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7章 2649【煮字疗饥】

对项南来说,赚钱的方法虽然有很多。

但写书最方便快捷,而且能一举两得。

一方面可以赚钱,一方面可以成名。

民國时期,写书很赚钱。像鲁迅先生,稿费可以达到千字六元。民国十八年(一九二九年),他光靠写文章就赚了一万四千余元稿费,平均每月赚一千两百多元。

民國第一写手张恨水先生更了不起。他的稿费每千字高达十元。靠着《斩鬼新传》、《啼笑因缘》两部小说,直接在燕京买下了一座王府。

而且他们两人都凭借自己所写得书,取得了相当高的知名度和社会地位。至今,鲁迅先生的文章,依旧频繁出现在初高中的课本上。

民國军阀混战、政局动荡、社会混乱。别说黎民百姓常遭受欺压,就算达官显宦也未必安稳。

在这时候,如果项南有名誉,有地位,那么即使金铨倒台,他也有本事护住金家。

反之,一旦金铨倒台,那些贪官污吏、地痞流氓,甚至是金家的家人,都会趁机跑来吮血,趁着余温尚热,多割几块肥肉。

比如剧中,金铨倒台之后,金风举就被捕入狱,金鹤荪被部门革除,两位账房监守自盗,就连三姨太都携款私逃。

真应了那句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

项南取出纸笔之后,在纸上写下五个大字——《射雕英雄传》。

他之所以写武侠小说,一方面,这种小说通俗易懂,故事性又强,最容易受读者的欢迎。

笔名平江不肖生的向恺然,一九二二年受世界书局之约,撰写武侠小说《江湖奇侠传》、《近代侠义英雄传》红极一时,名震大江南北。

同时期,赵焕亭撰写《奇侠精忠全传》,同样大受欢迎,与向恺然一时瑜亮,时称【南向北赵】。

至于还珠楼主李寿民(《蜀山剑侠传》)、白羽(《十二金钱镖》)、郑证因(《鹰爪王》)、王度庐(《卧虎藏龙》)、朱贞木(《七杀碑》)等,都是三零年代才开始创作,已经属于是晚辈了。

一方面,写武侠小说不容易受忌讳。若写时事评论文章、现实题材小说,则很容易擦到红线。

项南写书只为赚钱和出名,实在是没有必要去触霉头。

而且《射雕英雄传》的故事,项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因此写起来当真流畅的很,文不加点,倚马千言。不到半天时间,就写了一万多字。

而此时天色渐黑,贴身仆人金荣走进来道,“七爷,王少爷打来电话,约您到中央饭店吃饭。”

“我略有些不适,帮我回了吧。”项南一听,搁下笔来,摆摆手道。

王少爷王幼春,是三嫂王玉芬的弟弟,跟刘宝善、孔学尼、孟继祖几人一起,都是常伴在金燕西左右,陪他一起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酒肉朋友。

金燕西毫无成算,散漫使钱、挥金如土,每月三百块大洋月钱,倒有一多半花在他们身上。

但这些人却都是养不住的白眼狼。金铨垮台,金家失势之后,这些人全都断了来往。金燕西想请他们帮忙找个差事,他们都是前推后拒,没有一个人肯帮忙。

由此可见,跟这些人交往,真的是百害而无一利,项南自然也懒得跟他们交际应酬。

“七爷,您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医生?”金荣一听,连忙问道。

“笨!我只是不想出去应酬。”项南白了他一眼道。

金荣立刻明白过来,“是,七爷,小的明白了。”随即退了出去。

……

回绝王幼春之后,项南来到饭厅,陪母亲一起吃饭。

金家是个大家庭,老爷太太两姨太、四儿四女三嫂子,有衙门当差的,有学校上学的,有交际应酬的,各有自己的行程,因此头齐脚不齐,吃饭时间不能统一。

所以金太太索性拆分开来,不必集中到饭厅用餐,愿意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

反正以金家的财势,凭怎么吃都吃不穷。也免得众口难调,吃了饭还骂厨子。

“哟,七哥,你今晚没出去?”金梅丽正陪着太太坐着,见到项南之后立刻笑道。

“父亲的事没有着落,我哪里有心情出去。”项南叹了口气道。

金太太听儿子这么说,知道心疼家人,操心家事,有所进益,不禁很是欢喜,笑着解劝道,“你父亲的事,你不用太操心。你还是小孩子,操心也帮不上忙。”

“是。”项南应声道,“母亲也应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办法的。”

“燕西真是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二姨太凑趣儿道。

“好、好。”金太太得了儿子的宽慰,很是开心,晚饭都多添了半碗米饭。

……

吃完饭后,项南回到自己房间,继续写作。

一连两天,皆是如此。

交际应酬,一概拒绝。

这天下午,他正伏于桌案,奋笔疾书,却听门外有人说笑。

“金荣,听说燕西三天都没出门了,闷在屋子里做什么坏事呢?”却听一个女声笑道。

“哟,五小姐,您真真的误会了。我们七爷这几日,一直都在写字呢。”金荣笑着回道。

“燕西写字,这倒是奇闻。”另一个女声笑道,“那我们可要看一看。”

“六小姐请留步,七爷吩咐过,绝对不能打扰。”金荣连忙拦道。

“那我就更好奇了,到底是做什么,竟然如此之神秘。”六小姐笑道。

随即,门一开,一阵香风扑面,三位摩登女郎走进屋来。

项南见状,连忙收起稿子。

“五姐、六姐、八妹,你们怎么来了?”他起身相迎道。

三人正是金燕西的五姐金敏之、六姐金润之,和八妹金梅丽。

“我们来看看你,这么多天,闷在屋里,究竟在做什么。”金敏之笑道。

“别藏了,刚刚在写什么,拿出来看看。”金润之则直接伸手道。

项南假意拦了一下,见她已经拿到稿子,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写着玩的,还没写好,不想让你们看。”

“嚯,写这么多了。”金敏之见那么一摞稿子,足有上百页,也不禁有些吃惊地道。

金润之则直接看了起来,“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

第2648章 2650【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是武侠小说?!”金润之一愣,继续看下去。

她开始只想看看弟弟的文笔,不过随着剧情的展开,情节愈来愈奇,愈来愈险,令她竟欲罢不能。

金敏之、金梅丽见状,也都好奇的翻阅起来。

金润之一直看完所有存稿,方才意犹未尽的看向项南,“燕西,这小说竟是你写得?”

“自然是我写的。”项南头一昂道,“武侠小说而已,难道我还抄袭。”

在当时,虽然武侠小说极受民众欢迎,但是无论向恺然还是赵焕亭,都认为写武侠小说是贱业。

向恺然写《江湖奇侠传》、《近代侠义英雄传》等小说扬名之后,有书局老板特地设宴请他写书。向恺然一拍腰包,“今尚得生活,不再煮字疗饥。”

北派五大家之一的白羽,本是鲁迅先生的学生,为了生计,开始从事武侠小说创作。虽然所写的小说《十二金钱镖》、《偷拳》等大受欢迎。

但他却自感名花堕溷,魂断蓝桥,辜负了鲁迅先生的期许,因此主动跟他断了交往。

鲁迅先生的母亲不爱看儿子的书,唯喜欢看张恨水所著的通俗小说。鲁迅先生去书店购买时,特地声明不是自己要看,而是替母亲购买的。

由此可见,在当时写武侠小说,并不算多光荣的事。尽管收入丰厚,颇受民众欢迎,但在文坛却备受歧视。

类似于两千年左右,传统文坛对网络小说的评价一样,都是不入流。

……

“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润之摆手笑道,“七弟,你写的真是好,还有没有下卷?江南七怪和丘处机法华寺一战,究竟是谁赢了?”

“才刚开始写,你都看完了。”项南摆手道,“等我把下面的写完,你就知道了。”

“你就提前告诉我嘛。”金润之笑道。

“若是提前便告诉你结局,就破坏你阅读的乐趣了。”项南也笑道,“你还是安心等待吧,等我写完就知道了。”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金润之笑道,“好吧,那就听你的。不过你可要抓紧时间写,我等着看下面的故事呢。”

项南点点头。

这时,金敏之、金梅丽也都将稿子看完。

“七弟。写得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金敏之笑道。

金燕西向来是不学无术,吊儿郎当,只知道吃喝玩乐、花前月下。没想到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居然写出这么一本小说。

虽说是武侠小说,诲淫诲盗,格调不高,但文字尚属流畅,人物也算生动,故事也很离奇,用来消闲解闷倒也不错。

“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我看了那么多小说,一时技痒,所以就想写来试试。”项南笑道。

“不错,不错,总比吃喝玩乐,纸醉金迷好得多了。”金敏之点头道。

“七哥,你这小说写得真好。能不能借给我,我拿去学校给大家看。”金梅丽请求道。

她是比利时女中的学生,也是学校里的校花儿。

“那可不行,这些稿子都没订正,传来传去就传没了。”项南一听,摆摆手道,“等我好好装订一番,到时候再给你好了。”

“嗯。”金梅丽点了点头。

……

转过天来,项南得了金荣的汇报,知道金铨回来了,连忙赶来拜见。

“父亲、母亲、姨娘,孩儿给你们请安了。”项南笑道,随后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刚听你母亲说,你这几日都在家中,是用功读书呢,还是把钱都花光了,所以不好意思出去?”金铨一见项南,却是板起脸问道。

原来金燕西一向不长进,本是燕京大学挂名的学生,却几乎没去上过几堂课。金铨见他不成样子,才让他在家中学些国文。

但金燕西却只顾吃喝玩乐,看书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金铨对此大为失望,每每见到他都要训斥一番。

“当然不是。孩儿在屋里用功呢,五姐、六姐都可以作证。”项南连忙道,“父亲,这是我刚写得两首词,您帮忙斧正一下。”

说着,他递上两篇诗稿。

“嗯,字倒的确进益了~”金铨接过一看,先点了点头道。

项南的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很见功力,相较他之前的字,大有进境。

再看内容,就见是两首词。

一首是《忆秦娥》:“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一首是《卜算子》:“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好、好、好,歌以言情,诗以咏志,燕西这两首词做得好。”金铨看吧,拍腿赞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两句词大有意味,当浮一大白。燕西,你是想用这两句词来激励为父吧,好、好、好,你这孩子有心了。”

金铨最近几日,也在为内阁重组之事担忧,每天都在外面奔波谋划,为此几天都没回家。如今看到这两首词,令他顿觉心中一宽。

政坛如战场,杀人不见血。他奔波许久,仍未有进展。既如此,索性放宽心。而今迈步从头越,待到山花烂漫时,再在丛中笑。

……

金太太见老爷罕见的夸儿子,还一连夸了那么多好,也不禁觉得稀奇。

“老爷,燕西的事真的好么,让我也看一眼。”她笑着问道。

“好,自然是好。”金铨笑道,“你来看看。”

金太太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笑着点了点头。

她也是出身大户人家,识文断字。早年还随丈夫留过洋,也是颇有见识的,自然也能看出这两首词的好处。

“不错,燕西还真是进益了。”她也夸赞道。

“自然是了,毕竟是老爷和太太的儿子,打小就聪颖机敏。如今大了,知道用功了,自然就长进了。”二姨娘也凑趣儿道。

“嗯,不错。不过还是要坚持下去,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金铨又道,“回头去账房支五百元,多去买些书,好好攻读攻读。既然有这样的天分,那就不要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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