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极限施压

朔风烈烈,战鼓激越。

安阳城矗立在大地上,历经风雨剥蚀。

这座城市太古老了,最早可追溯至殷纣都城。

至国朝,司马越伐邺,惨败于荡阴,有一小股先锋部队曾至安阳。但可笑的是,作为先锋的他们,居然没遇到司马颖的大军,也不知道什么风骚走位。

国朝以后,安阳这座城市从未离开过历史舞台,石遵、苻坚、慕容垂、李密等都在此留下过足迹。

地处要冲、水陆枢纽,这座城市注定为战争而生。

大晋永嘉八年(314)七月初十,在打制了几天器械后,三万多大军分驻北、南、东三面,唯留西侧一个空档。

邵勋驻于城东的洹水之畔,在劝降无果之后,下令发起强攻。

第一通战鼓擂响之后,所有人席地而坐,默默吃着食水。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有人浑身颤抖,吃着吃着就开始了呕吐。

有人不停地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有人垂首不语,目光呆滞。

有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还有人贪婪地看着碧草蓝天,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第二通战鼓擂响。

军官走了过来,宣布赏格。

没有用。

没有人是傻子,第一波冲城的,有几个能活下来?

充当督战队的银枪军士卒披甲执刃,缓缓来到了他们身后。

任有再多的不情愿,这会也得起身了。

若被督战队杀了,不但自己死得毫无价值,还要连累家人。

一千坞堡丁壮陆陆续续起身,粗粗排成了一个方阵。

往好的方面想吧,至少安阳屡经战乱,护城河早就没了,这能让他们减少很大的伤亡,顺利冲到羊马墙前面。

第三通战鼓擂响。

云梯车缓缓向前。

辅兵举着大盾在外面推,银枪军士卒藏在车中,从内部往前推。

巨大的车身摇摇晃晃,往安阳城墙而去。

云梯车中间,夹杂了几辆发烟车,这是用来制造烟雾的。今日吹着东南风,正合使用。

行女墙也被推到了前面,弓手立于其上,拈弓搭箭。

所有这些器械,足足花了五天工夫。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坞堡丁壮们举着木盾甚至门板,缓步向前,其他人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慢慢跟上。

“咚咚咚……”鼓声的节奏陡然加快。

坞堡丁壮们也加快了速度,越过攻城器械,呐喊着小步快跑。

鼓点更加密集了。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城头也飘落下了第一支箭矢。

“呜——”角声一响。

“杀!”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朝城东的羊马墙攻去。

箭矢从天而降,间或夹杂着强弩射击,在冲锋人群中制造着恐怖的杀伤。

羊马墙后也射来了箭矢。

第一排的盾手早就七零八落,将后方的无甲轻步兵暴露了出来。坞堡丁壮们成片倒下,没有丝毫悬念。

“杀!”终究还是人多,经历了惨重伤亡的坞堡丁壮们冲到了羊马墙前,与守御在此地的敌兵激战起来。

云梯车慢慢停了下来。

银枪军的弓手们从车腹内部走了出来,拈弓搭箭,一部分人朝城头射去,一部分人朝羊马墙后的敌军射箭。

战场上浓烟滚滚,双方弓手都有些看不太清了,唯余惨烈的搏杀声和惨叫声。

******

第二阵的一千屯田兵、五百河南豪强部曲、五百府兵部曲沉默上前,席地而坐。

邵勋下了马,在亲兵的簇拥下,于阵前巡视。

“没打过仗?”邵勋看见了一豆芽菜身板的少年,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

“回…回陈公,长兄娶…娶了新妇,有了…孩儿,不能出征。”豆芽菜拄着矛杆起身,显然很害怕,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着,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被嫂子赶出家了。”

说完,矛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豆芽菜的脸也更白了。

“回去吧。”邵勋将长矛捡起,塞到豆芽菜手中,说道:“从今往后,你专司樵采,不用打仗了。”

豆芽菜眼中闪过一阵惊喜,很快又黯了下去,他低着头,拄着长矛,沉默不语,但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邵勋诧异地看着他。

打多了仗、见惯了惨事的人,心都比较硬。

其实他并不介意豆芽菜去送死。

救得了他一个,救不了和他同样处境的十個、一百个乃至更多的人。

他们不可怜吗?

他们不无助吗?

他们不想活着吗?

世道就是如此,他已经在极力改变了,但这个改变的过程却注定要填入大量的生命。

“还不走?”邵勋耐着性子,催了一句。

豆芽菜倔强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想搏富贵?”邵勋问道。

“是。”

邵勋笑了。

蔡承看了豆芽菜一眼,面无表情。

刘灵有些嘲讽,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瘦不拉几的,他一拳就能打飞出去,居然也想搏富贵。

妈的,我到现在还没搏到啊!

“勇气可嘉。”邵勋意味不明地感慨了声,道:“何名?”

“赵豹。”

“富贵要拿命来拼的。”邵勋说道:“你既有此志,我便不强求了。这一番冲城,你若不死,可来当我的亲兵。”

说完,看了下蔡承。

蔡承躬身应命。

邵勋继续往前走。

“如此沉稳,不是第一次上阵了吧?”他看着一人,问道。

此人年约四旬,但两鬓已经斑白,额头满是皱纹。

在世道的毒打下,他已经加速衰老了。

“第二次了。”中年人起身回道。

“在想什么?”邵勋问道。

“好看哩。”中年人似是有些迟钝,说话颠三倒四,逻辑思维能力不行。

但其实很多底层百姓都这样,他并不是孤例。

“何物好看?”

“上次打遮马堤,我得了一匹绢帛赏赐,回去凑了些钱,买了头小牛犊子,长得是真好看。”

“这次还有赏赐。”邵勋笑道:“不怕死么?”

“孙子都有哩,过一天算一天。”中年人叹道:“逃难路上,什么惨事没见过。”

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前。

“怕了?”他看着第三个人,问道。

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看着比较壮实,但脸色苍白。

“怕…怕……”

“怕什么?”

“怕新妇改嫁。”年轻人憋出了一句。

周围有吃吃的笑声传出,反倒冲淡了一点愁云。

邵勋也笑了,问道:“可有子嗣?”

“有一个。”

“顺龄,记下他名字、乡籍。”邵勋吩咐完,又看向年轻人,道:“你若战死,我保证你儿子不会改姓,日后仍能享受香火祭祀。”

“谢陈公!”此人眼睛一亮,大声道。

巡视完一圈后,首阵已经溃了下来,残兵从两侧绕过,到后方收容整顿。

鼓声再度响起。

所有人都沉默起身。

第一个人上前半步,捡起大盾。

第二人弯下腰,捡起长矛。

第三人……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把各自的感情、欲望、思想藏入心底,机械般地拿起武器。

一声令下。

队伍伴随着鼓声,冲了出去。

时代的大潮,裹挟着所有人向前冲,无论他跃跃欲试,还是身不由己。

他的希望企盼,他的爱恨情仇,他的绝望呐喊,注定只会埋葬于时代的血泪之中。

在这个世道中,他们没有选择,一丁点的自由选择都没有。

只有杀人或被杀,直到站在皑皑白骨之上,俯视芸芸众生之时,才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微不足道的一丝痕迹。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第二阵已经接近了羊马墙。

冲锋过程中,中年人被箭矢射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后,遗憾地倒了下去。

年轻人顺着第一阵砸坏的豁口冲入墙后,挺矛直刺,毙杀一人。

城头落下一块石头,正中他脑壳。

赵豹手中的长矛绵软无力,直接被当面之敌夹于腋下。此人怒目圆睁,另一手挥舞着砍刀,当头劈来。

赵豹仿佛吓傻了,躲都不躲,只是徒劳地往回抽矛。

身后风声响起,一杆长矛刺出,正中对面敌人的咽喉。

“当啷”一声,砍刀无力掉落在地。

敌人捂着咽喉,尸体轰然倒地,把赵豹压在身下。

赵豹试图起身,但觉前后左右都是厮杀声,不断有人倒地。

身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他涨红着脸,不知道是脱力还是怎么着,始终无法起身。

他放弃了,无助地躺在尸体堆里,双眼望天,喘着粗气。

******

邵勋登上了高台,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羊马墙后的敌军已被全歼,墙体全部被拆毁。

第二阵冲城的两千人甚至在银枪军弓手的帮助下,顺着云梯车冲上了城头,不过很快被赶了下来。

城南、城北几乎同时发起了佯攻,牵制守军注意力。

安阳攻防战,在第一天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邵勋不可能在这围困敌人一个月,等他们粮食消耗殆尽。

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北上,抵达邺城。

初十攻了一整天,两次摸上城头。敌军将外围守兵尽数撤了回去,大概还剩四千余人的样子,这些都是石勒分给冀保的兵马,戍守安阳桥以及在城东激战的都是这些人。

城内另有豪族部曲、坞堡民三千余,在城南、城北与晋军厮杀,烈度不是很大。

十一日继续猛攻,未果。当天夜里自城西夜袭,差点得手。

十二、十三日再攻两天,双方死伤惨重。

十四日,李重部前军万人抵达。

当援军在南方的旷野中列阵,齐声呼喊之时,守军面如土色。

晋人有援军,粮草充足。

他们没有援军,粮草不足。

石勒本部兵马因着分地、分房之事,固然对他感恩戴德,战意较足,但其他人可没享受到这些美事,若平时也就罢了,这会晋军攻城如此猛烈,己方伤亡如此之大,还没有足够的粮草,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

邵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极限施压之下,或有转机。

十五日,在激战一整天之后,安阳城南的部曲军因口粮减少之事,喧哗不已。

冀保大惊失色,立刻挤出兵力前去镇压。

(本章完)

第515章 城陷与选择

“嗖!嗖!”密集的箭矢射出,却不是对着城外的晋军,而是与他们一起战斗的石军。

“反了,妈的!杀光他们。”一重甲武士冲进了石兵丛中,厚背砍刀左右劈砍,将石兵砍得抱头鼠窜。

几名僮仆拿着大盾、长枪,紧紧跟在他身边,左遮右挡,横敲竖刺,颇有章法。

虽只有六七人,却把对面的石兵打得节节败退。

很显然,这种小组战斗配合是他们经常习练的,用起来得心应手,威力惊人。

“杀贼!”重甲武士身后,狭窄的街道上,数百人直往上涌,群情汹汹。

之前杀的“贼”是晋贼,现在杀的“贼”是汉贼,意义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但他们懒得区分。

以前常有人说兵为将有是军阀化的重要标志,但在坞堡庄园遍地的时代,这简直司空见惯。

不但兵有人身依附关系,他们全家都有人身依附关系,甚至还依附了好几代人。

在他们眼里,没有天子、没有朝廷,也没什么刺史、都督,就只有家主。家主让打谁,那就打谁,不假思索,没有任何犹豫。

因此,在哗变之时,说动手就动手,一下子就冲到了大街上,对石兵发起了突然袭击。

但奇葩的是,他们也没打算投降晋军,甚至都没人派去开城门,而是一股脑地与石兵缠斗。

当冀保带着千余人赶至南门时,己方兵士已经全面败退,闹哄哄地往后面涌去。

“射!”狭窄的街道上飞来了密集的箭矢,正在溃逃的石兵纷纷扑倒在地,惨呼不已。

“冀保,你不得好死!”

“连自己人都杀,真该死啊。”

“姐夫,我是小六啊,别射了。”

冀保不为所动,继续下令射箭。

顷刻之间,溃逃而来的数百石兵已被屠戮一空。

长枪兵、刀盾手越众而出,与叛乱的坞堡兵杀作一团。

鲜血汩汩流淌,很快填满了青石板上的凹坑、车辙印,然后汇集成溪流。

大街两侧的民房间,老弱妇孺们瑟瑟发抖,把家中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了门窗后,然后用力抵住,不让溃兵冲进来,或者遭到杀红了眼的武人的劫掠。

城内的动静瞒不过外头。

两千余许昌世兵刚刚休整完毕,正准备发起入夜后第一波攻势呢,却久久等不到进兵的鼓声。

就在这个时候,千余名银枪军甲士推着云梯车,扛着长梯,迅速越过他们,来到了城墙根下。

城头只有少许留守兵士,看到他们之后,大呼小叫,反复示警。但一时半会间哪有人来增援,全他妈互相厮杀去了。

有人将头探出女墙,与一个爬到长梯顶部,手持钢刀之人撞上了。

厮杀立刻展开,惨叫声划破夜空。

“轰!”一架云梯车来到了城下。

飞梯被快速推出,前端的抓钩牢牢勾住城墙。

一个接一个银枪军武士钻出云梯车,脚踏飞梯,冲上了城头。

南城墙上寥寥数十守兵稍稍抵挡了一阵,很快就哭爹喊娘地溃了下去。

银枪军追到马道口时,结阵向外,接应更多的人登上城头。

只一会,涌上南城墙的武士便不下三百。

“杀贼!”银枪军武士排成一排,大盾居于前,长枪位于后,还有人站在城墙高处,拈弓搭箭,对着城内施射。

刚刚摆脱混战,正处于懵逼状态的敌军被这么一搞,不可避免地崩溃了。

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大喊大叫,完全丧失了理智。

冀保挥舞着佩刀,在人群中大声吼叫,呼吁所有人向他靠拢。

没有人听。

人一旦丧失了理智,恐惧情绪会无限放大,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而且你会诡异地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拦都拦不住,非得让他发泄完了之后,才有可能冷静下来。

这就是炸营,古来大将最担心的事情。

冀保的亲兵也被冲乱了。

他们歪七扭八,根本站不住脚,只能死死护着主将,夺路而逃。

“吱嘎——”城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又是千余银枪军打头,两千余许昌世兵紧随其后,从南门杀了进去。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墙列而进。

所过之处,“噗噗”声响個不停,如同无情的杀戮机器。

敌兵乱跑乱撞上来,直接排枪伺候。

敌兵向后溃逃,他们也不着急,恒定步速追上后,长枪捅刺。

没过多久,城东也响起了喊杀声。

由屯田军和府兵部曲组成的先登队伍攻上城头,将敌兵一步步杀散,然后打开了城门。

银枪军、屯田军蜂拥而入,东西对进,两面夹击。

安阳,已无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

城北其实也展开了激战,但不是位于城头,而是安阳桥一带。

一支敌骑兵部队匆忙赶至。

他们并不是前来增援安阳的,隔着洹水,也很难进到城里面。他们的到来,更多是心理层面上的救援,即让守军知道他们并不是孤军,增强一点守御到底的决心。

另外,寻找水浅处涉渡,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在晋军外围反复袭扰,让他们没法放心大胆地全力攻城,也是他们的作用之一。

但好像来得有些晚,前后十天工夫,安阳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人颇为惊讶。

夜色之中,指挥官观察了好一会,又侧耳聆听了安阳城内外的动静后,沉默许久。

戌时,他下定了决心,毅然命令骑兵下马,挑选了五百人,朝屯驻在安阳桥北的五百晋兵发起了攻击。

数百骑紧随其后,准备发起正面冲锋。

战不久时,安阳桥北便杀声震天。

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长柄斧的身影一闪而现,重重劈斩而下。

战马痛苦的嘶鸣声刺破夜空。

骑士摔落地面之后,被长刀狠狠一划,顿时肠开肚破。

他痛苦地惨叫着,将滑落地面后沾染了血迹、灰尘的肠子往肚里塞,塞着塞着就不动了。

钩镰枪自地面伸出,飞驰的马儿被限制住了腿,骑士被惯性甩飞了出去。

他的骑术很好,动作很灵巧,飞出去前就调整好了姿态,落地后一个前滚,卸去了冲力。

地面有杆不知道谁遗弃的长枪,他立刻捡了起来,跨步执枪,观察周围。

“呼!”长剑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重重斩落。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嘭!”头颅直接飞了出去。

身体一时未倒,仍保持着跨步持枪的动作,但空空如也的脖颈上却像安了个喷泉一样,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地面后,溅起无数尘埃。

第一批冲过来的五百敌兵已经被斩杀得差不多了。

来自洛南诸县的府兵们惊喜地发现,敌骑居然下马和他们打!

还有这种好事?

还有这种傻子?

于是乎,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他们冲出了壕墙,与敌军面对面,展开了男人间的搏杀,甚至还有更多的人,以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长枪、步弓、长柄斧、钩镰枪、刀盾齐备,向尚骑在马背上的敌人发起了主动进攻。

夜色之下,杀声如雷。

火光之中,鲜血淋漓。

当先下马步战的敌兵被砍瓜切菜一般撂倒,大队府兵结阵而上,如同一个移动的长枪丛林。

“杀!”近三千人齐声怒吼,战意昂扬。

敌骑先前已被砍翻了一部分人,剩下的有些胆寒,纷纷拨转马首,到远处整理队形。

“杀!”府兵加快了脚步。

长枪丛林一点点向北,发起了毅然决然的冲锋。

敌骑又往后退。

长枪丛林再往前移动。

敌骑再退。

夜幕之下,步骑对战的奇景出现了。

三千步兵一往无前。

两千余敌骑忙不迭地向后退,一时间马儿嘶鸣不已,军官气急败坏。

“哗啦啦”的声音传来。

敌军指挥官寻声望去,远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洹水河面上发出了巨大的水花声,偶尔还有战马的嘶鸣声。

“撤!”他心中一凛,不情不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临走之前,他最后回望了眼安阳城。

城头的喊杀已渐渐进入尾声,城内则传来了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厮杀动静。

他明白,安阳已进入到了巷战,这是最后时刻了。

他带来的这三千骑,没法突破晋人的外围阻截,没法给守军传递坚守的信号,更没法冲进城去,与他们一同战斗。

安阳一丢,邺城将直面敌锋。

战、留、走,三个选择摆在大胡面前。何去何从,该尽快做出决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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