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除夕夜。
从珠三角地区打工回来的返乡打工人们，绝大部分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乡。
新乡。
坐大巴车从鹏城回来的江心江婷姐妹俩，拉着行李箱在东田员工小区工地的公路路边下车。
由于春节放假，工地已经停工。
不过此时员工小区的楼房，已经从一个月之前的两层，变成了五层距离封顶的九层，只剩下四层，一切顺利的话，三月底可以就可以封顶。
“这楼盘什么时候建设的？”江心一边看着工地，一边拉着行李箱。
走着走着有些静电缠身的江婷，皮肤发痒起来，赶紧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吹吹冷空气：“我去年中秋节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这这几个月吧！”
叭叭叭…
江心拉着行李箱向一旁的妹妹靠过去，同时看向后面。
“哟，这不是小心吗，回来过年呀！”开着小电驴的年轻人看到姐妹俩，一下子放慢了速度：“行李箱给我，我帮你送回去。”
江婷笑着将行李箱抬起来，放在小电驴的后排座位上：“大牛哥，去干嘛？”
“大牛，谢了。”江心没有跟他客气，直接将行李箱塞上小电驴的前踏板。
“两位靓女，还在鹏城做服装销售吗？”大牛一边笑嘻嘻，一边慢吞吞开车。
“是呀！”
“现在服装生意难做，连网上的服装都难做，退货太多了。”江心一脸无奈：“你呢？还在开泥头车？”
“嗯，去年开了大半年了，给阿淼家的农场拉渣土。”
江心半开玩笑地吐槽起来：“阿淼这个家伙结婚了，都不请我们这些老同学喝喜酒，是怕我们给不起份子钱？”
“他不方便大请，真要大请，到时候咱们马宫可能要去几千人，还要加上市里的人，那就更多了，因此他干脆全部都不请，就请了他家里的人。”大牛倒是理解江淼的顾虑。
“他现在是大老板了，肯定看不上咱们这些小虾米。”江心摇摇头开玩笑着。
“呵呵…”大牛笑而不语。
这话他可不会随便回答，万一传到江淼耳边，哪怕江淼不计较，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或者承包了工程的江大虎不计较。
江婷涂了一下润唇膏，然后指着路边的工地问道：“大牛哥，这个楼盘是什么时候建的？”
“去年中秋之后。”
“这楼盘能够卖出去吗？”江心一脸怀疑。
“这不是普通的小区，是海陆丰公司的员工小区，给他们内部员工建设的。”
“给员工分配房子？阿淼他这么有钱？”江心诧异。
大牛有些羡慕地解释道：“要钱的，不过挺便宜的，我听说他们公司内部价格，一平5000，如果要包装修，就是一平6500，而且他们公司的员工都有公积金，而且这房子是没有公摊面积的。”
“这么好？”江婷瞪大眼睛。
“阿淼他公司有钱，相当于给员工发福利了。”大牛眼看快到村里，便说道：“我将行李箱送过去你家先。”
“麻烦你了。”江心微笑着摇着手机：“过年后，一起喝早茶。”
“那我可记着了。”大牛一边说，一边加速，很快就开着小电驴消失在街头的小巷子里。
看着大牛离去的背影，姐妹俩也没有急匆匆回家，而是看着有些陌生起来的村子。
不少房子都进行翻新。
还有好几栋新建的房子。
还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子，拿着鞭炮和玩具枪玩具剑之类，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
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清洁得焕然一新，大门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偶尔可以见到门口摆着年桔和赤红的千头菊。
路过江淼家的老宅门口。
两人发现大门是开着的。
正在准备拜祖宗祭品的黄秋月，还有一个女保镖，和一个女司机，也在这里帮忙。
“咦？这不是小心小婷吗！新年好！”黄秋月放下手上的元宝蜡烛，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来，一人一个，找男朋友了吗？”
“月姨，不用了…”江心半推半就接过了红包。
“谢谢月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江婷笑嘻嘻接过红包。
黄秋月红光满面拉着江心的手：“如果没有找男朋友，阿姨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有很多小伙子。”
“不用不用…”江心有些招架不住。
反倒是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江婷，直接了当开口：“月姨，我没有男朋友，给我介绍一下呗！”
“好呀！小婷，我…”黄秋月又拉着江婷的手，开始介绍起来：“你过年后，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我给你约几个，你先加我微信，这几天我抽空给你发几个年轻人的情况，你看中哪个，我帮你约他出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吃个饭。”
“加了，月姨，你通过一下。”
“好了。”
过了一会，姐妹俩才离开江淼家的老宅。
走过一条巷。
江婷才美滋滋地打开红包，看到里面红彤彤的大钞，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一百！”
“没有礼貌，要拆也是回家拆。”江心白了妹妹一眼，然后她诧异的问道：“阿婷，你真的要去相亲？”
“姐，早点嫁了吧！你都快二十八了，再过几年停水停电了，你可别后悔。”江婷将大钞塞回红包里。
闻言，江心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妹妹一般：“无语，你才二十三，就想把自己嫁了？”
“呵呵，姐，你别信网上那些小仙女的话，少看点微博和小红薯。”江婷可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年轻，虽然这样想有点自我贬低的意思，但她却知道，自己这个中专毕业的学历，家庭条件又非常一般，不趁着还年轻找一个条件比较好的老公，以后可以找到的对象只会越来越差。
“我才不要，我是人，不是生育机器。”江心态度非常坚决。
听到姐姐这个回答，江婷也放弃了劝说：“你自己考虑吧！反正我如果过年相亲中了，就辞职回来老家。”
“阿婷，你疯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咱们做得好好的，你可以一边做着，一边相亲或者结婚。”江心一听到妹妹要辞职回来，顿时就急了。
“姐，这几年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干服装销售这一行的，那是越来越不行了，扣掉吃住水电、手机坐车，加上偶尔同事朋友聚餐，一个月就只剩下三四千块钱，还不如回老家躺平。”
姐妹俩说着说着，就发现谁都说服不了对方，便不再开口了，免得伤了感情。
各怀心事的两姐妹，很快就来到家门口。
看到了弟弟江浩正在帮父亲拔鸡毛。
“爸，小弟。”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喊道。
“阿心、阿婷，你们先去洗澡吧！今天早点吃饭。”江大彪一边说，一边挖着另一只大公鸡的内脏。
“好！”
“姐，你先去洗吧！我先帮一下忙。”
“嗯。”
江婷拿了一个塑料矮凳，坐在弟弟江浩一旁，抓起一只鸡翅膀，便将烫洗过的小绒毛拔下来。
“今年工作怎样？”
“一般般。”
“这几年经济确实困难，要不你们还是回来吧！现在镇里面找工作比较方便，虽然工资不高，但三四千块钱还是有的。”
“我会考虑的。”
“家里面你别担心，小南山那片地被征用了，补偿了三十多万。我咱们家还有一个名额去江淼的公司，如果你和你姐想回来，我就将名额给你或者你姐，我和你妈现在种鸭拓草和养殖埃及鱼，一年也可以赚十几万，供你弟弟读大学没有问题。”
“我想一下。”江婷心里面确实挺心动，不过她还是考虑到姐姐江心，如果她过年相亲中了，那就将名额让给姐姐。
比起江淼老家的新乡。
盐町、南湖、浪清三个村的村民，却显得更加积极，对于刚刚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留在村里的中老年长辈们集体出动，纷纷劝说年轻人回来工作。
除非在外地的工作真的非常高，或者干脆是公务员，不然海陆丰公司就是这些村民眼中，非常适合儿子女儿的好工作。
毕竟离家近，待遇还不错。
特别是公积金和员工小区，看得不少村民羡慕不已。
除夕夜里，吃了团圆饭后。
一边看春晚，林泰安一边语重心长地向儿子林永汉说道：“永汉，你在莞城的工作，依我看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爸！我在玩具厂干得好好的，现在都做小组长了。”林永汉一脸不岔。
“呵呵，小组长？还不是六千多，海陆丰公司在烟墩山农场的小组长基本工资是五千五，加上其他，不比你那破玩具厂小组长强？”
“真的假的？”林永汉一脸不相信。
林泰安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骗你干嘛？你老同学，老犁头的儿子小荣，现在就在公平镇农场做小组长，你可以去问一下他。”
“可是我辞职了，万一海陆丰公司不要我，那我岂不是被坑了？”
林泰安一副我这么聪明，为什么会生出你这个榆木脑袋：“你怎么这么笨呀！你可以先去应聘，如果通过了，就马上辞职，回来海陆丰公司上班。”
“哦哦…”
“别哦哦，如果你让我知道，你没有去应聘，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藤条炆猪肉。”
“呵呵…”林永汉也知道这是他老子在吃吹牛皮，真要打起来，他可以压着他老子打。
毕竟父子俩以前可是干过架的。
各村的返乡年轻人之中。
有林永汉这种半推半就的。
也有江婷这种心思复杂的。
也有江心这种一心想在大城市的人。
也同样有主动想在海陆丰公司工作的人。
比如南湖村的柯嘉名，他是一个在花粉公司做软件研发工作的，今年刚好三十六了，他知道自家公司的情况，自己这种业绩一般般的，大概率是过不了今年的大考。
其实这些年，他已经存了不少钱，毕竟现在每年加起来的收入有80～90万左右，做了快十年，差不多也存了五百多万。
这笔钱如果要在鹏城买房子如果挑选比较偏的地段，还是可以拿下一套110～120平的房子，但他觉得不划算，毕竟他全部存款才五百多万，花费三四百万买房子，剩下一百来万，他觉得不安稳。
更何况他的家人都不在鹏城，还不如回汕美买房子，然后找一份普通工作混日子。
不过柯嘉名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找了几个在海陆丰公司工作的同村村民，打听一下海陆丰公司的具体情况。
年初三。
他找到了一个在海陆丰公司做农场小组长的发小。
“俊才，新年快乐。”
“你小子，好久不见了。”被晒得黑里透红的柯俊才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给他倒茶。
柯嘉名也没有拖拖拉拉，他直接开门见山：“俊才，我想问一下，海陆丰公司的待遇如何？”
“待遇？你不是在华粉公司吗？”柯俊才虽然诧异，但还是向他描述了一下海陆丰公司的一些情况：
“我们公司待遇分为SABCD五大级，二十个小级…”
听着柯俊才的描述，柯嘉名倒是觉得海陆丰公司还可以，虽然一开始比不上互联网大厂，但从描述之中，海陆丰公司并没有太严重的年龄歧视，哪怕是四十多五十多也会招聘。
当然，如果是以前没有买过社保的，那最高年龄就是45岁，显然这是海陆丰公司要保证员工至少有15年的社保缴纳年限。
“那你们公司招聘程序员吗？”
“程序员？”
“就是做计算机软件的。”
听明白的柯俊才点了点头：“招，公司有电商事业部，那边好像招聘会电脑的，不过具体我不太清楚，你有兴趣可以去找我们公司的人事部问一下，他们的办公室就在村里，靠近村头大榕树那里。”
“谢了。”
“谢什么，来喝茶。”
又给柯俊才的两个孩子派了红包，柯嘉名才来到村头的大榕树这边。
在附近逛了一圈，就发现了一栋四层的自建房门口，挂着“海陆丰农业技术公司人事部”的牌子。
不过此时人事部大门紧闭。
他在门口的招聘广告上，发现了可以直接扫码，登陆海陆丰公司的微信公众号。
扫码登陆之后。
柯嘉名在人事部门空的台阶坐下来，仔细翻看着公众号上的各种内容，上面有海陆丰公司的产品介绍、投诉和反馈信箱、招聘专栏等。
在招聘专栏之中，他看到了一大堆招聘信息。
【岗位：实体商业事业部—海陆丰专营店鹏城南山区分店店长（1名），要求…待遇…】
【岗位：实体商业事业部—海陆丰专营店羊城番禺区分店店员（3名），要求…待遇…】
【岗位：农业种植事业部—公平镇榴莲农场小组长（150人），要求…待遇…】
【岗位：公司财务部—实习财务员（30名）…】
【岗位：公司督查办公室—巡查员（30名）…】
【岗位：科学技术事业部—南湖鱼类研究所研究员（20名）…】
【岗位：互联网办公室—农产品生产周期排班系统—项目负责人（1名）…】
【岗位：互联网办公室—海陆丰农业协会APP—项目负责人（1名）…】
后面的科学技术事业部，就是江淼亲自领导的部门，技术授权费用之类的收入，都挂在这个部门名下。
而互联网办公室，同样是这两个月刚刚从电商事业部剥离出来的，专门负责开发APP和维护APP，以及公司的各种软件。
‘看来，我应该向这个互联网办公室投简历。’柯嘉名仔细看了有关于互联网办公室的各种招聘岗位。
结合自己擅长的方面，他认为那个农产品生产周期排班系统的项目，比较适合自己。
从岗位要求的信息披露来看，这个项目主要是做生产排班的，要可以根据相关数据，让系统自动计算出下一年度的生产计划表，要求让整个生产安排计划严丝合缝，尽可能减少生产间歇期，避免造成人力物力在单位时间内，出现不足和浪费。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海陆丰公司目前正在发展的榴莲种植园、油茶种植园，需要大量的人手。
比如目前榴莲种植园，由于各项工作才刚刚起步，每一百亩榴莲林，需要11人进行养护和管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司要求将每百亩榴莲林的农场工人，压缩到6人，这就需要合理的生产计划安排，加上不少的农业机械进行辅助。
油茶种植园也是同样的道理。
无论是投资农机公司开发更加高效、更加适应山地的小型采收机，还是让互联网办公室开发生产计划排班系统，都是基于减少成本，提高人力资源的利用效率。
而对于这方面的程序开发，柯嘉名接触过好几个相类似的项目，因此他才打算给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岗位投简历。
回家之后，他很快就整理好了相关的资料，准备好简历，然后给海陆丰公司的人事部邮箱投简历。
只要面试通过了，他就向花粉公司提交辞呈。
虽然有些不舍每年八九十万的收入，可互联网大厂的工作强度，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特别是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这几年精力下滑得严重，越来越跟不上公司刚刚进来的年轻人了。
毕竟这真是拿命在换钱。
这个春节，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却已经下定决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