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七星横练真气功

夜雾沉沉。

入夜后,长沙城顿时褪去了白日里的喧闹,大街小巷上人影稀少。

不过酒肆、烟馆、赌档和青楼这类地方,仍旧是灯火通明。

从长街上奔行而过。

不时还能听到楼内传来的放纵笑声。

但谁也没有在意。

昆仑、花玛拐以及张云桥骑马,老九叔则是乘车,他年纪大了,先前接风宴上又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而今不胜酒力。

靠在车窗上。

握着一只薄如蝉翼的玉鼻烟壶。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手指轻轻敲在窗沿上,低声哼着花鼓戏的腔调。

“城南牌楼……”

长沙府城最为繁华,当属城东,从前朝开始府衙就设在那一片,加上南来北往的生意人,酒肆红楼随处可见,城西城北次之,城南最为落魄。

过了十三巷子。

高楼消失不见,开始被成片低矮的民房替代。

原本平整的路面,眼下也颠簸了许多。

让老九叔嘴里轻哼的戏曲,都多了几分颤音。

不知道多久后。

花玛拐口中轻吁一声,抬头看向前方。

树影幢幢中,一座高大的牌坊矗立在街道上,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斑驳的痕迹遍布,台基上爬满了青苔。

牌坊后,则是一条条小巷。

夜色中不时还能听到小孩追逐打闹的动静。

一派市井烟火气。

“老九叔,你看是哪条巷子?”

“第三条,最后一户。”

老九叔虽然喝多了,但脑子却是异常清晰。

对沈老头住处了如指掌。

“那我先去敲门。”

花玛拐起身就要下马,却被老九叔拦下,“还是一起吧,那老头性格怪的很,你是生面孔,未必能进得去院子。”

“行,听九叔你的。”

见他都这么说。

花玛拐也不好多言。

只是小心搀扶着人从车上下来。

另一边的昆仑早已经下马,一张脸上满是期待。

见他身后背着大戟,老九叔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一摆手,任由他去了。

这次见面。

虽然惊叹于他开窍能言。

但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

这一天下来,大戟从不离身,就是吃饭也得放在身边,确保任何时候都不会离开自己视线。

只不过出行在外。

诸多不便。

这等凶器更是不宜示人。

所以昆仑特地以黑布将其重重缠好。

“随我来。”

老九叔挥了挥袖子,将鼻烟壶收起。

这才慢步朝巷子里走去。

昆仑和花玛拐紧随其后,张云桥手里则是拎着几件特地准备的礼物。

这登门拜访,总不好两手空空。

留下赶车的伙计在外守着,一行四人往小巷中走去,眼下夜色渐深,虽然没有宵禁,不过穷苦人家舍不得点灯,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清冷。

“敲门。”

走过几户院子。

等到了巷子尽头。

老九叔朝向南的一扇木门怒了努嘴。

花玛拐立刻上前,抓着铜扣轻轻拍了几下。

“谁啊?”

很快,院内便传来一道苍老却谨慎异常的声音。

“沈老兄,是我。”

老九叔咳了声道。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院中人这才放下警惕,似乎有什么放下,然后才是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嘎吱——

紧闭的院门缓缓打开。

从中走出一个身形不算高大,头发花白,身穿灰袍,看上去差不多六十来岁年纪的老头。

虽然还俗多年。

但仍旧保持着道人形象。

一头长发用木钗简单束着,身上浆洗发白的灰袍,分明也是道袍样式。

年纪虽然大了,不过气质清瘦矍铄。

开门一瞬间,眸光如刀般扫过外边几人。

昆仑、张云桥和花玛拐都是习武之人。

昆仑还好。

但后两人却有种被山中凶兽盯上的感觉。

好在那股危险感来得快去的更快,只是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后,老头目光便落在了老九叔身上,瓮声道。

“九掌柜,这么晚怎么来了?”

“你个老沈头,没事就不能上门讨口水喝了是吧?”

老九叔摇头一笑,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

不过,他随即神色一正,“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过来,自然是找沈老头你有件大事商量。”

敏锐捕捉到大事二字。

老沈头眸光不由一黯。

对面这位九掌柜,却是搬金楼大掌柜,身家无数,结交的不是达官就是贵人,而他身无浮财、家徒四壁。

身后这片瓦遮身之地。

还是当年一位老伙计送与自己。

能让九掌柜前后几次登门。

也只有他那一身立足的本事了。

但这念头也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算是来取绝学,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毕竟……

若不是身前这位九掌柜,孙儿可就没了。

他沈家这一脉也就自此断绝。

“九掌柜,还有诸位,请。”

沈老头退开几步,将一行人请入院中。

院子不大。

但打扫的一尘不染。

靠东边还特地开辟出一小块菜地,种着几垄青菜,足够爷孙两人吃了。

中间长着一株柳树,树下有口古井,简单围了个圈。

正好以古井为界。

西边地上明显平整过,矗立着木桩、石椅石桌,估计是沈老头练武站桩所用。

一路领着几人往堂屋走去。

门口马扎上坐着個六七岁的小家伙。

略显消瘦,脸色间也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看上去身子骨似乎不太好。

“虎子,该去睡了。”

经过他身边时,沈老头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下,一脸温和的道。

小家伙有些怕生。

躲在他背后探着脑袋,惊奇的打量了眼来人,乖巧的点点头,捡起一旁地上的小木刀,跨过门槛往里走去。

“看来恢复的还不错。”

老九叔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道。

前段时日,他初次登门时,小家伙病重的几乎下不了床,如今这幅样子已经极为难得了。

“还得多亏九掌柜出手搭救。”

沈老头叹了口气,一脸感慨的道。

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清了人心两个字。

那些看起来和善可亲的,实则背地里就等着看笑话,反而是九掌柜这种动辄言利的生意人,做起事情来厚道。

所以他也想明白了。

与其藏着捂着,还不如送出去。

以后就算进了棺材。

也不算断了传承。

“客气了。”

进了屋子。

老沈头点起一盏老旧的油灯。

等不过豆苗大的火光亮起,他又要去烧水泡茶,但却被老九叔拦下。

“行了,别忙活了。”

“我们待不了太久。”

老九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歇会,随后也不拐外抹角,直奔主题。

“老沈,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们今日来的目的。”

听到这话。

老沈头身形不禁微微一颤。

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这样,今天我袁老九做主,得多少银子才能换走,你尽管开口就是。”

之前为了治病。

老沈头那点积蓄花的一干二净,如今真正算是穷困潦倒,往后还有孙儿要养活,他又一把年纪,总不能出去给人走镖卖命。

只是。

老沈头却是摇了摇头道。

“不不不。”

“九掌柜之前已经付过,哪能再要银子。”

“江湖规矩,钱货两讫,这件事老沈头你就别跟我犟了。”

老九叔比他还要坚决。

陈家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两个字。

还不至于到欺负孤寡的份上。

再说,这点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见气氛有些僵持,花玛拐立刻笑着打了个圆场。

简单几句话。

就将氛围给拉了回来。

同时话锋一转。

“沈老前辈,听说您曾在青城山出家……在下倒是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老头只是倔强,并不是蠢人。

他当然明白,九掌柜这么做无非是想雪中送炭,不想看到自己爷孙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但之前就有过救命大恩。

他哪还能贪得无厌?

听到花玛拐这话,沈老头敛了敛神,“当然,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按理说青城山,不该是修道么,为何沈前辈反而是以横练功夫见长?”

他这话一出口。

边上的昆仑和张云桥,皆是抬起头来,他们对此同样好奇。

尤其是见识过掌柜他们破境入道。

这份惊奇无疑更重。

须知青城山,可是全真龙门派圣地,道教五大仙山,十大洞天之一。

这等修行之所,结果却以武道行走江湖。

听着就让人无法理解。

沈老头原本还在认真倾听,但听到修道二字,忍不住无奈一笑。

“修行入道哪有那么简单,后山确实有避世不出的真人,但入宗者却多是如我这等凡夫俗子,根骨太差,只能走武道之路。”

“而且……”

老沈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声道。

“我本为峨眉山弟子,只不过山门落魄,这才无奈前往青城山落道。”

“峨眉?”

听到这句话。

不仅是昆仑三人,连老九叔也是一脸错愕。

沈老头也就是这些年逐渐退隐,但十来年前,长沙城内凡是练武之辈,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一身横练功夫,滴水不漏。

江湖上都传他是青城山上道士,老沈头也从不否认,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的以为如此。

没想到。

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敢问沈老前辈,您所学可是七星横练功?”

几个人还在惊叹。

谁也没注意到,一直沉默寡言的张云桥,双眼忽然变得通亮,神色间满是激动。

“伱……知道?”

老沈头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惊奇。

一行人中。

除了袁老九外,开门时他都细细打量过。

不过,注意力多在昆仑身上。

那副身子骨,绝对是走横练路子的绝佳苗子。

没想到,率先认出他来历的,反而是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张云桥更是激动,腾地一下站起身,紧抱双拳。

“不瞒前辈,在下自小师从郭先生,练习劈挂拳多年,十三岁才拜入找师傅门下,修行五虎断门枪。”

“郭先生?可是江湖人称郭燕子的那一位?”

听到他自述来历。

沈老头一双苍老的眸子里也是逐渐亮起。

“是!”

张云桥重重点了点头。

“原来是江湖故人之后,难怪……”

沈老头终于明白过来。

沧州之地,自古习武之风极盛,门派林立,武馆遍地,武道宗师更是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仅仅是拳法。

就有五十余种。

其中最为出名的当属陈氏太极、孟村八极、劈挂以及形意通臂等等。

而劈挂,又有盐山和南皮两支。

南皮劈挂拳的宗师,就是江湖人称郭燕子的郭长生。

此人劈挂拳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那时虽然远在峨眉山出家,但也曾听闻郭燕子大名,没想到身前这一位竟然是他门下。

“既是郭宗师门下,为何不继续练劈挂,反而……”

沈老头有些不解。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劈挂拳吞吐开合、起伏拧转,号称千趟架子万趟拳,出来一势打不完,走的同样是霸道刚猛的横练路子。

为何如今却要舍近求远。

跑来学他的七星横练功?

闻言,张云桥顿时一脸羞愧,他当初年少无知,觉得劈挂拳无非挂劈拦搬寥寥几式拳招,远不如五虎断门枪来得霸道惊人。

于是毅然退出。

本就对不住郭先生栽培之恩。

如今更是在常胜山落草。

他哪敢乱来?

见他脸庞通红,欲言又止,人老成精的老沈头哪里会看不懂,当即摆了摆手,“不知是你们哪一位要学我峨眉山的七星横练功?”

袁九叔年纪太大。

气血衰败。

已经过了练武的时候。

眼前这三位年轻人,花玛拐根骨最差,张云桥次之,昆仑最好。

他心里倒是有了决断。

但这件事终究不能由自己做主。

“沈老前辈,是我。”

昆仑一步踏出,五指交错,沉声喝道。

只是站在那。

近两米高的身高,一身磅礴气血,便凝聚成一股堪称恐怖的压迫力扑面而至。

饶是沈老头都忍不住由衷赞道。

“好一株金身铁骨的苗子。”

当日山门落败,师兄弟纷纷下山,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不曾遇见过一位。

原本是想着将横练功传给孙儿。

但他先天不足。

身子骨孱弱无比。

要是强行催动气血,非但不能提气壮骨,反而会成为催命毒药。

所以,他早早就熄了这个心思。

如今眼看着年纪一天比一天大。

他也是心急如焚。

生怕哪天脚一蹬进了土,让七星横练功断了传承。

到时候去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宗门历代先辈以及师傅他老人家。

一行三人,他最看中的就是昆仑。

如今得偿所愿。

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止不住。

“看来老沈头你挺满意?”

见状。

老九叔捋了一把长须,笑呵呵的问道。

“满意,当然满意。”

沈老头则是连连点头。

说实话。

这几天他心里其实还挺忐忑。

毕竟师门所传。

要是随便找个人,哪能对得起师傅。

但昆仑能修七星横练功的话,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

“这几天就让昆仑留下,该怎么教怎么练,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本章完)

第201章 彭道宗 浑天补气法

当夜。

昆仑就在院子里住下。

沈老头担心他睡不好,还特地搬出一床冬天的厚被子垫在底下,又送来一盏油灯,让他起夜的话有个光引。

做完这一切。

他才背着手放心的去了里屋休息。

但卧榻上的昆仑,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他只是性子冷了点,不善言辞,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沈老头和他非亲非故,能做到这一步,完全是将他视为后辈弟子看待。

翌日一早。

天色还未亮。

沈老头又一大早起来,专程去街头铺子买了早点回来。

“虎子,乖。”

“先去喊客人来吃饭。”

见孙子一脸期待的盯着桌上包子馒头,沈老头脸色不禁一黯,脸上满是歉意和自责。

这几年。

跟着他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一个是世道不好。

另外他年纪大了,只能去给人打打杂工,换取一点微薄收入。

这半年来,为了以虎子治病,更是掏空了本就不多的积蓄。

平日里,他们爷孙只能煮点稀饭。

就那一点干饭还得捞给孙子补身子,他只能就着咸菜对付一口。

“哦,好。”

小家伙暗暗吞了下口水。

这才转身往屋子里跑去。

但刚走没几步,脑袋就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上,抬头望去,赫然就是昨夜来家里拜访的四个人之一。

他年纪小。

记不清太多。

但对昆仑却是印象极深。

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有那么高的人。

见他怯生生的盯着自己看,昆仑不禁温和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放在以前,这种举动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因为不会说话。

长得又异于常人。

庄户里那些小孩大都怕他。

就算有时候想改善关系,基本上见到他靠近,大家伙就会一哄而散。

时间一长,昆仑愈发自闭。

宁可待在屋子里,也不愿去接触他人。

“你……是巨灵人吗?”

“巨灵人?”

昆仑一怔,还在思索这是什么人时,反倒是站在树下等两人吃饭的沈老头反应过来,赶忙打断道。

“别胡说。”

“昆仑,小孩子童言无忌,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昆仑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随即冲着小家伙温和笑道。

“我不是巨灵人。”

“但是,只要你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将来也能和我长得一样高。”

“真的?”

小家伙眼神顿时一亮。

他就是因为自小体弱多病,都六七岁了还没巷子里那些小姑娘长得高,经常受到嘲笑。

如今听到昆仑的话。

他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当然,我从不骗人。”

见他这么说。

小家伙认真看了他一眼,终于放下最后一点怀疑。

看到这一幕。

原本还略有担忧的沈老头,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欣慰。

“来,吃饭。”

热络的招呼一大一小坐下。

吃过饭。

院子外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声音。

虎子顿时有些坐不住。

期待的看向沈老头。

“去吧,别玩疯了,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啦。”

小家伙一溜烟的推门离开。

等到院子里重归宁静。

昆仑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沈师傅,虎子这是怎么回事?”

听他问起。

沈老头神色间满是黯然。

掏出旱烟杆点上,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才缓缓开口。

他年轻时不懂事。

听了些江湖游侠的故事,一心向武,四处求人拜师学艺。

但走街串巷的那些人,大都是些江湖骗子,空有一身假把式。

学了半年,沈老头听说峨眉山上有真人,于是抛下成婚不久的妻子,跑去青城山出家入道。

本以为自己能够出尘超脱。

但谁想得到,世事无常,师傅一死,山门迅速落寞。

眼看众师兄弟纷纷下山。

他却不甘心就这么回家。

又跑去百里外的青城山待了几年。

师傅教的本事,倒是一年胜过一年,但沈老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斩不断红尘,没法修成传说中的真人。

于是再度下山。

但多年过去,家里边早已经物是人非。

花了好长时间打听。

他才知道,当年自己上山不久,妻子就生下一子,一個人独自将他好不容易养大,可惜都不曾等到他成家立业便撒手人寰。

独子在世间也是挣扎。

没人帮衬,只能做些苦力活,在码头给人卸货为生。

到了三十几岁才娶上媳妇。

盼了几年总算有了后。

也就是虎子。

但女人身子骨也不好,没能度过难产那一关。

虎子也因此落了个天生不足的根,出世后体弱多病。

他那儿子本来中年丧妻,就悲痛不已,又要挣钱给儿子养病,只能拼了命的干活,身子骨摧残的不成样子。

等沈老头找到他们的时候。

他已经病入膏肓。

得知这一切的沈老头,悲怆欲死。

但虎子才一岁多点,没人照顾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原本白发人送走黑发人。

沈老头就已经心死如灰。

无奈之下,他只能自此退隐江湖,一心只想着将虎子养大。

“等等,沈师傅,虎子今年几岁?”

听他断断续续的说着。

昆仑也是一脸唏嘘。

只是,昨天在搬金楼那边,他听老九叔说沈老头十多年前便在长沙地界上打遍江湖无敌手,这么算时间似乎对不太上。

“过完年就十岁了。”

十岁?

听到这个数字,昆仑心中不由一沉。

小家伙看上去明明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竟然都这个年纪了,也难怪他会期待长高长大。

“那他的病?”

“上次来的老国医说了,慢慢养着,活着应该不难,不过想要断根……”

沈老头吧嗒吐出一团烟雾。

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抹浓到化不开的痛楚。

话虽然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沈师傅,你要是信我,等此间结束,能不能让我带虎子去陈家庄?”

昆仑犹疑了下,但还是开口道。

“我家掌柜有通天彻地之能,到时候,我去求他出手,一定能给虎子拔除体内阴毒。”

“你是说陈家少掌柜?”

沈老头行走江湖多年,接触过的人涉及三教九流。

对湘阴陈家,还是有所耳闻。

尤其是九掌柜请来大国医出山,救回虎子一条性命后,他更是特地托人打听了下。

才知道。

在长沙城内久负盛名的搬金楼,竟然就是陈家产业。

只是……

向来只听闻陈家做的倒斗营生,何时又涉及到治病救人了?

“是他。”

说到掌柜的。

昆仑神色都郑重了不少。

对他而言,陈玉楼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如他,二十几年没能开窍,无法言语,掌柜的只用了短短两个钟头,就让他顿开身上金绳、扯断心中枷锁。

还有袁洪。

不过山中一头野猴。

如今识文断字,能言能语,甚至得以修行入道。

掌柜的手段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出手替虎子拔除心脉中的阴毒,可以说再简单不过。

“这……”

他信心满满。

沈老头却是愈发惊疑不定。

连当日那位大国医都束手无策,说出只能用大药温补滋养的话来,素未谋面的陈家少掌柜能不能行,他实在不敢去赌。

“沈师傅放心就是。”

“掌柜的从几岁便开始进山修行,早已经越过龙门,筑成道基。”

昆仑虽然不曾修行。

但与陈玉楼、鹧鸪哨等人相处这么久。

对采养炼气、吐纳呼吸,还是了然于胸。

“道基?!”

听到这个字。

沈老头握着旱烟杆的手一抖,只觉得心头嘭嘭直跳。

当初他之所以上峨眉,入青城,不就是想去寻找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人,拜入他们门下,炼气修行。

只可惜,真人踪迹飘渺,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得一见。

他才退而求其次。

留在山上练武。

“陈少掌柜竟然还有这等道缘。”

沈老头这会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仅仅是龙门炼气、采养筑基,不是修道中人,根本无从得知。

他在山上多年,也只是有所耳闻。

“那虎子就拜托了。”

将旱烟杆放到一边,沈老头站起身,抱着双拳,一脸认真的道。

“沈师傅客气了。”

见他六七十岁的人了,竟然对自己大礼拜下,昆仑吓了一跳,赶忙起身,避开半步,又托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拜下。

“不过举手之劳。”

“而且……我和虎子一见如故。”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虎子身上似乎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

有他,也有花玛拐,甚至还有红姑娘。

所以他才会提出治病一事。

他说的简单,沈老头却是如释重负。

虎子说是他的命根子都行,对妻儿一家人的自责和遗憾,全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闭眼前。

最大的愿望,也就是看着孙子能平安顺遂了。

“不说这些了。”

沈老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将胸中郁气尽数吐了出去。

这才看向对面的昆仑。

一脸认真的沉声道。

“你既是来学七星横练功,时间紧迫不宜耽误。”

“昆仑……随我来!”

“好!”

早就在等这句话的昆仑,哪里还会耽误,腾的一下起身,跟在沈老头身后,一步步朝身后空地上走去。

木人桩、武举石、霸王砖。

一眼扫去。

皆是横练硬气的器具。

“先试试木人桩,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沈老头指了指身前那座足有一人多高,已经打得锃亮的木人桩,冲着昆仑示意道。

“好。”

昆仑也不耽误,径直上前。

木人桩他在山上见过。

不过去从未尝试。

眼下算是头一次。

稍稍回忆了下山上兄弟的手法,没等动手,沈老头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不需多想,就用力打一拳试试。”

闻言,昆仑当即点头。

五指紧握,一拳随意轰出。

只是……

这看似简单的一拳,其中蕴藏的力道却是难以想象,拳劲头透体而出,打得空气都在震颤。

嘭!

一拳落下。

矗立在此快十年的木人桩,竟是承受不住那股巨力,数道裂纹朝四周迅速蔓延,噼里啪啦的断裂声响起。

随后,在沈老头错愕万分的目光里。

他亲手打造的木人桩,从中一下断成两截,轰然倒地。

“这……”

沈老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早看出他是个走横练路子的好苗子。

但他哪知道,昆仑拳劲竟是如此恐怖,连木人桩都能一拳打断。

要知道,这玩意一般选取榆木或者槐木。

就是看中它的质地坚韧。

再经历桐油浸泡、反复烘干,直到内外一体,方才算是做成。

如此种种手段下,木人桩能够承受成千上万次重击而不坏。

他打了将近十年的桩。

也不过在桩身上留下几道粗浅不一的痕迹。

这小子倒好。

上来一拳就给打废了。

“这,沈师傅,一下没收住劲,不然我赔……”

见他瞪着眼睛,半天没有言语。

昆仑也有些茫然。

要是以往,打断或许还有几分难度,但自从练枪,一身气血奔涌,犹如大江之潮。

别说这么一座木桩。

就是旁边那块霸王砖也能轻易打破。

“手给我。”

他还想解释几句。

沈老头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手指搭落脉象之间。

细细感受了下。

他一张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你之前不曾练过硬气功?”

“不曾。”

“内功心法呢?”

“也没有。”

“这,难道是天生神力?”

沈老头越看心里越是震撼,从脉象去看,昆仑气血鼓荡、经脉自通,这等体质除了天生神力,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是。”

一连否决数次的昆仑。

这次终于点了点头。

“真是?”

沈老头猛地摇头,看向昆仑的一双眼睛灼灼如火。

这何止是株好苗子,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

只是。

这等根骨,为何之前不见练武?

他哪里知道。

陈玉楼一直想让他修道,只不过这小子性格奇犟无比,枪法不成,愣是不愿转修玄道筑基功。

至于以往,一力破万法就已经足够。

哪里还需要去练什么江湖武学。

心中暗暗感慨了声,沈老头这会已经激动到无以复加。

这样的苗子送来。

他日去了地下,见了师傅以及历代师祖,他们都得给自己敬茶。

“来,昆仑,坐好了,听我跟伱说。”

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沈老头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随后才目光闪烁的道。

“你可知我们这一脉,所练的七星横练功是什么来头?”

不等昆仑回答或者摇头。

沈老头便继续道。

“峨眉山武术,皆是来自于彭祖,据说七星横练功便是由他老人家传下,所以我们这一派又叫彭道宗。”

“而七星横练功,有三阶十一式。”

此刻的沈老头,目光湛湛,言语中难掩自傲。

“今日我便教你第一招,谓之七星横梁采气法,又叫做浑天补气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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