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啊对对对,都是我未来佛下的大棋

没有了那片漆黑寰宇遮蔽的东须弥,终于是恢复了曾经华光十色的模样。

欢喜真佛和药王真佛悄然退出了那方白玉悬塔。

让两人有些意外的是,在听闻了整个论法过程后,对于那位引起了菩提教弟子众怒的玉宇真人,现世佛祖却是并未表现的太过在意,乃至于给人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按理来说,再怎么也要查查此人的根脚,怎么会直接闭口不问呢?

“你还记得上次未来世尊访我东须弥时……”

药王佛忽然想起什么,侧眸看向旁边的欢喜佛:“现世佛祖曾说过,此人是不会做仙帝的,也不愿看着大劫推进下去。”

或许不是懒得去查,而是因为早就心知肚明了。

“噤声。”

欢喜佛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

事涉两位佛祖,容不得胡乱猜测,恐犯了佛威。

但他其实心底的想法也差不多,当时在论法之际,情绪被那小子挑动,让人看不清晰。

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那沈仪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想要做仙帝,反而更像是试图毁了这场论法,让双方始终选不出仙帝。

再加上论法刚刚开始时,未来世尊便“巧合”的访上了东须弥,像极了是在替什么东西打着掩护。

三世佛祖,一人曾享过超脱,一人正执掌超脱,只剩下最后那一位……不愿看见这世道稳固下来,断绝了一切变化,倒也在情理之中。

念及现世佛祖方才的神情,两位真佛眸光皆是有些复杂起来。

难道那位深受三仙教推崇的金仙,居然只是未来佛为了阻拦大劫埋下的棋子。

“但这未免也太过了些……”

欢喜佛长出一口气,他能理解教主间同样会有纷争。

但为了抢夺那超脱果位,居然让人对自家门众痛下杀手,导致弟子间怨气滔天,损伤惨重,乃至于被那群仙家稳稳压下去一头。

未来佛就没想过,到时候阻拦不了大劫,还把香火主导之权拱手让给了三仙教,这该是多大的罪过!

“若是他压根没打算做仙帝,那个仙誓也能解释的通了。”

药王佛稍稍抬眸,这位金仙身为未来世尊指尖的棋子,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对方都没有活命的可能,否则一旦将此事曝光于天下,往后两位佛祖还如何见面?

两位真佛有些咋舌,未来佛祖看似隐居南洲,多年来不声不响,手段却是如此骇人,竟能令这样一个天资卓绝的青年,心甘情愿做他的死士。

“现在要想的事情是,我教损失这般惨重,哪怕大自在菩萨尽数下山,也争不过那群仙家,三日之后,务必要让三仙教拿出个说法来,重新定下规矩。”

欢喜真佛盘膝坐于莲台,慢悠悠朝前方掠去。

就在这时,他却是看见前方黄云处渐渐有身影涌现而出。

为首者正是那位威望颇重的大自在雪山菩萨,在其身后,其余大自在菩萨及教中门众近乎全部到场,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片天穹。

看着众多弟子,欢喜佛心里泛起一丝疲倦。

哪怕他贵为一品巨擘,但也要照顾到门众的情绪,只是手下人不争气,斗不过旁人,又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自己亲自动手吧?

要真能动手,那倒干脆了。

问题就在于两教没有一个弱的,真佛敢以大欺小,对面那群帝君难道是吃素的,别的不说,就那后土皇地祇,怕是早就在等着这么一个趁乱出气的机会了。

“尔等又有何事?”欢喜佛抬了抬眼皮,打算安抚一下众人。

就在这时,大自在雪山菩萨却是缓步走到莲台前,跪在真佛那袭袈裟下,双手举过头顶:“回禀真佛,弟子们方才收到了这个,还请您定夺。”

“……”

欢喜真佛眉尖微蹙,略带疑惑的看向了那封玉简。

在随意阅尽其中内容后,他这才明白过来门下弟子为何齐聚此间。

那群仙家居然敢公然毁诺,趁着僧众都在东须弥的时候,妄图蜂拥至其余大洲,打菩提教一个措手不及。

但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群仙家打算如何行动,玄微子布下的详密计划,现在尽皆装在了这枚小小的玉简当中。

可以说,如果其中内容为真,菩提教但凡起了杀心,这群仙家至少要留下大半在东洲。

“弟子令人去查了,确实发现了几位三仙教弟子的踪迹,只是担心有诈,故而没有轻举妄动。”

大自在雪山菩萨缓缓抬起头来,眸光闪烁不定。

三仙教的打算,可谓是彻底激怒了僧众,那群自诩清高的仙人,不仅连续毫无道理的侵入东洲,出手狠毒,现如今更是还要撕破规矩,吃相难看的争夺香火。

他们之所以还留在须弥山内,只是因为对这封玉简持质疑态度而已。

毕竟能得知如此清楚的安排,其地位必然不低,这样一位仙家,为何要赌上身家性命坑害同门?

“呵。”

出乎僧众预料,在看完玉简以后,两位真佛竟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苦笑。

他们刚刚还在想,如果猜测为真,就说明未来佛心怀私念,置自家大教的前途于不顾,没成想找补的法子这么快就送上了门来。

既然菩提教的门众损失更大,那就让对面多死几个仙家不就好了。

在这封玉简面前,两位佛祖内争已成事实,但往好处想,未来佛只是不满这劫数,心底还是盛着这方大教的。

“从山中取些佛宝。”

欢喜真佛挥了挥宽袖,淡淡道:“去吧。”

说实在的,他首次出面的时候,是真的带着想要消解双方恩怨的念头,虽说三仙教做事不太规矩,但大自在妙音和尚对晚辈出手也确实被人拿住了话柄,故而这位真佛设下论法之初,并未有刻意偏袒哪一边的意思。

问题在于自己的忍让,好似被那群仙家误会成了软弱可欺。

既然论法完结不了这场大劫,那便以杀命来代替吧。

和谈失败,选不出仙帝,那两教便会重新归于曾经的局面,靠着门众行走人间,各凭手段占下道场。

在这种情况下,菩提教自然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

真佛一声令下,僧众当即便是沉声应下,随即四散而去。

大自在雪山菩萨亦是起身,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见药王真佛的一声轻唤:“等等。”

“不知真佛还有什么吩咐?”雪山菩萨回头看去。

“按理来说,三仙教不应如此莽撞,大概是他们回去以后出了什么问题。”药王真佛不好直接向晚辈说明两位佛祖暗中争斗之事,只好画靶射箭,缓声娓娓道来。

“我料想是东极帝君与那玉宇真人生出了隔阂,没有谈拢。”

单凭猜测,即便是真佛也没法推断的这般详细,但在提前知道沈仪乃是未来佛祖的麾下后,很多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对方忠于未来佛,当然不可能再接受另一位帝君的招揽。

“您的意思是?”雪山菩萨愣了一下。

“若是老僧猜的这般,那玉宇真人的身旁或许只剩下了一位帝君相护,甚至连一位都没有。”

药王佛没有直言,只是提点了对方一下。

既然本就是为了阻拦大劫的棋子,而且还被那样的仙誓所束缚,陨落结局已经注定,那在送完了这封玉简以后,对方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也就只剩下替菩提教门众消解心中怨怒了。

而且早早将其处理掉,也能帮助未来佛保留清誉,提前绝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劫数乃是两教联手推动的大势,在这股浪潮面前,后土皇地祇什么都做不了,地位比她更高的未来佛祖也无甚差别。

“弟子明白了。”

大自在雪山菩萨俯身行礼,按照真佛的意思,只要能替后土帝君找些事情做,便能确保沈仪身旁无人相护。

而纵观前来东洲参与论法的三仙教弟子中,那封玉简内唯独漏了两人。

一个是沈仪,另一个则是后土娘娘座下的石母,后者手中还持有阴阳净气瓶这等先天灵宝。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在东洲地界上,须弥山想要找个人还是不难的,至于那先天宝贝,只要真佛应允,也能拿出来一两件。

……

东洲,荒凉大山中,仙剑如飞梭穿行。

为了掩人耳目,仙家弟子们并不敢祭出太多气息,又专挑僻静之地,赶路的速度虽慢了些,但胜在悄无声息。

三日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打那群和尚一个措手不及了。

“该说不说的,离了玉宇师兄……我反倒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有弟子讪笑两声,旁人虽未出言附和,但观其神情变化,明显心思都相差不多。

一致对外时,有个能帮众人撑腰的首徒师兄,自然是让人倍感荣耀。

但别忘了,只要留在这位师兄身旁,譬如在北洲的时候,其余人别说扩张道场了,就连手底那点香火都有些留不住的意思。

况且,有面子归有面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但凡是沈仪师兄插手的事情,自己这群弟子好像总免不了添些死伤。

“罢了,听闻南洲至今还在神朝掌控之下,南须弥浪费了此等佳肴,实乃暴殄天物,正是你我师兄弟大展宏图的良机。”

“所幸我早有准备,离开东洲时就带着了几头用顺手的妖尊,你们这次可要落我一大截了。”

那弟子长笑一声,引得其余弟子白眼连连。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漠然的嗓音却是从前方传来。

“什么事情令道兄如此兴奋,不如说出来让小僧们也跟着乐呵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多三仙教弟子脸色骤变,干脆利落的祭出了法器,然而刚刚抬眸,便是发觉整片天幕都被一块黄布所笼罩,宛如一枚吞天的袋子。

自己等人在不知不觉间,竟是已经踏入了陷阱当中!

黄布猎猎抖动,一尊尊伟岸的菩萨金身如高山拔起,挡住了群仙的视线,那诸多鎏金般的眼眸镌刻着几分残忍,冷酷俯瞰而来。

一边是措手不及,一边是早有准备。

此时此刻,像极了当初那几尊菩萨遁入北洲被阵法困住的情形,只不过双方的角色悄然互换了过来。

而在仙家弟子的身后,也没有那如净世菩萨一样的长辈护着,结局自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哪怕三仙教门众再怎么拼死搏杀,又如何吓得住那些本就在论法中,早已积蓄了一肚子怒火的和尚。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在东洲的每一处。

不止是三品弟子,金仙们亦是被拦住了去路,双方斗法引起的气息波动震颤了东洲大地,天幕倾塌,山脉崩陷,就连长河都被剑光截断。

“不好!”

玄微子悚然抬眸,如果说两三行人被菩提教察觉,勉强还说得过去,但这接连迸发开来的气息,已经足矣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压根都不是菩提教警觉过来那么简单了,瞧着架势,自己等人的行踪分明尽在那群和尚的掌握。

这怎么可能……

他倏然回首朝着同行的清光子怒瞪过去:“是你?”

“你混账!”清光子当场便是急了,满脸涨红道:“老夫便是再怎么不满,又怎么可能拿我仙教气运当儿戏!”

就在几人争执间,东洲的另一处。

满心担忧的石母突然止住了脚步,略带恍惚的朝四周看去。

但看见从四面八方走来的身影后,她脸上涌现几分怯意,却仍旧强作镇定斥道:“我乃是奉后土娘娘法旨,赶回帝君府有要事在身,尔等怎敢拦我?”

石母从这些和尚脸上的凶光中就大概猜出了些什么,她只是不理解,后土帝君府从不干涉大劫之事,这些人为何会兴师动众的盯上自己。

“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她步步退后。

“有无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三座须弥山,总共不过八十余位大自在菩萨,论法中沉睡了大半,所剩不过三十几个,单独为了石母一人,竟是出动了整整六位,足矣见得菩提教的决心。

此刻,这六位大自在菩萨成环绕之势,紧紧将紫袍女人围在了当中。

为首者踏出一步,唇角掀起一抹狞意,淡淡道:“或者你可以尝试一下呼救,看看你家那位娘娘能不能赶过来?”

(本章完)

第809章 本将军不装了

皑皑白云间,两道身影向北而去。

就如来时那般,东极帝君显身时不仅搅动了天地变色,还有童子执扇,而后土娘娘仅着朴素长衫,安安静静的蹲在殿外摩挲着一条野狗。

离开时,这位娘娘仍旧是两袖清风,只踩祥云一朵,更别提什么帝君宝辇了。

她俯瞰着下方安静的尘世,在没了仙佛干扰以后,虽满地狼藉,但黎民穿行间,也显出了几分欣欣向荣的味道。

当然,在全程听完了玄微子的计划后,后土娘娘便早已心知肚明,在两教都不敢有半分松懈的情况下,眼下的这一幕很快便会消失,而且会变作比大劫刚刚开始时还要惨烈的模样。

念及此处,她用余光扫了眼身旁的青年,神情稍显复杂。

黎民安平始于对方,天下大乱却也同样因他而起。

“你会担心自己做不上仙帝吗?”

后土娘娘在连续看错几次以后,已经没了再试探沈仪的心思,毕竟事情已成定局,无论对方最初是什么想法,单凭一人之力,也很难再改变什么。

她只是单纯有些好奇,这样一个行事矛盾的年轻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会。”沈仪随口回应,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倒是有些自信。”后土娘娘感慨一笑,不过想想也是,敢于拿仙誓做赌注的修士,胸怀谋划天下之志,又怎会质疑自身。

“……”

沈仪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对方显然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之所以不会担心,是压根从来没想过,也没看得起过那个给人当狗的所谓天地共主大位。

当初在柏云县朝不保夕的时候,沈仪都没考虑过为虎作伥,替那群妖魔欺凌县城百姓。

好不容易修到二品圆满,反倒要去争夺一根套索,拼了命的拴在自己脖子上,帮助两教鱼肉天下黎民,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但这些想法是没有办法向旁人说的。

就算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后土娘娘是站在神朝一边,乃至于连一众仙家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都没想过能向其求助,反而担心她会落井下石。

沈仪其实也信了八九分。

可有一个问题是无法忽略的,那就是人皇押上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所求的必然是世间再无仙佛。

而后土娘娘是实打实的神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人间需要驱逐的东西。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沈仪已经替人皇把事情都做完了,现在只需安心等待结果就行,不再需要旁人的助力,自然没必要再去赌一位帝君的心思,避免生出其他意外。

“那你又怎么看待他们?”

后土娘娘示意沈仪朝下方看去,在这云端之上,簌簌风声间,整个东洲内的生灵显得那般微渺,甚至连蝼蚁都不如,需极尽目力方才能看清。

相较于上个问题,沈仪这次沉默了良久。

他静静俯瞰云下,眸光扫过一座又一座大府,最后抬起头来,言简意赅道:“弱小,愚昧。”

弱小在于面对漫天神佛,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无。

愚昧在于分明能蕴结出令仙佛都畏惧的皇气,两教弟子却能用简单粗鄙的手段拨弄人心,将这抹浩瀚之力化作己用。

听着这略显冷酷的话音,后土娘娘下意识蹙了蹙眉尖。

她没有料到,这青年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口出狂言,要知道,对方现在可还受着自己的庇护。

“你……”后土娘娘侧眸看了过去。

沈仪却是缓缓闭上了双眸,他乃是自微末中走出,更能体会到因自身弱小而感到的无助,亦能尝到因愚昧而被人耍弄在股掌间的怒意。

正因他认清了这巨大的差距。

所以才明白要抓住每一个机会的重要性。

毕竟错失了这次,很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后土娘娘本想训斥一句,让其放下身姿,莫要对众生如此高傲,但很快,她便是在沈仪的身上察觉到了一抹决绝。

不对劲,这年轻人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她恍神的一瞬,在帝君的感知中,整个东洲的气息突然变得紊乱了起来,接连迸发出刺眼的光华。

两教大战……

玄微子的计划被菩提教截断了!

身为帝君,后土娘娘瞬间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但相较于感知中这剧烈的冲突,她本能反应居然是再次看向了旁边的青年。

一双温润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

她好似终于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但没等后土娘娘细问,神魂中传来的呼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娘救我!”

石母嗓音沙哑,气息微弱,显然是到了濒死的地步。

而且她虽是妖族根脚,但同样是二品仙家,跻身天道,就算是被打入沉睡,也不至于如此惊慌,必然是出了别的问题。

换做先前,就在沈仪道出对众生评价的那刻,遇到这种事情,后土娘娘必然是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去看看石母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经此变化,她脑海中的诸多疑惑,渐渐梳理出了一条合理的脉络。

天下百姓的安平,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无心之举!

眼前这位玉虚寰宇真人,是真的有可能在做那连帝君都不敢去想的螳臂当车举动,欲要狂挽汹涌大劫的势头。

自家向来不参与大劫,就算隶属三仙教,也是诸多派系中对菩提教威胁最小的一脉。

石母手持阴阳净气瓶,想要对付她,需要布置极为浩荡的阵仗,白白浪费人力,显然是不利于那群和尚争夺香火。

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其目的已经足够明显,就是想引开自己。

刹那间,贵为天地父母之一的后土皇地祇,竟是陷入了两难之境。

一边是多年常伴身边的儿徒,偌大的帝君府内,唯有这枚紫石能无视孤寂的陪着自己,一边则是她刚刚反应过来,或许在独立抗衡大劫,庇护人间的晚辈。

她呼吸急促,下意识盯着沈仪的双眼。

却见那双清澈眸子内一如既往的安定。

“帝君若是有要事在身,径直前往即可,不必顾虑。”

沈仪缓缓止步,神情坦诚,没有半点以退为进,借此要求娘娘留下的意思。

“……”

后土娘娘心中一叹,自己不过是些许神情变化,居然就让这青年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轻咬贝齿,终于道:“他们一定是盯上了你,莫要有侥幸心理,你在此地隐匿气息,不要随便走动,我去去便回。”

她还有许多事情想问,需要和对方好好聊一次,但在这之前,需要解决掉眼下的麻烦。

说罢,后土娘娘挥袖在沈仪身上留下一道气息,确保无论那群和尚使出何等手段,自己都一定能找到对方。

“晚辈明白。”

沈仪目送这位娘娘消失在天地间,待其离开后。

他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漠然。

此事确实有些出乎了沈仪的预料。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高的仇恨,能让那群和尚拼着损失部分香火道场的代价,也要先找上自己。

“呼。”

沈仪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做无意义的侥幸妄想。

如果是天道中的果位失踪被发现,那出手的必然是坐镇东洲的那位现世佛祖,即便后土皇地祇在场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自己也绝没有逃离东洲的机会。

但要是别的事情,一品不可无理由的插手……

沈仪本以为这场大劫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现在看来,好像还需出手收个尾。

他身形微微一动,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之地。

玄裳摇曳,沈仪并无逃遁的念头,而是盘膝坐在了山峰间,他不仅没有听后土娘娘的留在原地,也没有隐匿气息。

下一刻,那条专属于他的道纹在天幕中若隐若现。

当一尊混元大罗金仙主动显露气息,但凡是个有心人,便是隔着小半个东洲也能察觉到端倪。

然而最先被这气息所吸引的,却并非是菩提教的和尚。

“这!”

身披银甲的姑娘倏然回头,她身上没有丝毫修行的痕迹,仿若凡人一般,却能孤身行走在东洲大地,正是那位在外打探消息的顾离将军。

她感受着那抹距离自己极近的金仙气息,脸色迅速变化起来。

玉虚寰宇……这不就是那位太虚真君!

两教弟子汇聚东洲展开论法,如此盛大的事情她自然早就闻讯而来,身为朝廷中人,漫天神佛厮杀的越惨烈,对人间来说就越是好事。

而根据她收到的消息,这次的变化居然和先前一样,又是因为那尊太虚真君的缘故。

顾离已经差人赶回皇城报喜,而自己则是留在东洲观察后续,却没成想一转身居然就撞上了这位真君。

“他得罪了菩提教,此刻不赶紧回北洲,为何还要这般大张旗鼓?”

就连顾离都能看出来,如今的菩提教恨不得生噬其骨,对方居然还敢滞留此地。

如此诡异的一幕,不由让她放缓了脚步。

对于现在的神朝而言,任何有关两教的消息都是重中之重,更何况……还是那位对神朝意义特殊的修士。

对方一边位列十二金仙,一边却又处处都在帮衬着神朝黎民,若说是无心的举动,那这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些。

带着这种念头,顾离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转身遁走,反而小心翼翼的朝着那条道纹靠近了过去。

在四洲沦陷大半的情况下,她能在其中奔走,替朝廷带回消息,除去谨慎行事以外,神朝将军无需修行,仅凭人间皇气加持的特性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但令顾离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刚刚靠近过去的瞬间,那尊盘膝而坐的玄裳道君,便是略微睁开了眼眸。

仅是一道注视,便让她浑身微滞,有森寒凉意顺着脊背涌上脑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怎么可能!就算这位太虚真君已是金仙境界,但身为神朝将军,她凭借那浩瀚的皇气,同样能拥有不输于金仙的伟力。

为何单凭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感觉到这般凶险。

但紧跟着,那抹森寒便如潮水般褪去。

顾离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分明是发现自己了,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这时,她悚然朝四周看去,只见寂静的林中响起了连绵的簌簌声,一双双赤足碾碎了落叶,从四面八方走来。

等到看清来人面容时,顾离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

听闻菩提教在这次论法中损失惨重,但现在悄然立在周围的八人,却个个都是那跳脱两界的大自在菩萨。

最前方那位面容枯槁的老人,若是没看错的话,便是那位立下宏愿,仅次于真佛的大自在雪山菩萨!

所以玉虚寰宇真君放出气息,欲要吸引的便是这般恐怖的阵仗吗?

顾离压根没想过,仅是一念之差,便让自己陷入了如此凶险的境地。

而更让她不解的是,无论两教的仇怨有多深,但自己可是神朝的将军,但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在关注自己的。

难不成在这些和尚仙人眼里,自相残杀为重,对付神朝反而成了次要的事情?

“老僧真的很不能理解。”

大自在雪山菩萨缓缓走出人群,看向了面前这位道君:“准确的说,从你到东洲开始,一言一行都让人觉得荒谬,也包括现在,甚至在现身以前,老僧都还觉得有诈。”

他想起两位真佛临行前的吩咐,眼中写满了困惑。

这样一尊堕入妖道的邪仙,为何真佛们好似早就知道了他的来意,在论法开始时却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哪怕看出了真佛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此事,但雪山菩萨想起那些陨落的晚辈,还有陷入沉睡的同门,他干燥的唇皮微微嗡动,还是嗓音坚定的问了出来。

“还请道君替我等解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又究竟想做什么?”

这不光是僧众们的疑惑,同样也是顾离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即便身处险境,她还是下意识朝前方看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

沈仪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眸光扫过这些和尚,嗓音清澈,但话语的内容却是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神朝,镇南将军。”

“至于想做什么。”

沈仪唇角微掀,拍了拍袖口,随意道:“当然是宰了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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