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7.第929章 聚宝盆

第929章 聚宝盆

朱载墨背着手,见方继藩目光冷峻,似乎也有些畏惧,他嚅嗫了嘴,才道:“没错,是我带他来的。”

说着,后退一步。

“……”

方继藩有点懵。

正确的回答不该是说,没错,这是方正卿带自己来的吗?

方继藩便大怒:“该死!”拎着方正卿继续打屁股:“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让你带着朱载墨来,让你带着朱载墨来……”

方正卿嗷嗷叫:“爹,你听仔细,你听仔细,啊啊……啊……”

“还敢顶嘴,打死你。”

如撵兔子一般,撵着两个孩子回到了郊游的队伍,一群孩子见了两个泥人回来,都乐了。

朱载墨和方正卿两个,耸拉着脑袋,方正卿一瘸一拐,唧唧哼哼,低声说:“我和我娘说。”

虽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却是老实的很,进了队伍。

孩子们纷纷给方继藩行礼:“见过恩师。”

方继藩背着手,只颔首点点头,看着这群孩子:“今日郊游做什么?”

领队的,乃是刘文善。

刘文善上前:“恩师,学生带师弟们,去蒸汽机研究所看看,让他们见一见,格物之理。”

格物之理。

这不就是物理吗?

方继藩却依旧板着脸。

刘文善忙道:“下午的时候,唐师弟教授他们绘画和行书。恩师……学生照顾不周,居然差点走失了朱师弟和方师弟,学生万死。”

方继藩龇牙,一挥手:“去吧。”

刘文善悻悻然,忙是吩咐随性的嬷嬷道:“仔细盯好孩子。”说着举着一个小旗:“师弟们,跟师兄走,不可再掉队和偷溜了。”

说着,带着一长串叽叽喳喳的孩子,继续步行。

不坐车,是为了免得养成孩子们好逸恶劳的习惯,毕竟……方继藩是个反面教材,自打来到这个世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坐轿行车,整个人都懒了,啊,要引自己为戒,孩子们多走走,挺好。

那王鳌气喘吁吁追上来,一见到有人带着皇孙走了,便下的脸都绿了,要追上去,方继藩道:“你追啥,你也是孩子,也要去学习,要点脸吧,王主簿,你都七老八十了。”

“……”

王鳌驻足,却还满是担心,远远眺望。

便听方继藩在一旁叹息:“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人心不古;想当初,我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才不想着玩,我心里只想着朝廷和皇上,打小就闻鸡起舞,一心只想着,为苍生立命,可看看这些孩子,个个摇晃着脑袋,天知道这脑袋里,有多少男盗女娼之事,可耻!”

“……”王鳌如吃了苍蝇一般,忙抚着自己心口,有点疼。

良久,他才缓过劲来:“方都尉,不知今日,可有什么公务?”

“有啊。”方继藩颔首:“先吃饭。”

到了镇国府。

方继藩和朱厚照几乎是不约而同而来,边炉已经打好了,热腾腾的,方继藩道:“牛肉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温艳生看着两个家伙,宛如在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带着宠溺的目光,取了一盘盘的牛肉片儿来,他刀工好,这牛肉薄片,只有纸张薄。

王鳌看着眼睛都直了。

朱厚照似看出了王鳌眼里的怒气,从袖里取出一份宰牛书:“办了证的。”

说着,方继藩招呼王鳌坐下:“王主簿啊,不要拘谨嘛,来来来,坐下,我来给你烫牛肉吃。”

王鳌忍不住道:“牛乃畜力……这……这……”

方继藩拿筷子,给他烫了一片牛肉,沾了温艳生特意调制过的酱:“饿了吧,先吃,吃完再骂,不然没气力。”

王鳌哆嗦着嘴皮子,很想掀桌子翻脸,可细细一想,要冷静,老夫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便举重若轻的举起了筷子,钳起烫好的肉片,入口,扑哧……扑哧,有点烫,口里麻麻的,还有一股子辣味,呼……他拼命的呼吸,脸胀红了,正要说,此肉有毒,可旋即,这麻辣味道过去之后,嫩肉一嚼,舒服……麻辣之后,便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吃了几口,吞咽下肚,真香哪。

方继藩和朱厚照,已在一旁大快朵颐了,朱厚照是一整盘的丢下去,而后全数捞起,眼睛盯着边炉翻滚和沸腾的肉渣,手在指指点点:“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

方继藩懒得管这么多:“好兄弟不分彼此。”

王鳌脸胀红,心里说,哼,一点吃相都没有,老夫吃啥呀。

他忙是夹子夹了生肉,放进边炉里滚烫,正待要夹出来,朱厚照的筷子就扯掉了他半边肉。

“……”

亲眼看着朱厚照将那扯下的半边肉放进嘴里,王鳌眼睛鼓起来。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跟这种人渣吃饭,你若是客气半分,是会被饿死的。

………………

吃饱喝足。

王鳌居然觉得回味无穷。

朱厚照放下筷子:“我去试验活塞了,再会啊,老方。”

人已不见了踪影。

低头,看还没有吃饱的王鳌,继续捡着生肉渣子,丢进边炉里滚烫,一面拿着长筷,在沸腾的水里翻找,找出点肉星,蘸酱,吃了。

没吃饱呢,才吃了七八片。

这种年龄还能老年得子的人,往往都有一副好身体,好身体的前提,必须得是吃的多。

方继藩起身:“啊……”

“要去哪里?”

方继藩道:“吃饱喝足,有点困了,我且先去打个盹儿,王主簿自便。”

“……”

王鳌想死。

…………

方继藩一睡,便是一个时辰,等出现在王鳌面前的时候,王鳌已经开始盼着晚饭了。

可方继藩现在,却是生龙活虎,仿佛浑身上下,充斥了力量,上马车,吩咐道:“去新城。”

王鳌就坐在方继藩大沙发对面的小沙发上,他没什么和方继藩想说的……所以,车厢里,很是尴尬,当然主要是王鳌尴尬,方继藩仰在沙发上,打着节拍子,哼琵琶曲《十面埋伏》。

到了新城,直接进入售楼处,王金元急的团团转。

最近加息了。

因为钱庄大量的贷款,所以,为了防止资金链出现问题,因而直接加息,贷款的利率变高了,与此同时,储蓄的利率也增加了。

增加的结果,就是想要买房,你得多付利息,除此之外,你若是存钱,钱庄多给你利息。

不少南方的商帮,闻风而动,将大量的银子,储入钱庄之中。

这使西山钱庄,准备金充裕无比,而定兴县,似乎又开启了疯狂的扩建模式,大量的贷款,据说未来定兴县的财政稳健,税收足够应付。

这定兴县,属于过热的现象。

可越如此,却越吸引无数的商贾前去,甚至连不少江南的富商,似乎也开始垂涎起来,整个定兴县,就如一个大工地,因为巨大的需求,以至于未来需要开辟无数的工坊,这些工坊可能前期投入的资金不足,可是未来一旦建起来,销路却是不愁的,毕竟……一切都是百废待举,现在市面上,物资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短缺,大量的丝绸、布匹、煤石、砖、钢铁等等的物资,都在暴涨。

因而,钱庄为许多的工坊,开始放贷,有了钱庄兜底,商贾们胆子也大了起来,都像疯了一般,规划出一个个蓝图,尤其是定兴县,属于示范区,准许炼钢铁,这一道宫中默许的条文一出,西山钱庄放出的贷款利率,哪怕再如何高不可攀,也是门庭若市。

买房还是要买房的,毕竟,新城和定兴县,铸就了不少新富,这些一夜暴富的人,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新城……有一个房子。

王金元今日刚刚推出了一处地皮,占地三千亩,结果……直接抢售一空,这地皮地段并不好,所以价格只有一万七千两银子一亩,可上午的时候,无数人,就如打抢一般,既不问附近会不会有戏院,也不问西山蒙学会不会在那里建立分校,其实也没有人有时间去问,只怕自己落后于人。

王金元拿着算盘,不断拨弄,他其实心里有点虚,这玩的有点儿大。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做买卖的。

要知道,钱庄的存银,也不过是一亿三千万两,可是放出去的银票,却已远超了这个存银的数目了。

再加上放出去的贷款……

也幸好大家接受了银票,并且对银票的信用,深信不疑,可一旦出现挤兑,就完蛋了。

当然……似乎眼下,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挤兑,再者说了,现在捏着银票最多的,恰恰是西山建业,只要西山建业不砸自己的盘,理论上而言,银票的信用,是可以完全保障的。

现在银票已经开始出现在了江南,江南的商贾,慢慢的习惯了用银票来交易,接下来,钱庄还在想办法,弄出更小额的单位,来取代人们日常的交易。

见了方继藩来,王金元笑开了花:“少爷,您可来了……正好,这里的账,您得过一过。”

………

哥、姐,求月票。

(本章完)

第930章 大恩人

方继藩拿起了账簿,细细的看了看。

随即龇牙:“这个月的绩效不彰啊,怎么才挣了五千七百万两银子……”

王鳌在边上一听,眼睛立即就直了。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就在朝中为了几百万两纹银的岁入争执不休的时候,你特么的一个月……五千七百……还是万?

方继藩怒气冲冲的道:“王金元,本少爷打死你,你就是这样卖房子的?狗一样的东西!销量才一成的成长!”

王金元苦巴巴的道:“少爷,近来加息了啊,再者说了,您自己说了,好的地,得囤着,一丁点一丁点的卖出去……现在开发的,都是偏远的区域……”

方继藩眯着眼,老神在在的样子:“看来是得想法子刺激一下了,要不,涨涨价?”

“可以。”王金元点头:“下个月初一,有一批地推出,涨他几百两银子一亩。”

方继藩颔首,才心平气和起来,将账簿放下,叹息道:“难啊,难啊,为了咱们大明,真难。”

见王鳌捂着心口,在一旁喘着粗气,方继藩道:“王主簿,你这是怎么了?”

“……”

方继藩似乎看出了王鳌面上的担忧,方继藩笑嘻嘻的道:“王主簿显然是只看到了建业赚银子,没看到建业的开销有多大,这就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啊。来来来……”

方继藩带着王鳌走出了售楼处,一条条笔直的街道,如井字铺开,良好的道路,光滑如镜,穿梭的货车、马车,还有数不清的民夫忙碌。

远处,是一个个大烟囱,林立的砖窑、瓷窑与数之不尽的作坊冒着浓浓的乌烟,乌烟在翻滚,腾腾的冲上云霄。

这是何等壮观的景象,在这井字的空格里,是一排排的楼宇,看不到尽头。

“王主簿,你是吏部尚书,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这房子安身立命。知道不知道,就在几年之前,大明朝还遍地是流民……是了,定兴县,我比较熟,若是你拆开关于定兴县的奏报,单单一个定兴县,在弘治三年,大饥,人相食;等到了弘治七年,又是一场雪灾,人畜死者甚多。弘治十一年,定兴县赤贫者,遍地,逃亡之流民,七百多人。人离乡贱啊,这个道理,王主簿不明白?这么多失去土地的人,这么多活不下去的人,他们该怎么办?朝廷唯一能做的,就是赈济,可是赈济有个屁用,且不说,能有多少口粮,落入这些赤民的手里,哪怕当真朝廷能养着他们一时,可以后呢?而今,大明是人满为患,可土地,却是有限……这些问题,王主簿做自己的吏部天官,可有考虑吗?”

“……”王鳌不吭声。

方继藩咬牙切齿道:“你看,现在这些失去土地的人,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全部到了这里,他们靠什么活着,靠恩人们活着,谁是恩人……”

王鳌沉默了片刻,道:“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是他们的恩人。”

“狗屁!”方继藩直接就是一句粗鄙之语:“我算什么大恩人,真正大恩人,是那些上赶子争着抢着要买西山建业房子的人,这么贵的房子,我看着都头皮发麻,太可怕了,可是他们呢,没有银子,就去卖家产,没有家产,就砸锅卖铁,家里没有锅和铁了,他们就去借贷,他们是咬着牙,含着泪,流着血,拼着命,将所有的家当,统统奉上,这些银子,积少成多,变成了几千万两银子,变成了几亿两银子,变成了天文数字,靠着这些银子,房子要建起来,便可使无数吃不上的饭,几乎要饿死的百姓,有了容身之地,他们烧砖、烧瓷、炼铁、制木、搭建房屋,他们烧制水泥,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卖气力的机会,靠着这股子气力,卖出自己的血汗,才有了饭吃,一个匠人,一个月至少三两银子,一个劳力,至少有二两,他们可以给孩子裁减新衣,再也不担心挨饿,甚至,他们可以让孩子去蒙学里读书。一些聪明的人,借此机会,去做一些小买卖,也足以养家糊口……你可知道,在这里养活了多少人?数十万………是那些砸锅卖铁的大恩人们,养活了数十万人啊,数十万个家庭,意味着上百万男人、妇人、孩子,我大明有几个数十万户呢?”

“王主簿是吏部尚书,和那些读书人一般,想的是家国天下,可是这天下,恰恰是一个又一个血肉之躯组成的,他们活着,才有家,才有国,才有天下,若他们尽都饿死,你们高谈阔论的又是什么呢?”

“还有那些贵族,那些巨富,那些个官绅,他们这些人,若是不让他们拿出银子来,怎么让这么多的百姓,活下去。官绅、富贵之人,想要的是房子,我就给他们华宅,我要在这大明宫外头,建立一座可以千秋万代的新城,而赤贫的百姓,想要的……是好好的活下去,那么,我就让他们活下去,我有一个孙子,他从前是个宦官,他也享受过富贵,可他遭过难,他只有遭难之后,方才知道,活着,有多么的不易,诶,我现在竟想我那孙子了……”

方继藩感慨:“许多事,王主簿肯定不太理解,从前不理解,现在也觉得,这是可笑的事,甚至到了明日,到了后日,到了十年之后,王主簿依旧还会不认同,不理解,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但求你一件事。”

“什么?”王鳌似是触动了心事。

方继藩直视着王鳌,目光锐利,底气十足,他一字一句道:“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自己心里,可以不屑,可以嘲笑,但是……请闭上嘴巴!”

“你……”

方继藩叉手,哈哈大笑:“你现在是我的主簿,我说啥,就是啥,不许顶嘴,好了,接下来,我们回保育院。”

“回保育院?”王鳌感觉要跟不上方继藩的节奏了。

方继藩振振有词的道:“当然,今日要公布一件大事。”

祸害完了买房的,又要回去祸害孩子了。

王鳌心里咯噔一下,他决心将方继藩跟的更紧。

等方继藩回到了保育院,所有的孩子,都排排坐好。

他们已在保育院里,经过了一年多的学习,个个都开始懂规矩起来。

这等保育院,和后世放养的不同,是真正花费了无数的银子,将这些孩子砸出来的。

每一日的课程,都需经过严格的考证,随便一个教授他们的老师,都是进士以上的级别。

每日晨练,伙食标准最高,而现在,孩子们已郊游回来,他们亲眼看到了西山蒸汽车研究所,看到里头一个个试制出来的蒸汽机,那蒸汽机一旦开始填煤,顿时轰隆隆的震动,看着极为震撼。

所有的孩子,还沉浸在其中。

不过……等他们回来时,天还未黑,一个新的课程……开始。

方继藩和王鳌二人,只站在窗外看着里头并排坐好的孩子们。

每一个孩子都坐在小凳上,双手放在身后,坐的笔直。

“现在,请我们伟大的《细虫论》发现者西山书院大学士张森……他爹张静老先生,讲授他的教子经验。鼓掌!”

啪啪啪啪……

孩子们纷纷鼓掌。

接着,一个老先生站出来,这便是张静。

张静激动啊。

自打细虫论颠覆了整个医学,自己的儿子,这位赐予了大学士学职的张森出名了,此后无数的医学论文,几乎都是在他的理论上进行阐述,张森被人誉为细虫之父,现在在医学院里,他的研究组,已有八十多个医学生,几乎每一个人,都视他为偶像,他带着研究组,在这个基础上,连续发表了许多颠覆性的论文。

而作为他爹,顿时也开始成为了楷模。

虎父无犬子,儿子这么多厉害,他爹定有过人之处。

在新城,许多的蒙学,都请他去讲授教子之道,一开始,张静还有些拘谨,可一回生二回熟,而今……他头戴纶巾,身上穿着儒杉,徐徐上台,咳嗽:“说起这教子……我张静……略有几分心得,尔等,皆为孺子……”

…………

王鳌居然很用心的听。

因为他孩子还小,当然,他是断然不敢将自己的孩子送来保育院的。

只不过……这位张静的儿子,他也略有耳闻,人们对于医术并不反感,这是可以救命的玩意,所以儒生们再如何抑商、抑工,却没听说过抑医,事实上,很多儒生都爱读点医书,偶尔给别人,也给自己看点儿病。

所以,对于那位张森学士,王鳌也是顶佩服的。

看着那得意洋洋的张静,王鳌心里,竟隐隐有一些羡慕起来。

自己虽贵为吏部尚书,可自己的儿子……会有多少成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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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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