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第930章 齐聚黄浦

第930章 齐聚黄浦

瞎子点了点头,可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瞎子道:“姐夫,你们安心去吧,这边我自有办法,别忘了,盗门是自己人。”

英子叹了口气道:“争来斗去,尔虞我诈,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咋就那么难。”她摇了摇头道:“小猎犬这个家伙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逍遥,三年了,老婆孩子就这么一扔,难道他一点都不想家,都不想咱们?”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转身偷偷抹泪。

董治军低声劝慰她。

瞎子道:“英子姐,您也别难过,罗猎这小子肯定会回来,我从来没怀疑过。”

“妈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沿着甲板跑了过去,正在眺望远方海景的叶青虹转过身,俏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平安也已经长大了,此次回国,她并未带女儿小彩虹过来,小彩虹如今在欧洲读寄宿学校,和她一起的还有任天骏的儿子任余庆,和儿子相比,女儿的变化更大,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已经很有主见,做事冷静,头脑清晰,像极了罗猎。

想起失踪三年的罗猎,叶青虹眼眶一热,她慌忙抬起头,生怕儿子看到自己眼泛泪光的情景。

平安来到母亲面前,乐呵呵道:“妈咪,今天就能到家了吗?”

叶青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点了点头道:“是啊,到家了!”

平安道:“我想姐姐了,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回来?”

叶青虹笑道:“傻孩子,姐姐要上学啊,还有你余庆哥哥,他们要读书,只有读好书以后才能成为栋梁之才。”

“妈咪,爸爸会回来吗?”

叶青虹被儿子问得愣住了,她没有马上回答。

平安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道:“一定会回来的,妈妈说过,我爸爸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过回来的,就一定会回来。”说话的时候紧紧握住双拳。

叶青虹望着还不到五岁的儿子,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儿子应该已经记不得他爸爸的样子了,可是在他心中父亲的形象光辉而伟大,言出必行。提起父亲的时候,平安小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崇拜。

叶青虹强忍心中的酸楚,微笑道:“爸爸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想他应该回来了。”在罗猎刚刚离开的日子里,叶青虹曾经反复告诉自己罗猎一定会回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罗猎依然杳无音讯。叶青虹也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寻找,她渐渐意识到,罗猎这次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如果没有这对儿女,叶青虹当初绝不会让罗猎一个人走,她会陪着他同生共死。

平安道:“妈咪!那边就是咱们的家吗?”他的小手指着远方的城市。

叶青虹道:“是的!咱们的家。”

程玉菲这几天都在医院中,除了麻雀再没有人过来看她,虽然麻雀有心瞒着她外面的事情,可程玉菲还是从她的表现中看出了破绽,接过麻雀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问道:“麻雀,这两天怎么没见瞎子他们?”

麻雀道:“我也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她的眼神在闪躲着。

程玉菲道:“麻雀,有什么事情你千万别瞒着我。”

麻雀咬了咬嘴唇,终于决定还是把新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程玉菲。

程玉菲听她说完,顿时沉默了下去,又咬了口苹果,美眸中闪烁着泪花,李焱东是她的助手,两人相识多年,李焱东始终兢兢业业,想不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麻雀道:“瞎子不可能杀他的。”

程玉菲道:“圈套,全都是圈套。他们是在利用对付我的办法对付瞎子,他们要将我们一个一个的消灭掉。”她抬起头,望着麻雀道:“麻雀,别再管我的事情了,你马上离开黄浦,这里不安全。”

麻雀道:“我不怕,我知道是谁干的。”

程玉菲皱了皱眉头,她并不明白麻雀这句话所指。

麻雀道:“陈昊东,一定是陈昊东,我刚刚收到消息,常柴也失踪了……”她并没有提起福伯去世的消息,以她和福伯的关系,本来应当前往满洲吊唁,可是现在黄浦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最好的朋友还身陷囹圄,她又怎能将她抛下,就这样离开?

程玉菲道:“无论是不是陈昊东,你应当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我现在才明白,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诱饵,将我扔入陷阱之中,等着你们来救我,当你们来营救的时候,再暗中下手,逐一对付你们。”她用力摇了摇头道:“别再为我白费力气了,如果不是因为我,李焱东也不会死,瞎子也不会被人陷害,我担心这样的事情早晚也会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麻雀道:“我不在乎,如果咱们换个位置,我相信你也不会走,想害我们,只管放马过来,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了。”自从罗猎失踪之后,麻雀就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她不怕死,不怕任何事。

程玉菲还准备继续劝说的时候,探长王金民从外面走了进来,麻雀没好气道:“你不知道敲门的?”

王金民点了点头,在已经敞开的房门上敲了敲,然后走了进去,来到程玉菲的病床前,打量着程玉菲道:“程小姐状态不错。”

程玉菲道:“还好,托王副探长的福,现在仍然活着。”

王金民听出她对自己的嘲讽,咧开嘴笑道:“在下现在代理探长之职,全权负责前华总探长遇刺一案。”他在告诉程玉菲,自己已经不再是副职。

程玉菲不卑不亢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金民道:“鉴于案情复杂,为了案情考虑,我们接到命令,即日起结束你的保释期。”

麻雀怒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王金民道:“麻小姐,我们怎么做不需要您来指点。”

麻雀愤然道:“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程玉菲道:“麻雀,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跟你们走!”

王金民微笑道:“程小姐通情达理,来人!带走!”

程玉菲道:“请给我几分做人的尊严,至少允许我换身衣服。”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在外面等着,五分钟!”

王金民离开之后,程玉菲向麻雀道:“你听着,马上离开黄浦。”

“不!”

程玉菲道:“不要去找唐宝儿,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我不想连累更多的人,麻雀!去通知叶青虹,让她不要回来,有多远走多远,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麻雀眼圈红了,她还想争辩,可是程玉菲用眼神制止了她,程玉菲换好了衣服,她身上的鞭痕还没有痊愈,穿衣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会牵动伤痕,不过程玉菲始终挺直了背脊,她堂堂正正的做人,不会低头,就算是死也不会让步。

麻雀目送程玉菲被押上了警车,她感觉到自己变得越发孤独无助,程玉菲被抓,刘探长、李焱东先后被杀,瞎子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她虽然肯花大价钱请律师,可放眼整个黄浦已经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一场必败无疑的官司。

麻雀知道程玉菲的话很有道理,现在去找唐宝儿只会给她增加麻烦,唐宝儿说服唐先生出面才帮助程玉菲保释,可这才短短几天,警方又把她抓了回去,证明唐先生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麻雀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程玉菲劝她离开当然是好意,可自己若是走了,诺大的黄浦还有什么人可以帮助程玉菲,她不可以走,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好友被人陷害。

程玉菲为人镇定,遇事沉稳,她被从医院带走之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前往巡捕房接受询问,而是被押送到了一处秘密的地点关押起来,上车之后,程玉菲就被人蒙上了眼睛,她内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应该不是这样,这些人分明采用一种非常态的方法来对付自己,就算自己是谋杀刘探长的真凶,也不应该被违规对待。

程玉菲提醒自己不要慌张,大不了就是一死,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可作为一个侦探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她还没有来得及侦破这件案子,找到谋害刘探长的真凶。

程玉菲感觉自己被押着走下阶梯,然后又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从带着潮湿和霉味儿的空气她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在某个地下建筑物中,她从汽车行驶的大概时间推断这自己可能处在的方位,应该没有离开法租界吧?她无法判断具体的位置。

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她进入了一个房间,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因为双手被缚,她无法及时调整身体的平衡,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地面坚硬还有些潮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你们下去吧。”

程玉菲对声音非常的敏感,即便是在没有看清对方容貌的情况下,仍然从声音判断出说话的人是她认识的人,而且这声音十有八九就是白云飞。白云飞越狱的事情闹得很大,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白云飞是不可能继续留在黄埔的,可也不排除他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程玉菲听到脚步声接近了自己,她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处于对对方身份的好奇,程玉菲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对方为她揭开了蒙住双眼的黑布,她看到一名身穿黑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从身材判断,应该是白云飞无疑。

程玉菲道:“想不到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做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事情。”

对方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他缓缓揭开了银色面具。

一张满是疤痕的可怖面孔出现在程玉菲面前,程玉菲因为眼前的所见而吓得花容失色,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为丑陋狰狞的面孔,在她印象中的白云飞面目清秀,举止优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云飞道:“不是我掩耳盗铃,而是担心自己的样子把你吓到。”

程玉菲颤声道:“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云飞冷冷道:“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程玉菲已经冷静了下来,毫无畏惧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必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其他人的身上。”

白云飞点了点头,他点燃一支烟,他的手指依然修长而白皙,望着他的手掌,再想到刚刚看到得可怕面孔,程玉菲也不禁感叹,以白云飞高傲的性情,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怕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白云飞道:“说得不错,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抽了口烟,抬起头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低声道:“罗猎去了什么地方?”

程玉菲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比你更关心他的下落。”

白云飞道:“你不知道?”

程玉菲道:“我只知道他于三年前在西海失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白云飞道:“你是说他已经死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很多时候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你的敌人。

程玉菲道:“你策划这件事是为了对付罗猎?”

白云飞道:“不只是他,你们当年参与害我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让你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我不会放过你们中任何的一个。”

程玉菲道:“这样说,刘探长和李焱东全都是被你所杀?”她已经基本上能够确认这件事,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毕竟白云飞是一个被通缉的要犯,而现在发生在自己和瞎子身上的事情看起来应当不是他一个人所为,他在租界高层甚至警方内部可能还有帮手。

白云飞道:“他们并不重要啊,你现在更应该关心得是自己。”

程玉菲道:“说这种话的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吧?”

白云飞道:“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朋友?”

叶青虹抵达黄浦之后联系的第一个人就是唐宝儿,此番回来之前,她对国内的局势就做过一番深刻的了解,至少现在的黄浦比起她前年离开的时候更加混乱了。

除了闺蜜唐宝儿,叶青虹并不想联系太多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她不喜欢听到别人安慰自己,虽然她知道哪些朋友都是出自真心。

唐宝儿知道叶青虹最近会回来,可是按照叶青虹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在一周以后,想不到她提前就回来了,接到叶青虹的电话,唐宝儿惊喜万分,本想着去叶青虹的家中探望她,可叶青虹却表示并没有回家,跟她秘密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唐宝儿按照叶青虹的吩咐,非常小心地在外面兜了个圈子,确信没有人跟踪她,这才独自一人来到了叶青虹当初结婚的小教堂,当年罗猎曾经在这里当过牧师。

唐宝儿进入小教堂才想起今天是礼拜,平时门前冷落的小教堂居然坐满了人,她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了叶青虹,叶青虹带着儿子坐在教堂的西北角。平安到底是年纪幼小,此时靠在母亲的身上睡了。

唐宝儿来到叶青虹身边坐下,向她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平安这么大了?”

叶青虹点了点头,轻轻晃醒了平安,平安睁开一双乌亮明澈的大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叶青虹示意他不要说话,带着他跟唐宝儿一起来到了外面。黄浦天气仍然阴郁多云,这个冬天阳光格外的吝啬。

唐宝儿躬下身子向平安道:“小平安,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你宝儿阿姨。”

平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不记得,可是我知道,妈咪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

唐宝儿咯咯笑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来,让阿姨抱抱。”

小平安却摇了摇头道:“不要,妈咪说,不可以随便给女孩子抱。”

唐宝儿笑得不行,在小平安的眼里自己居然还是个女孩子,她向叶青虹道:“我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叶青虹道:“少臭美了,这孩子年纪小,可嘴巴甜,哄你开心呢。”

唐宝儿道:“好小子,长大了少不得跟你爸一样是个情……”话没说完已经被叶青虹犀利的目光给逼了回去,唐宝儿吐了吐舌头,暗叫惭愧,自己这张嘴总是信口开河。

小平安道:“宝儿阿姨,您认识我爸?”

叶青虹道:“去荡秋千吧,我跟你阿姨有些话说。”

小平安点了点头,踩着小碎步向不远处的秋千跑去。

唐宝儿道:“你们娘俩住在哪儿?”

叶青虹道:“酒店,还没有回家。”

唐宝儿道:“跟我见外了,直接去我家里住就是。”

叶青虹道:“不是见外,是不想麻烦,我这次回来也就是处理几件事情,顺便带孩子过来玩玩。”

唐宝儿知道她这次回来肯定不会是像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轻声道:“小彩虹没一起回来?”

叶青虹道:“她上寄宿学校呢,一来一回需要不少时间,我害怕她耽搁了学业。”

“这么小的孩子,你就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欧洲?”

叶青虹道:“人总得学会独立,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寄宿学校。”

唐宝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青虹道:“昨天!我没和其他人联系过,也没有别人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唐宝儿虽然知道不应该问,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三年了,有没有他的消息?”

叶青虹摇了摇头,她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唐宝儿道:“有没有想过,他可能……”

叶青虹及时打断了她的假设,无比坚定地说道:“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唐宝儿望着叶青虹,她感觉叶青虹比起过去更加坚强独立了,而且好像变得有些陌生,唐宝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可就是觉得她们两人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换句话来说就是她们之间产生了隔阂,唐宝儿认为这隔阂显然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叶青虹在刻意保持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从叶青虹缺乏温暖的目光,唐宝儿意识到叶青虹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整个世界。唐宝儿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叶青虹怎么想,在自己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唐宝儿将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告诉了叶青虹。

叶青虹来到黄浦之后,听说了一些,所以她才会约见唐宝儿,如果不是想尽快搞清楚状况,或许要再过几天才会联系唐宝儿。

唐宝儿说完,叹了口气道:“总之现在就是很麻烦,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我爸出面,把程玉菲保释了出来,可想不到这才几天又被警方带走关了起来。”

叶青虹点了点头,这就证明法国领事不准备再给唐先生面子。虽然叶青虹对程玉菲谈不上深切的了解,可是她绝不认为程玉菲会去杀害刘探长,瞎子也被卷入了麻烦中,不过好在瞎子还算机警,在警方抓住他之前逃掉了。

唐宝儿道:“现在的法租界和过去不同了,你的那位老师口碑也不怎么样。”

叶青虹道:“我知道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唐宝儿愕然道:“这就走了?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吃饭?这么久没见了,不打算跟我好好谈谈?”

叶青虹淡然笑道:“改天吧,孩子太小,我还得照顾他。”

唐宝儿知道叶青虹只是理由,不过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敷衍了,内心中难免失落,可她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青虹,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叶青虹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递给了她:“不知你喜不喜欢。”

唐宝儿打开首饰盒,看到是一串钻石项链,刚才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看来叶青虹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只是她心事实在太多,所以不能像过去那样表达,唐宝儿笑道:“喜欢,真的很喜欢。”

叶青虹笑了:“喜欢就好,对了,我回黄浦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只当我没有来过。”

唐宝儿点了点头,现在局势复杂,叶青虹谨慎一些也是对的,毕竟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虞浦码头,一艘货船缓缓靠岸,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船上下来,借着码头的灯光望着这熟悉的地方,一双虎目灼灼生光,他解开了蒙住半边面孔的黑色围巾,露出生满虬髯的国字面庞,此人正是张长弓,他接到瞎子的紧急求援消息之后,马上从东山岛回到了黄浦。此前他和海明珠夫妇返回东山岛,主要是因为岳父海连天病重。

这段时间海连天的病情有所好转,张长弓留下海明珠在岛上,独自一人返回黄浦,他知道瞎子如果不是遇到了紧急状况,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自己。

张长弓离开虞浦码头,径直去了距离这两里地左右的一片棚户区,这边聚居得都是劳苦大众,多半都在贫困线上挣扎。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炸小鱼的香气,张长弓循着香气来到了河边,河边有一个小摊,驼背老李在这里经营多年,两张桌子,几把破破烂烂的马扎。平日里这里通常会围得满满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这里叫上一只牛杂锅,炸几条小鱼,弄几块臭干,几个人凑在一起喝上几口黄酒。

可随着黄浦的局势越来越动荡,连公共租界也变得不太平了,许多前来讨生活的人离开了黄浦,这一带日渐冷清。驼背老李仍然继续着他的营生,事实上除了这个小夜市摊,他也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

过去张长弓在黄浦的时候常常会和朋友来这里喝酒,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驼背老李侍弄的杂碎锅干净美味。最早介绍他过来的人是瞎子,罗猎也来过几次。

张长弓在破破烂烂的桌子旁坐下,记得上次他来这里还是三年前,周围没什么变化,驼背老李弄得还是那几样菜,无论人多人少,生意好坏,他都是那么认真。

张长弓要了一只牛杂锅,一碟炸小鱼,一盘五香蚕豆。菜刚刚点好,就看到远处一个臃肿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张长弓马上认出来人是瞎子,他笑着向瞎子挥了挥手。

其实他看到瞎子之前,瞎子早就看到了他,在黑夜中还没有人的眼神能比瞎子更加锐利。瞎子其实早就来了,只不过他没敢在第一时间现身,确信安全之后,这才来到了张长弓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两瓶好酒。

张长弓看了一眼道:“你小子何时变得那么大方了?”

瞎子嘿嘿笑道:“我对别人小气,可对你一直都大方着呢。”他开了一瓶酒,给两人面前的酒碗倒满,端起酒碗道:“为了咱哥俩久别重逢。”

张长弓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瞎子喝酒就矜持的多,喝了一口就放下:“我这么着急把你给叫回来是因为遇到大麻烦了。”

张长弓此前从他托人带来的消息中了解了一些,可并不是全部,更何况这几天又有了新的变化,瞎子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张长弓道:“如此说来,是陈昊东那小子闹出来的?”

瞎子道:“应该是吧,其实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陷害咱们的朋友,现在已经有多人被杀,程玉菲获得保释没几天又被抓了进去,麻雀去巡捕房探望被拒绝,甚至连他们将程玉菲关押在那里都不清楚。”

张长弓道:“人家是有备而来。”

瞎子道:“所以说麻烦啊,我听唐宝儿说今年叶青虹也会回来过年。”

“她回来了?”

瞎子摇了摇头道:“没回来,压根没听到任何的消息。”

张长弓道:“她为人谨慎,就算回来也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瞎子给他斟满了酒:“联系你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罗猎不在,除了你我也联系不上其他人,程玉菲帮过我,也是咱们的朋友,麻雀为了她的事情到处奔走,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张长弓道:“你让我出力劫狱都没问题,可主意我真没有多少。”

瞎子道:“你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你来了就好了,现在法租界的巡捕到处抓我,说我是杀死李焱东的嫌犯。”

张长弓浓眉紧皱道:“瞎子,你现在的状况不妙,我看你还是尽快离开黄浦。”

瞎子道:“陈昊东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不但要对付程玉菲,还会对付咱们所有人,我担心麻雀、叶青虹她们都会遭到他的报复。”

张长弓冷哼一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罗猎面前摇尾乞怜,还发了毒誓,有生之年不再踏足黄浦半步,难道他当年的誓言都是放屁吗?”

瞎子道:“这种无耻之徒,他的誓言又怎能相信?”

张长弓道:“罗猎当年曾经说过,只要他胆敢进入黄浦,就要了他的狗命。”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罗猎已经失踪三年,陈昊东不要以为无可顾忌,自己会替罗猎教训他。

张长弓低声道:“我去要了他的狗命。”

瞎子点了点头,虽然张长弓去杀陈昊东可能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可目前来看,这也是最可行的呃办法,既然这一系列事件的谋划者是陈昊东,那么将他铲除无疑是迅速终结他阴谋的最好办法。

瞎子道:“此事你还需和麻雀商量一下,她对盗门要比我们都要了解。”

麻雀这几天花了不少的钱,这些钱主要是用来给程玉菲聘请律师,以及想办法打通各个环节,可钱虽然花了不少,收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几乎所有律师都不看好这件案子,现在证据确凿,想要证明程玉菲无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知名律师大都爱惜羽毛,就算麻雀给再多钱,他们也不肯接下这一件没有任何胜算的案子。不知名的律师或者欠缺经验或者能力不足,请他们去打官司几乎是必败无疑。

(本章完)

936.第931章 有敌来袭

第931章 有敌来袭

麻雀从未如此纠结过,自从程玉菲被解除了保释,她几次去申请见面都遭到了拒绝,麻雀越来越担心程玉菲的安全。而此时满洲那边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福伯的确已经去世,以她和福伯之间的关系,本应第一时间回去奔丧吊唁,可是现在程玉菲生死不明,她又怎能放下这边的事情?如果她也离开了黄浦,恐怕程玉菲真得是孤立无援了。

麻雀思来想去,决定去和陈昊东好好谈谈,一切都是从陈昊东出现开始的,只要陈昊东愿意收手,她可以做出退让。

陈昊东早就预料到麻雀会来拜访自己,他并没有感到意外。麻雀登门的时候,一位黄浦知名的裁缝正在给陈昊东量身材,陈昊东让麻雀先坐。

麻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墙上一位美女的肖像画所吸引,从画上看来此女年龄不大,相貌清秀,气质优雅,应该是位大家闺秀。

陈昊东量好了衣服,让管家给裁缝拿了定金,来到麻雀旁边坐下,佣人送上了刚刚煮好的咖啡,陈昊东笑道:“尝尝我家的咖啡。”

麻雀意识到他应该是在回敬自己几天前对他的冷遇,麻雀品尝了一口咖啡,这咖啡的确不错,又香又浓,麻雀道:“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的。”

陈昊东道:“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要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来招待你。”

麻雀道:“我今天来找你……”

陈昊东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道:“这幅画怎么样?给点意见。”

麻雀道:“我对油画懂得不多。”

陈昊东道:“那就对画里的人提点意见。”

麻雀道:“画里的人?”

陈昊东点了点头道:“我的未婚妻,蒋云袖!”

麻雀道:“很漂亮,恭喜你了。”

陈昊东道:“她你未必见过,不过她父亲蒋绍雄你一定知道。”

麻雀内心一震,蒋绍雄难道是传闻中即将调任黄浦的督军?陈昊东显然不会毫无原因地提到这件事,他有他自己的目的,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麻雀点了点头道:“看来你找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陈昊东笑了起来,门当户对?才怪!他是盗门出身,哪怕当年父亲贵为盗门门主,也称不上名门望族,未来的岳父蒋绍雄却是威名远播的将领,麻雀显然是在讽刺自己。

陈昊东道:“她对我很好。”

麻雀道:“我虽然没有见过她,可也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陈昊东道:“难得听你对我说几句中听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啊?”

麻雀道:“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的真实想法。”

陈昊东哈哈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想法了?”

麻雀道:“我知道你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程玉菲和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你放过她好不好?”

陈昊东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麻雀道:“你心知肚明,如果你恨我,你完全可以直接对付我,为什么要针对玉菲?”

陈昊东道:“麻雀,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从未把你当成我的仇人,即便是你做过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伤害我的事情,是!我承认,直到现在我仍然放不开当年的事情,换成你你会怎么做?我爹是盗门门主,门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枉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居然帮着罗猎那个外人对付我,你们合伙陷害我!”

麻雀道:“害你的另有其人。”在她看来,陈昊东当年如果不是受了郑万仁的蛊惑,也不会走入歧途,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陈昊东道:“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会死!”他瞪大了双眼恶狠狠道。

麻雀咬了咬嘴唇,她意识到自己来错了,陈昊东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宽容和退让,他已经被仇恨蒙上了双眼。麻雀道:“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怕你,而是要当面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陈昊东道:“在你眼中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你喜欢罗猎不是吗?你找他出来帮你啊?只可惜他也死了,你那么喜欢他,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知道的对不对?可惜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叶青虹。”

麻雀扬起手照着陈昊东打了过去,却被陈昊东一把抓住了手腕,陈昊东抓得如此用力,麻雀感觉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昊东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你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麻雀不会让陈昊东得逞,就算是拼着和他同归于尽,从陈昊东住处离开之后,麻雀冷静地考虑这件事,此前她还抱着以让步换取和平的幻想,现在她所有的幻想都已经破灭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麻雀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人在寒风中等着她,看来已经等了很久,麻雀认出此人是常柴的手下,是盗门黄浦分舵的成员阿辉,阿辉看到麻雀的汽车驶来就迎了过去。麻雀并没有急于下车,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对任何事都变得警惕:“找我?”

阿辉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麻小姐,常先生失踪了。”

麻雀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过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其中就包括了常柴,虽然常柴在程玉菲的事情上摆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消极架势,可现实却容不得他逃避,陈昊东来到了黄浦,陈昊东已经放话出来,他要拿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这其中就应该包括盗门。

麻雀下了车,将阿辉请到了家里。

阿辉一脸焦急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麻雀,常柴失踪已经整整三天了,本来都以为他去了瀛口奔丧,可根据瀛口那边的加急电报来看,他仍然没有抵达,不仅仅是他,所有和他同行的人都没有抵达,所以阿辉才会来找麻雀,其实也就是抱着侥幸试试的想法。

麻雀听他说完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妙,凭直觉感到常柴的失踪一定和陈昊东有关。她想了想道:“陈昊东回黄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阿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麻雀道:“他回来没几天,不过我怀疑这件事跟他有关。”

阿辉道:“既然常先生不在,那么我还是尽快让人去其他地方找找,希望他吉人天相。”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也感到事情不妙了。

麻雀送阿辉出门,刚好有客人前来拜访,麻雀看到来人惊喜万分道:“张大哥,您什么时候到的?”

张长弓的出现对麻雀而言犹如一盏暗夜中的明灯,在他们这群朋友中,除了罗猎,张长弓应该是综合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他为人勇武且沉稳,有他在就等于有了主心骨。

张长弓并不认识阿辉,多看了一眼,向他微笑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他此次前来不仅仅是和麻雀商量对策的,还通报了瞎子平安无事的消息。

麻雀听到这个消息,也松了一口气:“我这两天都在担心他,法租界的巡捕到处都在找他,说他是杀害李焱东的嫌犯。”

张长弓道:“瞎子没杀人。”

麻雀当然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她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陈昊东搞出来的,现在连盗门黄浦分舵的常柴也神秘失踪了,我怀疑他凶多吉少。”

张长弓道:“必须要尽快结束这种状况,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麻雀点了点头:“张大哥,您打算怎么办?”

张长弓道:“我没什么计谋,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麻雀道:“想要尽快制止这种状况就必须要从根源抓起,只要我们能够制住陈昊东,这些针对我们的阴谋就会终结。”

张长弓道:“他这次应该是有备而来,想要将他控制住未必那么容易。”

麻雀咬了咬樱唇,果断道:“我们可以铲除他!”

张长弓其实也这么想,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止陈昊东疯狂报复的有效办法就是将这个疯子干掉。他低声道:“咱们合计合计,应该怎么做!”

人的一生时常会遇到困惑,通常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聪慧如叶青虹也会遇到这样的困扰,自从罗猎离去之后,她时常会面对同样的问题,她感觉自己以后的生命都是在为这对儿女而活,等将来有一天,将他们抚养成人,那么自己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去找罗猎了。

午夜梦回无数次中途惊醒,然后就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叶青虹打开床头灯,望着一旁小床上儿子可爱的小脸,心中稍感安慰,打开床头灯,找出她和罗猎的合影,一切恍如昨日。

想起罗猎的音容笑貌,叶青虹就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夜深人静之时,她方才会卸下坚强的伪装,留下思念的泪水。独自一人来到客厅。

仍然忍不住望着那张照片,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真得很残忍,留下我,留下孩子们,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你,就算给我们留下整个世界又能如何?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

一颗晶莹的泪水落在照片上,刚好滴落在罗猎的脸上,叶青虹慌忙去擦去这颗泪水,却想不到罗猎的影像竟然开始迅速变淡,叶青虹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睛,发现罗猎的影像竟然彻底消失,叶青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当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马上起身去寻找其他的相册,叶青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预感。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预感被证明了,她随身所带得所有相册中,所有关于罗猎的照片罗猎的影像都彻底消失了,叶青虹深深震惊了,整个人呆立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方才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寻找罗猎其他的照片,毕竟这是在酒店,一时间找不到更多罗猎的相片。

叶青虹想到了儿子,在平安的护身符内有罗猎的相片,叶青虹颤抖的手拿起了儿子枕下的护身挂件,打开挂件,发现罗猎的影像也从照片中消失。叶青虹下意识地捂住樱唇,双眸中流露出惶恐的光芒,罗猎将他的秘密对她坦然相告,正因为此叶青虹才感到害怕,甚至在罗猎离开的三年中,她都未曾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罗猎在照片中影像的消失让她产生了深感恐惧的想法,从目前的照片上已经找不到关于罗猎的任何印记,难道罗猎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即便是他离开了人世,也不应该发生这种状况,难道罗猎会被从历史中彻底移除?如果历史否定了罗猎的存在,那么他们的儿女呢?

平安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看到了惶恐的母亲,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怯怯道:“妈咪……”

叶青虹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低声催促道:“快!快穿衣服,我们离开这里。”

平安从母亲一反常态的表情中意识到了危险,他慌忙穿上衣服,向来提倡孩子自主独立的叶青虹,现在连一刻都不肯放开儿子,帮助平安穿好了衣服,将平安抱了起来。

“妈咪,我自己走。”

叶青虹却抱紧了儿子:“乖,别说话。”

母子两人离开了酒店,叶青虹驱车直奔她家中而去,她此次从欧洲回来之后还没有到家里去过,一是因为目前局势复杂,她不愿引起太多人关注,二是因为每次回到家里,睹物思人,更激起她对罗猎的思念。然而刚才发生的事情却让叶青虹倍感惶恐,她的身边已经找不到关于罗猎任何的影像,所有照片中罗猎都已消失了踪影。

她要尽快回到家中,回到这个那个曾经充满幸福回忆的地方,希望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巧合。

在叶青虹前往欧洲的日子,她的家里只有吴妈和其他两名佣人在照看,这三人对她忠心耿耿,吴妈虽然知道叶青虹母子会回来,可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在半夜归来。

见到叶青虹母子,吴妈激动的留下了眼泪。

叶青虹顾不上和吴妈寒暄,直奔书房,她找出了所有能够找到的相册,希望从中能够找到罗猎的一张照片,让她失望的是,罗猎的照片犹如人间蒸发般全部消失。

叶青虹一反常态的举动吓到了平安,他颤声道:“妈咪……我……我害怕……”

吴妈劝慰他道:“小少爷,别怕,妈妈找东西呢。”她从未见叶青虹如此惊慌失措过,整理地上凌乱的相册,无意中看到一张叶青虹和罗猎的婚纱照,对这张照片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家里的客厅中就有一张同样放大的照片,可是这张照片中只剩下穿着婚纱的叶青虹,罗猎竟然从照片中消失了。

叶青虹将所有的相册翻了一遍,已经找不到属于罗猎的任何照片了,她的内心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罗猎消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到属于他的影像。

吴妈从叶青虹的举动中明白了什么,提醒叶青虹道:“太太,画室里有画像的!”

经她提醒,叶青虹想起自己曾经给罗猎画过一幅画像,她快步来到画室中,把灯打开,看到仍然摆在画架上的那幅画,画还没有完成,这幅画是在罗猎离去之前她为罗猎所绘,可因为心境烦乱,直到罗猎离去之时仍未完成。

在罗猎走后,叶青虹几度提笔想要完成这幅画,可每次都中途作罢。

画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除了衣服和背景的细节外,其他已经基本完成,画像中的罗猎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叶青虹的绘画功底很深,这幅画很好地抓住了罗猎的特征,可谓是形神兼备。

看到这幅画,叶青虹顿时热泪盈眶,罗猎没有消失,他还在,这幅画就是证明。

吴妈抱着小平安也随后赶到了画室,看到那幅画,吴妈松了一口气,小平安指着画像道:“爸爸,爸爸!”

叶青虹点了点头,来到画像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罗猎的面庞,似乎感到罗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叶青虹闭上双目,两行泪水沿着皎洁的面颊滑落。她将这幅尚未完成的油画卷起收好,背身擦去泪水。

吴妈怀中的小平安毕竟年龄幼小,这会儿已经趴在吴妈的怀中睡去了。

吴妈道:“太太,我去整理下房间,您也早点休息。”

叶青虹从吴妈怀中接过儿子,回到卧室。其实吴妈几乎每天都会将房间打扫一遍,随时恭候她的到来。

叶青虹将儿子放在小床上,向吴妈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吴妈笑道:“人老了,睡得时间少,太太,您需不需要吃夜宵?”

叶青虹摇了摇头道:“你去吧。”

吴妈这才离开。

叶青虹检查了一下儿子身上的被褥,经过这番变故,她今晚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在灯下展开那幅油画,罗猎还在,可是他的影像在照片中神秘消失却已经成为事实。

叶青虹就这样捧着罗猎的画像呆呆出神,她多么希望罗猎能够回到身边,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三年是在怎样的煎熬中渡过?

可是叶青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先是色彩在她的眼前变得暗淡模糊,她以为是自己困乏的缘故,所以拼命睁大眼睛,将那幅画凑近自己面前,可无论她怎样做,那幅画的色彩和轮廓都在迅速消失。

叶青虹想要阻止,可她又不知道如何阻止,眼睁睁看着这幅画中的罗猎消失,只剩下一个尚未完成的身躯和背景的轮廓。

叶青虹强忍悲痛,就算时光可以让罗猎的影像消失,可是无法夺去自己的记忆,来到小床边,握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她最担心得就是平安,她不敢多想,只求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象。

平安忽然惊醒,他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叶青虹慌忙抱住了他:“儿子,别怕,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平安的小脸上都是汗,他抓住母亲的手道:“妈咪,我……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有好多穿着黑衣的人在水里面……”

叶青虹愣了一下,她马上关上了灯,找出望远镜从窗口向外望去,别墅的南边不远就是人工湖,通过望远镜她看到小湖中有几个黑点,叶青虹的内心顿时被危险笼罩,她让平安趴到床底下,然后以最快的时间撬开卧室的地板,从中取出藏在地板下的武器。

叶青虹端起狙击枪瞄准了湖面,那些黑点已经接近了湖边,其中一人已经率先上岸。

叶青虹通过瞄准镜锁定了水中一人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一枪爆头,那名潜入者死在了小湖中,这一枪顿时将其他人惊动,其他几名潜入者慌忙向湖面下藏身,他们藏身的速度虽然很快,可叶青虹开枪的速度更快,叶青虹接连击毙了三名未来及上岸的潜入者。

率先上岸的那人向左侧大树狂奔,不等他藏身到树后,叶青虹一枪射中了他的心口。

叶青虹内心充满了不解,罗猎当年曾经给他们的家设计了一套超前的预警系统,因何这些人潜入之后,没有接到任何的警报?如果不是儿子在梦中惊醒,那些潜入者可能已经全部顺利登岸。

叶青虹让儿子从床下爬出来,她要尽快带着儿子转移到地下室,在那里有一座秘密的逃生通道。

平安指着窗口道:“大蝙蝠!”

叶青虹反应神速,掏出手枪瞄准窗口,窗外空空如也,她以为儿子看错的时候,却看到一张惨白的面孔出现在窗外,叶青虹眼疾手快,蓬!蓬!蓬!连开数枪,子弹全都射在那张惨白的面孔上,外面的潜入者惨叫一声,跌落下去。

叶青虹拧动床头的台灯,壁橱向一旁移动开来,露出后方隐藏的暗门,她抱起平安,快步向暗门冲去。

此时那张流血的面孔再度从破裂的窗口显露出来。

叶青虹进入暗门抓住钢索,顺着钢索迅速滑落。

卧室的窗口被整个撞得粉碎,一个瘦高的身影撞开窗户冲入了卧室中,他身法快捷,宛如鬼魅,全速向尚未来得及关闭的暗门冲去,试图抢在暗门关闭之前追上叶青虹。可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抵达之前暗门已经关闭,他的身体重重撞击在暗门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房间为之一震,单从房间的震动就能够推断出他刚才的冲击力何其庞大。

因为合金门的反冲力,他摔倒在了地上,从地上慢慢爬起,周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宛如爆竹般的声音,惨白的面孔多了几个枪洞,从枪洞内还在流血,不过,一颗颗的弹头从伤口中挤压出来,掉落在地上,他脸上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叶青虹沿着钢索滑到了底部,打开通往地下密室的房门,确信密室内并无危险,这才先将儿子放下,转身锁死身后的房门,这会儿生死逃生的经历让她惊魂未定。

虽然叶青虹并没有看清最后潜入者的样子,可是她清楚记得自己射出的子弹全都击中了他的面孔,可是仍然没有将他杀死,解释只有一个,那名潜入者是一个异能者。

在罗猎和风九青前往寻找九鼎之后,已经好久没有新的异能者出现,即便是张长弓,他的能量也因为被风九青吞噬而大打折扣,按照张长弓的说法,他的自愈能力也减退了不少,此人连中那么多枪之后,仍然短时间恢复过来,足见他的实力之强大。

叶青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她担心吓坏了儿子,小声安慰道:“别怕,妈妈在。”

平安点了点头道:“妈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叶青虹因儿子这句话眼眶一热,不愧是罗猎的儿子,虽然年龄这么小,可是他已经有了过人的胆色,在这种时候居然能够想到保护自己。

平安看了看周围道:“妈咪,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青虹道:“安全的地方。”这里是当年罗猎为了保护他们,以防万一而留下的一处安全密室,经过罗猎的精心设计,外墙能够抵挡炮弹的袭击。

叶青虹感到地面在震动,应该是有人在试图冲撞那扇暗门,她意识到就算是这间密室也不是长留之地,她必须尽快带着儿子离开这里,前往安全的地方。叶青虹打开武器柜,从中找出了罗猎设计并制造的防弹衣,先给平安披在身上,然后自己也穿了一件,武器装备完毕之后,打开了与逃生通道相连的大门。

平安道:“妈咪,他们为什么要追赶我们?”

叶青虹道:“因为他们是坏人。”暂时逃脱危险之后,她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危急状况,居然是平安最早发现了潜入家中的敌人。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平安当时在睡觉,他怎么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难道一切只是巧合?

叶青虹正想问儿子,却发现这会儿功夫儿子已经睡了。平安从出生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凶险场面,叶青虹想起罗猎当初给儿子起名平安的初衷,虽然关于罗猎的所有影像都已经消失,可是在她心底永远都不会消失不会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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