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1.第1683章 殿下,使不得

第1683章 殿下,使不得

弘治皇帝说的很认真。

他一直都不肯撒手,是担心太子。

可这一次,给了他太大的教训。

他自诩自己智珠在握,竟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这固然是兵部尚书以及群臣百官对蔚州卫的吹捧,而铸就的大错。

可作为天子,难道就撇得清关系吗?

而太子力推常备军,可见他是有远见卓识的。

两个月时间,操练出了第一军,能战且敢战,这也足以证明了太子的能力和担当。

至于救驾,就更不必提了。

这样的太子……很稀罕,可谓前所未有!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迟早还是要即皇帝位,要继承祖宗之业,现如今……自己对于诸多事,已是越发的力不从心。

以往所倚重和提拔的大臣,他们的精力和能力,也开始在这巨变之中,变得越发的无力。

说到底,绝大多数的君臣,终究还是停留在十数二十年前。在那个士绅的时代,自己所倚重之人,每一个都是拥有远见卓识之人,都是人中龙凤,是大明的栋梁,可现在……

当新的事物出现的越来越多,世道变了,天下也变了,此时……无论是弘治皇帝,还是内阁,只怕都有一种疏离感。

他们固然努力的想加快步伐,适应这种变化,可是……

数十年固有的思维,以及垂垂老矣之后这本就捉襟见肘的精力,限制了他们。

弘治皇帝将方继藩召至御前,亲自询问,正是因为如此,他想知道方继藩对太子的看法,这太重要了。

至于其他人,他一句都没有透露,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失去了信任,而是弘治皇帝认为……他们的建言,自己已经猜测到了。

老臣们,谁不希望老皇帝永远在位呢?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弘治皇帝又道:“那么继藩,若是太子克继大统,朕为上皇,你以为如何?”

“这……”方继藩有点无奈,他觉得这个问题,是送命题啊!

他道:“陛下,儿臣以为,陛下龙体康健……”

弘治皇帝摇头:“不,朕不要你回答朕是否康健的问题,而是……可与不可?”

方继藩想了想:“也可,也不可。”

弘治皇帝:“……”

方继藩不傻,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之下,任何一个回答都有秋后算账的风险。

比如自己说可,好嘛,看来你方继藩早就巴不得老皇帝赶紧退位让贤了。

若说不可,你方才将太子夸成了一朵花,原来是假的?

弘治皇帝已经拉下脸来了,显然……他不满意这个回答,因为……这回答太过滑头了。

弘治皇帝威严的迫视着方继藩,厉声道:“朕要的是准确的回答。”

“陛下……”方继藩吸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陛下只有一个太子,而太子乃至孝之人,父子同心,宛如一人,所以儿臣才回答,可,也不可。这是因为……既是父子一体,那么……太子殿下克继大统与否,陛下是为天子,还是为上皇,又有什么紧要呢?这在儿臣看来,都是一回事,没有丝毫的分别。”

弘治皇帝身躯一震。

可……也不可……

原来竟是这么一层意思。

原以为方继藩只是耍滑头。

可现在听来……却是将道理讲透了。

当今天下,皇帝和太子有什么分别吗?既然如此……

那么皇帝让太子登基,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家伙,明面上赞成此事,却又不能明说,索性将这父子亲情拿了出来,如此……

即便是弘治皇帝有其他的念头,也不至反感了,哪怕将来要秋后算账,似乎……方继藩也没说错什么。

弘治皇帝闻言,点头:“不错,此言甚得朕心,继藩啊,你哪里像有脑疾的人,朕看你是聪明伶俐得很。”

呃,这个话题更要命……

方继藩立即辩解:“陛下,儿臣现在只是没有发作。”

弘治皇帝不以为意,转而道:“既如此,朕意已决。”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脸色又变得慎重,道:“此事暂时不可外传,明白了吗?”

方继藩就正色道:“陛下,儿臣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清楚,弘治皇帝是要做好准备了,这是头等大事,事先定当是秘而不宣,只有时机成熟,方可水到渠成。

只是此时……

方继藩却是升起了一个念头……太子……真要做皇帝啦,这家伙,横看竖看,也不像皇帝。

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方继藩竟觉得自己有点儿混沌,也不知是喜是忧。

该聊的聊完了,弘治皇帝自是放他出宫。

于是方继藩匆匆出宫,急急忙忙的先去寻了朱厚照。

却见朱厚照美滋滋的在镇国府里,哐当当的取了数十枚印来,寻了自己想要的那颗,给一份褒奖的公文里刻章。

这第一个嘉奖,自然是朱厚照自己。

叙功而言,方继藩是第一。

可镇国府的恩赏,却非朱厚照第一不可,谁让这是本宫自己拟的赏,盖的印呢?

方继藩小心翼翼的走到案牍边,不忍打搅专心致志的朱厚照。

等了又等,突然……方继藩发出了咳嗽,他感慨道:“殿下啊殿下,您这印,真的越发的精细了,看看这纹理,看看这雕工,啧啧……从古而今,没有一个太子能及得上殿下的。”

朱厚照本是不喜别人打扰自己的,可听到是方继藩的声音,面色柔和:“噢,小事而已,过几日让你见见本宫雕的皇帝之宝,这可比宫里的还真。”

但凡遇到这个时候,方继藩往往会露出心虚的模样。

可今天很奇怪,方继藩依旧露出笑容,笑容很欣慰:“太子殿下博学多才,载歌载舞……不,理应是出类拔萃,实在令臣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朱厚照就眯起了眼睛,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忍不住问:“父皇让你去,说了什么?”

方继藩摇头:“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一下殿下而已。”

朱厚照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弘治皇帝,此时听到方继藩的回答,一点把玩印章的心情也没有了,不免紧张起来:“怎么,我近来只有功,哪里有过。”

方继藩苦口婆心的安慰朱厚照:“臣也是这样的说啊。所以请殿下放心,臣在陛下面前,除了夸奖太子殿下之外,对其他的话都不感兴趣。”

朱厚照就乐了:“本宫信得过你,老方啊,我今日眼皮儿老是跳,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殿下福如东海,每日都有喜事,眼皮儿跳,是理所当然的。殿下饿不饿,请你吃好的。”

朱厚照顿时精神一振,来了兴趣:“你可记着,你还欠本宫三十顿……”

方继藩拍拍胸脯,正色道:“莫说三十顿,便是两百、两千顿,那也包在臣的身上,殿下理应知道,臣这个人,这辈子最重的就是情义,钱财是身外之物,我瞧不上的,再者说了,殿下和臣是什么关系?莫说是几顿饭,便是为殿下两肋插刀,那也绝无二话,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殿下对我方继藩没的说,纵万死,也及不上你我君臣之情。”

朱厚照忍不住面带羞愧之状,竟是开始欲言又止起来。

“殿下您想说点啥?”

朱厚照捂着自己的额头道:“哎,惭愧,惭愧,本宫真的无颜对你,方才叙功,明明将你的功劳列了第一,我却只顾着自己,抢着给自己重赏了,现在听了你的话,本宫觉得自己私心太重,不配做你的兄弟。”

方继藩在此刻,想眼里噙着一点泪,偏又这泪挤不出,于是用雄浑的男中音,肃容道:“殿下啊,这只是些许小事,兄弟之间不分彼此,殿下先赏自己,臣心里还高兴哩,自家的兄弟,先得了赏,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吗?殿下高兴,臣便打心眼里欢喜。”

朱厚照仿佛自己的眼里进了沙子,嗯,有点泪意。

不得不说。

老方虽然一身臭毛病,可是能结识他,朱厚照自觉得此生无憾了。至少每到关键时刻,老方都会站在自己一边,虽然老方总是偷奸耍滑,又或者浑水摸鱼,可……

朱厚照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兄弟,老方这兄弟二字,还是当得起的。

朱厚照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此刻……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老方,本宫有肉吃,你就有肉吃,等将来本宫能做主了,你就准备好吧,跟着本宫吃香喝辣。”

方继藩面上通红,顿觉得自己的人生迎来了高光时刻,却是努力憋着脸,语气沉重的道:“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慌忙摆手:“殿下若是对臣过于亲密,难免会有人心里生嫉,少不得要弹劾臣,说臣敛财,说臣欺人,说臣一肚子坏水,更有甚者,说不准,还有人说臣欺君罔上呢。臣宁愿将来只做一个富家翁,也不敢蒙殿下厚爱。”

朱厚照怒了,叉手,咬牙切齿的道:“谁敢说本宫兄弟是非,本宫先杖毙了他,我朱厚照,偏不信这个邪。”

(本章完)

第1684章 私定终身

看着朱厚照有情有义的样子,这令方继藩放下了心。

没法儿啊,家大业大,总要保险一些才好。

方继藩当日就请了朱厚照吃了顿好的。

朱厚照还是很好养活的,有牛肉便成了。

这令方继藩心里少许有些安慰。

吃的不亦乐乎时,方继藩却是鬼鬼祟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朱厚照终于忍不住道:“老方,你今日怎么连吃都不痛快。”

方继藩笑嘻嘻的道:“没啥……在想下一顿该吃啥好。”

朱厚照便唧唧哼哼:“吃着这顿,便惦记着下一顿,说你什么好?嗯?下一顿吃什么?”

他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于是眉头微微皱起,也开始惆怅起来。

待和朱厚照告别,方继藩打起了精神,立即让人将王金元喊了来。

王金元兴冲冲的跑来见了少爷,行了礼:“少爷……”

方继藩上前便举手要打。

王金元嬉皮笑脸的伸过脸来:“少爷,您轻点,别打坏了手。”

于是方继藩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下不得手了,只好收回手,背着手道:“这几日在忙什么?”

王金元的脸上堆着笑道:“还是钱庄的事,江南的士绅十之八九都送去了吕宋,至于其他的,都不成气候,而今大量的土地都操持钱庄之手,剩余的地已是应声暴跌,小人趁此机会继续买入,这地价已经不值一钱,可也不能留活口,少爷您说是不是?还有西南那儿……还有河西……”

方继藩满意的点点头,拳头攥起来,作踌躇满志状:“你说的对,本少爷全都要!”

方继藩随即又道:“还得交代你一件事,西山钱庄的银子,能调动便调动……在交易所多收一些股票。当然,我们方家的银子也需想尽办法筹措一笔出来,准确的说,有多少拿多少,也一并收购一些不错的股票,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王金元一愣,不解的道:“少爷,眼下虽说这常备军已是势在必行,不少相关的股是在涨,可毕竟利好有限啊,近来也没有什么太多利好的消息,这么多的资金调动进去,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冒风险了?”

王金元毕竟对交易所研究甚深。

现在但凡做买卖的人,谁不研究这个。

莫说是商贾,便是街头巷尾的大爷,人家开口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上门利空出尽,什么利好,什么建仓……

方继藩见王金元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王金元的水平不差,现在确实不是购置股票的大好时机。

毕竟……许多的作坊都在入市,很多买卖都在挂牌,这挂牌的作坊和买卖多了,进入交易所的资金却是有限,因而……已不似当初那般,随便出一个股票,资金大量的调入,就可以大涨了。

而今,这交易所还算的平稳,交易量也较为稳定,虽也有利润,得益于市场的壮大,这些利润,对于寻常百姓和商贾而言,确实不是少数,可对于西山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却只是蝇头小利,不值一提了。

说穿了,钱庄拿银子出来放贷,利润也不是这个数。

至于方家……现在大量的资金都调用去了黄金洲,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在黄金洲,诸宗亲们也有藩国,可是他们的藩国……穷,能吸引流民和移民的数目,实在有限。

而齐鲁却不同,大量的人口聚集,已开始衍生出了商业,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藩王们都是穷光蛋,可方家有银子哪,大量的银子采买了物资送去齐鲁。

齐鲁大肆的营建,需要用工,用了工,就需要大量的人力,人力汇集,不只是进行耕种这样简单,于是……商贾也开始汇集,这就需要港口,有了港口,商贸更加的发达,商人们出现的更多,带来了新的繁荣,因为人口的增长,本地的需求开始增大,于是……一些满足于移民的作坊也开始出现,这些作坊开始规模不大,却需要雇佣人手,于是乎……移民日多,人越多,需求越大,作坊和用工也如滚雪球一般增长。

整个黄金洲,齐鲁对于人口的吸引力最大,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以至于其他诸藩,不少随着藩王们前去的人口,也开始逃往齐鲁了。

对此,许多宗亲们还上书抱怨过,可这不济事,毕竟山高皇帝远,大家也不傻,你这边用一年半载的时间来告黑状,可方家那狗东西祖孙三代,没一个省油的灯,人家的黑手,转眼就到面前。

新津郡王方景隆,养好了病,已是抵达了齐鲁,继续坐镇。方继藩这狗东西的儿子,也就是方正卿那个小狗东西,带着一卫人马在齐鲁练兵,日夜操练,磨刀霍霍。

方家的资金有着极大的关系,现在突然抽调资金,确实令王金元很是不解。

毕竟……把资金汇聚齐鲁那里,也是有利可图。

方继藩看了王金元一眼,拉下脸来:“让你办,你就给本少爷好好的办,再敢啰嗦,就打死你。”

方少爷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其实……作为一个穿越者,方继藩喜欢这样的状态。

有些事,以他们的智商,确实很难理解,与其苦口婆心的去做解释,花费时间,还不如……用直接了当的方法。

王金元顿时身躯一震,跟了方继藩这么久,他非常清楚少爷这句话的威力,少爷说要打死你,是不打折扣的。

王金元脸色一正,再不迟疑的道:“我这便去办。”

方继藩这才心满意足。

打道回府,这一次的消息实在过于震撼,方家需仔细布局才好。

太子好不容易才登基一次呢,就好似大姑娘上花轿一般,若是再登基,有了第二次,就不值钱了。

到了府上,见方天赐正被RU母抱着,方天赐则是哇哇的哭。

方继藩挑了挑眉道:“殿下呢?”

RU母给方继藩见了礼便道:“保育院有孩子生了争执,殿下去看看了。”

方继藩点头,又看着满脸泪水的方天赐。

方天赐已是四岁了,本也在保育院,可近来前两日有些发热,因而便在家中带着。

方天赐想去保育院玩儿,母亲又不在,于是哭的伤心伤肺,似连屋子的瓦都要震下来。

方继藩眯着眼,打量着方天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露出了慈和的笑容,道:“好了,别哭,爹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方天赐眼里还噙着泪,鼻涕流出来,不等RU母擦拭,伸手拿袖子一抹,脸便花了,张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兴冲冲的道:“乖,我的亲儿,为父疼你,明日便带你有意思的地方。”

方天赐迎上方继藩目光炯炯的眼眸,眼里更加狐疑,却似乎……又多了几分跃跃欲试,似乎……兴趣也开始浓厚起来。

…………

朱厚照到了营里,依旧主持操练,说起来………自打第一军立了功劳,方继藩便往这里跑的勤了。

这让朱厚照很欣慰,老方终于不偷懒了。

今儿清早,方继藩便骑着高头大马来了,见了趴在案牍上,提笔写着检讨的朱厚照,方继藩道:“殿下,殿下啊……看看臣给你带来了什么。”

他提着一个小包袱,包袱抖开,是一个个包子。

这时代没有包子,却有了酵母,方继藩让厨子做了出来,里头包了肉。

朱厚照道:“本宫方才吃过了呀,不过……难得老方还惦记着本宫……”

说着,他捡起包子便要吃,一面道:“此次校场平叛,固然是大胜,却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不可忽视,本宫正在寻出这些问题来,以后要多多注意,老方,你怎么又愁眉不展的样子。”

方继藩惆怅道:“说来真是可气,天赐身体不好,老是哭,一点都不如他爹,也就是臣这般有男儿气概,这孩子,像他娘。”

朱厚照顿时就嘟囔道:“怎么像他娘,明明就像你。”

方继藩便道:“不像他娘,也像他母舅,不都说嘛,孩子随母舅。”

“一派胡言。”朱厚照将包子搁下,瞪大眼睛:“就算是像母舅,可我瞧天赐就极好,他是不是身子骨不好。这定是你们不晓得养孩子……这孩子喂养,可是不易的,哪里有这样的简单……”

方继藩眨眨眼:“咋不容易了?”

朱厚照想要说什么,老半天,脑子发懵,不知该说点啥,便只好唧唧哼哼道:“说了你也不明白,论起养孩子,本宫孩子多……”

方继藩叹息道:“可天赐是男儿啊,臣就怕……殿下真懂?”

“怎么不懂,你将天赐抱来,本宫跟你讲道理。”

方继藩眼睛一转,立即双手蜷起,呈喇叭状:“快,将我儿天赐抱进来,来,进来拜师,从今往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话音落下。

外头便有RU母匆匆抱着一脸懵逼的方天赐进来……

方天赐迷糊的眨眨眼,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大抵……眼里透出来的讯息是……我是谁……我这是在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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