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七杀殿

烈火道人看着露出脑袋的西门怀,笑容满面,喜色溢于言表。

言语之间略有嘲讽,放在往日,西门怀也只能认了。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但是今天刚刚遭受极大打击。

再加上,又喝了不少的酒。

此时酒意上涌,勇气泛至心头,一双眼珠子登时就红了。

尤其是‘没什么本事’这几个字,更是深深地刺入了心口,忍不住两眼一横,对着这平日里不敢招惹的烈火道人,就破口大骂。

许是借着这酒劲,如今思维竟然是比平日里还要灵动几分。

以至于口若悬河,骂的那叫一个脏。

偏生别开生面,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停一下。

只给烈火道人骂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听到西门怀骂他,第一反应是愕然。

小小西门怀,哪里来的勇气骂他?

继而是暴怒,给他脸了?骂起来竟然还没完了?

最后想要还嘴……

可偏生西门怀骂的跌宕起伏,密集如雨,以至于他连还嘴都插不上话来。

偶尔拿手点指,气的手指头都哆嗦。

但这也于事无补啊。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放平了心态,打算仔细听听,学两句,将来跟人骂仗的时候,不至于词穷。

这一听,就听了足足一盏茶。

西门怀说的口干舌燥,最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之下,烈火道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白骂了这么长时间,岂能如此平静?

忍不住对西门怀怒视:

“你敢骂我!?”

“……骂都骂了,你待如何?有本事,杀我就是,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西门怀满心酸楚绝望,想到今日自己夺门而出,确实是有些冲动了。

而自己这一走,那上官菁菁又会如何?

她……她可会伤心?

她若伤心,会不会扑到那苏陌的怀中,寻求安慰?

那……那他们……

一阵的胡思乱想,更是心如刀绞。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西门怀如今是真的伤心,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随着脸颊滑落。

烈火道人一见,却是乐了:

“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你哭哭唧唧的作甚,好似个娘们一般丢人现眼。”

“……伱才像个娘们,你爹也像娘们,你爷爷也像娘们。”

西门怀死都不怕了,又岂会怕这烈火道人?

当即便反唇相讥。

烈火道人脸色一黑:

“够了啊,祸不及家人。”

“放屁!方才我就已经骂完了你祖宗八辈,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太迟了吗?”

方才我也得能插得上嘴啊!

烈火道人不禁满心愤懑,狠狠地瞪了西门怀一眼:

“若你不是我的发财树,今日非得将你活活打死不可。

“不过,你这性情大变,却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

这话算是戳到了西门怀的痒处。

他满心郁闷,正不知道该跟谁说起呢。

如今又落入了这烈火道人的掌中,不知命运如何,再加上这酒意作祟,索性便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将自己如何跟上官菁菁相知相恋,怎么决定的私奔。

于码头之上,发生了什么岔子,导致兵分两路。

路上他这边还出了意外,结果被烈火道人所擒。

千辛万苦的抵达了天齐岛之后,上官菁菁这边竟然还带着一个男人。

说到苦闷之处,声音颤抖,双拳紧握,整个人都在哆嗦。

烈火道人闻言撇了撇嘴:

“原来如此,你也是受了女人之累。

“我说你怎么没有留在齐家,其中原来还有这样一番纠葛。

“哼,天下女子多凉薄,此言倒是深得我心。”

“嗯?”

西门怀一愣:“你难道也……”

烈火道人横了他一眼:

“我的事情,你最好少问。”

“……我将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就不能跟我说两句?”

“年纪不大,打听这许多作甚?”

烈火道人看了看庙外的天色:“时辰也差不多该到了,他们也要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

西门怀微微一愣。

“还能是谁?”

烈火道人咧嘴一笑:“买主呗。”

“买主……”

西门怀眉头紧锁:“你一直叫我发财树,原来是想要将我卖掉。却不知道,是谁打算买我?”

“一会人来了,你自然知道。”

烈火道人从怀中掏出一只由荷叶包好的烧鸡,放在火上稍微热了一下,撕下了一根鸡腿扔给了西门怀。

“不过放心吧,他们对你也未必就有恶意。”

西门怀拿着鸡腿,却有点神思不属,眉头紧锁。

烈火道人厮混江湖多年,也不是白混,看他表情有异,不禁心头一动:

“你在想什么?”

西门怀下意识的摇头,只是思忖片刻之后,又想要开口。

可嘴巴尚未张开,烈火道人便已经看向了破庙之外,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来了。”

话音至此,他却是一把按住了西门怀的脑袋,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个穴道,这才将口袋套起,反手打了个结,最后扔到了柱子后面。

这一切刚刚做完,便听到衣袂破风之声,由远而近。

烈火道人升起的那一团火,不免猎猎作响,火光大炙。

待等这光芒一拢,火星自半空落下之后,这荒废已久的山神庙中,就已经多了三个人。

这三人一般形容,都是一身黑衣,脸上各自带着半截面具。

抬眼之间,当先一人看向了烈火道人:

“人呢?”

“钱呢?”

烈火道人一笑。

为首一人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身后一人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包袱,将其放在了为首那人的掌中。

那人伸手入包袱,摸出了一个金锭扔给了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也不客气,掂量了几下之后,送入口中一咬,便即点头:

“好好好,果然言而有信。”

话说至此,他探手到了柱子后面一摸,脸上的笑容一僵。

抽手之时,掌中空空如也?

对面三个黑衣人静静地看着烈火道人,眼神略有疑惑。

烈火道人则又往柱子后面摸了摸,神色一定,忽然笑着说道:

“先将钱给我,我就将人给你们。如今我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你们若是不给我钱,我就掐死他。”

“……”

为首那人眸光仍旧平静无波,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依你。”

说完之后,甩手便将包袱扔给了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拿到之后,也不着急,反而是放在了地上,将包袱打开,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

火光照耀之下,金光灿灿,好生动人。

只看得烈火道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拿起了三枚元宝:

“请几位喝茶的。”

“???”

三个人都是一愣,这是买人的钱,没听说过买东西花出去的钱,店家还会奉还一部分拿来喝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是这一愣之下,就听到那金子破风之声,好生激烈。

当即各自脸色一变,侧身闪避,探手去拿。

待等这金子接在掌中,再回头,就见到烈火道人胡乱的将那包袱一拢,脚步移动,施展轻功,已经快要到了那破庙之外了。

一时之间可谓是勃然大怒:

“好胆!!!”

那烈火道人一边狂奔,一边喊道:

“我也不想如此,奈何这庙中有……”

话未说完,两道血色刀芒分左右而至,眨眼便已经到了跟前。

这刀芒并不瑰丽,然而森森杀意内敛,让人触之生寒。

百忙之中烈火道人只好举起两掌,双手一抬,两个红色掌印脱出虚空。

碰碰两声响。

掌力和刀芒碰触的刹那,烈火道人一声闷哼,今日被苏陌折断的两根手指,旧伤复发不说,整个人更是被硬生生被逼回了这破庙之中。

脚下未曾站定,锋芒已经自后而来,当即只好脚下一点,人在半空之中转了个圈,头下脚上之余,就见到那黑衣人掌中刀芒一闪,自下而上出招。

烈火道人无奈,不得不以这个姿态,又跟此人斗了三招两式。

待等身形回落,两把短刀又到了跟前。

烈火道人一时之间叫苦不迭。

却也只能抬臂拦截,刚刚架住了两把刀,尚未等运功将人震飞,背后已然一震,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前跌扑。

他左手在地面上一拍,借此飞身而起,就见到庙外的人此时也已经到了庙中。

这前前后后,一共有七个人。

全都是同样的着装打扮,掌中皆为短刀。

到了此时,烈火道人方才注意到,他们这七个人掌中短刀的刀身之上,都刻着一个鲜红如血一般的‘杀’字。

一时间心头剧震:

“你们……难道是七杀殿!?”

七杀殿并不多见闻于江湖,只在少数人的口口相传之中。

因所见者有限,往往难以取信于人。

过去烈火道人固然听说过这一类传闻,却也从未真个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撞见了!

“真真活见鬼了,先前怎么就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

烈火道人心中嘟囔一句,忍不住暗道倒霉。

倘若这当真是那传说中的七杀殿,那今日之事怕是不好善了。

所谓七杀殿,便是得自于一句话【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故此,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帮人来历神秘,不知根底,不知目的。

唯独有一点印入烈火道人心头。

他们但有行事,绝不留下一个活口。

若是换了平时,烈火道人也不介意跟他们玩玩。

然而今日白天本就伤在苏陌手中。

晚上这破庙之事更加离奇。

他明明将那西门怀,放在了柱子后面。

距离自己,不过是探臂之间的距离。

结果,便是这咫尺之间,西门怀影硬是不知所踪。

可见此地古怪,绝不是久留之所。

此时弹身而起,更是不敢有丝毫停留,飞身直奔破庙窗口,就要逃出生天。

“且留步!”

七杀殿这七位,岂能容他走脱?

说好的交易不完成也就罢了,还骗他们的金子。

当真可恶至极。

七道身形腾飞而起,就要追出去。

却没想到,已经跳出了破庙之外的烈火道人,忽然哼都没哼一声,整个又倒飞而回?

一时一愣,还以为这烈火道人是打算以这‘去而复返’之态,骗过他们七人追杀呢。

只不过,这手段纵然有效,也至少应该等他们追出去之后再说吧?

当即几个人于半空折返,重新落在了破庙之中,将这烈火道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七杀殿每出必有七人。

七人成阵,名曰:天地七杀阵!

此阵法杀机无限,配合他们的天地七杀刀,更是宛如人间凶神,屠戮一切众生。

烈火道人陷入这阵法之中,翻身而起,忍不住破口大骂:

“到底是谁?”

他自然不是去而复返,而是人刚到了窗外,还没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便是当胸一脚,直接将自己给‘送’了回来。

想来正是此人暗中盗走西门怀。

坏了自己的大事不说,如今更是将自己扔到了这七人围攻之中。

一时之间着实是气的心口隐隐生疼。

七杀殿中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怕变故至此,他们的眸子里也仍旧是一片平静。

“先拿下再说。”

为首一人定下章程,七人当即同时出手。

霎时间,刀光如雨,杀机如雷。

“真以为我怕了你们吗?”

烈火道人看的明白,这会功夫哪怕是告诉他们七个,这破庙之中另有古怪,他们也绝对不会相信。

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把话说出来。

当即也不再多想,两手分合之间,一双肉掌骤然变得血红。

虽然指伤仍旧疼痛钻心,却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他飞起两掌,整个人宛如化为了一团火焰,于这刀光之中穿梭不休。

烈火道人,以烈火为名,只因为修的是一门【玄极烈火掌】。

此掌法暴烈如火,但失却了阴阳制衡之道,剑走偏锋,以至于内功生至表象,让他有了一头红发和一张大红脸。

然而此时运使起来,威力却也非凡。

只可惜,天地七杀阵的七杀刀芒,更是非比寻常。

烈火道人于这阵法之中穿梭,前后不过十余招,身上已经处处挂彩。

骤然间脖颈一凉,被斩出了一道血痕。

猛然抬起两掌往前一送,两个红色掌印当即飞出。

原本正要冲上前来的两个黑衣人,立时分开两边,掌印落在破庙的木门之上,顿时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逼退这两个人之后,烈火道人也没有丝毫耽搁,忽然后退两步,任凭他们七人阵法重新排列。

紧跟着随手从腰间取下了那个大红葫芦。

随手摘走葫芦盖,酒香登时四溢,让人熏熏欲醉。

烈火道人也不多言,仰天就是一大口!

这一口酒灌下去,一抹深红骤然自上而下,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走遍了烈火道人的全身。

随着内力一展,豁然一声响,烈火道人周遭竟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焰。

烈火道人将这酒葫芦重新挂在了腰间,人于烈焰之后,两手一运,周遭火焰竟然登时随心而动,在他的掌心凝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至此,烈火道人忽然怒喝一声:

“天火燎原!!”

口中怒喝招式名称,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增加招式威力。

只见得,随着他两掌打出,一道道掌影裹挟着自那火球之上带出的火焰,顷刻之间奔赴四面八方。

七杀殿这七人的目光之中没有丝毫异色。

对于这迎面而来的烈焰,七人却是忽然聚在一处,于烈火道人跟前站了一排。

双手持刀,自上而下,七人同时劈出一刀!

嗡!

七道血色刀芒,骤然合而为一,形成滔天之势,整个破庙都被这刀芒自当中贯穿,似要一分为二。

霎时间那裹挟着烈火的掌力被这刀芒生生劈开,自破庙四方宣泄而出。

“不好!”

烈火道人脸色一变。

方才这七人忽然变阵,他就已经知道不妙。

天火燎原威力惊人,凭他如今的修为,尚且需要这一葫芦的‘纯阳酿’,方才能够勉力施为。

倘若这七人仍旧如同先前那般分散七个方位。

哪怕无法将他们打杀成灰,也必然受到重创。

却没想到,这七个人忽然变阵,以至于七式合一,正是以点破面之法。

天火燎原威力分散,如何抵挡?

正要闭眼等死,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笑道:

“慢来慢来,这红毛我留着尚且有些用处,却是不能任凭你们随意打杀了。”

有声音自天上而来,随之而落的却是丝丝流水。

流水成剑,横纵十方!

只听得嗡的一声,那滔天而起的血色刀芒,顷刻之间便已经烟消云散。

七个脸戴面具的七杀殿中人,更是闷哼一声,身形同时趔趄后退,嘴角已经各自溢血。

抬头之时,一直平静的眸子,已经多出了一分凝重。

却见到这烟熏火燎之间,一个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破庙一角。

一个大布口袋正坐落于他脚边。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苏陌。

烈火道人扭头瞅了一眼,连连点头:

“告辞!”

眼见苏陌出现,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庙里的‘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即想都不想,转身就走。

(本章完)

第450章 鸳鸯手套

一看到来人是苏陌,烈火道人想都不想,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刻,一抹水剑骤然自脚下而起,斜斩而至。

烈火道人连忙侧身,却仍旧不免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痕,鲜血登时涌出。

他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看向苏陌:

“你……”

苏陌一笑:“在下什么时候说过,道长能够离开此地了?”

“……”

烈火道人眉头紧锁,一时之间面沉如水。

凝望这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整个破庙的水渍,心中更是不免惊惧。

这是什么武功?

自己的玄极烈火掌,是以内力为凭。

苏陌施展这水剑的手段,却仿佛可以凭借自身内力,驾驭流水一般。

这……这特娘的还叫武功?

自己倘若全力突围,是否能够冲破那水剑的拦阻?

想到这里,却是不免黯然。

方才苏陌那一剑明显是手下留情,否则的话,斩破的就不是自己的手臂了。

当即叹了口气,侧立一边,不再言语。

而对面的七个人,趁着这个功夫,对视一眼之后,却是倏然而散。

朝着各个方向逃奔而去。

他们以天地七杀阵施展七杀刀芒,合众人之力,却不敌对方水剑一扫。

七杀殿从不留活口,那也得能够打的过才行。

如今想要杀人灭口,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反而有可能会被人家杀人灭口。

此等境地之下,再留在这里硬拼,那是死路一条。

然而他们想走,苏陌自然不愿意。

“有朋自远方来,岂能说走就走?”

嗖嗖嗖!

流水化剑,霎时间,杀机满堂。

天水十方剑,原本是以十指入水,抬起之后,方才能够施展的一门绝学。

然而苏陌将其化入无相天罡剑中,已经摆脱了十指禁锢。

心念动处,无所不往。

当中所组合而成的剑招,更是匪夷所思。

七杀殿的人绝非庸手,然而面对此等推陈出新的绝学,却也力有未逮。

刀气化罡,护佑周身,却听得哆哆哆,接连三声响起,那水剑已经透过了刀罡,戳入了额头眉心,贯首而亡。

余下四人勉力接下水剑,然而水剑当中裹挟苏陌那庞大的内力。

一时间都给打的倒飞而回。

他们本是朝着四周逃窜,如今倒飞回来的四个人,却正好后背相撞,各自又是发出一声闷哼。

尚未重整旗鼓,便听到有劲风破空之声响起,紧跟着周身一震,便已经动弹不得。

苏陌看了看这庙中火势,然后看了一眼正眼观鼻鼻关口口观心的烈火道人一眼,不禁一笑:

“道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个忙,将他们抬出去如何?”

烈火道人瞪了苏陌一眼:

“给钱吗?”

“给命。”

“……”

烈火道人无可奈何,只好黑着脸将这幸存下来的几个七杀殿高手,一手两个薅着脖领子,给拽出了破庙之外。

苏陌则拎着那大布口袋,跟在了烈火道人的身后。

待等从这破庙之中出来之后,烈火道人又开口说道:

“我现在能走了吗?”

“道长何必着急?”

苏陌笑着说道:“仔细想想,我已经救了道长好几次性命了。”

“???”

烈火道人瞠目结舌:“我何时承你救命之恩?”

“第一次是在齐家大厅闲云阁内。”

苏陌说道:“当时你对上官菁菁下手,为我所阻。不过我念伱终究是江湖前辈,所以手下留情,因此,未曾伤你性命。

“这算不算是救命之恩?”

“……这也能算?”

烈火道人感觉自己行走江湖多年,今天算是真的开了眼了。

你要杀我,手下留情,没取走我的性命,就算是救了我的命?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一时之间气的头发如火飘动,偏生眼前这人武功高强,他还奈之不得,只能原地站着磨牙:

“第二次是在客栈之外,你掳劫西门怀。我就在当场,本想直接杀你,却又未杀。

“这算不算也是一次?好吧,哪怕你不愿意承认这是救命之恩,那至少也算是不杀之恩吧?”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烈火道人恨得跺脚。

苏陌则摆了摆手:“同为江湖儿女,道长不必客气。”

“……”

烈火道人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的厉害。

恨不能一脑袋撞死在当场,才能舒坦一些。

苏陌却又指了指那破庙之中:

“方才你口中的七杀殿高手,施展那刀芒,你抵挡不得。

“若非我出手,你就真的死了,这算不算一次?”

“……算。”

哪怕烈火道人再不愿意承认,这一次却是货真价实的。

其他两次,纯属扯淡。

而且,要不是你偷走了西门怀,他们岂会与我动手?

你坏人好事的事,是只字不提啊。

“算就好。”

苏陌笑着说道:“我三番两次,对你不是有不杀之恩,就是有救命之恩。如今,不过是让你帮忙抬几个人,就能一笔勾销?

“这事,走遍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道长以为如何?”

烈火道人叹了口气:

“你待如何?”

“问你点事。”

“……问就是了。”

烈火道人脸色一黑,想打听什么你直说啊,气人干嘛?

不知道我现在受伤颇重吗?

再这么下去,没等这伤势发作而死,先被你给气死了。

“这帮人是如何与你联络,想要买这西门怀?”

苏陌这会也不耽搁,直接开口询问。

烈火道人眉头微微皱起。

关于这七杀殿的事情,也出乎了烈火道人的预料。

见苏陌有此一问,当即也不隐瞒,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烈火道人行走江湖多年,武功高强,其人也有生财之道。

便是会通过一些独有的印记,接取一些委托。

他拿钱办事,一直以来口碑都算是不错。

七杀殿的人便是通过这个法子,与其接触。

让他将西门家的西门怀,以及上官家的上官菁菁给带来。

开出的价格不菲。

足足黄金千两。

并且预付了一半的订金。

此事来的突兀,西门怀和上官菁菁又各有来历,烈火道人自问虽然未必怕了那上官宏图和西门正言,但是平白接连得罪两家,却也未免不智。

有心推诿,对面的人却告诉他,不需要担心得罪双雄岛上的两大家族。

因为这两家如今也在到处寻找上官菁菁和西门怀。

稍微打探了一下,烈火道人便知道,西门怀和上官菁菁竟然私奔了。

两家世代为仇,斗了不知道多少年月了。

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忽然有人发出了这样的任务,自然也让烈火道人心中好奇。

当即未曾直接答应,而是动用手段,稍微探查了一下。

知道这委托之人,原来是出自于双雄岛周围的一处小势力,名为晚凉亭。

晚凉亭一直都想求得双雄岛的庇护,只是不管西门家还是上官家,都未曾理会他们。

此时节忽然出这大价钱,要将这两个年轻人给抓住。

多半也是为了交好西门家和上官家。

如此一来,烈火道人便接下了这个委托。

这也是为什么,烈火道人跟那西门怀说,这帮人未必就有恶意的理由。

此时娓娓道来,也是重新梳理,却是让烈火道人眉头紧锁。

这事怕是从一开始,自己就为人所算。

先前这件事情之中,有一处让他颇为在意,却并未真个放在心上的点。

那就是他们明知道西门怀的途经之处,为何不自己动手去拿人?

偏偏让自己去拿?

之前他以为,是因为他们自觉武功未必能够胜过这西门家的大公子,但是今夜一见,显然并非如此。

他们的真身是七杀殿。

让自己出手,只怕是要让自己当这出头鸟。

如今事情未成便也罢了,方才倘若真的将西门怀交出去的话,自己也未必能够从这破庙之中走出去。

西门家丢了大公子,无人能够联想到七杀殿。

但是终究有人知道,他烈火道人带着西门怀招摇过市。

而自己只要一死,西门家连个线索痕迹都没有,更别说将这事再往七杀殿的身上考虑了。

从这方面来说,苏陌也真真切切的是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一边说一边琢磨,说到这里的时候,烈火道人也不免一头冷汗。

“道长太不谨慎了。”

苏陌轻轻摇头:“行走江湖,岂能如此儿戏?”

“……”

烈火道人怒发欲狂,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后生晚辈教训自己?

当即抬头怒视苏陌,四目相对之间,烈火道人忽然就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道长,再问你一个事。”

苏陌轻声开口:

“委托你做这件事情的人,是什么人?”

“我也不确定他的具体身份。”

烈火道人说道:“你也知道,但凡请人出手,难免藏头露尾。不过,其后我打探消息发现,此人应当是那晚凉亭的幕僚,人称子木先生。

“只是如今看来,此间尚且存疑。

“他见我之时,脸上带着半截面具。

“胡须花白,肤色也是极白。

“另外,他的左手上,带着一只黑色的手套。

“我记得很清楚,手套上还绣了一对鸳鸯。”

苏陌若有所思,忽然伸手扯开了套着西门怀的那个布口袋。

西门怀又一次重见天日。

只是一看到苏陌,眼神不免复杂。

心中叹息,偏偏被这最不该救自己的人给救了。

不过看到苏陌来到这里,到底也是放下了心。

至少……他现在没跟上官菁菁腻在一处。

苏陌只是瞥了这西门怀一眼,就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是无语。

看了烈火道人一眼:

“一事不烦二主,道长请。”

烈火道人叹息一声,来到跟前,探手一戳,西门怀的穴道便已经给解开了。

西门怀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好似泥塑木偶。

苏陌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

“西门兄……”

“哼。”

西门怀低低的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别过脸去。

苏陌默然,这是闹哪样啊?

当即轻轻摇头:

“西门兄,今日厅堂之内,实在是西门兄误会了。

“我和上官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绝无丝毫瓜葛。

“盼西门兄能多做考虑,莫要因一时之愤,误了这大好良缘。”

“啊?”

西门怀一愣,没想到苏陌开场说的是这样的一番话。

不禁有些疑惑的看了苏陌一眼:

“你……你此言当真?”

“绝无丝毫虚假。”

“那……那她与你交代什么?”

西门怀说道:“我们自双雄岛离去,说好了在这天齐岛碰面。此后双宿双飞,何必跟旁人再有交代?

“这事,我着实是想不通啊。”

“……西门兄只怕是一叶障目。”

苏陌轻轻一笑:“难道你当真以为,上官姑娘乘坐我的船,一路平安抵达天齐岛,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吗?”

“啊?”

西门怀当时脸就黑了:“我和你拼了!”

“??”

苏陌一时之间有点蒙圈。

眼看着西门怀扑上来,就要跟苏陌拼个你死我活,烈火道人都忍不住偷偷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心说这年轻人太有勇气了。

苏陌武功盖世,自己都不敢撄其锋芒,只能在这里老老实实的俯首称臣。

人家问啥自己说啥。

结果西门怀这初生之犊,还真敢往人家跟前凑活。

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而苏陌此时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这话,好像又让西门怀误会了。

只是,到底是自己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不清?

还是说,西门怀太过于多疑了呢?

苏陌仔细想想,感觉这好像不应该是自己的问题吧?

坐船付出的,那自然是船资啊。

为什么这人能够一瞬间,将念头飘到远处呢?

而且……上官菁菁也不是那样的人吧?

当即心中一叹,懒得跟他多做纠缠,单手背在身后,探手一拿。

大开阳散手五指笼罩之下,西门怀一身武功未得施展,便已经被苏陌拿住了胸口,随手提到了半空之中。

一身力道,更是给卸的干干净净。

西门怀至此仍旧挣扎不休:

“姓苏的……我,我跟你势不两立!”

苏陌叹了口气:“你这人性子怎么如此急躁?听我把话说完很难吗?

“上官姑娘当时藏在我船上,求我将她带到天齐岛上,许你西门家传承之地的海图一张,以作船资。

“苏某这才答应下来。

“今日闲云阁内,她要与我交代的事情,便是这个。

“你倒是好,事情未曾弄明白,脾气倒是不小。”

苏陌这话说得无奈。

西门怀却如遭雷噬:

“什……你说什么?”

苏陌随手将他放在了地上:

“事情便是如此,西门兄愿意相信,那就相信。

“不愿意相信,那也随你……

“不过,你若再敢对我出手。

“可休怪苏某不留情面。”

西门怀呆呆的发了一会愣,忽然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耳边却又传来了苏陌的声音:

“你要去哪?”

“我……我要去找菁菁,我,我给她负荆请罪。”

西门怀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洋溢喜色。

苏陌扫了他两眼,轻轻摇头:

“这事随你,不过在这之前,西门兄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

“对对对!”

西门怀立刻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交给了苏陌:

“苏兄,先前种种是小弟糊涂。

“还请苏总万莫见怪。

“此事之后,小弟定当给苏兄磕头赔罪!”

苏陌拿过了锦盒之后,却又瞅了西门怀一眼:

“就这么给我了?

“上官姑娘曾与我说过,你们这一趟私奔的大戏,是出自于另外一人的手笔。

“此人所要的,也是此物吧?”

西门怀闻言,如梦初醒,连忙说道:

“此事我正要跟苏兄说呢。

“方才……”

他看了一眼烈火道人:

“方才烈火前辈所言之人,正是帮我和菁菁谋划这一场金蝉脱壳之人。

“那人左手带着的黑手套上,也绣着一对鸳鸯。”

苏陌闻言却并不意外,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

“何至于如此谨慎,未免多此一举?”

心念至此,忽然看向了西门怀:

“你打算爽此人之约?”

西门怀一愣,最后点了点头:

“此人来历莫测,我不信任他。

“只是……只是我太想和菁菁在一起了。

“这才出此下策。

“此图实为临摹副本,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苏陌闻言轻轻点头:“西门兄,你这海图给了我,我跟上官姑娘之间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西门兄自去就是,此后如何,也跟苏某无关。”

“是。”

西门怀闻言又郑重谢过了苏陌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苏陌看了看手里的锦盒。

心念微微转动,将整件事情在心中重新整理了一下。

鸳鸯手套为西门怀和上官菁菁谋划私奔。

约定好在天齐岛上,以海图作为酬金。

却暗中委托烈火道人捉拿西门怀。

这可能是因为西门怀从最初开始,就不信任这鸳鸯手套。

并且为其察觉。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此人从最初开始,就不仅仅只是想要海图,还想要西门怀。

可如果他们亲自出手拿人的话,却也难免露出痕迹。

七杀殿行事隐秘,纵然是有万一的可能,也绝不轻易冒险。

因此,他们将烈火道人推到跟前顶缸。

只是……他们如此谨慎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是在害怕什么?

想到这里,苏陌忽然回头,看向了正趁着自己思忖之时,想要偷偷离去的烈火道人,哑然一笑:

“道长,你又要去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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