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都应该是我的!

各位来参加会盟的堂主都带着一些打手,但现在这些打手都在门外。

而且门外又有巡检司弓手在维护治安秩序,更可怕的是随时有可能开始抓捕走私犯,所以各堂口的打手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大家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胥口镇湖安堂的彭堂主是怎么变成走私犯的。

至于厅里这几个堂主,绝对不是林泰来一双铁拳的对手,也逃不过单方面被殴打的命运。

不过林坐馆制造出的这场面,连己方的大龙头陆义斌也看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老派江湖人,在陆大龙头眼里,林泰来这样完全不讲江湖礼数和道义,是不对的!

至于为什么不对,陆大龙头也说不上来,但是违反了传统礼义就是不对的!

于是陆大龙头对林泰来开口劝道:“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是会盟?

我们江湖人行事,没有在会盟上动手的规矩,而且你还找来巡检司弓手助阵,更是犯了江湖大忌。”

但林泰来轻笑了几声,理所当然的答道:“我乃文案首、武生员、税关主吏!

我手下四十河快,还能调动巡检司弓手,谁跟你们一样是江湖人?

跟我讲什么江湖规矩,是他们脑子进水了,还是我脑子进水了?”

陆大龙头:“.”

面对这种白加黑融合一体的新型社团组织方式,老江湖有点不会了。

随即林泰来又朝向剩余的四个湖东堂口的堂主,气势汹汹的说:

“尔等听着,我的江湖规矩就是,宁可打错三百,不可放过一个!

既然西山席家想利用你们对付我,那伱们最好将内情如实招来!”

作为一个混黑的话事人,如果感觉有疑点,当然是先拷打一番,才好判断对方所说是不是真话啊。

有些小说主角,明知道对方有疑点,很可能在算计自己,还要把对方礼送走,然后又会千辛万苦的去追查内幕。

这种行为实在太蠢了,这样的主角真不知道怎么活过一百章的。

于是站在门外的人,也听到从厅里传出来惨叫声。

剩下的四位堂主在林大官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连反抗都不敢。

因为不反抗最多就是重伤,若因反抗激发了对方凶性,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不多时,四个堂主从脸到身体都是皮开肉绽,躺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他们最终也只交待出,是席家一个负责江湖事务的大朝奉,让他们全部加入新吴联。

林泰来摘下指虎,对陆大龙头道:“都打成半死了,还是没有交待出实际东西,看来他们真不知道席家人的阴谋内情。”

陆大龙头也无可奈何的兔死狐悲,感觉几位江湖同道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又帮着劝解道:“或许席家那位大朝奉只是下达了第一步指令,他们就是只拿钱行事,还不知道幕后真相。”

林泰来点头说:“不是没有可能,那位大朝奉如果做事像我一样缜密,断然不会在一开始就把计划向执行者全盘托出,知道内情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陆大龙头指着躺在地上的江湖同道们问:“那他们怎么办?如何善后?”

林泰来诧异的说:“大龙头你到这里的任务是干什么的?当然是邀请他们加盟新吴联了。”

陆大龙头无言以对,你邀请别人,就是让别人躺着加盟?

以陆大龙头的学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江湖同道们解释。

林坐馆随口道:“怎么不好解释?挨一顿打,就是我们新吴联的加盟仪式!

因为这象征着从此改头换面,意味着重新开始,表示堂口从此归顺新吴联。

加盟仪式越难熬,越说明份量重!你如果连解释和善后都做不好,那这个大龙头还有何用处?”

陆大龙头叹口气,蹲在仁善堂的张堂主身边,很同情的开解道:

“你看,你已经被打出这么多血了,就不要浪费了吧?正好拿来歃血为盟,也算这血没有白流。”

张堂主:“.”

虽然他的势力远不如林坐馆,但好歹也是个堂口的大当家,也是有堂主尊严的!

你们新吴联这样邀请他们堂口加盟,和羞辱有什么两样!

陆大龙头刚说了几句话,抬头又看到林坐馆起身往外走,连忙问道:“会盟没有结束,加盟仪式还没办完,你做什么去!”

林泰来头也不回的答道:“我忽然感到,湖安堂所在的胥口镇地理比较特殊,还是由我们直管吧,不需要什么加盟堂口代理。

现在我带上巡检司弓手去趟胥口镇,把湖安堂推平了再回来,应该能赶上晚宴。”

陆大龙头下意识的埋怨说:“四位会盟的堂主还在在这里,你就中途离开,也太失礼了。”

忽然有一只手从地面抬起,扒住了陆大龙头的小腿。

陆大龙头低头看去,却见张堂主语若游丝的说:“不,不要紧,我不介意。先让我加盟!歃自己的血为盟!”

其他三个躺着的堂主,还是不吭声,显然还是放不下自尊。

加盟不是不可以谈,但接受不了躺着加盟!

陆大龙头便招呼着说:“听我一句劝,你们背后那位大朝奉都让你们来参加盟会了,肯定也是想让你们加盟新吴联。

如果你们都不肯加入,回头怎么糊弄那位席大朝奉?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加入新吴联才能夹缝里生存,求一个安全。”

其实林坐馆提到要灭了胥口镇湖安堂,本心并不是为了杀鸡骇猴,做给其它堂口看的。

也不是因为刚才那位彭堂主不给面子,中间甩脸走人,主要还是看上了胥口镇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这胥江发源于太湖,在胥门外流入护城河,胥口镇就位于太湖和胥江连接处,太湖水从胥口镇这里注入了胥江。

位于胥口镇的湖安堂也不同于普通堂口,地盘并不是田亩,而是湖面。

湖安堂主要职责是收太湖船户的渔税,以及替官府代办一些实物征收,比如翎毛、芦苇等物品。

鉴于胥口镇地理位置特殊性,以及湖安堂的独特属性,林坐馆临时起意,认为有必要将胥口镇直接吃下。

兵贵神速,正在紧急调集人手的时候,林泰来站在木渎镇镇口,双眉紧锁,思考着什么。

张家兄弟疑惑的问道:“踏平湖安堂只是小事,为何坐馆如此慎重?”

林坐馆答道:“湖安堂不足为患。我是在想,怎么才能给那位席大朝奉栽个赃。”

既然知道有人想算计自己,傻子才跟着对方算计走,当然是先找点理由,把对方陷害了再说。

对付阴谋诡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企图耍弄阴谋诡计的人。

此时在胥江对面,有一艘高大的楼船正停靠在岸边。

楼船无论造价还是维护,都很昂贵,只有真正有钱人才养得起楼船。

在这艘楼船的顶层甲板上,非常奢侈的用藤蔓人工搭建起了遮阳棚。

有几个人正坐在遮阳棚里,一边品尝冰镇酸梅汤,一边观望着对面木渎镇大码头上的热闹。

其中有两个人是林大官人认识的,一个是虎丘徐家的赘婿范允临,另一个是木渎镇四大家族之一沈家的主奉沈信。

当中主座上的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鬓发胡须都修理的十分齐整,非常有个性的身穿白袍,乃是这艘楼船的主人席思危,别人尊称一声大朝奉。

西山席家有很多分支,此人就是一个分支的主导者,专门负责席家在苏州城商业版图和江湖事务。

在整个洞庭商帮里,席思危大朝奉都是很有分量的角色。

虎丘徐家和木渎沈家都以商业为主,与洞庭商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范允临和沈信认识席大朝奉并坐在这里并不奇怪。

看着对岸的的木渎港分关开关仪式,席朝奉对左右笑道:

“好生热闹的场景,如果那林泰来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不知作何感想?”

两个帮闲陪着哄笑了几声,但范允临和沈信这两个与林泰来打过交道的人没说话。

虽然他们都是被林泰来“压迫”过的人,对林泰来没什么好感,但也觉得席朝奉这话也太装了。

席朝奉放下手里的玉杯,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上,继续眺望着对岸说:

“近十年来,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的人,如何才能在苏州本地扎下百年基业?

你们都知道,在我大明,只有钱是没用的,富有如沈万三又能如何?

我们这些经商致富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动荡,没有稳固的根基。

我们西洞庭山本身就是人多地少,我们席家读书也不出色,我本人更是已经仕进无望!

别说与官宦世家相比,就是与那些田连阡陌的大族相比,对官府的影响力也小得多。

虽然也可以用银子去结交官员,但官员却又是最不靠谱的。

十年来,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能让自己拥有真正的根基。

直到林泰来出现,他的所作所为让我眼前一亮啊。”

有帮闲拍马说:“林泰来不过一个棍徒出身小人物,怎能比得上大朝奉。”

席大朝奉又继续说:“你们不能不承认,这林泰来确实是一个人才。

以木渎港税关为核心,以胥江为纽带,以各镇为支点,将基层各种权力互相融合,再将利益进行重组,形成一个能统治地方的牢固大网。

如果这个集团能进一步稳固,并深深扎根于本地,外力就很难撼动了!

这个林泰来模式是非常具有开创性的,完全不同于过往任何一种组织形式。”

帮闲们面面相觑,没想东家对林泰来这个“对手”的评价如此之高。

但东家可以赞扬对手,他们这些做帮闲的却不能跟着去褒美林泰来,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席大朝奉扶着雕栏,迷恋的望着木渎港,眼神逐渐变态,像是梦呓一样说:

“我非常欣赏这种模式,这种模式本来应该属于我,并且由我来真正完成它!

木渎港税关的主吏应该是我,垄断胥江上下游的人应该是我!

挟制方圆二三十里钱粮征收的人应该是我,拥钱粮自重能倒逼官府的人也应该是我!

包括今日这开关仪式,这一切统统都应该是我的!”

其余众人:“.”

没想到你一个商帮大佬,真就如此眼馋那林泰来的基业,居然在这里意淫上了。

只有木渎沈家主奉沈信,隐隐然有些理解席大朝奉。

一个商人再有钱又能如何,单纯有钱的话,越有钱越没有安全感。

只有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扎根于地方的基业,才能产生一定安全感。

范允临不得不出言提醒说:“那林泰来并不是好相与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席大朝奉虽然是洞庭商帮的大佬之一,但不要总是大白天说梦话。

席思危转头看过来,淡淡的问道:“怎么不好相与?”

范允临答道:“主要有两点,第一,他太能打,在江湖上威名很盛;

第二,他与官府里不少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

席大朝奉却“哈哈哈”大笑几声,轻蔑的说:“江南巡抚下半年要返回苏州城,你说林泰来认识的那些衙门官吏,比巡抚如何?

林泰来再能打,打得过一千五百巡抚标营精锐?”

范允临问道:“巡抚与大朝奉你”

席思危半遮半掩的答道:“我只能告诉你,巡抚会帮助我的,你觉得,我还是说梦话吗?”

范允临还能说什么,在江南地区除去南京,巡抚就是最大的官员了。

席大朝奉忽而又说:“和义堂的范娘子是你族人?听说她十分精明强干,是一位贤内助。

我自从丧妻后,旷居久矣,始终未能再寻找到良配。

这范娘子十分适合我,可否结为秦晋之好?”

范允临:“.”

这个求亲毫无预兆,让范允临猝不及防的没反应过来。

席大朝奉又补充了一句说:“在下应该不至于辱没了范娘子,还望你为我牵线。”

众人齐齐无语,你席大朝奉,还真打算将林泰来的所有基业全盘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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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7章 不知情就算了!

席思危大朝奉敢在这里“痴人说梦”,不仅仅是成功交通巡抚,当然自身也是有资本的。

洞庭商帮不仅限于苏州,营业范围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大量海外业务,不然为何能在当今与徽商齐名。

只拿算得上洞庭商帮本土的苏州城来说,在上塘、山塘、南濠街、东西中市、平江路、卧龙街等商业街区,洞庭商就拥有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席家是洞庭商帮的巨头家族之一,而席思危又是席家内部的重量级人物之一。

不是每个商人,都会被人尊称为大朝奉的,席思危就有资格被人尊称为大朝奉。

今天范允临和沈信能被请到楼船上,还能听到席大朝奉的“痴人说梦”,那就说明这两人已经是可以初步交心的合作者了。

不然的话,席思危也不会如此不知轻重,把心里想法对外人随便说出来。

能选中这两个人,席大朝奉当然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范允临所入赘的徐家,与申首辅有特殊关系,范允临本人与申二公子关系也较为密切。

而申二公子又是林泰来的最大“招牌”,拉拢了范允临,便可以尽力抵消掉申二公子这个“招牌”。

至于沈信则是木渎镇地头蛇沈家的主奉,拉拢沈家有助于夺取木渎港控制权。

但是席大朝奉想向和义堂范娘子求亲这个事,还是超出了范允临的意料。

不过范允临稍加思索后也就明白了,估计席大朝奉看上了范娘子的社团管理能力、江湖经验、以及和义堂在本地的基本盘。

然后想借着“联姻”,来快速组建社团势力班底,复制林泰来模式。

于是范允临对席思危答道:“我只能帮你传话,但是做不了主。

因为这位同族堂妹自己很有主见,不会完全听从我的话,而我也没有什么资格管她。”

席思危自信的说:“我可以给她名分,给她钱财,席家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你也要劝劝她,以她出身和寡妇身份,也找不到更好的夫君。

总是胜过不明不白的跟着林泰来厮混,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范允临又很理智的回应说:“大朝奉所言极是,但现在去劝她,是否太早了?而且还可能会打草惊蛇。”

范允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就是,现在范娘子还是林泰来的人,去“策反”她,很容易惊动林泰来。

第二个意思就是,你席大朝奉总要先展示一下肌肉,给别人信心,证明伱有干翻林泰来的实力,然后才好去说服范娘子。

席思危点了点头说:“那就等着看吧,巡抚三日后就要抵达苏州了,我先去迎接了巡抚!”

等巡抚抵达苏州城的那一刻,所有的计划都会全面展开!

谈完了后,范允临和沈信就告辞了,下船各自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读过书的范允临心里暗暗感慨,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选择是对是错。

席大朝奉这样的人真就是纯商人思维,讲究的就是一个贪得无厌、掠夺成性。

看到别人有好东西,毫无道理的就认为应该占为己有,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大概在这种人眼里,一切事情都像是做生意那样,打垮对手并夺取市场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那林泰来搞扩张时,还知道先找个名头,“为国收税”、“奉正讨逆”、“被迫反击”等冠冕堂皇口号喊得震天响。

而这席大朝奉的底线,比林泰来还要低,觉得什么东西好就要掠夺到手,这东西天然就应该属于自己。

此时林泰来已经站在码头上,检阅着准备出击胥口镇的队伍。

这次共抽调了二十名巡检司弓手、二十名税关河快、六十名社团伙计,共计一百的大军。

胥口镇距离木渎镇很近,还不到十里地,一个进攻就应该能拿下。

忽然高长江跑了过来,尽职尽责的说:“作为社团名义上的军师,我必须要禀报,对岸停靠了一艘大型楼船,我觉得有点可疑!”

今天林大官人一直忙的晕头转向,脑子里没有精力想别的,先前看到了这艘楼船也没多想。

如今听到高长江来“献策”,诧异的问道:“有何可疑?”

高长江答道:“楼船大部分时候都是个供人游乐消遣的工具,所以外出停靠的地方,一般都是风景名胜所在,以便于赏景。

而这里并不是名胜所在,也没有什么风景可言,那楼船为什么要停在对岸?

附近无论是灵岩山下,还是太湖之滨,都更适合停靠观光。”

林大官人反问道:“难道不能是特意来观赏这边开关仪式的?”

高长江质疑说:“拥有楼船的人非富即贵,如果有心观摩典礼,完全有能力托关系直接参加,又何必开着楼船隔岸观火?”

听到高长江这么说,林大官人也感到有点可疑了,便立刻对巡检司弓手下令,让他们去对岸楼船那里查问。

巡检司作为官方设在城外各交通要道的治安机构,有盘诘过往行人、船只、车马的执法权。

没多久,巡检司弓手从对岸回来,禀报说这是巨富席家的船只。

林泰来十分诧异,这席家的人有毛病吧?已经想着对付自己了,还要跑过来亲眼看看?

不知怎的,林大官人想起有的推理小说提到过,一些犯罪者有个癖好,就喜欢再回到犯罪现场围观。

如果知根知底的话,林泰来肯定就要冲过去,直接先来个“莫须有”套餐了。

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林大官人还是不太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的计划,更不知道对方底牌是什么。

所以林泰来还是克制住了莽过去的冲动,暂时按捺杀心,继续自己的步骤。

还是先把湖安堂扫了,拿下胥口镇再说,这是完整胥江河道的最后一块拼盘。

暂时放弃了对楼船的关注,林坐馆亲自带队前往胥口镇。

为了节省体力,所以一百大军没有步行,全都是坐船沿水路出发。

左护法张文坐在舱口,叹道:“今日木渎镇人多口杂,虽然坐馆已经尽力快速调集了,但仍然不免有风声走漏到胥口镇。”

右护法张武信心十足的说:“即便走漏了些许风声,那也不是问题!就算是强攻,也能拿下!”

数里水路一晃而过,忽然有前哨船返回来,隔着船向林泰来禀报道:“前面河道上出事故了!”

林大官人不以为意的说:“出事故与我们何干?我们又不是救援队!”

哨船上的伙计答话说:“我等看到了坐馆那艘神威烈水号,正被十几艘船围住!”

林大官人顿时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突发状况?

豪华大座船神威烈水号已经被他借给了王税使和袁知县,供两位老爷微服出行和游玩使用。

刚才在自己调兵遣将时,神威烈水号就已经先出发前往太湖了。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怎么还被人围攻上了?

随即林泰来对较为心细的左护法张文说:“你上一艘小船,假装路过行人,去靠近打探情况!”

张文得令,便跳到另一艘小船上,让同船伙计都藏起武器,躲在船舱里。

然后小船继续向前行驶,果然在前面河道拐弯处,看到了神威烈水号大座船,以及周边十余艘船。

又靠近些,发现在一艘船的船头上,站着个矮壮敦实的汉子,正对着神威烈水号喊话。

仔细听去,却听见矮壮汉子喊的是:“请林大官人出来说话!”

原来如此!张文张大郎顿时恍然大悟!

一定是这帮人看到神威烈水号就误会了,以为林坐馆就在船里!

毕竟神威烈水号在胥江上也是很有名气的,许多人都认识这是林大官人的座船。

又听到矮壮汉子叫道:“在陆地上,我们湖安堂不是林坐馆你的对手,但是水战就不一定了!

我们湖安堂都是太湖上的好儿郎,生平风里来浪里去,功夫都在水上水下了!

听闻林坐馆一个时辰前从木渎镇发兵,我们也不好坐以待毙,只能主动出击,江中拦截!”

神威烈水号上也有人回应说:“你们误会了!林泰来并不在船上,林泰来的行动与我们也没有关系!”

但矮壮汉子死活不信,只当是林大官人要面子,不愿意出来“丢人现眼”,又叫道:

“林坐馆你躲在船里也没有用,还是出来与江湖同道碰碰面!”

听了这几句,张文便彻底明白了来龙去脉,又赶紧回转禀报。

林大官人十分无语,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乌龙事件。

湖安堂这帮瞎了眼的傻吊,竟然以为自己一定在神威烈水号上!

张文有点焦急的说:“王老爷和袁老爷还都在船上,必须要速速解救,以免真出了事故。”

林泰来先是摇了摇头,“不能贸然冲过去,万一引发混战,伤到老爷们就不好了!”

然后又下令道:“传我口令,留三艘船去支援神威烈水号,其他人全部弃船登岸,徒步前进!”

等大部分人上了岸后,立即沿着河道列队继续出发,一直来到前面河道拐弯处。

大概是顾忌到林大官人的武力,而且又有十来个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守在神威烈水号的船舱外面。

导致湖安堂众人也不太想强攻,还在围着神威烈水号喊话。

矮壮汉子忍无可忍的喊道:“林坐馆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水下凿船了!

到了玉石俱焚时,你在水里死无全尸,面子上一样也不好看!”

这时身边有个伙计指着岸上,惊声叫道:“林坐馆!林坐馆不知怎么飞到了岸上!”

矮壮汉子愕然看去,果然在岸边看到了一群人,当中有个高大的巨汉,不是林坐馆又能是谁?

于是林大官人站在岸边,对着矮壮汉子高声喊道:“你们中计了!

现在我们要抢先进镇,将所有湖安堂头领伙计的家眷都杀光!”

随后林大官人大手一挥,带着队伍就朝着胥口镇疾步前进。

河道里船上的湖安堂众人都慌了神,矮壮汉子看了眼神威烈水号上的十来把钢刀,便叫道:“撤退!全部撤退!速速上岸回镇!”

十几艘船匆匆忙忙的向胥口镇河码头冲去,船才刚靠岸,众人就迫不及待的跳上岸。

他们很害怕,万一林坐馆真抢先到达,并血洗家眷,那就造孽了!

一大群人闹哄哄的上了岸,第一批人已经冲到镇口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巷道里射出几支弓箭,连续放倒了几个人。

远程兵器在江湖争斗里很少见,立刻就把刚上岸的湖安堂众人都震慑住了。

林泰来缓缓的站了出来,拦在巷口,大喝道:“尔等杀官造反,本该不赦!

但念及你们大多数人不知情,所以免去罪责,只捉拿首恶!”

湖安堂众人又被震慑住了,“杀官造反”这种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也能跟他们这种良善社团扯上关系?

林泰来强调说:“再讲一次,只捉拿首恶,其余人不知情,皆可免罪!”

于是伙计们纷纷看向那位矮壮汉子,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头领,能当首恶的那种级别。

矮壮汉子愤怒的说:“构陷罪名也要讲究一个证据,若想凭空诬陷,在下就敢将官司打到京城!”

林大官人冷笑说:“你们刚才围攻和威胁的神威烈水号,上面有前来参加开关仪式的王税使和袁知县!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让船上人死无全尸,还敢说不是意图杀官造反?”

卧槽!矮壮汉子大惊失色,惊喜来的如此突然,简直不敢相信!

其实大明律里,杀官和造反是两码事,杀官不一定就是造反。

但按照判例,对杀官的判罚等同于造反,所以这两个词才会连起来用,并形成了固定词组。

矮壮汉子不能置信的说:“诓我!一定是诓我!”

林大官人不屑的说:“骗你作甚?先前在在木渎港,无数人看见两位大人上了神威烈水号!”

矮壮汉子彻底失去了斗志,双目失神,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犯下了这样滔天大罪,还是在无数人面前公开犯的。

如果没有林泰来把自己堵在这里,他还能把心一横,学学梁山好汉,钻进八百里太湖当湖匪去!

但现在,自己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妻子怎么办?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虽然七月初的阳光还很明亮,但矮壮汉子感到,自己的人生已经一片黑暗。

忽然林大官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和蔼可亲的说:“看你这样,莫非你也是不知情的?”

这句话宛如黑暗中的一道亮光,照射进了矮壮汉子的心里。

矮壮汉子连忙抬头叫道:“林坐馆明鉴!我真的不知情!不知道那艘大座船上是两位老爷!”

林大官人摇了摇头,大发善心说:“既然不知情就算了,都是江湖同道,没必要斩尽杀绝。

我林泰来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混社团的还是要以和为贵啊!”

一句话,顿时就让矮壮汉子热泪盈眶,只想纳头便拜!

在完全掌握局面,能把自己钉死时,却主动放过了自己,这真真就是再生父母啊!

以后谁敢再说林大官人阴险毒辣不讲道义,他就唾谁一脸!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诧异的看着坐馆,你老人家今天又吃错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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