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光明

莫灵就这样沐浴在了那片光芒之中。

这次的光,不会催眠,不再刺眼,只是静静地挂在灯塔的顶端,给这岛上的所有人带来最为纯净的光明。

一瞬间,岛上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灯塔。

但没过多久,这些好奇的目光又慢慢移开。

与此同时,莫灵的思绪好像顺着灯塔的光芒蔓延到了整座岛上,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忙碌着的人们:

自行车手正将一些物质放在车上,运给有需要的人。

接待员正引导着人们,寻找着废墟之中的残存物品。

厨师正指挥着志愿者,将散落一地的食物收集起来。

乞丐在广场上帮着搭建临时居住的帐篷。

……

这些不同身份的人们依旧还在发挥着自身的热量,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作用。

莫灵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竟觉得无比协调。

从登岛开始,这岛上的一切都让莫灵无法适应,但是这一刻,他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人类,好像本就是由一个个身份组成的。

苦痛筑造了人类的不同身份,而这些身份又像拼图一样,组成了一個社会。

从始至终,人类与蚂蚁就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分工明确了许多,有很多所谓的自由意志。

“只不过都是在深渊爬行的尘埃罢了。”

这些身份汇聚在一起,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愈发模糊,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莫灵似乎看到一团像是史莱姆一样的灰色生物,在漆黑的深渊里蠕动着,越爬越远,灰色的黏液落在后方,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那是名为“人类”的群体。

他忍不住伸手抓了过去,但却感觉到一片冰凉。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面对着金属墙壁,手已经不知为何放在了墙上。

那冰凉的感觉,正是金属内壁传来的……

与此同时,方块之外的黎洛突然感觉脖间一冷。

她突然感觉,身后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一整座岛,凝视着一整个人类族群。

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扫视,不带有一点情绪,仿佛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一视同仁。

那目光甚至能够刺穿自己的身体,刺穿视野之中的一切存在,所有的物质与思想在那目光之下都无所遁形。

脖间的凉意愈发明显,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颤传遍了黎洛全身。

黎洛身体一僵,缓缓地向身后看去——

冰冷的方块正静静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她深吸了一口凉气,对方块摆了摆手,方块也慢慢地飘了下来。

黎洛的手有点发抖,她慌忙地从包里找了一罐可乐,放在了方块上。

没一会儿,那可乐就没了踪影。

见到这一幕,黎洛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只是错觉吗?”

她摸了摸脖子,入夜之后的凉风吹得人有些恍惚。

将衣领收了收,黎洛才感觉身上的凉意慢慢退去,身子慢慢暖了起来。

“天堂岛的夜晚是挺凉的,注意保暖。”一旁的机台看着黎洛的动作,关心地说道。

黎洛转头看向它:“你刚刚也感觉冷吗?”

机台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是机器人,不会冷。”

看着机台这认真回答的样子,黎洛顿时感觉一阵尴尬。

也许,真的只是错觉吧?

……

远处。

岛上的居民自发地聚在了一起,开始讨论这岛上的灾难。

在天堂岛最后的“合理化”修正下,他们只觉得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风暴。

“乌云把所有光芒吞噬,恐怖的龙卷风席卷了整座岛,摧毁了岛上几乎所有的建筑,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深渊之中,这样的灾难已经算轻的,只不过,重建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岛上的居民大都非常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们大多都明白深渊的可怕,能够留下一条命,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劫后余生,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白天的那名警察,急急忙忙地跑到了灯塔旁,找到了丝阳,向他询问那覆盖了一整个岛屿的灯光。

“那是你做的吧?”

丝阳点了点头:“我的秘密身份,就是做这个的。”

警察连忙摆了摆手:“你不用告诉我你的秘密身份!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有任务的,我就是确定一下,我需要做个记录。”

岛上还有很多人在忙碌着,灾难过后,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我会把灯光的事情上报,让官方来处理。”

“没问题。”丝阳点了点头。

在详细地了解完灯光的事情后,警察又友好地关切了一下几人的安危,便急急忙忙地处理其他的事情去了。

即使天堂岛已经不再是一片纯白,但岛上的人们还是保持着那种奇怪的礼貌,尽管面对的是一位异族,那警察都没有表示出什么疏远的情绪,反而对他展示了足够的信任。

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过于“单纯”了。

黎洛本以为,自己一行人会接受一番调查,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反倒是丝阳,看着警察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应该早就认出我来了。”它轻轻地念叨着。

“你和他认识吗?”黎洛好奇地问道。

“我帮过他很多次……”

丝阳缓缓地讲述起它与这名警察的故事:

“天堂岛上,只有他一名警察。”

天堂岛在深渊三层,算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类岛屿,因为这里实际上并不算一个官方认定的岛屿,岛上的居民大多都是自发聚集的。

而岛上的官方人员就没有几个,那名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他负责了岛上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事情。

人手不足,就经常会有疏漏,而这名警察似乎有些迟钝,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

而作为岛屿的守护者,丝阳经常会帮助这位同样是“岛屿守护者”的人类。

他经常利用白光石投影,化作各种种族,在岛上帮助这位警察处理事情。

“我每一次都和他说,我是秘密身份……”

那名警察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反应,丝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他很好骗。

现在回想起来,丝阳才意识到:

“原来,好骗的是我。”

(本章完)

第371章 重逢

相比于岛上那些忙碌的人们,刚刚从灯塔返回城镇中心的几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岛上的居民在广场上搭建了许多帐篷,作为临时的避难所。

刚到广场上,黎洛就被一位飞奔而来的身影抱住了。

来人正是林念,她焦急地检查着黎洛的身体,又捏着她的脸,装作很生气地问道:“你跑到哪去了?我在岛上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你。”

黎洛转头指着远处的灯塔:“装灯去了。”

林念顺着黎洛的目光看去,有些错愕:“盗火者还要装灯?”

她将手放到了黎洛的肩膀上,认真地问道:

“你还要负责把光明带给人类?”

黎洛听着这句话,竟不知如何回答。

“算……是吧。”

林念又警惕地看向了黎洛身边的两人。

一位黑色的煤炭生物。

一位……黑色的机器人。

当看到这名机器人的同时,林念愣住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机台看着发愣的林念,对着她鞠了个躬,无比诚恳。

“你好。”沉稳的机械声传入了林念的耳畔。

听着这声音,不知为何,林念竟也下意识回了一声:“你好。”

放在黎洛身上的手慢慢滑落,林念慢慢地走向了机台,然后将耳朵凑到了它的胸前。

明明机器人没有心跳,但林念就这样听着。

机台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林念趴在它的胸口。

听着听着,林念竟然笑了出来,眼中溢出了一滴泪水。

那泪水滴在机台的机械臂上,竟然直接将那黑色晕开。

机台身上的黑色像是墨水一般慢慢褪去,消散在了夜色之中,纯白的身躯也显现了出来。

林念伸出手,握住了机台的机械臂,一道微不可见的电流交错地跳动在两人的指缝间,仿佛是在交流着什么。

林念的表情也不断变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富有节奏的电流跳动一段时间之后,林念终于松开了手。

她看着已经褪去黑色的机台,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念。”机台平静地回答道。

听着机台的话,林念却猛地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机台。

“你不该让我想起来的……我会向官方举报你,到时候你还是逃不出销毁的命运。”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激动,一边说着,又一边颤抖,仿佛在做着什么挣扎。

不过,机台倒还是那平平淡淡的样子:“伱不会举报我的。”

“你怎么知道?当初销毁你的同意书,上面也有我的签名。”林念一边说着,声音也愈发颤抖起来。

“而且,还是我亲手把你送去销毁的,你忘了吗?那时候我可以带着你逃跑的,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你送去销毁,这样的事情我也可以做第二次!”

林念不停地后退,而机台则不紧不慢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为什么不是?我为了不被研究所排挤,为了不得罪官方,为了逃避家里的压力,为了自己的荣誉,销毁了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朋友”这个词时,林念又卡了壳,只是不停地向后退去,最后撞到了一个帐篷上。

“人类并不是完美的,本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杂念,在杂念的驱使下作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而且你的做法在当时的情况下非常正确,只是稍稍违背了你的本意。”

机台和林念保持着距离,平静地对她说道:

“就算你没有销毁我,你也会因为得到了人类社会的惩罚而后悔,而且那可能会让你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同时,我的销毁还是无法避免。”

“在牺牲两个人和牺牲一個人之间,你选择了受损最小的那一项。”

“可是……”林念还想反驳些什么,却被机台打断了话语。

“可是那会让你非常愧疚,你觉得你背叛了‘朋友’,背叛了无比信任你的同伴,所以你一直为此自责,甚至开始相信公司里那些虚无渺茫的阴谋论。”

“这让你更加自责,觉得是你的不作为害了我,因此陷入无限的内疚之中。”

“你有时候甚至会幻想,觉得当时如果竭尽全力救我,我有可能可以逃脱被销毁的命运,但你的理智又告诉你,这没有任何可能,所以你的内心在感性和理性的对抗中,变得无比纠结……”

机台直接将林念的内心所想全都念了出来。

林念湿润的眼睛望着机台,一脸愤慨:

“你都知道,还说!”

机台摊了摊手:“记忆刚刚恢复,你肯定要找到一个发泄口,那些内疚涌上心头,你会羞于和我面对,但是你又跑不掉,只能说要‘举报’我,想让我自行退却,但你自己却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自取其辱……”

看到机台还在念着自己的心中所想,而且还在不停解构剖析自己之前的行为,林念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用手握拳,在机台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闭嘴!”

“我外甥女还在,你小声一点!”

“还完美机械呢!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她的拳头挥在机台合金的外壳上,不仅没有对机台造成任何伤害,还把自己的手打得通红。

在发泄完情绪之后,林念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份苦痛的记忆,就这样在机台的引导下,毫无副作用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林念也并不是真的生机台的气,记忆的情绪影响刚刚褪去,想到自己的失态行为,她就羞红了脸。

她抬头看了看依旧平静的机台,又突然低下了头。

“对不起。”这声道歉小声得让人听不清。

但机台还是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不算太亮的灯光下,机台与林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身边的人群来来往往,都没有影响到这两位重逢的好友……

“我需要一副躯体。”机台对着林念说道。

“好。”恢复了记忆之后的林念,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得等岛上安定一些,现在不仅仅没有合适的设备,就连电力可能都要很久才能恢复。”林念转头看了看远处的废墟,有些担忧地说道。

机台依旧低头认真地望着林念。

“没事,我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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