么一说,袁师傅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个的机器买了还能退?”

“当然能退,当初签契约的时候我特地加了这条,就是防着他们店大欺客呢。”

“还是东家考虑得周到。”

秦浩拍了拍袁师傅的胳膊:“那就拜托您了。”

“东家客气了,您给我开双份工钱,那我肯定也不能含胡啊。”

秦浩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个月前,他编写的新教材得到蔡元培先生亲笔作序,如今全国已有六个省份的教育厅发来公函,要求秋季开学统一采用这套教材。

印刷作坊是两个月盘下的。原东家因儿子抽大烟败了家业,三百大洋就把这印刷作坊给贱卖了,秦浩把工人都留了下来,还给加了工钱,另外还订购了一套英国的印刷机,一周前才到货,刚刚完成装机调试。

“白先生!“账房先生举着电报匆匆跑来。

“长沙明德书局又要加印三千册辅导册!“

这已是本周第五封加急订单。

除了新教材之外,秦浩还编写了一套课外辅导资料,凭借他编写新教材的名气,销量也相当可观。

一些外省书局慕名前来寻求合作,秦浩清楚若是谈不拢,很快盗版就会满天飞。

于是用每本50铜元授权给外省书局印刷,按照1918年的物价,大洋跟铜元的汇率是1:140,这个价格对于书局来说有利可图。

而且秦浩也明确表示,每个省只选一家授权,算是替他们设立了门槛。

起初这些书局还是求稳的心态,一开始只印了两三千册试试水,可随着这些辅导资料铺开之后,许多书店都出现了卖断货的现象,赶紧打电话到秦浩的印刷厂请求加印。

午时,秦浩正在书房拨起了算盘。

授权账簿上密密麻麻记着:汉口广益书局每册抽成60铜元,济南文华书局55铜元

冷秋月端来莲子羹,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秦浩握住对方柔软的手掌:“你呢?吃了没?”

见冷秋月不说话,秦浩顺势一带就将她拽进怀里。

冷秋月睫毛轻颤,嗔道:“又使坏。”

秦浩笑了笑,右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肚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饿着,以后吃饭不用等我。”

冷秋月原本羞涩的脸颊,被一股母性的光辉所取代,手掌轻抚小腹:“没事,他还小着呢。”

说完,冷秋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几天前,我达托人捎信来,说是让咱们中秋回去一趟。”

秦浩疑惑的问:“信上有说什么事吗?”

冷秋月摇摇头。

“那行,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就回家。”

“嗯。”

冷秋月开心地连点了好几下脑袋,虽说在西安的日子过得很舒坦,但家终归是家。

……

八月十四的官道上,秦浩驾驶着马车碾过晒得发白的黄土。冷秋月靠着绣花软垫,看着丈夫的侧脸,成亲后的日子就像是蜜一样甜,以至于她有时候都害怕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

马车缓缓驶入村口,那座屹立在村口的牌坊,仿佛在迎接每一位归乡的游子。

“浩哥回来了!”

“白浩哥回来啦。”

冷秋月将一包糖分给围拢过来的孩子们,还不忘叮嘱:“慢点,别打架。”

结果话音刚落,孩子们就为了争糖闹了起来,秦浩只是笑笑并没有插手,村里长大的孩子性子野,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好使。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白家后院门口,由于黑娃成亲,鹿三也搬去白鹿诊所跟他们一起住了,起初鹿三死活不愿意去,还是白嘉轩替他把东西收拾好给送过去的。

“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们回来了?”长工喜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惊喜地将马车接了过去。

“嗯,我达呢?”

“在前院呢,大少爷,我领您去……”

秦浩乐了:“你忙你的吧,这就这么点大,还怕我迷路不成?”

喜顺憨笑着挠头。

来到前院,白嘉轩正蹲着抽旱烟,见到秦浩后先是一喜,随后按耐住情绪,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回来啦?”

“嗯,达我们回来了。”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大哥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新奇物件?”

白孝文、白孝武两兄弟一前一后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小身影。

仙草有些紧张地跟在后头:“浩哥儿、秋月你们回来啦。”

秦浩抱起白灵,后者咿咿呀呀的大喊,仙草无奈解释:“这丫头野得很,自从学会走路就不让人抱了。”

白灵眨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打量着秦浩,竟然没有再闹,任由他抱着进了里屋,这一幕让白嘉轩和仙草都有些惊奇。

不多时,仙草就做好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吃完饭,秦浩握住冷秋月的手,宣布了她怀孕的消息。

白嘉轩顿时喜出望外,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祖宗保佑,白家后继有人嘞!”

他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罕见地绽开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仙草更是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扶着冷秋月坐下,说什么也不让她再碰家务活。

“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哪能再干粗活?”仙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筷。

午饭过后,秦浩跟冷秋月带上从西安买来的礼品前往冷家。

马车停在冷家门前时,夕阳正将白鹿原染成橘红色。

秦浩轻轻扣响大门,冷秋月捧着用红绸包裹的龙须酥,这是西安老字号“德懋恭“的特产,父亲最爱这口甜而不腻的滋味。

冷秋水听到动静从厢房跑出来,发髻上簪着的银蝴蝶随着步伐轻颤,打开门正好见到姐姐那张熟悉的脸。

“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冷秋水接过礼盒,指尖在绸布上无意识地摩挲。

她原本长得就不如姐姐漂亮,再加上姐姐身上那件湖蓝缎面旗袍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怀孕后愈发丰润的脸庞像浸在牛乳里的蜜桃,这样一比,她就像是站在小姐身边的丫鬟。

冷先生站在堂屋门槛处,青布长衫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当他听闻女儿有孕的消息时,大笑着喊了几声“好”,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走。

一阵寒暄过后,冷先生忽然开口:“秋月跟秋水去打点酒来,我跟姑爷好好喝几杯。“

冷秋月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自打进门她就察觉不对,父亲虽然笑着,眉心的悬针纹却比去年深了许多。

“去吧,秋水照顾好你姐,别让她动了胎气。”

“哦。”

冷秋水不情不愿地扶着冷秋月出了门。

堂屋内,冷先生的旱烟锅在铜盂上磕出脆响。

“贤婿啊。“冷先生盯着烟锅里明灭的火星:“鹿家那小子在西安都做些什么?”

秦浩也就一五一十的告知。

冷先生皱着眉:“既然他在西安没有相好的,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婚期呢?”

“这个……”秦浩不吭声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位老丈人看中了鹿家的势力和鹿兆鹏的潜力,要是真想退婚,早就退了,之所以跟他说这些,无非是想让他敲一敲鹿兆鹏的边鼓罢了。

过了一阵子,冷秋月姐妹打酒回来,秦浩只好再陪老丈人喝几杯,或许是酒过愁肠,没多久冷先生就喝醉了,还是秦浩把他背回房间。

……

次日清晨,秦浩带着冷秋月去姑父朱先生家报喜。

路过村塾时,听见童声脆生生背诵:“三三得九,三四十二“

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幼稚的眼睛里透着闪闪的光。

正在讲课的先生见到秦浩后,微微颔首,这是秦浩从西安请来的先生,要说起来还是秦浩的同窗,可惜没能上大学,之所以愿意来白鹿村这穷乡僻壤教书,并不是什么情怀。

完全是秦浩砸钱的结果,一年五十块大洋的薪水,即便是许多西安新式学堂的先生都十分心动。

冷秋月轻轻拉了拉秦浩的袖子,眼里满是崇拜:“没想到咱村的娃,也能学到新式学堂的东西。”

“你这算是夸我吗?”秦浩顺势握住冷秋月微微发凉的手。

冷秋月红着脸,轻轻点头。

二人相视而笑,继续往前,不多时便来到姑父朱先生家门口。

秦浩轻轻叩响大门,很快,姑母亲自出来迎接。一见是他们,姑母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呀,浩儿、秋月,快进来!”

朱先生闻声从书房走出,手里竟拿着一本秦浩编写的新教材。他见秦浩来了,微微点头。

“姑父,秋月有喜了,特意来给您报个喜。”秦浩笑着说道。

朱先生捋了捋胡须,难得地露出笑容:“好,好啊!白家添丁,是喜事。”

他顿了顿,又低头翻动手中的教材,若有所思地说道:“浩儿,你这书编得不错,我这个‘老古董’竟也能看懂。”

闲聊中秦浩才知道,这教材是姑父的一位好友特地寄给他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浩儿,你说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就真的百无一用吗?”

朱先生的语气透着些许悲观。

秦浩正色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并非百无一用,只是如今国家积重难返,要想发展,要想追上列强的步伐,就必须大力发展西学,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要想获得尊重,就需要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就拿钢铁来说,建铁路、造飞机、造舰艇、造大炮都要用到大量钢铁,如今列强中,英国年钢铁产量有779万吨,德国有1894万吨,美国足足有4900万吨,我们却只有不到4万吨。”

朱先生闻言陷入短暂的失神,他知道如今国家积弱,距离列强有很大的差距,可差距到底有多大,就连他许多去国外留过学的好友都说不清楚。

可秦浩列出的这一组数据却将冷冰冰的事实摆在他面前。

“当年张之洞建汉阳铁厂,本想能够缩短与列强之间的差距,没想到如今三十年过去,钢铁产量竟不及列强零头……“

秦浩叹息道:“清廷腐败积重难返,袁大头死后地方军阀割据,只顾内斗,哪里会将心思用在发展工业上。”

里屋的气氛再度陷入沉寂,直到朱白氏端着酒菜上来。

“哎呀,你们俩就不要在这忧国忧民了,这种事还轮不到咱们小老百姓操心,赶紧准备吃饭,你们饿一饿没事,可不能饿着秋月。”

朱先生跟秦浩相视摇头,顺势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

……

在白鹿原过完中秋节后,秦浩就带着冷秋月回到西安。

时光如梭,转眼一年之后,冷秋月顺利在西安医院生下了个男孩,取名:白继川,取川流不息的蕴意。

白嘉轩在收到信后,立马就带着一家老小赶到西安,就连裹着小脚的老太太白赵氏都跟着一起来了,说是要见自己的曾孙。

一起来的还有冷先生跟冷秋水。

就在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将气氛打破。

鹿兆鹏在见到白嘉轩几人时还保持着笑容,可眼神一转,在看到冷秋水后,直接放下礼物,丢下一句。

“白浩,陈教授吩咐的作业我还没做完,先走了,弟妹以后再来看你。”

“你站住!”冷秋水气不过,吼道。

结果她这么一吼,鹿兆鹏跑得更快了。

秦浩看着鹿兆鹏狼狈逃离的模样,不禁暗自好笑:你小子也有今天,活该。(本章完)

第1248章 回乡

寒来暑往,转眼三年过去,1921年盛夏时节。

秦浩和鹿兆鹏顺利从关中大学毕业。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正好,校园里的银杏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前程鼓掌。

鹿兆鹏穿着一身崭新的学生装,胸前别着校徽,意气风发地对秦浩说道:“浩哥儿,陈教授已经答应让我继续跟着他读研,你也留下来吧!何必回到那穷乡僻壤。”

秦浩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校园的围墙,他轻轻拍了拍鹿兆鹏的肩膀:“兆鹏,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鹿兆鹏急了,一把抓住秦浩的胳膊:“浩哥儿,你糊涂啊!以你的才华,留在西安大有可为,回到白鹿原那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你要一辈子窝在那里吗?”

秦浩的眼神坚定而平静:“兆鹏,对于你来说,白鹿村是枷锁,是负担,但对于我来说那里是我的根,还有我的家人。”

鹿兆鹏呆呆站在原地,正如秦浩所说,他一直视家乡如洪水猛兽,那里的人封建、愚昧,跟他在西安接触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又怎会愿意回到那个烂泥潭里?

秦浩拍了拍鹿兆鹏的肩膀:“人各有志,后会有期。”

回到白鹿原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白嘉轩早早地就带着一大家子在村口等候。见到秦浩一家三口从马车上下来,白嘉轩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他快步上前,接过冷秋月怀中的孩子,仔细端详着:“好,好,我白家的血脉,将来指定有大出息!”

仙草在一旁抹着眼泪,拉着冷秋月的手嘘寒问暖。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回到白家大院,仙草早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再煮上一盆香喷喷的油泼面,香气四溢,把秦浩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连吃了两大碗。

“姨,你这油泼面太地道了,每回我在西安就想着你这碗油泼面。”

仙草笑得很开心:“你要喜欢,往后姨天天给你做。”

“奶,我也还要一碗。”刚刚三岁的白继川也伸出粉嫩的小手,将碗递给仙草。

“好,奶这就给你盛。”

晚上,白嘉轩把秦浩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道:“浩儿,你能回来,达很高兴。达已经想好了,等再过几年,就把族长的位子传给你。”

秦浩笑着摇了摇头:“达,你身子骨还硬朗着嘞,这族长还是您来当,我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子承父业的。”

白嘉轩一愣:“那你是想……”

“我打算在这白鹿原上建工厂。”

白嘉轩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烟袋差点掉在地上:“建工厂?你疯了吗?那得花多少钱?再说了,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谁会去当什么工人?”

秦浩正色道:“达,时代在变,我们不能一直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工厂建起来,不仅能赚钱,还能让乡亲们有更多的出路。”

白嘉轩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决定了,达也不拦你。不过凡事量力而行,别把家底都赔进去。”

第二天清晨,秦浩敲响了祠堂的大钟。

浑厚的钟声回荡在白鹿原的上空,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到祠堂前的空地上。大家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嘉轩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村民们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他。

白嘉轩往旁边站了站,秦浩顺势走到他身边,朗声道:“我打算在白鹿原上建造几座工厂,需要招一批工人。愿意进工厂干活的,可以来找我报名。”

“工厂?工人?”村民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些新名词感到陌生。

白兴儿挤到前面,挠着头问道:“浩哥儿,这工人是干啥的?”

秦浩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配合机器干活的。”

有人问:“那给工钱吗?”

秦浩乐了:“当然给,而且绝对比你们种地收入要高得多。”

一听给钱多,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喊道:“浩哥儿,我报名!我愿意干!”

然而,秦浩接下来的话却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在正式工作之前,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学习如何操作机器。”

“培训?那不就是白干活吗?”有人嘟囔道。

“是啊,谁知道培训完了还要不要我们?”另一个人附和道。

原本热情高涨的村民们顿时犹豫起来。种地虽然辛苦,但至少看得见摸得着,而这所谓的“工人”,听起来却虚无缥缈。

秦浩也不强求,他本来也没打算把白鹿村的村民全都变成工人,地要是没人种,第一个反对的估计就是老爹白嘉轩这个族长了,他的招募对象是那些村里的年轻人。

一方面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快,一方面他在村里办学也有三年时间了,村里的年轻人多少接受了一些理科教育,学起技术来要比那些中年人要快得多。

正如秦浩所料,村里那些正当年的壮劳力都摇头离去,只有二十多个年轻人留了下来,表示愿意试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浩开始着手筹备工厂的建设。

他先是带着那二十多个年轻人,在村外的空地上搭建了几间简易的工棚,作为临时培训场所。又从西安运来了几台简单的机器,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操作。

起初,村民们对这些铁疙瘩充满了畏惧,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但在秦浩请来的老技工耐心指导下,他们渐渐掌握了基本的操作技巧。

与此同时,秦浩也开始规划工厂的选址和建设方案。他亲自绘制了图纸,并派人去县城采购建筑材料。

建筑队是现成的,保安团全都是壮劳力,而且之前建造医院也有一定经验。

黑娃跟在秦浩身后,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眉头紧皱:“浩哥儿,咱们建工厂为啥不直接建在村里,反而跑到山里来,这连条路都没有,材料跟设备都不好运啊。”

秦浩赞赏道:“不错嘛,都会看图纸了,看样子这几年给你寄的书,你都看进去了。”

黑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小娥督促俺学呢,她说浩哥儿这么有学问的人,让俺读的书肯定有用。”

秦浩拍了拍黑娃的肩膀,正色道:“黑娃,你知道咱们这个工厂是造什么的吗?”

黑娃一阵摇头。

秦浩压低声音道:“造弹药。”

黑娃闻言心头一惊。

“不问问我为什么造这些?”

黑娃一个劲摇头:“反正浩哥儿肯定不会害俺。”

秦浩却严肃的道:“这弄不好可是掉脑袋的买卖,你就不怕被牵连?”

“俺能有今天全靠浩哥你,就算是把这条命赔进去,俺这辈子也没白活。”黑娃满脸严肃的道。

秦浩望着远处翠绿的山峦,感慨道:“山河破碎在即,时不我待啊。”

之所以选择造弹药,而不是直接造枪炮,主要是造枪炮对钢铁的要求极高,白鹿村资源有限,他不可能在这里建造一座钢铁厂,至于直接购买成品钢材,那就更不用想了,目前国内有能力造无缝钢管的钢铁厂就那么几家,都在各地军阀手里攥着呢,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制造弹药不论是技术要求,还是材料要求都低得多,而且枪炮可以在战场上缴获,但是弹药的缺口却很大,肯定是供不应求。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浩开始着手筹备弹药工厂的建设。他先是召集保安团的成员,宣布了修路的计划。这条路将从山里直接通往白鹿村,为后续的设备和材料运输提供便利。

“修路?”保安团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浩哥儿,这得花多少工夫啊?”

秦浩笑了笑:“工钱照发,伙食管饱,干不干?”

一听有工钱,大伙儿顿时来了精神:“干!浩哥儿说干啥就干啥!”

修路工程很快展开。秦浩亲自带队,白天指挥众人开山凿石,晚上则点着油灯绘制工厂的布局图。冷秋月心疼丈夫,每晚都熬一碗姜汤送到书房,轻声劝道:“别太累着,身子要紧。”

秦浩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三个月后,一条蜿蜒的山路终于修通。这条路虽然不算宽阔,但足以让马车和骡车通行。秦浩站在路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工厂选址,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接下来就是建工厂了。”他对身旁的黑娃说道。

工厂的建造比修路更加复杂。秦浩从西安请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工匠,带着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搭建厂房。为了保密,工厂选址在山坳深处,四周林木茂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浩哥儿,这地方真隐蔽。”黑娃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秦浩望着四周的岩壁,满意地点点头,虽说日寇并没有攻占过西安,但飞机轰炸却可以直接越过西安。

厂房修建的同时,秦浩请来的老技工也在着手培训村里的年轻人,先从最简单的子弹制造教起,一方面是为了让工人们练手,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的威力太大,一旦操作失误引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造子弹分几个步骤:弹壳成型、装药、压底火、组装。”老技工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枚子弹样品,耐心讲解,“每一步都要严格按照规程来,半点马虎不得。”

村里的年轻人听得认真,但实际操作时还是难免出错。有人把弹壳压歪了,有人装药量不准,甚至有人不小心把底火装反了。老技工并不着急,只是反复强调安全第一,并亲自示范正确的操作方法。

“别急,慢慢来。”他鼓励道,“熟能生巧。”

半年过去,工人们的技术逐渐熟练,工厂的设备也全部到位。秦浩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宣布工厂正式开业。

工厂投产后,第一批子弹很快下线。秦浩仔细检查了每一枚子弹的质量,确认无误后,才允许装箱。

“浩哥儿,这些子弹……卖给谁啊?”黑娃小声问道。

秦浩笑了笑:“自有买家。”

他在西安的时候就联系上了几个西安附近的军阀。这些武装力量缺枪少弹,对弹药的需求极大。秦浩的子弹价格公道,质量可靠,很快便打开了销路。

随着订单的增加,工厂的规模也逐渐扩大。秦浩又招募了一批工人,其中一半是外面招来的熟练工,一半是白鹿原上各村的年轻人听说白鹿村的后生在秦浩的工厂挣了钱之后,各家族长都来找他讨人情。

念及保安团的成全各村都有,秦浩也就答应下来,不过还是事先言明,在工厂做事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但凡有不听话的立马辞退。

各村族长都是满口答应,甚至放话:“谁要是不听话,你送回来,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1922年冬季,秦浩接到的订单更多了,而且一些军阀也不满足于子弹,询问秦浩手里有没有手榴弹和炮弹。

秦浩询问过工厂里的老技工,在得到工人技术已经足够支撑炮弹生产后,开始尝试生产手榴弹和迫击炮弹。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确保万无一失。

“浩哥儿,咱们是不是……越干越大了?”黑娃看着仓库里成批量的手榴弹跟迫击炮弹,声音有些颤抖。

秦浩望着忙碌的厂房,轻声道:“外头已经打成一锅粥了,西安的局势也不安稳,咱们得早做打算,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咱不欺负别人,也不能叫别人欺负咱!”

黑娃重重点头:“俺明白了!”

从工厂回到家,还没进屋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白灵的哭喊声,秦浩刚打开大门,白灵就冲他大喊:“大哥,快救我。”

“怎么了这是?”秦浩疑惑的问。

冷秋月跟仙草都不吭声,白赵氏黑着脸道:“你们都别管,哪有这么大的女娃还不缠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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