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墓志铭

寂静的高架桥上只有雨水轰鸣的声音。

无穷尽的暴雨仿佛将这里从尘世剥离,隔绝了一切,将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原来你长这样啊。”

槐诗拉开车门,凝视着车里的老人,略过那一只指着自己面孔的手枪,郑重端详——斑驳的白发一丝不苟,神情威严,西装笔挺,端庄地像是刚刚从演讲台上走下来一样。

“真是……长着一张正派的脸呀。”

槐诗拨开了那一只微微抖动的手枪,湿漉漉地坐进了车里,坐在戚问的对面,衣服上的雨水和血水在真皮沙发上留下一道道污垢。

有钱人真好。

环视着宽敞车厢内的精致装饰,他低头看着脚下柔软的地毯,还有自己留下的黑色脚印,嘴巴吧嗒了一下,抬头问:“有烟么?”

戚问没有说话,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么用力。

可是却没有勇气扣动扳机。许久,无力地落在了膝盖上。

而槐诗终于从随意地翻找中,从扶手的暗格里找到了好几根封在铜管里的雪茄,看上去高级得不像话,闻起来也感觉到充满钱的味道。

“谢谢。”

礼貌地道谢之后,槐诗掏出刀撬开了铜管,学着电影里那样把雪茄头部和屁股都削了,但好像削的口子有点大,整个雪茄都要散开了,吓得他赶快捏紧了。

毕竟散了一根就要浪费好多钱。

他想了想,又多拿了两根,回头带给老柳也尝尝。

在沉默中,戚问静静地看着他在车厢里翻找的穷酸样子,终于发出了沙哑地声音。

“何洛呢?”

“死了。”

槐诗摸着口袋翻着打火机,随意地告诉他:“你回头看,隔离墩那里,掉在地上的那个就是。”

戚问愣住了。

嘴唇僵硬地张开,却没有说话,到最后,无力地依靠在椅子上,垂下了斑驳的白发。

就好像在一瞬间垮掉了。

终于自愤恨之中显露出一丝疲惫地老态。

而槐诗,终于找到了打火机。

抓在湿漉漉地手里,喷出火苗,点燃了雪茄的尾巴,他深吸了一口,紧接着,理所当然地剧烈呛咳起来。

吸进肺里去了。

很快,雪茄就被他嫌弃地丢到了窗外去,抽起来这么麻烦,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有钱人,肯定是钱多了烧的。

“不好意思,先等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了,摆了摆手,又开始翻口袋:“解毒剂,解毒剂,解毒剂在哪里……啊,在这儿。”

从内袋里找到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荡漾着无色的粘稠液体,看上去像是胶水。

乌鸦跟他保证过效果拔群,可总觉得有什么问题。

槐诗疑惑地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深重地苦味从嘴里爆炸了,一路向下延伸,刺激着喉咙和食道,最后在胃里翻腾起来。

像是一只不断掏动的大手。

撷取着一切毒雾,拉扯成一团,然后,槐诗的面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嘴,很快,便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堆绿色的血块,中午的午饭,还有来的路上顺道买的奶茶。

都吐出来了。

沾染在戚问的手工皮鞋上,如此碍眼。

“纸巾纸巾……”

槐诗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纸巾,直接把盒子扯过来,胡乱地擦了一下脸,然后又拽了两张擤鼻涕。

最后,纸团丢出了窗外,落入寂静的凄风冷雨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被染成墨绿的毛细血管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显露出那一张略显稚嫩的平静面孔。

看着面前的戚问。

仔细端详。

忽然问:“吃了吗?”

“……”

戚问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却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会跑的。”

槐诗咧嘴笑了笑:“就像是捉迷藏游戏一样,你扮人,我扮鬼,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何况天上还下着雨,你看,多浪漫!”

“你赢了,槐诗,恭喜你,你成功地毁掉了我的事业和我的人生。”

在他的对面,那个老人冷眼看着他嬉笑的样子,缓缓抬起了手里的枪:“你可以尽情得意,这是赢家赢得的权利,但不要想着我会向你摇尾乞怜。”

如是,傲慢地瞥了他最后一眼。

他将手枪顶在自己的下颌。

扣动扳机。

寂静里,只有下雨的声音。

车窗外的雨声和车窗内的雨声混合在一起,听不出分别。

只有嘶哑地尖叫骤然响起,饱蘸苦痛,像是要刺伤槐诗的耳膜那样。

戚问的手掉在了地上,连带着他的手枪一起。

血液自肘部平滑的切口中喷涌而出,顺着考究地西装流淌,最终,如蜿蜒地溪水一般,汇入了柔软地地毯中,渲染出一片渐渐扩散的暗红。

“冷静点,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也不太想这么粗暴。”槐诗诚恳地纠正道:“其实,我只是想要看到你笑的样子而已。”

说着,他伸手,扯起戚问的头发,将他拉起来,端详着那一张扭曲又狰狞的面孔,轻声问:

“——告诉我,当我的家被毁掉的时候,你是笑着的吗?”

戚问当然没有笑。

他怒视着槐诗,剧烈地喘息着,向着他吐出了沾着血色的口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可槐诗依旧平静。

平静地好像感觉不到愤怒那样。

“说起来,我应该先跟你道喜的。”他说,“记得你说:等明天开标之后,你就可以掌控蓬壶的航线,从此翻身做主人,不用再做任何人的狗。”

槐诗郑重地说:“恭喜你,戚先生,你的梦想要实现了。”

“你他妈的……当年就应该杀了你这个死剩种!”

戚问怒视着他,嘶哑地诅咒:“不论是你,还是你的父母,都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真应该把你和他们埋在一起!把你们碎尸万段!”

“为什么不笑呢,戚问先生。”

槐诗疑惑地问,“难道实现梦想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戚问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遍布血丝地眼瞳中满是恶毒。

槐诗失望地松开手,扯了两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口水。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目标。”

他沉吟着,轻声说,“我要过健全的人生,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成为一名音乐家,赡养对我并不好的父母,遇到一个爱我的女人和她结婚,认真地教导我们的孩子,受人尊敬地度过我的一生,在家人地环绕中平静地死去。

如果要说有什么梦想的话,这大概就是我的梦想了吧。”

说着,他耸了耸肩,无奈地摊开手:“你看,一把便宜的二手旧琴,两个不爱我的家人,一个老房子……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全部。”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不断地,有雨水从他湿漉漉地头发上落下来,混合着血水,就变作了浊红的色彩,擦之不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戚问先生——”

槐诗说,“我失去了我的梦想。”

“——我很悲伤。”

戚问咧嘴,恶意地狞笑着,张口想要说话,可紧接着,轰鸣声从车里响起。

硝烟从槐诗的手枪上缓缓升起,子弹穿过了戚问的嘴唇,又从他的脸上传出,钉进了驾驶席的仪表盘。

鲜血喷涌。

“请别说话。”

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诚恳地道谢:“多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久,我心里舒服多了。现在,我们应该把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了。”

戚问的表情抽搐起来。

在少年手中,枪膛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脸,在那一双颤动的眼瞳中映照出地狱的通路。

槐诗扣动了扳机。

啪!

令人尴尬地轻响从枪膛里响起,没子弹了。

“抱歉,第一次报仇,不是很有经验,请稍等我一下。”

槐诗从口袋摸索出一把子弹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取出弹夹,可是里面好像卡死了,怎么按按钮都抽不出来。

死亡仿佛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却徘徊在不远处,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出难得的幽默剧。

在细碎的声音中,有大提琴的声音响起,槐诗的电话震动了起来。槐诗没有接,它就一直响,好像锲而不舍地要响到地老天荒。

直到槐诗有些烦躁地按下了电话

“喂?哪位?”他问,“有话快说,我这里正忙着呢……”

“我是艾晴。”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有事儿么?”槐诗的肩膀夹着电话,专注地对付着卡死地弹夹,“顺带咨询一下,话说,这把配给我的枪究竟是怎么换子弹的啊?我这边研究了半天,在线等,挺急的。”

艾晴沉默了一瞬,开口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啊,雨声好大啊,我很害怕,又很孤独,只能抱着一把手枪取暖,啊,这么说总感觉GAYGAY的,但这弹仓真的完全掰不开啊。”

叹息声从电话中响起。

“别费劲儿了,枪上装了安全锁定。”她的声音变冷了,“以及,监控摄像头告诉我,你不在家,槐诗,你在金海高速的立交桥上,坐在一个快死的人面前,想要用子弹打爆他的头。”

“嗯?”

槐诗一愣,下意识地探出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头:“不好意思,信号不太好。你说什么?”

“听我说,槐诗——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他,只会招致惩戒,不论是天文会还是特事处都不能容许,放下枪,相信我,总有一天,这件事会得到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那他们会杀了他么?”槐诗反问,“枪毙还是绞死?坐电椅也行,或者人道一点,药物注射?”

“……”艾晴没有说话。

“我才十七岁啊,大姐,不要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槐诗咧嘴,无奈叹息:“要说的话,其实被惩戒也没什么关系,关进牢里也无所谓。

但有些事情该做,天打雷劈都得做,对不对?”

良久的沉默中,艾晴轻声问:“非要这么做么?”

“非这么做不可。”

少年抬起眼睛,看着面色剧变的戚问,平静地宣告:“他非死不行。”

最后听见的是一声叹息。

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槐诗听见枪身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弹夹顺畅地划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槐诗愣住了,许久,无奈摇头:

“不要做这种会变成共犯的事情好么?”

漫长的呆滞之后,他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不快地放下了枪。

“恭喜你,你走狗屎运了……”

戚问愣了一下,旋即狂喜,可那笑容还来不及绽放,便看见了槐诗送上的惊喜:“有一个你没有玩过的船新的死法在等待着你。”

那一瞬间,自少年抬起的右手中,苍白地火焰缓缓燃起。

在源质之火中,有一丝一缕物质升腾而起,展露出铁灰色的质感,彼此纠缠铆合,繁复地编制在一起,形成了一捆尾指粗细的绳索。

他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逃离这里,逃的越远越好,竭尽全力地在雨中狂奔,几乎跌倒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向前。

可是绳索像是蛇一样蜿蜒而来,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猛然收紧!

在最后的一瞬间,他听见了身后少年的低语。

“那么,就请你在死之前……感同身受地体会一下我的‘悲伤’吧。”

“快点快点!再快点!”

在副驾驶席上,傅处长怒吼着,向司机咆哮:“我们他妈的是特事处,管个屁的红绿灯啊!给我加快!”

在他的催促下,那横冲直撞地车队呼啸地穿行在城市中,赶往高架的方向。隔着老远,他们就听见远方传来的坍塌轰鸣,还有爆炸的巨响和枪声。

“去他妈的天文会!我他妈当初就应该毙了那个小王八蛋!”

傅处长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这哪里是特么的爆炸,这是写不完的报告和做不完的检讨啊!完犊子了,别说升职没指望了,不上内部通报就已经要全家烧高香了。

他现在都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傅依,好好问一问,她究竟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战斗同学的!

如今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祈求戚问的手下能够坚挺一点,别被槐诗一个突突就扫死,到时候就全完了。

捂着心口那点热乎劲儿,他一路紧赶慢赶。

等到他终于赶到高架的时候,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妈的,为什么……”

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到那个坐在高架断口上的少年,他静静地坐在雨水和风中,低头凝视着远方渐渐晴朗起来的天空和晚霞。

在他的身旁悬挂着一条垂落的绳索。

还有一具在雨水和风中不断摇曳的苍老尸骸。

像是饱受折磨,他的身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痉挛至死。斑驳地白发已经湿透了,盖住了那一张窒息的扭曲面孔。

而就在礼服敞开的衣襟下面,有人用血在死者的白衬衫上写下为他写下了墓志铭:

‘我以为这个世界是成王败寇……’

随着微风的吹拂,那一具尸体轻巧地翻了个面,露出写在背后的血色忏悔。

——【我错了】

老规矩,上架感言已经上传,但现在好像作品专栏的更新都不提醒了。

(本章完)

第73章 问题与回答

槐诗睁开眼睛,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钢铁的栏杆,还有挂在自己身旁的点滴,以及扣在脚上的钢铁定位环。

显而易见,自己正躺在监狱里。

准确来说,是特事处的拘留室里,周围并没有拿着什么长枪短炮对准自己,甚至没有禁止自己的灵魂能力。

不,如今的傅处长应该巴不得自己悄悄越狱跑出去吧?

这样他就可以酣畅淋漓地把自己枪毙个五分钟……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还有饥饿。

“我睡了多久?”

“两天。”在囚笼之外,坐在轮椅上看书的少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哦。”

槐诗缓缓点头,打了个哈欠,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久睡之后终于苏醒,他感觉到一阵难言的疲惫和困倦。

昏昏然。

就在他渐渐清醒的时候,却听见隔壁的牢房里传来尖叫的声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旁边的墙:“隔壁是谁?”

“戚问的儿子,戚元。一个知道父亲死了之后吓破胆的废物,稍微用了一点手段,就什么都交代了。”

纵然戚元就在旁边,可艾晴的话却说得丝毫不客气。她深深地看了槐诗一眼,补充道:“拜你所赐,对戚家进行清理的活动虽然有一些让人不快的小插曲,但总体来说非常顺利。”

“不用谢。”槐诗憨厚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有听出来我哪句话在谢谢你么?”

艾晴漠然地反问:“如果你真得有那么一点领情的话,也不应该是把枪放下之后换个其他的方式把戚问杀掉。

袭击特事处工作人员、在公共场合施行袭击,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哪怕在这之后通过举证证实了他所触犯的罪行,但依旧是严重的越权和违例。

不论是这里面的哪条都足够你被关进海沟监狱服役至死了。

而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名义上依旧还是天文会的员工,如今金陵办事处已经因为你的事情吵翻天了……你知道你给我究竟甩了多大的麻烦过来么?”

“呃……”

槐诗无言,许久之后叹息着低头:“抱歉。”

“这真是你所有道歉里最真诚的那一句了。”

艾晴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合起了手中的书,不无嘲弄地问道:“那么,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之后,你又得到了什么吗?”

槐诗沉默了很久,尴尬地挠了挠脸。

“我很想说复仇什么都得不到,但……说实话我真得很快乐。”说完,他忍不住再度双手合十告饶:“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变态起来了。”

他都觉得自己变态。

一般人不是复仇结束之后心里会一片空虚么?

为什么自己还觉得挺高兴的?

这不太对啊……

“变态倒是不至于,为复仇感到欣喜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么?”艾晴瞥了他一眼,“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会笑得眼泪都下来吧,说不定比你还不像话。”

不等槐诗松了一口气,她就接着说道:“只不过,一支装备齐全的雇佣兵小队,一个二阶升华者,真是战绩惊人,不,应该说吓人才对啊……

作为你如今的倒霉长官,我应该对你表现出的身手感觉到惊喜吗?”她着重于说出了那个称呼:“‘淮海路小佩奇’先生。”

“……”

槐诗哑口无言,不知道这次应不应该继续对不起,到最后,只能耸耸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无需为这种无聊的事情道歉,毕竟,我们彼此之间一直有所隐瞒,不是吗?”

艾晴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不过,你确实应该为此感到可惜。”

“嗯?”

“戚问不过是一只用过即丢的手套而已,一条连咬谁都不能决定的狗。”

艾晴深吸了一口气,直白地说道:“当年真正将槐家推进火坑里的人,应该就是如今的阴氏家主,我的曾祖父,阴形。

换而言之,我也是害你家破人亡你的仇敌之一。”

槐诗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许久,微微点头。

看不出愤怒,也瞧不出震惊的样子。

反而有些像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他挠了挠头,终于搞懂了一些事情,旋即,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等等,原来你真得不姓艾吗?”

“……”

所以说重点是这个么?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因为没有杀死我而感觉到可惜吗?”

“那你现在会因为没有斩草除根而后悔么?”

槐诗平静地反问:“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太懂,但现在的你和你曾祖父完全都不是一回事儿吧?

况且,我才干掉一个BOSS,你就跟我说还有二周目,我也没什么实感啊。回头要不我们参详一下?”

“……”

艾晴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试图解释什么,只是在沉默许久之后,轻声叹息。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槐诗。”她缓缓摇头:“原本有天文会为你提供的便利,你可以变得更强的,强到足以清算这一切……如今看来,从一开始我可能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吧。我以为可以把控你的命运,实际上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现在看来,这种荒谬的妄想是时候结束了。”

她不再去谈论刚刚的话题,而是回归了槐诗的自身,仿佛律师那样:“虽然具备血亲复仇的大义,但你之前的作为依旧是犯罪。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金陵分部还没有对这件事进行定性,社保局也没有进行严厉追究。恐怕在归净之民的事情结束之后,才会开始真正地进行审理吧?

在这期间,我会努力帮你寰转减刑的。

情况再不济你可以转投到社保局去,依照你的才能和潜力,想必他们也不会计较你犯下的过错吧。”

就好像急着要离开,他一口气地将接下来所有的事情说完,“至于傅处长那里,虽然气得要命,但实际上也就是嘴上喊一喊。

特事处对你同情的人不再少数,多数时候,都会适当地网开一面,让你在这一段时间保有部分自由,希望你也能够安心在这里休养吧。”

“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么?”她问,“不过分的话,我可以帮你带过来。”

“嗯……”

槐诗沉思了许久,不好意思地问:“琴可以么?太久不练的话,我怕自己会手生。”

“就这些?”

“就这些。”

于是,艾晴颔首。

她该走了。

只是在调转轮椅之前,她却忽然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天文会呢?”她看着槐诗的眼睛,郑重问道:“你心里多少应该清楚,就算没有我,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何必管天文会的一堆麻烦事儿呢?”

“不知道。”

槐诗直白地回答,可艾晴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挠头苦思许久之后终于得出结论。

“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应该就是你吧。”

“我?”艾晴几乎被这个回答逗笑了,“出生入死因为看上一个女瘸子?你的审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喜欢的玩法比较特殊?”

“不不不……”

槐诗慌忙摆手,“我只是……很羡慕你。”

他看着牢笼之外的少女,认真地说,“因为你看上去很有勇气。”

在寂静里,艾晴没有说话,像是愣住了一样。

只是用一种复杂地眼神看着她。

许久,缓缓摇头。

“不,槐诗。”她转身离去,“我从没有过那么奢侈的东西。”

当艾晴离开拘留管制室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抽烟的傅处长。

看起来他的戒烟之路并不好走,总有坎坷。

“那小王八蛋还活着吗?”他问。

艾晴指了指身后:“他就被关在这儿,想看什么你可以随时去看。”

“算了,免得我不小心拿枪把他扫死。”

这两天写完几十份报告之后,傅处长熬到眼眶都红了:“上面现在也说暂时监管,估计等这事儿完了就会开始审理吧?天文会那边什么态度?”

“在新海,我就代表天文会。”

艾晴直白地回答:“他是我的雇员,这个态度怎么样?”

傅处长愕然地看着她:“你疯了吗?难道你要跟他一起背锅?”

“为什么不可以呢?”艾晴反问:“难道我在你们心里不正是个女疯子么?”

“……”

傅处长直愣愣地看了她许久,踩灭了烟头,叹息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只有艾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凝视着远处映照在大地上的阳光。

不知为何,却想起了过去的回忆。

那些幸福的童年、突如其来地灾厄还有阴暗的病房,失去双腿的自己,还有那个陪伴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同游戏的少年。

太久远了。

记忆渐渐模糊,不复清晰。

甚至已经无法区分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自己逃避时所捏造的谎言……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和他就不曾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

她推着轮椅离去。

然后树丛中,鬼头鬼脑地乌鸦弹出了一个脑袋。

写了半章,想了想,先发一章吧,我们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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