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4.第1725章 水平太低了

冲在最前面的大部分鞑靼铁骑还没看清楚敌军的身影,便直接地死了个悲壮,可这并不是令人感到最可怕的,那埋伏在鞑靼人面前的地雷以及刺马,还有各种坑洞,以及绊马索,则是实实在在地更加要人命了。

那些鞑靼铁骑当然希望自己能像旋风一般地冲入敌阵,而后发挥自己的长处,将对方斩尽杀绝,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这里遍地是坑,战马根本无法发挥速度的优势。

这里的地形本就是狭隘,正因为如此,鞑靼人只好密集地冲锋,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而这……恰恰就使火炮和机枪发挥了最大的优势。

只见无数的弹片和钢珠,在前方方圆数里的地方横飞,迅速地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于是越来越多的鞑靼人冲来,接着更多的人倒下。

在这战马斯鸣之中,在无数人的呻YIN之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许多鞑靼人都曾听说过镇国府火器的传说,在那时候,他们显然是有所忌惮的,可那些曾经从镇国府新军面前侥幸逃生的鞑靼人,也总会描述出当时的场景,比如火力如何,比如对方在什么时候开始射击,鞑靼人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曾经研拟出了各种应对的方法。

可是,这些鞑靼人终究还是懵逼了,因为……在他们现在所面对的火力,显然比那些在镇国新军枪下侥幸逃生的鞑靼人所描述的更加强大,不,是强大得更多。

无数人不甘心地被流弹射中,有人背绊马索直接掀翻在地。可是失去了战马,对鞑靼人来说,和战死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在阵前,已是尸积如山,而在后方的巴图蒙克,立即就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还是错估了镇国新军的战力,只需听声音来判断,他便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乐观,事实上,这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

晨雾和硝烟之中,巴图蒙克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情况,可是他心知,单凭这些先锋,是无法有效的,于是他选择了添油战术。

“突兀禄,你带一对人马上前。”

巴图蒙克沉声下令,便有人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高呼着自己的部众。

吩咐完这个,巴图蒙克只是咬着牙,没有再说什么,而他的脸色很是阴沉,眼下看来,鞑靼正处于劣势,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让鞑靼人往前冲,因为眼下他已经没有选择了,鞑靼的敌人就在这里,还有退却的可能吗?退到哪里去呢?若是舍弃这块肥肉,自己再不会有此天赐良机了,所以……

无论多大的损耗,巴图蒙克都决定了在所不惜,他已经无法回头,因为一旦撤退,随之而来的,则是士气的大幅低落,也是错过了这绝佳的机会,更使汉人信心十足,到时,又会有多少汉人出关呢?

只能坚持下去,且一直坚持,非要和叶春秋死战不可。

而在此时,更多的马队发起了冲刺。

倭军的机枪手们,已是彻底地血液沸腾了,那家伙因为太热,也确实太热,令人感觉整个堡垒里,像是被热腾腾的蒸汽所弥漫,一架机枪坏了,不打紧,继续架起另一架备用的机枪,一个枪手嗷嗷叫的死死按住了扳机,只看到火舌喷吐,双手已经震得没有了知觉,却是赤着上身,激动地道:“村田君,我觉得我浑身都是力气,好爽。”

那被叫做村田的家伙,大汗腾腾的,却是疲惫地舀着泉水,恨不得将跟他说话的那小子宰了。

火炮有了短暂的停歇。

等到第二波冲锋上来,接着又是炮火轰鸣。

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因为交战的双方,甚至只是看到对方在薄雾之中的影子,战斗就已经开始,不,也不能说是战斗,倒是更加像是一场杀戮,一场一面倒的杀戮。

那急促的马蹄声,迅速地被枪声所压制,冲在最前的鞑靼人,则被子弹贯穿了身体,肩口喷出了一道血雾,可这只是开始,即便他倒下,他的尸首也难以幸免,即便他失去了呼吸,还是有更多的子弹射入他的身体,甚至有的人,直接被炸得血肉模糊,这里,更像是一个人间炼狱。

叶春秋站在第二线,此时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敌情。

上百架的机枪,确实将新军的火力弥补了很多,尤其是在这种狭长地带,这简直就是将鞑靼人当作了靶子,而鞑靼人显然并不甘心,一拨人冲来,倒下,接着后队的人继续冲杀,崩溃的骑队很快就会得到补充,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令叶春秋都不禁为之佩服,怕也只有悍勇的鞑靼人才能做到了,否则,早就崩溃了。

叶春秋放下了望远镜,做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这场仗,只怕有的打呢,至少今日的进攻,他已经有把握了。

鞑靼人的战术,还停留在最元朝的阶段,一直没有改进,对付火器,居然还只是猛冲的办法,当然,这也得益于叶春秋选择的决战地点,他们即便想要发挥点高超的战术来,怕也不可能了。

第三拨的鞑靼人已经发出了冲锋,叶春秋知道,巨大的伤亡之下,巴图蒙克一定会下令停止攻击,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对付自己的火器阵了,而事实上,他并不太担心。

“真不容易啊。”叶春秋侧目,朝着身后前来前线观摩的军官们笑了笑道:“这是一场对我们毫无帮助的战争,水平太低了。”

在这战火弥漫的境地里,众人也不禁纷纷笑了。

事实上,起初大家还是很紧张的,因为在战斗开始之前,谁也确定不了这样的火力能否阻挡得了鞑靼人,毕竟鞑靼人历来凶悍,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在这种平底上作战,于鞑靼铁骑似乎更有优势,怎么看,这都是一场豪赌,虽有极大的信心,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可能预料先机。

而现在,大家似乎相对轻松起来了。

1745.第1726章 退,还是不退?

这场豪赌,赌的是所有人的性命,虽是大家早就练就了一颗坚定的心,可在内心深处,说是一点不担忧是假的。

现在战争终于打响了,而看着鞑靼人一个个倒下,怎么不令大家松一口气。

不过在叶春秋身后的这群军官里,有一个人显然比其他人更要谨慎一些……

此时,王守仁对叶春秋道:“新军的补给,什么时候能够送到?这样的消耗法,怕也坚持不了几天。”

叶春秋看了王守仁一眼,自信满满地道:“今夜就会有船队到达,这倒是不必担心,他们早就出海了,这儿风平浪静,不会节外生枝。”

正说着,突然有军官急匆匆地来道:“鞑靼人打退了,不过……不过……岛津大雄带队冲锋了……”

“……”叶春秋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冲锋?

你特么的是逗我吗?阵地就在这里,以逸待劳的,你特么的冲锋做什么?你特么的远战就可以和敌人决一死战,你特么的还提着武器冲上去?

王守仁却显得很淡定,道:“公爷,我已准备了第三大队,迅速补充,传令,第三大队接手倭国新军大队阵地,不必急着开火,让医疗队准备收治伤员,炮营暂时歇火。”

猛地……叶春秋一下子明白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王守仁将第三大队充作后备队,是因为要防范倭人,毕竟倭人未必就靠得住。

可是现在,他陡然知道王守仁的深谋远虑了,特么的,原来这一切,就是为了防备出现这样的情况。

明白了,全明白了,醍醐灌顶啊。

想得够深,想得够远,还是这位大舅哥最是靠谱!

王守仁像是看出了叶春秋似的,叹了口气道:“倭国新军就是这样的,许多次操演,他们都是性起了,便开始冲锋,好在我有所防备,只要阵地还在,倒也无妨。”

叶春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忍不住道:“他们经常这样吗?为何管不住?”

王守仁想了想,才道:“岛津说这是他们的传统。”

叶春秋一时无语,呃,这个传统真特别!

………………

就如那向叶春秋所通报的军官说的那样,无数的倭兵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倭刀,斗志激昂地往前冲去。

能加入新军的倭人,无一不是倭人的武士家庭,这些人自幼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他们都有家传的宝刀在身,岛津大雄一声大吼,已嗷嗷叫地率先越出了战壕,接着其他的倭人,甚至连机枪兵,也纷纷拔刀而起,一齐发出了怒吼,无数的人影朝着那人仰马翻的阵地,便是一阵冲杀。

幸存的鞑靼人,此时反而大喜过望,许多人已经失去了战马,却依然奋力向前,与倭人们鏖战在了一起,短兵交接,双方俱都如饿狼一般的厮斗。

可鞑靼人很快就不觉得幸运了,因为这些嗷嗷叫的家伙,确实是疯狂的,他们悍不畏死,个个红着眼睛,刀法也是犀利无比。

而镇国新军这边阵地,幸好第三大队迅速地接管了阵地。

带队的大队官拿着望远镜瞄着前头的厮杀,竟也是无言以对,安南的新军人数较少,所以不似倭人那般独立的编制,几个安南的小个子低声打趣着什么,大抵是讥讽倭人吃得少,气力倒是足。

鞑靼人终于停止了进攻,而倭人们也疲惫不堪地拖着死伤的同伴回来,死伤者则被早已候在这里的医疗队所接管。

这一次,倭人们终于碰到了硬茬,他们料不到鞑靼人如此勇悍,虽是残兵,却也让倭国新军大队损失重大,伤亡了一百多人。

一身血污的岛津大雄却觉得很是豪迈,神气活现地回到阵前,却发现这已经被人接管,忙是怒气冲冲地去‘告御状’了。

“公爷,第三大队岂有此理,居然……居然……”

叶春秋和身后的军官们都像看猴子一样地看着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憋红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王守仁则是厉声道:“你是这样和公爷说话的吗?”

岛津大雄顿时恭顺起来,道:“见过公爷,第三大队抢了我们的阵地,我们欲以死报效镇国公,他们……”

叶春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们劳苦功高,也该到后方去歇一歇了,过两日自然有你们报效的时候,活捉巴图蒙克,就靠你们了。”

这句话,倒让岛津大雄好受了一些,终于满意地行礼谢恩。

叶春秋是真的觉得挺无语的啊,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出现太大的事故,只是这些总是容易亢奋的家伙,实在是不好管束,若不善于运用,就怕会给其他人添加麻烦。

………………

相对于叶春秋的头痛,巴图蒙克已经可以用捶胸跌足来形容了。

三万人啊,一两个时辰的战斗,损伤居然超过了三万。

这是何等可怕的数字啊,就算是明初的时候,大明历经一年的准备,发动数十万人横扫大漠,北元的损失,也未必能高达这个数字。

可现在,一个儿子没有回来,两个万夫长战死,这是何其大的损伤。

这时候,巴图蒙克方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圈套,坑,太坑了。

此时此刻,巴图蒙克已经悲痛欲死,可是他竟发现,这似乎怪不得任何人,因为……这一切,正是他自找的。

想到这里,他有一种要昏厥过去的冲动。

而他现在面临的,却是另一个可怕的问题。

退,还是不退?

他一直都知道镇国新军的强悍,却预料不到,两年的功夫,新军的实力居然膨胀到这个地步,可他想到更深的是,若是继续放任他们这样膨胀下去,整个鞑靼部,用不了几年,只怕就要被他们连根拔起了。

所以,在他此时有着那么一丝动摇的时候,有一个声音适时地告诉他,不能退了,后脚跟就是悬崖,自己从一开始,其实压根就没有退路,所谓的退路,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巴图蒙克深吸了一口气,却又更加为难了,继续打?那么……

怎么打,拿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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