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封印,开!

“官家,这儿的针脚还得再改改。”

“不必了,我觉得挺好。”

“官家,您得称朕,可得改过来。”

“呵呵,我是怕需要的时候改不回去。”

赵元年一边脱下身上的龙袍一边道:“赵公公,还是不麻烦了吧?”

赵成闻言,马上跪伏下来:

“请官家给奴才赐名。”

赵成,楚国人;

当年郑凡入楚抢公主时,赵成被裹挟其中,之后更是挥刀自宫,上了这条船;

很长时间以来,他是熊丽箐在王府里的真正心腹,后来又有一段时间在太子住进王府时,他取代了小张公公成为太子的贴身伴当。

只不过,太子姬传业归京时,原本可以被一同带回去的赵成,选择了拒绝,继续留在了王府。

眼下,

福王赵元年在江南静海称帝,

亦可叫“撑帝”,

赵成就被安排在了赵元年身边。

这些年,福王府虽然在奉新城,但王府内,有奴仆有下人却是没宦官的。

原本按规制,福王府是能够拥有使用宦官的配额资格的,比如无论是京城的晋王府还是颖都的成亲王府,都是有太监存在,而且他们的俸禄也是走的公中。

但因为摄政王府里没用太监,

所以,

同在一座城内的福王府,怎敢在用度上跑摄政王府头上去?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王爷这次入乾,如果说带上他赵元年是个凑巧的话,那么,连王府里仅有的一名“阉人”也带上了,这就真的无法再用“凑巧”和“无心插柳”来解释了。

一切的一切,其实早就在王爷的计划之中。

“赐名?”赵元年愣了一下。

“在官家面前,奴才怎配姓赵?”

乾国不是没有非皇族姓赵的人,而且还很多;

一是因为姬、熊、虞三姓,在三侯开边前,本就是大夏大氏族,而经过三侯开边后,三侯建国,故而在燕晋楚,皇族姓氏的区别度还是很高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姓之人,都能自称一下“天家血脉”,只不过有些可能早就泯然众人了。

就比如当年的剑圣和其弟弟,幼年时兄弟俩日子过得可谓无比艰难,但他们依旧是国姓。

二则大乾一脉立国本就比较晚,虽然自己编造了历史,弄出个什么“四侯开边”,年代还是不够,就算再怎么为天家讳,也不可能让人家本就姓赵的人给改姓了。

但不管怎样,

身为一个太监,

敢在官家面前顶个“赵姓”,确实很不妥。

然而,

赵元年又怎敢给赵成改姓?

他这个官家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可是无比清楚,他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和作用是什么;

再者,赵成虽是一个阉人,但他进王府可比自己更早。

“赵公公,朕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咱们,都是王府的人,就不要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去计较了。

你我二人,自当好好做事,为王爷大计添砖加瓦。”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赵成将赵元年身上的龙袍叠起,送向了一侧屏风后的一个女子面前;

女子面容姣好,尤其善得一手好女红功夫,她是赵成的妹妹,被熊丽箐赐名赵莘娘。

“这儿,再改改,得快,开国大典就要开始了。”赵成说道。

“妹子晓得,哥哥放心。”

莘娘接过龙袍,开始修整。

随即,

赵成先行走开,给赵元年端来了茶水。

赵元年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笑呵呵道:

“有些紧张。”

赵成微微一笑,道:“官家会慢慢习惯的。”

“赵公公,朕问你,朕这个官家,你说到底能当多久?”

“自然是长长久久,千秋万代。”赵成马上回答道。

“哎,咱们是自己人,又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呢?我说赵公公啊,能不能不要这般端着,弄得我心里头不得劲。

说句直白点的,我这条命,都是靠我娘亲和王爷的关系保下来的,我这个位置,也是因娘亲一手带大了世子赚来的情分换来的。

我哪里有那个心思真的去称孤道寡,你再这般给我戴高帽子,就真不怕我飘了,然后……”

赵元年下颚向下耷了一下,意思是,你懂的。

赵成则道:“官家的意思,奴才自然是明白的,但官家想过没有,这张龙椅,自古以来,坐上去可能是一步登天,退下来……”

赵元年接话道:“坐上去,先迈腿;走下来,先掉头。”

“官家觉得自己会对王爷不忠么?”

“那怎么可能。”赵元年马上否认,“我这辈子,算是被王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收拾服帖了,另外,再看看世子殿下……

谢家那位千里驹那日说的话,你听说了么?

这是甚意思?

这是承认了啊。”

国本,继承人,接班人,它们的作用,就在于此,可以极大程度地维系一个集团的长久稳定。

赵成道:“既然官家您不会对王爷有二心,王爷又为何会让官家您脑袋先落下呢?”

“这是自然。”

赵元年掷地有声;

他……可是被世子殿下喊过义兄的人!

虽然他母妃和王爷的关系,世人皆知;

但赵元年在外头,可不敢称王爷为自己的“父亲”或者“义父”,自然更不敢自己主动在世子面前自称“为兄”;

不过,世子喊他“义兄”,滋味儿,简直酥麻到了骨子里,让整个人飘到了云端,现在回味起来,还觉得有些飘飘然。

“那从这龙椅上退下来时,官家您要么就和楚国皇帝那样,成为国主……亦或者,像成亲王府那般,有自己的藩地,退一万步说说,至少也能和晋王府那般,得到一个世袭罔替吧。

而且,不是福王的世袭罔替,是……乾王。”

福王与乾王,看似一样,实则大不一样,以乾王身份世袭罔替,可以嫁接整个乾国传承,此中区别,好比宗室侯爷与军功侯爷。

“还是你看得真切。”赵元年赞叹道。

“其实官家您心里跟明镜一样。”赵成笑呵呵地道。

赵元年侧过身子,看向屏风后头正在修改龙袍的莘娘。

“结个亲家吧。”赵元年说道。

“莘娘得王妃指婚。”赵成提醒道。

“我去求。”赵元年说道。

“这……”赵成心里其实不是很愿意。

他疼惜这个妹子疼惜得紧,自然想找户好人家,这里的好人家不是指的大富大贵,最起码,自家妹子得当大妇吧?

赵元年回过味儿来,笑骂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给我家小子求,让我母妃去说和。”

“那奴才,就谢官家隆恩了。”

时下人,生育普遍比较早,寻常公子哥身边不乏女侍的,套用后世标准,自己还是个孩子时就当爹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

所以,福王妃的年纪虽然比郑凡大不了多少,但她早就当奶奶了。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郑凡当年因为客观原因,子嗣上一度很艰难,本就比较晚。

如今,赵元年是“官家”,自己的妹子嫁给赵元年的儿子,那就是太子妃……

赵成觉得,这是极好的归宿。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赵元年,都是很有野心的主儿,但在王府之下,他们的野心就显得很纯澈;

有些时候,有限度的野心,反而可以保证主观能动性。

“官家,哥,改好了。”

赵成马上过来,将龙袍取回,再伺候赵元年换上。

这套龙袍本就是赵元年携带的乾制藩王袍改的,细看的话,仍然有很多地方不伦不类,但远观的话,确实是乾国官家龙袍的式样。

重新穿戴好后,赵元年深吸一口气,问道:

“外头准备如何了?”

“官家稍后,奴才去问问。”

赵成刚准备出去,似又想到了什么,将自己身上的红袍宦官服解开,露出了穿在里头的内甲,道:

“官家,奴才把这内甲拿来,您穿里头吧。”

之前没打算拿出来,但一想到要联姻,他就拿出来了,赵公公可谓极其现实。

赵元年抿了抿嘴唇,没推辞,接过赵成换下来的内甲。

见赵成又要来给自己重新更衣,

赵元年马上摆手道:“你去外头问问,我可以自己来。”

“是。”

赵成马上跑了出去。

外院亭子里,看见王爷和世子面对面地坐着正说着话。

赵成马上停下脚步,候着;

很显然,后头那个官家的事儿,并不重要。

至少,在赵成看来,远远不及王爷父子俩说话来得重要。

……

“外头和这里,你选哪个?”

郑凡问自己的儿子。

郑霖开口道:“就留这儿了,懒得腾地儿了。”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外头的场景。”

“那是爹你更适合的位置。”

郑凡点点头,站起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

“哦,对了,你娘待会儿也会在这里。”

“什么!”

郑霖脸色当即一变。

郑凡笑了,一副你想什么我全都清楚的神情。

郑霖的神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倒不是对谁发怒,而是原本预想中的手痒一幕,正在逐渐和自己远去,故而本能的不开心。

“爹待会儿会把你娘带出去。”郑凡说道。

郑霖面部表情一下子舒缓下来;

“你铭干爹留下,瞎子,我也带出去。”

郑霖身子一下子柔和下来,靠在了椅子上。

“不说话就是不同意?”

“同意。”郑霖马上道。

“哦,那就是不同意了。”

“谢谢……爹。”

郑凡笑了,摆摆手,道:“这才对。”

王爷离开了这座行宫。

见王爷离开后,赵成才凑到世子殿下跟前,询问道:

“殿下,可是准时开始?”

郑霖点点头,

道:

“嗯。”

……

燕军,亦或者叫燕楚联军,在入乾拿下静海城后,就没有再继续进行什么大规模的军事动作;

虽说顺势拿下了静海城附近的几座上下游以及附近的县城,扩充了一下军力影响,但并未继续对着乾国江南深入。

主要是两方面原因,军事方面来讲,郑凡这次亲自带来了五万晋东精锐,加上三万楚军,再算上谢家征发的山越部族仆从,十万大军,是有的。

可十万大军,对一城一地而言确实是够了,但对于一域来讲,就有些不够看了。

分兵四下出击,只会将自己本方的实力给瓦解掉,毕竟,十万大军里有半数是“友军”,分开来配合时,还得互相提防,五加五小于十;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抢劫与破坏,从而将自己的局部军事优势给分化掉,实在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二则是政治层面上,以大燕摄政王的名义发布赵元年新君登基的檄文,这影响力,比大军四出征伐,可要大得多。

今日,静海城内的官绅大族,以及不少从江南其他地方赶来的大族代表,聚集在静海城外的一座昔日的皇帝行宫,要举行登基大典;

另外,安海镇指挥使杜昇,将率部来投。

当年年尧率楚军攻乾,将乾军打得溃不成军,最后还是靠孟珙挂帅,才将年尧给挡了下来。

这位早在十多年前就和摄政王在绵州城交过手的将领,最擅长的,就是防御作战,他更是亲自经营建立起了以安海镇、门海镇、东如镇的对楚防御体系,被乾人称之为小三边。

只不过先前燕军进来时,是绕了一下道,直接跳过了这一防线。

这在军事层面上来说,是一种大冒险,因为你的后方处于敌人可切断的范围内;

而之所以敢这般做的前提是,燕军有那个自信,只要乾军敢从军镇里出来就给他在野外打垮。

从今日之局面来看,

新君登基,

文武虽然不多,但都有,至少这个“伪朝廷”最基础的体面,已经初步具备了。

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

……

高台上,王爷坐在帅座位置。

四娘和瞎子,分立其左右。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来接受乾人一指挥使的投诚,可谓给足了面子,说礼贤下士都有些不够,应该是千金市马骨了。

不远处,

杜昇率八百亲骑策马而来,其本部兵马,在距离此地二十里处扎营。

然而,

杜指挥使来是来了,但在跟前时,却止步了。

刘徽在此时上前道:“王爷,许是杜指挥还心有疑虑,亦或者,还想再……那个一点,臣请前行劝服其打消疑虑。”

杜昇是刘徽劝降来的,这是他刘徽在“新朝”,不,在王府面前的第一个功劳资本。

而杜昇此举在刘徽看来,这是故意给自己台阶上台一起表演好最后一出,花花轿子大家抬嘛。

郑凡看了一眼身旁的刘徽,

笑了笑;

没说准他去,也没说不准他去。

身边的谢玉安会意,上前问刘徽:

“刘大人。”

“在。”

“您在这儿,看谁比较不顺眼的,比如你的手下,你觉得他可能不服你或者不服新朝廷还念旧乾的?”

“卑职手下可都忠诚于王爷,绝无……”

谢玉安目光一沉;

刘徽张了张嘴,

道:“王乐安,他,他和我有间隙。”

王乐安是原静海城副指挥使,刘徽开城门献城时,他被刘徽提前看押住了,等燕军进城后,王乐安没办法,只能选择投降,但一直骂骂咧咧的,这几日喝酒时,没少骂刘徽是乾奸枉读圣贤书的话。

“好,那就派他去。”

“是。”

军令下达,站在下面都没资格站台面上的王乐安一下子有些发懵,但刹那间狂喜涌上心头。

他骂刘徽,一大半的原因是你他娘的要投燕人为何要把老子绑住,害的老子现在也投降了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眼下,显示存在感的机会来了,王乐安还以为自己可能名声在外,简在王心了呢;

亦或者,是燕人有意提拔自己好来分化制衡刘徽。

故而,王乐安欣然领命。

王乐安去了,

没多久,

王乐安就去了;

他的人头,被杜昇砍下,派一名亲卫,送到了准备接受受降仪式的台面前。

刘徽吓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从脊椎到尾巴骨,一片发寒。

先前要是王爷准他去了,现在这颗人头,怕就是他了。

那名杜昇的亲卫送回人头后,

还大喊道:

“燕狗,欺我大乾无人么!”

……

“燕狗,真当我乾人没血性么!”

登基大典中,

原本来道贺且接受官职的,不少静海城本地中低层官员、生员、外地赶来道贺的大族护卫、供奉,地方豪强、门派首领……林林总总各式各样,在这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典上,发出了阵阵怒吼。

一下子,

原本的满堂“新朝从龙之臣”,十之有三,抽出兵器。

这里头,有些是功夫好手,但泰半以上,并不会功夫,可这声势,却无比雄壮。

紧接着,

原本自静海城接手的不少乾国士卒,直接反水,站到了他们一边。

余下的不少乾军,虽然无意反燕,但你想让他们奋死一战保护这刚认识的“新君”,怕也不现实。

故而顷刻间,

在这座行宫内,

忠义之士的力量完全盖过了“忠义之士”。

自己“登基”之日,原本“欣欣向荣”的局面一下子被这般翻转,赵元年也是失态了;

穿着龙袍的他,慌不急地从龙椅上跑下来。

但好歹也是曾被摄政王几次率军压迫过的人,还跟着摄政王行过军,这些年在晋东,也是一直在做事的,底子至少练出来了。

故而慌虽慌,但还是记得跑过来,想要拉着世子殿下一起避退。

然而,

赵元年的手,虽然抓住了郑霖的手腕,却没能拽得动他,反倒是把自己摔了个趔趄;

这孩子,竟然有这般大的力道!

郑霖扭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元年。

到底是看在福王妃的面儿上,郑霖没对他冷语相讥,反而克制住自己体内的某种“众生平等”的蔑视,硬是挤出了些许他自认为还算柔和的语气,

道:

“莫急。”

……

“莫慌。”

看着刘徽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王爷难得的安抚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刘徽开门献城,确实是给大军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而这时,

不断有军报传来,

不仅二十里外驻扎的杜昇安海镇兵马出寨向这边杀来,自另外两个方向,一直隐藏着的门海镇以及东海镇两路乾军,也忽然杀出。

这一场受降仪式,已经演变成了经典的诈降反击之举。

刘徽是真的害怕,不仅是自己活儿办砸了,还害怕燕人会误以为,他刘徽在这里玩儿什么身在燕营心在乾,怕自己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好在,王爷的话,让他内心马上安定下来,还有一股子感动油然而生。

天地良心,我是真死心塌地地当乾奸的啊,还好王爷懂我。

郑凡不再看刘徽,

转而看向谢玉安,

道:

“开始吧。”

……

“可以了么?”

郑霖看向阿铭,

瞎子不好说话,但阿铭好说话。

所以,在自己亲爹说要带走瞎子去外面时,郑霖才难得的说了声“谢谢”。

的确如此,在纵容孩子这方面,阿铭可是没原则多了,当下直接用血族魔法,暂时解开了郑霖的封印。

被解除封印的大燕摄政王世子殿下,

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头发飘逸,世子蟒袍被气劲吹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本是蛟龙的他,自幼被封印,被圈定了活动范围,面对的,

是浓郁的母爱,

以及来自一众干爹们的无上关怀,

使得世子殿下心里,早就积攒着一股子暴戾,可却苦于没机会去施展。

就比如……痛痛快快地杀人。

现在,

名正言顺杀人的机会,终于来了。

郑霖捏了捏拳头,

仰起头,

发出一声低吼,宛若野兽出笼,正巡视着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下一刻,

剑圣与造剑师自郑霖身后显现而出,

行宫外围,锦衣亲卫列阵而至,带来森然可怕的威慑力。

郑霖身子向前迈出一步,

低喝道:

“杀!”

“动手吧。”

王爷有些慵懒地继续坐在椅子上,四娘伸手,帮其按压着头部穴位。

与此同时,

早就完成布置且蓄势待发的:年尧与谢渚阳,各自领军冲杀而出;

另外,

由天天和陈仙霸分别率领的晋东铁骑,也已经切入进了战场。

四周战场上,可谓尘雾漫天,但可以预见的是,在绝对的精锐甚至是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尘埃……其实早就落定。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事。

以至于王爷,都无法提起丝毫的劲头。

王妃一边继续帮王爷按摩,一边在王爷耳边略带埋怨的语气低声道:

“哪有您这样当爹的。”

显然,郑凡的安排,自然逃不过四娘的眼睛;

事实就是如此,其实郑霖很清楚这一点,自家废物老爹,是唯一一个可以搞定自己娘亲以及一众干爹师父的存在。

他们明知道亲爹要做什么,但……就是无法去阻止。

王爷伸手轻轻握住了四娘的手,

道:

“儿子这几年活得也挺累的,要劳逸结合嘛。”

“可是哪有让自家儿子这般劳逸结合的?”

王爷摇摇头,

道:

“我这是在,培养父子感情。”

说着,

王爷自己也笑了起来,

道:

“亲子联谊嘛。”

(本章完)

第1002章 江水

行宫;

杀戮,正在发生。

锦衣亲卫的强大,毋庸置疑,在战阵一隅,他们无坚不摧,当初天天就曾率领他们硬扛过来自熊廷山的亲卫铁骑。

然而,他们更擅长的,其实是江湖厮杀,因为他们的第一职责,是保护王爷,而在绝大部分时候,王爷身边都有大军保护,所以,预防宵小刺客才是他们最需要面对的情况。

行宫内的“忠义之士”,鱼龙混杂,有的虽然手里拿着刀或者剑,但手无缚鸡之力,输出只能靠一张嘴;

有的虽然身手不错,可和周围人压根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共进共退的默契。

故而,

锦衣亲卫分成多个小军阵,从两个方向开始平推过去,凡是敢抵挡与反抗的,格杀勿论,效率高得简直像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收割麦子。

不过,玩儿的最欢的,还属那位身着世子蟒袍的尊贵少年。

少年一个一个地面向自己的目标猎物,

用刺客偷袭的方式杀掉几个,

再用力劈华山的蛮横方式,削去几个人的脑袋;

期间,掌心自地上抽出鲜血,凝聚出一道诡异符文般的存在,打在一个书生身上,看着书生的面皮开始快速龟裂,少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还特意潜伏到一个人身后,闭上眼,那人身子开始踉跄,头痛欲裂,只不过那人品级高一些,是一个意志坚定的武夫,当即一刀回砍下来;

不过郑霖反应躲闪及时,腾挪时指尖还射出两根银针,射中对方眼球,再顺手一个轻轻拉扯带动银针后头挂着的丝线,两颗眼珠子就被吊了出来。

那个武夫当即发出惨叫;

但郑霖却不急着下杀手,而是就此站定,重新闭上眼,趁着对方心门失守的时机,重新进行精神力的渗入。

最终,

这个武夫实在承受不住来自精神上的折磨,自己给自己脖子来了一刀。

而郑霖在做这些时,

剑圣和造剑师,就站在郑霖身后,避免旁边的打扰。

造剑师咂舌,气血传音道:

“走的是温明山的路数,双修?

不,还不止,他的体魄是武夫,但先前用的,是类似炼气士的法子,他还是你虞化平的徒弟。

我说,你虞化平到底对他有多大的信心,竟敢让这孩子打小儿就贪这么多的路数?

就真不怕贪多嚼不烂?

再者,剑术方面你虞化平当世,我认你第一,可其他路数上,就不担心会滥竽充数么?”

剑圣摇摇头,

回应道:

“其他路数,估摸着也是数一数二的。”

王府的那几位先生,他们的看家手段,剑圣是知道的,打不过他虞化平是真,但这并非意味着人家的“道”不精通。

事实上,从十年前起,剑圣就发觉了当世还不是很强大的诸位先生们,他们对于“战斗”对于“修行”的认知,有一种完全凌驾甚至是超脱于他们自身境界的高度。

就说那自家徒弟看中的“傻大个”,

只是看了自己徒弟的剑招,就能用斧头呈现出自己的剑法真意。

那帮先生们实在是太优秀,站在自己徒弟角度考虑,就是剑圣,也希望自家这徒弟能够多学上一些,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当然,也是因为郑凡这儿子,在修行方面,实在是过于妖孽,妖孽到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贪多嚼不烂的问题,因为他的胃口,是真的好。

造剑师抿了抿嘴唇,道:“知道最让我震惊的是什么么?惊世天才,我也不是没见过,当然,眼前这位世子,确实是我这辈子所见天才中排头把交椅。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

他不是在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是在……享受。

虞化平啊虞化平,你就不担心自己教出来一个魔头?”

“这话,你该指着郑凡的鼻子去说才是。说得难听点儿,我这儿不过是教一些江湖把式,再者,就算是江湖蛟龙,又有多大的能耐?

他的心性就在这里,他的地位,也就在这里。

不会因为他修为低,杀的人就少,也不会因为他修为高,杀的人就多。

说白了,

他再喜欢杀人,自个儿动手去杀,又能杀得了多少?

他爹先前在上谷郡,你楚人前前后后,战没者,何止百万?”

“你倒是会为自己开脱。”

“那你别往前凑。”

“凭什么,见者有份嘛。

这世子身上明显有多家路数在身,多我一个不多。”

“少你一个,也不少。”

“呵,只要他也认我这个师父,就算他喜欢十八般兵器,我也能给他造出十八套来!”

“他叫他爹拿你独孤氏作要挟的话,你敢不给他造?”

“混账!”

“你急了。”

造剑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就是形式比人强,在楚皇低头谢氏等大贵族都得提前安排退路的大背景下,他独孤家,也无法独善其身嘛。

他郑凡说,想再来一把剑,那这把剑,就自己背着剑匣来报道了。

当年的田无镜,虽然口头上曾对剑圣说过,江湖上不得台面的话;

可真正把这句话践行出来的,还是田无镜的继任者,大燕的摄政王。

一通连番操作下来后,

郑霖总算是将以前的功课,都给温习了一遍。

可以看出来的是,他对瞎子的精神力掌握,是弱项,因为瞎子在品级不够高之前,也显得很弱很鸡肋。

再者,郑霖的体质特殊,虽然能学习魔王们的能力,可毕竟没有专门对应的血统作支撑,学是能学,但想一下子如鱼得水或者青出于蓝,难度很大。

反倒是自家亲娘的招式,他学得很扎实,一是一脉相承,二是一直“亲身试法”,想不扎实都难……

但最适合的,也是他最喜欢的,还是以体魄为先,配合强力的杀招,走刚猛的路子。

故而,接下来,郑霖周身煞气呈现,和干爷爷一起住了这么久,那么多的精纯煞气,也不是白吞的。

见到这一幕后,在边上也在看着的阿铭,微微有些吃味儿,只觉得自己腰间酒嚢里的酒,也变得酸涩。

你这浓眉大眼的阿程,下手可真够“阴狠准”。

有煞气做防护,再配合自身体魄,郑霖冲入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同时,其两手指尖,都释出了剑气,开始“砍瓜切菜”。

这浓郁娴熟的剑气外放,让后头跟着的造剑师,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对此,剑圣只是在心里笑笑。

可能在造剑师看来,多他一个师父不多,可实际上剑圣明白,这位世子殿下可是连他亲爹,都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蔑视;

他师父确实很多,可又有哪个是凡品?

一个能被其父亲召之即来的剑客,世子殿下,能看得上么?

剑圣先前已经提醒过了,可造剑师并未领会到其中深意。

再美好的杀戮,

终究还是会结束。

将剑气送入最后一个人的胸膛,郑霖停了下来,双手交叉在一起,互相做着揉捏。

剑圣那种层次,无剑胜有剑,陈大侠或许只是刚刚触摸到了门槛;

对于他郑霖来说,还是稍早了一些。

这时,造剑师打开了剑匣,放在郑霖面前,道:

“这几把,都是我这几年打造出来的,世子喜欢哪把,尽管拿去。”

郑霖越过造剑师,直接问剑圣道:

“师父,我筋脉有些撕裂。”

剑圣闻言,立马出现在郑霖身前,握住其手腕检查,随即道:

“问题不大,你用你身体承载剑气,就得承受相对应的压力。”

“用外物借力的方式或者剑气凝于身外的方式,那杀伤力就降低了。”郑霖回应道,“同时消耗的精气神,也更多。对于普通剑客来说,自身体魄是弱项,自然得御敌于外,我却没这个担忧。”

“嗯。”剑圣很赞同自家徒弟的想法。

他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一个巅峰剑客,同时还拥有巅峰武夫体魄,那得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而自己这个徒弟的未来,应该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世子,你看这把剑,它叫……”

“师父,我去换身衣服,可别被我娘看见了。”

说着,

郑霖就绕开了造剑师向后头走去。

造剑师被彻彻底底无视了,抱着剑匣,站在原地。

剑圣预想的一幕,确实成为了现实。

郑霖走到赵元年面前,赵元年现在勉力站着,这位大乾新君今日的登基大典,可谓……十分精彩。

“多谢世子殿下搭救。”赵元年马上道谢。

郑霖懒得客套,直接道:“大典继续。”

“啊,这……”

郑霖环视四周,对锦衣亲卫下令道:

“继续。”

吩咐完后,世子殿下就去后头换衣服了。

而这里,

赵元年重新坐上了龙椅,

下方,先前没参与“造反”的乾人,则被继续要求走流程。

等郑霖换完衣服出来后,正好到大家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的时候,一大帮人,跪伏在身下的血泊中,旁边就是断肢残骸,有些先前因为惊慌来不及做反应如今伴随着现在平静下来感官开始恢复的,开始吐了起来。

地上的鲜血,像是蘸料,而这些新朝从龙之臣,则像是自己把自己剥得白白嫩嫩的肥虾,主动往酱料里跳,还不停涂抹自身生怕落后。

郑霖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幕。

等到流程结束后,

新官家在赵公公的搀扶下,离开龙椅,面向郑霖这边,跪伏下来;

后头,一众“臣子”,也都向着世子跪伏下来。

这不算矮化这位新官家,因为,对于这座新生的伪朝廷而言,他们夯实自身凝聚力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他们的官家,向王府不断地献媚。

反之,要是赵元年真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抱负,喊着要为新大乾的崛起而一同努力,怕是下面这帮人,就要直接散了。

大家伙之所以愿意在此时跟着这位官家混,

还不是看在这位官家是燕人王爷的儿皇帝么?

郑霖扭头看向站在其身边的阿铭和剑圣,

问道:

“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阿铭和剑圣对视一眼,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他爹坐在这里,应该做些什么?

无法否认,乃至于连郑霖都承认的一件事就是,在特定的时候,他爹,总是能呈现出最好的应对方式。

剑圣开口道:

“如果你爹在这里,就会什么都不做。”

……

行宫内的乱象很容易平定,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静海城外的战事,则持续延伸发展到了第二天的正午。

战事并不难打,三镇兵马从一开始抱着想要利用“诈降”的手段强行打出一场奇迹,可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基本不可能发生。

如狼似虎燕楚联军,打一照面,就把这三镇兵马分别按着往死里揍。

陈仙霸与天天,采用燕军的老战术,击溃对方后,像狼驱赶羊群一样,裹挟着他们,顺势破了门海镇与安海镇;

年尧则率军围困了东海镇,在隔壁两镇陷落的消息传来后,第二天正午,东海镇也开门投降。

这场战事,宣告结束。

乾国面对楚地的小三边防御体系,自此尽数落于郑凡之手。

这是一场很理所当然却又意义重大的胜利,理所当然是因为乾军这些年虽然长进很大也编练出了很多支能打硬仗的新军,但基本都在上京城和北方布置,江南这里,也能称得上“兵多将广”,但军事素质和当年郑凡偷袭绵州城时的乾国边军差不离。

他们虽然呈现出了“勇气”与“胆魄”,比如杜昇被围困后,宁死不降,选择自尽。

但这无法改变整体的大势;

意义重大则在于这三镇在手,等于乾楚之间门户完全大开,大家能来去更自如且更安全,无论是来自楚地的支援还是从江南的掠夺,都能更好更快地进行转移。

原本就掌握着战略态势主动的摄政王,这下真可以在这江南一隅,高枕无忧了。

乾人就算将北方精锐调集回来,他也能随时拍拍屁股走人,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为了大战略以身涉险再来一次惨烈突围。

然而,

郑凡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现如今,

他先走了棋,接下来,就看上京那边,如何接了。

不过,

战事结束后,很快就有了新的分支出现。

一支乾人水师船队,走乾江,开了过来。

只不过,一番接触后,这支乾国水师并未表现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是直接遣派下了信使。

……

“瞎子,你提前联系的?”

郑凡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瞎子。

瞎子摇摇头,道:“主上,属下不通兵事啊,平时玩玩儿阴谋诡计,属下擅长,可在兵事上,属下是不敢插手的。”

上谷郡一战,是郑凡安排打的;

这次联楚入乾,也是以郑凡的意志推动的。

瞎子至多在旁边缝缝补补做做辅助,怎可能背地里再预留什么惊喜,天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酿出什么惊吓。

谢玉安则笑道:“海东吴家,本是海匪出身,后来祖竹明清平海波,吴家纳降于乾,其地位,有点像是乾国西南地域的土司。

王爷,我觉得这吴家,可能是来晚了。”

“孤倒不觉得他来晚了,他们应该早就到了,而且,本该是之前那场战事乾国那边计入的力量,可吴家却选择坐山观虎斗,卖了队友。

现在,看着咱们成了,至少这一块地方,大局已经定得不能再定,吴家就选择跳出来,重新站队了。”

“主上英明。”

“王爷明鉴。”

这时,刘大虎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吴家家主吴襄,下船主动求见。”

当年兰阳城破时,吴襄被郑凡俘虏过,现在,他已经是吴家家主。

只不过,吴家的势头,已经在明显地滑落了,一方面是因为吴襄到底不是其父,权力的传承中,损耗太大,很多原本依附于吴家的海匪势力脱离了出去;

二是因为乾国这些年“穷兵黩武”,在赋税尤其是商税上抽成比例比往年几乎翻了几倍,这等于是进一步挤压了吴家的利益空间。

内因外因共同作用之下,吴家受损很是严重。

“你们谁去见他?”王爷问道。

谢玉安不说话,他没理由去见的。

瞎子笑道:“属下去。”

“嗯。”

瞎子走出了帅帐;

而这时,

谢玉安看见王爷挪步走到了地图前,似乎又在思量着什么。

显然,多了一支吴家的船队,这条乾江,就能更好地被利用了。

谢玉安心里有些担心,担心这位王爷,会做出更激进的选择。

“小谢啊。”

“在。”

“你说,如果顺着乾江逆流而上……”

静海沿乾江逆流而上,最终,能入乾人自己修挖出来的汴河,也就是……上京城。

“王爷,咱们现在局面大好,为何要冒险呢?”谢玉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劝谏。

“孤只是随口说说。”

“是。”

谢玉安不信。

郑凡走回帅座位置,坐了下来,

开口道:

“快入夏了。”

“回王爷的话,还有旬日就到夏至了。”

王爷点点头,

道:

“这仗,争取在这今年内,给它打完了。”

———

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我尽快调整过来,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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