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第323章 新爷孙

第323章 新爷孙

李慎将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远处一群玩闹的孩子,道:“皇兄?”

“嗯?”

“其实我们在东宫时,所学时就一直强调要考虑实际的环境,正所谓因地制宜,皇兄啊……不能急躁,不能急功近利。”

李治眼底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狄仁杰也坐在边上,一边剥着核桃目光看着远处,嘴里不停嚼着,像一只仓鼠。

正吃着,狄仁杰见到一队官兵从朱雀大街走过,他扯了扯一旁晋王的衣袖,道:“那是太子殿下?”

李治抬眼一看,骄傲一笑道:“正是兄长。”

狄仁杰道:“太子殿下好高大呀。”

李治又道:“现在的皇兄,兼领天下百官,又是尚书令,你知道尚书令吗?”

狄仁杰迷茫地摇头。

李治笑道:“那是当年父皇任职过的,乃是领朝中百官的,只要成了尚书令,将来都是当皇帝的。”

狄仁杰迟疑道:“当真?”

“恐怕是错了,自古以来尚书令一职时常废弛,当年爷爷封父皇也是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才会让父皇任职尚书令,况且在此之前尚书令都是身居万人之上,因权柄太大,才会被历代皇帝忌惮。”

李治收起了笑容,这个慎弟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泼一盆冷水,道:“饿了。”

狄仁杰顿时眼睛一亮,道:“吃什么?”

李治道:“吃面。”

“好呀好呀。”狄仁杰快步跟上道:“加肉吗?”

李治十分豪爽地道:“加。”

宫里给王府的开销是够用的,不过李治与李慎的日常起居很简朴,也没有铺张浪费,宫里给予的用度如果仅仅只是用来吃穿,晋王与纪王的用度还算是富裕。

当然如果他们胡乱花用,多半都要被姐姐打的。

李承乾一路回了宫,来到太液池边见到了正在望着湖水出神的父皇。

“你舅舅说郑公的病情很不好,东阳也去看过了,需要休养一段时日,这些天朕就让他不上朝了,安心养病。”

李世民低声说着,又接着道:“当年跟随朕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敬德也告老了,又听闻宇文士及也病重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老迈又病重,有时朕也觉得老了。”

李承乾走到父皇身边坐下,道:“父皇若要告老,儿臣可以与群臣商议。”

李世民面带笑容。

边上的老太监的神色很平静,若换作以往殿下说出这种话,多半是会被陛下责骂,或者是被教训数落。

可如今不同了,殿下说出这些话,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李承乾暗暗想着,如果父皇的人生到这里就告别皇帝的位置,应该很好吧,又或者是这是一个完美的皇帝生涯。

现在年有四十八岁的父皇,也有了孙子与孙女,等年过五十就不再是壮年。

李世民问道:“与玄龄谈得如何?”

李承乾道:“挺好的,如果调动的兵马不多可以征讨高句丽。”

李世民稍稍坐正,接着道:“多少兵马?”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不,一千。”

李世民一手抚着太阳穴,蹙眉不语。

李承乾道:“儿臣看过郑公在出游期间所写的卷宗,中原要地民生凋敝,若要募兵恐怕阻力不小。”

“儿臣也知道,当年杨广征讨高句丽用兵时在涿郡聚拢兵马,十二路兵马传闻有百万之众,但儿臣以为想要拿下高句丽安排一支奇兵即可,不用百万之众。”

说话间小於菟快步走来,他吃力地爬上爹爹的膝盖,当即坐了下来,爹爹看向湖面,他也看向湖面。

李世民又瞧了眼这个孙子。

小於菟当即扭头不去看这个爷爷。

长孙皇后看着这不对付的爷孙俩,捂嘴轻笑着。

李承乾接着道:“恰逢如今高句丽内乱,还不知其情形,儿臣以为如今的高句丽,并没有这么难攻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道:“朕会思量的。”

夜里,关中又下起了秋雨,父子坐在水榭内用着饭,一张图就扑在桌上,反复商讨着高句丽的形势。

高句丽的地界其实并不大,主要是地理环境太过复杂。

李承乾收起了地图,道:“儿臣会让青雀派出文学馆的人去查探高句丽的地形,明日就让他安排。”

李世民的注意力又放在小於菟的身上,趁他不备将这个孙子抱了起来。

小於菟在爷爷的怀中挣扎着。

李世民大手抓着他的小脸蛋道:“以后朕亲自来抚养你,好好教训你。”

小於菟见挣扎不开,又足智多谋地伸手去揪这个爷爷的胡子。

爷孙俩就这么较劲着。

李承乾将这个闹心的儿子留在了父皇与母后身边,便回了东宫。

翌日的早朝,皇帝上早朝时少了几缕胡子。

很明显地左右不对称,李承乾看着直皱眉。

岑文本站出朝班,道:“陛下,早朝何故须发不整?”

李世民倒也不遮掩,而是回道:“是朕的孙儿顽劣,被他给揪了几缕。”

朝堂上群臣都是笑着,陛下如今得了孙子,正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平日里与孙子玩闹在一起,当是一桩美谈。

换言之,李承乾觉得天若有情天亦老。

皇帝也是活生生的人。

今天早朝的气氛也好了不少。

父皇的话语不像是玩笑,而是真的想亲自抚养小於菟。

等各部将事禀报完,李世民道:“朕近日疲惫,政事交由太子处置。”

言罢,早朝就结束了。

说什么今日疲惫,父皇的脚步倒是很轻快。

等李承乾领着岑文本,褚遂良,于志宁三人去兴庆殿议事,就听到隔壁承庆殿内的笑声,是父皇与小於菟。

那稚嫩的嗓音听着很高兴,也不知父皇与这个孩子是怎么了?是又合好了?

殿内几人也是默然,陛下说的疲惫竟是与孙子玩闹。

李承乾咳了咳嗓子道:“近来孤看郑公让人送来的卷宗,发现了一桩案子,案子是因一个富户抢走了农户人家的牛,在公堂之上双方争辩,最后还是那个富户赢了案子。”

殿内的几人安静地听着太子殿下讲述,又听到隔壁传来了笑声。

李承乾又道:“后来还是郑公出面,将耕牛重新还给了农户,这件事看起来就此解决了,也很公正公平。”

众人点了点头。

“可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农户向来是耕地为生,他们甚至不识字,没有读过书,更不说在表达自己的委屈上,不具备太好的讲述能力,因此当一个农户去长篇大论,表达他自己的委屈,有几分能与一个专精于读书的谋士较量。”

“倘若这件事没有郑公出面,那么农户依旧会失去他的耕牛,因此孤以为支教的事业不仅仅要继续,还要扩大,并且以滕王李元婴与李元祥的案子为由,孤决定让御史台与大理寺长久地查问。”

李承乾又道:“有些事不是有结果了就能揭过了之,要长久地进行下去,持之以恒,这就像是给作物抓虫子,只是抓了一只就放任不管,还会滋生出更多的虫子,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好,今年科举之后,给大理寺,御史台,京兆府增加人手,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十倍的人手,放出长安,查问各州府,查问地方治理,查问坊间民风,查问地方官吏,从现在起孤没说停,就将这件事一直进行下去,抓出那些虫豸。”

几人齐声应道:“喏。”

当离开承庆殿,岑文本道:“太子殿下是要清查天下?”

张行成忧虑道:“若真的这么查,恐怕会生出乱子。”

走在一侧的褚遂良解释道:“这些天,下官一直在看从各地带来的卷宗,山东与河北各地凋敝不假,但也有人坐享富贵,有些事看着是触目惊心的。”

“就如当初太子殿下要治理洛阳,在治理之前必定要先清查一番,上查十余年,追缴赋税十倍起乃至数十倍,为的又是什么?现在的洛阳民生安定且富足,张御史担心会有乱象,可下官以为这天下不怕乱,就怕乱不起来。”

岑文本打断了褚遂良的话语,又补充道:“殿下都说了,要持续数年之久,我等且先准备起来吧,往后有得忙了。”

褚遂良哀叹一声,他已连续三宿睡在了中书省。

吩咐完几人,李承乾拿着一份奏章走到了兴庆殿,殿内,小於菟就坐在父皇的肩膀上。

父皇一边跑着,这孩子一边张开双臂欢呼着。

太监想要提醒陛下,殿下来了。

但看到太子也站在殿外看着,太监便不好打扰这一幕了。

直到小於菟见到了站在殿外的爹爹,他大声道:“爹!”

李世民放下了他,看着孙儿迈着还有些摇晃的步子快步跑进了承乾怀中。

这个孙儿就是看见亲爹就忘了爷爷的好。

李世民心想着,明明朕已对这个孙子这么好了,转头就跑向了承乾的怀抱。

李承乾抱起儿子,道:“其实他挺好照顾的,给他一些玩具,他就能一个人玩一下午。”

“玩具?”李世民冷哼道:“这小子对那些玩具可没兴致,朕但凡不去看他,他就要将朕的宫殿拆了,小小年纪如此大气力,恐是项羽在世。”

小於菟一手揽着爹爹的脖子,扭头看着爷爷,道:“我是於菟。”

他似乎在强调他是一只小老虎,才不是什么项羽。

“恐怕过几年之后,这小子连项羽都不放在眼里了。”

“孩儿是於菟!”他又一次强调着。

李世民笑呵呵坐下来,道:“朝中的事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抱着儿子在父皇对面坐下来,递上奏疏道:“这是安西都护府送来的,裴行俭说现在逃亡到西域的波斯人越来越多了,他觉得波斯已亡了。”

“不过儿臣还有疑虑,当年波斯使者说起了波斯王子,说是这位王子会来长安求援,至今也没有见到他,波斯僧阿罗本已死了,如今也得不到其他消息来佐证。”

小於菟又从爹爹的怀中爬下来,他爬到了桌上,干脆坐在了爷爷与爹爹中间。

李世民看着这个孙子,神色上还是带着喜爱的,又道:“朕还未问过你,东征的事准备得如何?”

其实这件事早在三年前,在三清殿内父子俩就有说起这件事。

李承乾又道:“今年年初的时候鸿胪寺就派出了使者,前往高句丽,如今使者还未回来,需要等消息。”

“该说的,玄龄都和你说了?”

“嗯。”李承乾颔首道:“东征的事很困难,儿臣能够准备的粮草与兵马并不多。”

李世民一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凝重地道:“中原各地至今凋敝,你打算如何处置隐户与逃户的事?”

李承乾倒上一碗热茶,与父皇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直到父子俩商议完,小於菟就躺在桌上睡着了。

李世民心喜地瞧了眼孙子,道:“抱他回去吧,朕打算好好睡一晚,这孩子实在是太闹腾了。”

李承乾抱起还睡着的儿子,临走前又道:“儿臣打算先将阿史那思摩派去辽东,将崇文馆也建设过去。”

李世民颔首,“朕说过,这些兵马调动之权交给你,往后不用过问朕。”

太监赶忙收拾还有些凌乱的兴庆殿,直到太子抱着皇孙离开之后,陛下这才去后殿休息。

朝中要处理的要事还有很多,包括朝中的将领也都在忙碌,各州道折冲府兵马需要重新调整调派,这些事都是朝中几位大将军在安排。

也在这深秋时节,李承乾在东宫外练箭时,见到了英公。

“殿下。”

“朝班上每天都能见到英公,可这些天以来,英公还是第一次单独来见。”

李绩道:“郭孝恪过世了。”

“嗯,听说了,今年年初的事。”

如今的英公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与当初还有些中年发福的模样不同,尉迟大将军告老之后,父皇隐隐要将英公当作军中的头号人物对待。

太子的箭术依旧是犀利的,箭矢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靶心。

足可见,这一两年间,太子依旧没有放松训练。

(本章完)

324.第324章 劝谏与反问

第324章 劝谏与反问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长弓,神色有了几分挫败,道:“本打算让御史台,大理寺,京兆府三方共同准备人手清查各地,当即就有人连夜写了奏章,来反对孤这种大张旗鼓的行为。”

英公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朝臣的劝谏孤还是要听的,如此大张旗鼓地做事确实不该,现在他们应该很高兴,东宫太子开始听从劝谏了。”

“这不像是殿下以往的行事作风。”

“是呀,当皇帝也好,当太子也好,都不能一句话就将所有的事办了,能一句话就将事情给办了的,那都是空话。”

“这世上的事远比所预想的要复杂,就拿滕王与江王的事来说,快刀斩下去确实很好,可之后还是舅舅帮着孤收拾着余下的那些事。”

李绩又道:“末将不懂这些。”

李承乾活动了一番筋骨,放松着手臂,“在英公回来之前,见到李思文了。”

李绩道:“思文这孩子酷爱看书。”

“往后对他有何安排吗?”

“末将打算让他闲散平安地过一生。”

李承乾点头,大概明白了英公的意思,往后也就不会插手英公的家事了。

毕竟,已有一个李震在为东宫做事。

从一旁拿起一个木盒,李承乾递上道:“今天是中秋,朝中休沐,这盒月饼就送给英公了。”

“谢殿下赐。”

战场的事其实也不用多说,李承乾只问了些许细节,英公说得比之军报说得更详细。

这一战在大雪天行军冻得彻骨,双手冰凉根本拉不开弓。

虽说唐军也拉不开弓,但漠北人也是同样。

只不过唐人除了开弓,更擅长冲阵,这一仗把握时机很重要,赢的是天时,依靠着天时唐军才能有此大胜。

李承乾亲自送着英公出了朱雀门,再回头看向皇城。

即便是中秋休沐,朝中还有一些人在忙碌。

以往虽说掌权,但对朝中六部的掌控力并不强,虽说如今也是。

但身兼尚书令并且执掌中书可以慢慢熟悉六部,慢慢地接手朝中六部的事宜。

李承乾径直先来到了刑部。

反对清查的奏章中,刘德威的奏章便有其中一份。

一个向来以律法严明来标榜社稷治理的人,会如此劝谏自然是反常的。

刑部内,众人正在核对着卷宗,忽见一个身影走入刑部,并且这个脚步走得很快,一直走到了上首座,也就是刑部尚书刘德威的身侧。

众人又确认了走入刑部的这位的身份,正是当今执掌中书兼领百官的太子。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作揖行礼。

刘德威自然是知道自己劝谏了太子,但劝谏这种事就看皇帝或者劝谏的对象会不会采纳。

可没见过劝谏之后,对方找上门的。

这究竟是为何?

刘德威又是惶恐,又是困惑不解,难道是太子要发脾气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这位刑部尚书也该先行礼,恭敬道:“殿下,何故来刑部?”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一旁,道:“嗯?你不知道孤为何会来吗?”

“这……”刘德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警觉起来,道:“臣身为臣子当该劝谏,殿下若想……”

“哎!”李承乾打断他的话,道:“无妨,你们先忙,孤等你们忙完。”

太子殿下面带笑容,可这令刑部的官吏更加紧张。

众人眼神交换之后,纷纷退出了官邸,留下刑部尚书与太子在这里,他们则在外面吹着冷风。

刑部侍郎狄知逊亦站在门外,太子竟亲自来刑部了,真是少见。

刑部内,太子站在一旁,刘德威自然是没心思再处置公事,再一次起身,道:“殿下,还是有话直说吧。”

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章,道:“这是刘尚书所写?”

刘德威看了一眼,点头道:“正是。”

“你也不用紧张,孤不是来威胁你,或者是来找你算账的。”

“臣没有紧张。”

“是吗?”李承乾了然一笑。

“臣还听说昨晚还有不少人递交奏章劝谏殿下。”

“无妨,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先来问过你,再去问问别人。”

“殿下……”刘德威几次组织语言,迟疑了片刻,道:“是因臣的劝谏,让殿下心有怒意,心有不甘?”

紧接着他又道:“殿下年轻,难免气盛或自负,臣等正是有此思虑,这才来劝谏,这天下不能这么查,查了就会乱,乱则生变,就算是殿下心有怒火,臣依旧劝谏。”

所以说做皇帝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唐百废待兴,隋末大乱死了这么多人,父皇还能召集如此群贤来治理国家,当真是一个奇迹了。

“刘尚书误会了。”

“臣……臣误会了?”

“此番是来讨教的,你这份劝谏的奏章写得太过笼统了,看了一知半解,往后不要这么写了,写得详尽一些可好?”

“臣……”

还未等他将话语说出口,李承乾道:“还有啊,你这个说治理天下当徐徐图之,那且问,如何徐徐图之,从何处开始,从何处结束,再者说要几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刘德威无言以对,当时只是想着劝谏,哪里有想这么多。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道:“刘尚书?”

刘德威迅速回神,回道:“臣没考虑得这么周全,臣惭愧。”

“无妨,治理天下就是要接受人们的意见与批评,孤不是听不得批评的人,还请刘尚书得空之后,重新写一份规划的奏章,我们早朝时可以好好议一议。”

“臣……”刘德威深吸一口气,回道:“臣领旨。”

等太子殿下离开了刑部,刑部众人这才重新走回来,纷纷问询太子都说了什么。

刘德威摆手让他们各自去忙,闭着眼正在思索,一言不发。

从刑部离开之后,李承乾又来到了吏部,如今舅舅不在这里,吏部的事都是新任的吏部侍郎张玄素在安排。

这位太子平时在中书省走动,鲜有来吏部。

因休沐,如今在吏部的人并不多,众人见到太子亲自来一趟,还是呆愣当场,纷纷觉得好奇。

张玄素正在看着今年要调派的官员名册,忽见太子到来,匆忙起身行礼。

这人从洛阳回到长安之后就在吏部任职侍郎。

没想到他这一回来,就在东宫太子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就来劝谏。

丝毫不念安排他去洛阳的栽培之恩。

“殿下,臣……”

李承乾扫视着吏部官邸内,道:“这吏部确实比别的官邸都要宽敞,嗯……人手也更多,都说朝中吏部最忙,来这一趟孤也不会久留的。”

张玄素年过四十,心力早已不是当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个帝国奋斗多少年,眼下太子来了,自然是要尽心对待。

李承乾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章,见不是吏部的那一份,便将一叠奏章都拿了出来。

从中翻找出了张玄素劝谏的那一份。

这一幕看得吏部众人沉默无言。

他们也听说了昨晚有不少人劝谏太子殿下不要冲动行事,没想到昨晚刚劝谏,太子就这么找上门了。

这个距离皇位已极其近的太子,是这般行事的吗?

张玄素看着自己的劝谏奏章道:“殿下,臣所言有何不妥吗?”

“有啊。”李承乾收好其他几份奏章道:“你说如果大规模地清查,恐怕往后会没有人想要当官,人们通过科举入仕就是想要摆脱现状,换一种新的生活状态。”

虽说奏章上说得更隐晦一些,只是提及了为官为臣之道,还有科举的兴办不易,列举了从汉以来一直到隋的种种不易。

不过太子的解释也在理,自己说的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如果做官了,反而过得更不好了,那还参加什么科举。

李承乾道:“孤大抵上可以理解为,在对官吏严苛对待下,会影响往后人们参加科举的积极性。”

张玄素作揖道:“正是。”

“很多时候,京兆府提倡的是发现问题,既然发现了就要解决,就不能视而不见。”

张玄素回道:“臣有所耳闻。”

吏部内,一众官吏假装忙着手头上的事,都是竖着耳朵听着。

李承乾又将桌案的奏章推到他面前,抬首示意道:“看看这份奏章,你只提出了疑问,而不提解决的办法,这是不是属于偷懒了?还是在为难孤?”

“臣绝无此意呀!”

“孤喜欢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可光有意见可不好,还要有解决的办法,要不孤将张侍郎的意见拿出来,在朝堂上让大家议一议?”

张玄素神色了然道:“臣实在是……”

“那这样吧。”李承乾又道:“眼下就有一个议题,如何在清查官吏与地方的同时,保证人们参加科举的积极性,如何?”

“太子既兼领百官,太子所言便是旨意。”张玄素作揖道:“臣领命。”

李承乾满意地收好其余的奏章,“有劳了。”

“臣送殿下。”

“不用了,孤还要去下一家。”

张玄素送着太子出了吏部,便见到这位年轻气盛的储君一路朝着秘书监去了。

劝谏太子的群臣中,还有秘书监的苏亶,正是当今太子的岳丈,是太子妃的父亲。

昨晚太子殿下因一句话被群臣劝谏,这才第二天太子殿下就奔走朝中各部,一个接着一个地问询劝谏缘由。

这件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朝野。

其实太子的行事作风,朝臣们多数都是了解的,就算是新任或者是刚走入大唐官场的年轻人也所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就因几句劝谏,太子亲自登门问询。

每一个被太子问询过的臣子,皆是面如难色,又不敢多言,或有神色惭愧,无地自容。

就连太子的岳丈苏亶,都因劝谏的奏章,在太子的言说下羞愧得脸红。

这件事也像是一阵风吹到了皇帝与太上皇的耳边。

李渊侧卧在一块干净地大石头上,正在看着这个人到中年,年近五十的儿子钓鱼。

李世民提着鱼竿,耳边就是太监的讲述。

“他当真这么做了?”

“禀陛下,太子殿下正在御史台与几个御史谈着呢。”

已有半个时辰没见鱼上钩了,李世民烦闷地看着平静的湖面

平日,承乾来这里钓鱼,这些鱼蠢得一条接着一条地咬钩,轮到自己这个皇帝来钓鱼,这里的鱼就跟成精了一样。

钓鱼是一件十分消磨心智的活动,李世民的暴脾气上来,想让人将太液池的水放干,将这里鱼全部杀了。

但很快,身为皇帝暂且忍下了这个冲动,李世民询问道:“各部官吏是何反应?”

太监又回道:“禀陛下,多数都是安静结束的,也没有争吵。”

李渊神色带着笑容地看着儿子道:“承乾向来是个迎难而上的孩子,他不会因朝臣的劝谏而放弃某些事,当真是我李家儿郎的风范。”

言语中,太上皇对这位太子十分满意,还有些故意在暗示陛下的意思,太监感受到奇怪的气氛,就不敢大声出气了。

李世民冷哼道:“呵,谁像他这般当太子?”

两位皇帝对太子如今的行为都颇感新奇,原来应付劝谏还有这种手段。

李世民道:“驾驭臣子的手段这小子没学到,朕与他说的那些话那小子就没有听进去,他还是将朝臣当作对手。”

说着话,也没了兴致钓鱼,将鱼竿一收,拿起茶碗大口灌着。

又有太监急匆匆来报,道:“陛下,御史台打起来了。”

李世民板着脸道:“和谁打起来了?”

“是两拨言语相左的御史动手了,太子殿下已召金吾卫拦住。”

李世民神色多有不悦,道:“这小子的手段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也不知他这些本事都是谁教的,朕可从未这么教过他。”

又注意到父皇的神色,李世民再道:“朕将大权交给他,也是望他能够熟悉朝政,将来执掌六部。”

长孙皇后正在看着孙子孙女手拿着小木勺用饭,听到丈夫的话语,又叹息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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