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观山指迷 物归原主

“好,陈把头,那就以端午为期,到时候封某会先行一步前往棺材峡,静候诸位大驾!”

眼下才过惊蛰没几日。

端午前后的话,算起来差不多三个月。

比起动辄七八年,这点时间对封思北来说,如何不能接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下来。

“没问题。”

陈玉楼亦是点了点头。

从年前离家,这趟远门出来已经数月,就算地仙村一事火上浇油,那也得等他回去一趟再说。

一是与拐子他们有过约定。

第二点。

他还要去洞庭湖君山岛布置洞府。

那地方可是他为自己一行人,在乱世里准备的幽隐之处。

必然要亲自去看上一眼。

接下来。

双方又认真商量起了计划和细节。

封思北不再藏拙,毕竟地仙村关乎重大,极有可能是他此生惟一的机会,若是不能抓住,再留待后人,难度无疑更大。

将封家祖辈所传,事无巨细,一一明言。

“这观山指迷赋,其实并非观山太保寻龙秘术,而是指引地仙村所用?”

听他说起他这一脉先祖封师岐所留遗言。

围炉而坐的几人,除却陈玉楼外,神色间皆是露出诧异之色。

同处倒斗江湖,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纵是四派八门中最为神秘的搬山道人以及拘尸法王,其实在他们眼里,或多或少也能了解一些。

不至于真就一无所知。

何况还是与四派有着深仇大恨的观山太保。

这一脉先祖,自棺材峡悬棺中盗取‘天书异器’以及‘炉火之术’而发家,进而掌握诸多巴国巫术,自封棺山太保。

一时间成为地方上的望族。

到了大明一朝,更是受诏入京,奉命修建皇陵。

从清溪镇青云直上。

这桩桩件件,并不算是秘密。

或许不清楚观山太保太多秘术,但观山指迷赋还是有所耳闻。

“是。”

见他目露惊奇,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封思北则是摇头一笑。

地仙村乃是绝密,自然不能轻易泄露,老祖宗封师岐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

在普通人眼里,封家或许是个庞然大物。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在真正的皇权面前,封家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何况,那时连大明朝都大厦将倾,加上封师古带走大批族人,又与四派结仇太深,内忧外患,不这么做,一旦祸起,几乎就是灭门大难。

将地仙村线索,藏在指迷赋中。

就算无意泄露出去。

外人也琢磨不透。

见他点头,鹧鸪哨不由如有所思,这观山指迷赋与龙骨天书倒是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以密文书写。

找不到翻译之法,就算龙骨到了手上,也是一头雾水。

“哦,对了。”

“差点忘了一桩大事。”

听他说起此中往事,陈玉楼忽的一拍额头。

也不耽误。

借着竹篓掩盖,连通丹田洞天,将当日瓶山中那位观山太保的遗物一一取了出来。

洞天与他心意相通。

别说封思北都不曾推门入境,就是已经筑成道基的鹧鸪哨,都察觉不到半点。

“这是?”

见他从竹篓里拿出一只青囊,封思北眉头微微一皱,明显有些没看明白。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对封兄而言,或许有用。”

将青囊往前推了推,陈玉楼耸了耸肩道。

闻言,封思北也不犹豫,将青囊束口的绳索轻轻一拉,只听见一阵金石相撞的动静,不大的青囊内竟是零零散散装了不少器物。

而他一眼便看到,其中一块足有巴掌大小的金腰牌。

借着幽暗的灯火。

腰牌正面分明刻着‘观山太保’四个古篆字。

“这……”

看到它的一刹那。

封思北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刚才陈把头取出青囊时,会冲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观山腰牌。

明太祖御赐封家。

时隔几百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又见到一枚。

“观、山……太保?”

见他如此震撼,边上的杨方下意识凑上前看了眼。

一字一句轻声念了出来。

“陈,陈把头,这是从何处得来?”

封思北从失神中惊醒,神色间既有惊喜又透着几分恍然,复杂难掩。

当年封家奉召入京。

一步登天。

获封观山太保。

皇帝特命虞衡司铸造五枚腰牌,赐予封王礼,以及封家四子。

不过,几百年过去,观山腰牌遗失众多,如今只有一枚传下,还是封师岐这一脉代代相传。

如今竟然能够见到第二枚。

可想而知,此刻封思北心中又是何等惊叹。

“瓶山。”

听他问起。

陈玉楼也不隐瞒,简单将当日之事叙述了下。

对石门山中隧洞以及那具古尸。

他则是刻意隐过。

只说是返回庄中清点明器时发现。

毕竟,当日可是他们搬山和卸岭两派,联手共盗的瓶山大藏。

但取观山金牌时,只有红姑娘在场。

一行人中,即便昆仑都不知晓。

鹧鸪哨和老洋人当时更是进了露阁中寻找大药。

“原来如此。”

听过他一番解释。

封思北这才明白下来。

将金牌从青囊中取出,刚一入手,一股古朴厚重感便扑面而来。

即便几百年过去。

这枚金牌依旧保存的极好。

没有半点锈蚀的迹象。

“单凭此物,我也不敢确认究竟是哪一位先辈所留。”

“需要尽快回一趟族地,翻过族谱,或许才有线索。”

紧紧攥着金牌,封思北抬起头,轻声道。

相隔多年,封家内部动乱,即便是他暂时也想不出这枚金牌属于何人所有,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金牌为真,而非假物。

也就是说。

当年封家也有一位先辈,盯上了瓶山大墓。

只可惜,最终并未能够打开,而是死在了其中。

湘西与此地并不算远。

瓶山的名头又最够响亮。

数百年来,不知吸引了多杀倒斗行中人前去,不过……无一例外尽数失手。

最终,还是被眼前二位魁首联手所破。

瓶山被盗一事,去年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封思北也有所耳闻。

他只是没想到,连封家先辈也曾去过那一处。

而青囊中,除了那块观山金牌,还有几枚色泽漆黑的丹丸、两张泛黄的皮纸,几只药瓶,还有几摞形状古怪的傀儡。

看到这些东西。

封思北心中更是确认无误。

毕竟,天底下除了观山封家,再无一个门派以巫术倒斗。

尤其是纸甲术,乃是封家先祖从天书异器中得来,作为两千多年前巴国时代的巫术,早已经在外界断了传承。

“也好。”

“要是有机会的话,封兄倒是可以去一趟瓶山,将家族前辈尸骨带回族地,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陈玉楼点点头。

对他此言并未觉得意外。

毕竟,单凭一枚金牌确定名号,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当然是要去的。”

封思北吐了口浊气,要是不知也就罢了。

如今有了线索。

自是再不能坐视不理,好歹也是族中先辈,哪能眼睁睁看着尸骨被困在深山大墓中,风吹雨淋。

小心将金牌重新收入青囊内。

封思北这才站起身来。

双手抱拳,一脸认真的躬身拜下。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陈把头大恩。”

对此,陈玉楼并未侧身,而是坦然相受。

带回先辈遗物,告知尸骨所在,无论是谁,他都当得起这一礼。

“封家主客气。”

接了一礼,陈玉楼上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将封思北扶了起来。

“他日要是去瓶山的话,一定提前告知,到时候陈某为你带路。”

“多谢陈把头。”

闻言,封思北心中更是感慨。

就是从未相识的陌生人,能做到这一步的都少之又少,何况,观山一脉祖上曾经犯下的罪孽。

“此等大恩,封家实在无以为报。”

“只是,封某这副残躯还要留待有用,等地仙村一行结束,当年之事,我一定会代封家给四派一个交代。”

而今,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地仙村。

一旦成事,也就意味着最后一桩心事能够安稳落地。

听到这话,陈玉楼只是摆了摆手。

数百年前恩怨。

就如来时过岷江船上一番闲谈,是是非非,世间能够抹去一切。

至少他们三派皆是如此。

真要赔罪的话,或许得等找到发丘后人。

只不过白家,其实和张三链子经历相差无几,同样是从古棺中得到发丘印,并非师徒门人,传承有序。

如今这一代的白家。

算起来,应该是白半拉,只不过他小子如今何处,还真不好打听。

九幽将军一书中,他被崔老道忽悠去当了兵,发丘印和陵谱皆是送给了瞎老义,而瞎老义最后又成了杨方的徒弟。

几个人之间牵连极深。

不过,眼下时间尚早,一切都还不曾发生。

但这么看的话,就算白半拉眼下就现身此地,让他为了几百年前恩怨报仇雪恨,估计同样不太现实。

想到此处。

陈玉楼摇了摇头,敛起心中杂念,转而挪开话题。

“之前上山时,恰好在建福宫遇到掌教行崖道人,与他相谈甚欢,听他说,封兄自小通读道藏?”

“从建福宫来?”

果然。

一听这话。

封思北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青城山上道人不少,但真正能够算得上高修者,在他看来,也只有行崖老道一人。

这十余年里,他们两人论道数次。

几乎每一次都能产生共鸣,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

见他被吸引过来

陈玉楼话锋一转,简单抛出几个问题。

他们一行五人,如今虽然都已经修行入境,单论实力境界,封思北可能连杨方都尚且不如。

但对于道藏的理解之深。

却是连行崖老道都赞叹不已。

眼下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请教一番,而有了方才铺好的路,封思北也半点没有藏私的意思,不厌其烦,循循善诱。

就是一旁四人,也是津津有味。

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逝。

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

夜幕隐去,天色渐渐亮起。

宿在山中的鸟兽,纷纷从沉睡中醒来,一扫半夜的寂静。

“天都亮了……”

封思北半点没有疲惫之色。

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一夜论道,虽然是他言多问少,但身前几人对于修道的天赋却是极高,往往随意指点几句,便能举一反三。

其中又以陈玉楼最为惊人,鹧鸪哨次之。

从言辞交谈看,他们两人之前应该有所涉猎,简单翻阅过道藏一书,但一点就通,这就可怕了。

“耽误几位一夜,实在抱歉。”

“陈把头,杨魁首,还有三位兄弟,这样,我去煮些吃食,等诸位用过早饭,再在洞府里好好休息如何?”

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

封思北收起心绪,神色间闪过一丝歉意。

一行人接连赶路数天,又连夜登山,本来就已经风尘仆仆,自己这又拉着他们说了一夜,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啊。

“不必麻烦了。”

“昨夜离开建福宫时,与老真人有过约定,向他讨要了几枚茶种,这正好天已大亮,下山去取,总不好让他老人家久等。”

见他起身要去做饭。

这天师洞中清贫如洗,一看就知道他平日在山上过的也是苦修日子。

陈玉楼哪能答应,赶忙制止道。

“吃口饭不耽误时间。”

封思北摇摇头,“实在不行,我去山下与老真人说一声。”

“真不用。”

“封兄,你我之间就莫要如此客套了。”

“我们几个也不饿,他日机会多的是。”

谢绝他的好意,陈玉楼带着几人,径直推门而出。

在封思北目送中,一行人走过廊桥,眼下正好是骄阳初升时,一缕金光破开茫茫云海,洒落在老君阁上,恍如金顶。

而青城山也不愧是洞天福地。

此刻,灵气之浓郁,身处其中,众人只觉得浑身通畅,呼吸之间气血鼓荡。

沿着云梯漫步向下。

静静欣赏着沿途风光。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视线中终于再次出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古观,虽然晨曦才起,但上山烧香的香客却已经不少。

建福宫内,鼓声悠扬。

一行人走过石道,远远便看到一个中年道人守在门外,见到几人,道人眼神不有一亮,带着个小道童迎了上去。

“见过诸位,贫道云素,奉师傅行崖真人之命,特意在此等候。”

“原来是云素道人。”

“久仰!”

见他自报家门,陈玉楼立马抱拳回应道。

“不敢。”

云素连连摇头,昨夜听师傅说过,眼前这位可是连他老人家都看不透的大修士,他才越龙门,哪敢造次。

简单攀谈了几句。

他这才从身后道童手里接过一只竹篓。

“这是观中道人,一早从沙坪山中招来的树苗和茶种,还请过目。”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们说一早就去了后山。

陈玉楼还是忍不住一阵惊叹。

小心接过竹篓。

揭开低头一看。

竹篓内赫然放着足足六株幼苗,以及十多颗茶种,叶苗上甚至还沾着露水,隐隐透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灵气。

“这……多谢道人。”

“还请一定代我替老真人问好!”(本章完)

第392章 灵气催种 垂钓江头

半日后。

金马河往岷江去的水域上。

一艘大船随水南下。

底下一层船舱里,陈玉楼背窗而坐,身前木桌上,几只陶盆一字排开。

绿叶幼苗,在窗户缝隙里吹来的水风中轻轻摇曳。

赫然就是一早云素道人所赠的五株茶苗。

沙坪山上,一共三株古茶树。

据说最老的一株,还是当年宁封子在山中修行时摘下,所以又被山上道人称之为真君祖树。

至于剩下两株,虽然不如真君祖树古老,但也是当年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带杨玉环逃至青城山时所种,是以被叫做明皇古树。

三株古茶树,历经千年风雨。

每年清明前后,道人入山采茶,经过一十六道古法炒制才能做成青城山道茶。

而它也是历代皇家贡品。

寻常人别说喝到,就是见也难得一见。

也就是随着清廷大厦倾覆,而今民国,青城道茶的的名头也渐渐在民间传开,来往山中的行人中,除却香客外,也有不少是冲着道茶而来。

只不过。

同样是道茶。

三株祖树所采牙尖炒制而成的茶叶,才蕴藏着天地灵气,其余只能算是上品,而非绝品灵物。

也就是有行崖老真人吩咐。

不然……

外人连沙坪山都进不去。

那一处平日里都有道人看顾,就是担心会被破坏。

只有山上道人,得了应允,方才能够进出。

惟一可惜的是。

老真人昨夜过后,便闭关入定修行,几人并未见面。

只能让云素道人帮忙带好。

等下山后。

先是前往昨夜寄养马匹的客栈,简单用过早饭,又顺便买了几只陶罐,就是为了将这些茶树幼苗先行种下。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

连土壤都是专程从山上带下。

当然,还有一壶泉水。

此刻几株幼苗,叶色幽深,生机茁壮,估计成活下来不是问题。

就是那几枚茶种,不知是掉落的时间太久还是什么原因,色泽似乎不太够。

“凝!”

犹豫片刻。

陈玉楼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缕灵气凭空凝练,分作十三道,随着他神识,一丝丝落入茶种之中。

受灵气蕴养催动。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

一阵咔嚓的微弱动静,便从茶种上传来。

坚硬的外壳上,竟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一道道细小裂纹,犹如蛛网般朝四周一点点蔓延开去。

下一刻。

一株株幼苗,从茶种深处钻出。

速度之快,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加快了数倍不止。

如此神奇的一幕,饶是陈玉楼,眼底都忍不住泛起一抹惊叹。

这便是青木长生功的妙用。

也不怪当初第一次觉醒此功法时,他会觉得,这门仙法完全就是为灵植夫准备。

也就是迄今为止,得到的灵种太少。

加上四处倒斗,行走江湖,抽不出太多闲暇,不然,真要找一处幽静之处,开辟几块灵田,种出个洞天福地都不是不可能。

灵气还在不断滋润。

一株株的幼苗,也纷纷破壳而出。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将近半刻钟。

直到灵气散去,陈玉楼也随之松了口气,低头看去,十三枚茶种,一共有九枚成功生出茶苗,剩下四枚则是从始至终毫无动静。

此刻借着神识探去。

茶种内也是毫无生机存在的迹象。

“十三得其九。”

“将近七成的出苗率,也算可以了。”

将冒头的茶苗,一一移栽进陶盆内,又拿起水壶,浇了一次水,陈玉楼负手低头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绿叶幼苗,神色间难掩喜色。

加上云素道人他们挖来的五株。

一共十四株茶树。

就算到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尽数存活下来,只要有个保底五成,也有七株道茶古树。

昨夜提及此事时,行崖老道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为何他要茶种,而不是带一些炒制好的道茶回去。

当时他也只是以养花种草的爱好随口糊弄过去。

但……

行崖道人又怎么会知道。

身怀青木长生功,便能在短短十余年,甚至几年时间里,让茶种成长到能够摘叶炒制成为道茶的地步。

在长生之途前。

首先才是青木二字。

青木者,囊括世间万物绿植,这也是为何他不仅能够从天地间呼吸,也能从古树中汲取。

这么看的话。

若是身处一座灵气浓郁的山林之中。

纵然对方是比他实力还要高出几个层次的敌人,他也能靠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将对方活活耗死啊。

只不过,下山入世这么久了,遇到的修行之人虽然也有不少,但似乎金丹便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将绝大多数人挡在门外。

难以再进一步。

也不怪,金丹为何会被称之为大龙门。

一过大龙门。

自此便能打破重重枷锁。

可惜,末法时代,一炉水火炼金丹何其之难?

最为接近的两个人,行崖老道和照葫真人。

在他看来,若是没有大机缘,前者怕是一辈子也难以做到,至于照葫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收!”

念及至此,陈玉楼吐了口气,不再多想。

一缕神识将身前桌上陶罐尽数裹住,一字落下,眨眼间便被他尽数收入洞天之内。

不得不说。

踏入洞天境后,行走江湖都要轻松许多。

要说弱点,唯一让他觉得稍稍欠缺的是,并不能做到真正登天而行,否则,眼下也不必如此麻烦。

不过几百上千里的路。

又是乘船,又要骑马,山路颠簸,船上晃荡。

来这个世界一年多,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也是这点,交通实在不便,偏偏如他一般,常年行走江湖,不可能总偏安一隅。

将茶种灵苗收起后。

转身看了眼窗外,碧江、青山,虽不如岷江景色,但也算得上是秀丽。

偶尔还能看到大鱼破开水面,亦或是山中老猿,坐在树梢上,好奇的打量着水中大船,还有山中野兽,在江边饮水。

看着这一切。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情都随之静了不少。

都说在外漂泊久了尤为思家。

本以为自己不过是这方世界的一个外来者,只能算是游客,但绕是他也没想到,时间久了,同样如此。

湘阴那个小地方。

有自己熟悉的一切。

而在外面,就是饭菜都不怎么合胃口。

眼看时间还早,又没太多困意,陈玉楼推门而出,比起来时的合子大船,眼下这艘只能算是小船,勉强能够将白龙它们放下。

几个房间紧挨在一起。

走过门外时,还能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昨夜在天师洞熬了一宿,加上这段时间,一直疲于赶路,几个人趁此机会都早早歇下,补充睡眠。

陈玉楼并未进门打搅。

只是一路朝扶梯处走去。

“陈先生……”

不过,刚过船头与船舱相连的长廊,恰好碰上一头白发的船把头,从门里出来,和这年头大多数跑船人差不多,束脚短褂,腰间别着一只旱烟杆。

皮肤黝黑,手指粗大,身形削瘦,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老出不少。

“见过孙把头。”

他们之前下山,一路到古渡边,好不容易才寻到一艘像样的大船。

干脆利落的付了一笔定金。

这位也是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

之前闲聊过几句,只知道他姓孙,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跑船出身,这时节没什么生意,只能靠着摆渡或者运货为生。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孙头就好。”

孙把头连连摆手。

对他而言,自己就是个市井小民,靠龙王爷赏口饭吃,跟地里刨食的老农差不多,只不过后者靠天,他们就指着这一江水养活老小。

连伙计都请不起,只能带着几个儿子一起走船。

“您这是要去顶上?”

见他准备往外走,明显不怎么擅长言辞的孙把头,嗫嚅着问道。

“是啊,沿途风光不错,正好上去看看。”

闻言。

孙把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难明白,那些有什么好看,无非不就是悬崖峭壁、百舸过江,这几十年来,他早都看厌了。

要是可以的话。

他只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多挣点银钱,然后回乡下买几亩田地,再修个小院,种种田,儿孙环绕膝下,享一享齐人之福。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世家子有钱有闲,就喜欢看看天下四处的风景。

“你这是?”

见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陈玉楼才察觉到不太对。

“老汉正好也要去船上。”

“眼下正好是江鱼出水的时候,鲜美无比,陈先生要不要试试?”

走水过江,船上每一斤粮食都是弥足珍贵。

老孙头跑了一辈子的船。

更是深知这点。

陈玉楼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两根鱼竿,就是用竹子制成,缠着一根长线,鱼钩还是用绣花针烧制弯成,连倒刺都没有。

不过,看他样子,似乎信心十足。

“行啊,左右无事,钓钓鱼赏赏景,人生一大快事。”

他前世虽然不是什么钓鱼佬。

但每次回乡下,都喜欢去门口的小河里坐一坐。

倒不是单纯为了鱼获,而是静静心,想一想儿时的趣事。

来此世界后,也钓过几次鱼。

不过,钓的不是六翅蜈蚣就是蜮蜋长虫。

今日倒是可以真正钓一次江鱼了。

听到这话,老孙头明显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位陈先生不屑一顾,“陈先生不嫌鱼腥就好。”

走过扶梯。

一路到了最上一层甲板。

老孙头驾轻就熟,熟稔的放下马扎,又从瓷罐里倒出几条地龙,穿好在鱼钩上,这才将长杆递给陈玉楼。

“抛下去就行。”

“陈先生,等鱼线动了,就是有鱼咬钩……”

怕他没接触过这种粗活,老孙头还不忘认真嘱咐道。

见他就差手把手教了,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孙把头放心,钓鱼我还是会的,就是技术不怎么。”

听到这话,老孙头讪讪的挠了挠头,再看他抛杆姿态悠闲自在,确实不像新手,这才放下心来。

熟练地给自己也上好鱼饵。

随手甩进水中。

只是……

和陈玉楼钓鱼散心不同。

老孙头一开始就是奔着晚饭菜来的,钓的极为认真,双眼始终盯着水面上的一举一动。

才下杆没片刻。

就见他手指扣着鱼线,轻轻点了点,然后用力一扬,一条筷子长的白鱼便从江里破水而起,准确无误的落入身后木桶里。

陈玉楼看的一脸惊叹。

想过老孙头技术好,但还真没料到如此惊人。

一眨眼的功夫。

就已经钓上来三四条。

都是筷子长的小白鱼。

“我们这边把这种小鱼叫春江鱼,油炸、煎煮,或者熬汤都行,随便撒点油盐辣椒,鲜香扑鼻。”

见他惊奇的看着自己。

孙把头笑着解释道。

说话间,又扬起杆子,赫然是条大鲫鱼。

浑身金黄,肚子圆滚滚一片。

但老孙头取下后,却并未扔进木桶里,反而随手扔回了水中。

似乎察觉到了陈玉楼的惊疑。

孙把头憨厚一笑。

“春不钓鲫,夏不打鸟,老规矩了。”

入春后正是鲫鱼散籽的时候,别说他们跑船的,就是打渔人也会挑出来放生,也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

这满江鱼儿无数。

少那一条半条,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话听得陈玉楼却是满心感慨,规矩说的容易,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正要说话。

手中的杆子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感,似乎有大鱼要将它拖下水去。

他眼疾手快,猛地扬起杆子。

鱼线瞬间绷直,发出呜呜的声响,这一幕把正盯着水面的孙把头都给惊住,立马跑过来帮忙。

又是放线,又是溜鱼。

足足花了半刻多钟,才终于将大鱼从水下拉了起来。

赫然是条足有十多斤的花鲢子。

“哎呀,陈先生深藏不漏嘞,这么大条链子一下就中了。”

老孙头乐的合不拢嘴,连连笑道。

船上钓鱼的动静,把船下一帮人都给吸引上来,除了鹧鸪哨在打坐入定,并未现身,昆仑、杨方和老洋人,还有老孙头几个儿子,皆是围着鱼获啧啧称奇。

“陈掌柜,行啊,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

“这得有一二十斤吧。”

“江鲢可少见了,您这运气真是没的说。”

“小兄弟识货,老汉跑了这么些年的船,都没见人钓上来几次,老三,别愣着了,去收拾收拾,做个烧鱼锅,晚上和诸位先生喝一口。”

听着一行人交口称赞。

向来沉稳的陈玉楼,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他哪里有什么钓技,纯靠运气。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不错,也难怪那帮钓鱼佬总喜欢扛着鱼获绕村三圈舍不得回家。

“陈掌柜,给我也玩玩呗,钓鱼好像挺有意思。”

“我这都还没过瘾,你边上看着。”

“哈哈哈,小兄弟别急,舱里还有几根杆,老汉去拿,你先用我这根。”

“得,多谢把头,那我可不客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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