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第214章 互相讨厌

第214章 互相讨厌

“我只有黄聪这一个儿子,但他生来痴傻,我还是想给他生几个弟弟,将来好照顾他。”

潘筠:“借口不错,但不管你是为了照顾他,还是想要放弃他都没有用,黄老爷你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儿子,这是天注定的事,改不了。”

暴击,绝对是暴击。

黄老爷的表情都空白了,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年纪也不大……”

“的确是不大,奈何是天注定的事。”

潘筠一句废话也没有,就“天注定”三个字就让黄老爷心灰意冷了。

最后,他还是努力了一句,“就没别的办法吗?比如逆天改命?”

潘筠就皱眉,半晌后道:“黄老爷,你家子嗣不丰,这是遗传,且还会一直往下遗传,这很难改啊,且还不是一时可以改过来的。”

“我家这宅子的风水不是很好吗?上天为何对我黄家如此不公?”

潘筠似笑非笑道:“上天正是因为公平,才让你黄家子嗣艰难的呀。”

她道:“你黄家作孽太多,黄聪痴傻也是因此,若……将来子嗣也是五五分,不过黄老爷放心,就算你家连出三代傻子,也会荣华富贵享受不尽的。”

“你说什么?”黄老爷瞪大了眼睛,猛的一下站起来,不服气道:“仙长,我黄家做什么孽了?”

潘筠:“黄老爷心里应该是知道的,你家做的孽,还有,你家无功无德便享天之福,自然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黄老爷脸色涨得通红,质问道:“是因为两年前的佃农之乱,死伤的那五六个人?可那能怪我吗?要怪也是怪邓云!是邓云蛊惑他们谋反作乱,被衙门清缴的,我是冤枉的!老天爷不能不讲道理。”

潘筠但笑不语。

黄老爷越发愤怒,原地转圈道:“就是作孽,也是衙门,人是衙门拘捕,衙门打死打伤的,哦,他们是官,我是民,老天爷就把罪过算在我头上?我还委屈呢,他们租我的地,说好了给八成的租子,结果收成之后却想不付地租,还要白占我的田地,就是说破天也没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把这事算我头上,害我子嗣单薄,我不服!”

潘筠叹息道:“黄老爷,上天对万物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你在人间有钱有地便会像凡俗之人一样对你高看一眼。”

“八成的地租,你觉得佃农一年的劳作只值两成的租子吗?”

黄老爷冷笑道:“他们不认,可以不租啊,我又没逼着他们租我的地。既然租了,那就得认!信守承诺,按合同办事,这是王道!”

妙真妙和不知为何听得有点愤怒,潘筠心中却是无波无澜,冷冷地道:“可是,老天爷不如此啊。”

潘筠冷笑道:“什么王道,什么朝廷律法,什么衙门,什么权贵地主,在老天爷眼中,这些玩意什么都不是。”

黄老爷一怔。

潘筠:“上天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这一套规则便叫天道。”

“所以王朝会更迭,两三百年便一换,尊贵如皇室,最后也不过一捧土,或是零落成泥,被万人践踏;世家、将军、乞丐都可以做皇帝,不管家世曾经多豪富,最后也都会没落,”潘筠道:“天道如此,不管是家、是国,其运势都是起起落落,黄老爷,王朝更迭,前朝灭亡之时,庚申帝会质问上天,为何要出这么多乱臣贼子,抢夺他江山吗?”

黄老爷立即道:“元朝是异端,王朝腐朽,百姓民不聊生,太祖高皇帝可不是乱臣贼子,他是替天行道,为民求命!”

潘筠似笑非笑,“原来黄老爷知道,遵守朝廷要求的百姓会难以生存,知道这世上有替天行道,为民求命啊。”

黄老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这时候,即便潘筠是仙长,依旧让他很不高兴,很想把人轰出去。

“仙长莫非是为了那些佃农而来?”

“我才不为他们来呢,”潘筠道:“我等修道之人虽讲功德,但更讲因果,拿人钱财,便要替人消灾。”

“我拿的是黄老爷你给的钱,看中的是你家延续后回馈给我的功德,除非那些佃农来请我,不然我为何要替他们出手?”

“不过,”潘筠慢悠悠的道:“我是不会为他们出手,但不妨碍我讲真话,说真理,现今,黄老爷你于佃农而言,就是前朝异端一样的存在,佃农在你之下,就是民不聊生。”

“有这座宅子庇佑,你们黄家再富贵个五六十年不成问题,再久远一些,那就要看你黄家的后人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了,你也是个读书人,最基本的史书读过的吧?”潘筠笑眯眯的道:“懂的都懂。”

黄老爷嘴唇抖了抖,“这这这,仙长,你之前没说过呀,我家风水不是改了吗?”

“是改了呀,福气绵延嘛,以后你们黄家家主不会再因为这宅子福气太盛而短命了,但……你们家做的孽,这件事没改呀?”

黄老爷膝盖又一软,滑跪在地,“仙长救命啊,求保佑我黄家千秋万代。”

潘筠:“前朝的几位皇帝多霸气啊,把世界都快打穿了,也没能请术士让王朝千秋万代,本朝英明如太祖、太宗也没能做到,你觉得我一个只是快成人仙的道士能做成?”

潘筠挥手道:“黄老爷,你太看得起我了。”

潘筠这样说自己,黄老爷却更加相信她了,抱着她的腿呜呜大哭道:“仙长,就算不能千秋万代,也请做法改一改我家的命,至少,至少我家下一代不能痴傻了。”

潘筠蹙眉,半晌后道:“倒是有一套法子可以试一试,但,我能做到,却不知道黄老爷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只要能改命,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潘筠面无表情的道:“我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

她哼了一声道:“事情要解决也不难,解铃还须系铃人,黄老爷,把你家做的孽都消掉就是了。”

黄老爷:“我家没作孽啊~~”

潘筠似笑非笑。

黄老爷试探的道:“仙长说的是那些低贱的佃农吗?”

潘筠目光一扫,就指着屋角道:“黄老爷,你看那是什么?”

黄老爷回头,“蟑螂?”

潘筠点头,“是啊,蟑螂,但在上天眼中,那是你,那是我,那是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贱民,是人类的规则,不是上天的,你要子嗣,你要聪明的子嗣,你要对抗的不是人类的规则,而是天道,所以黄老爷,你得分清你的对手是谁,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潘筠意味深长的道:“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委屈自己做很多事情的,比如我,我虽然不喜欢黄老爷你,但为了我的功德,为了我的修为,我愿意为你出谋划策,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黄老爷:……看出来了,潘筠是真的很不喜欢他,一找到机会就讽刺他。

要不是他目前只认识潘筠一个异人,只能求助于她,他都想把她轰出去算了。

不过,潘筠说的话还是过了他的脑子,一切为了目的吗?

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他儿子成亲两年了,依旧憨吃憨玩,疯疯傻傻的,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他很担忧黄家的未来。

他得有个孙子,还得是聪明的孙子才行,所以黄家不能作孽了。

黄老爷咬咬牙道:“我给佃农们减租,从今年开始,我只收他们六成的租子?”

潘筠冷笑不语。

黄老爷就一脸肉痛道:“租子不能少了,但我可以减少他们每年冬天上交的青储和鸡鸭等,就,就减三成吧。”

潘筠就叹气,“看来在黄老爷心里,银钱可比子孙重要多了,连佃农额外要上交的青储和鸡鸭都不愿减半。”

黄老爷不服,“怎么是额外的?他们租我的地种,长出来的草本就有我的一份,乡下的鸡鸭吃的都是草和菜,草和菜从哪儿来,不还是从我的地来的吗?所以我要他们上交青储和鸡鸭有什么不对?”

所以佃农每年不仅要把收成的七到八成粮食上交,还得每年交一定量的鸡鸭给黄家,每到冬天,还要给黄家割大量的青草作为青储。

所谓青储,就是给牛马骡驴羊等准备的冬天草料,地主家牲畜多啊,他们不愿意花钱去买,或是请人割草,就直接把青储任务分配给佃农。

潘筠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黄老爷,不觉得有争辩的需要。

永远不要想着去和认知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争辩,尤其是,因为没有任何意义,潘筠只问,“黄老爷,你取消掉佃农上交的青储和鸡鸭,我可保黄聪两年内生子,且不疯傻;你要是减一半,我可保他三年内生子,且不疯傻。”

黄老爷果然收起愤怒,眼珠子转了转后道:“好,我减一半。”

潘筠挑眉,果然啊,没影的子孙还是比钱财差一点,不过……

潘筠道:“要做法事需要一些东西。”

说罢,潘筠给他写了一张单子,满满一张东西,黄老爷看她写时就感受到了钱袋中的钱在哗哗哗的流逝。

(本章完)

217.第215章 震慑

第215章 震慑

黄老爷看到单子上的东西皱紧了眉头,“怎么这么多东西?竟然还有犀牛角……”

潘筠道:“这是改命所用,为的是给你们父子两收集功德。”

“你们减少了佃农的田租和负担,这就是功德,有了一点功德,加上减少的罪孽,便可慢慢改运,从而改命,所以这些东西很重要。”

潘筠冲他咧嘴一笑道,“黄老爷,这东西可要买好的,不然你付出这么多做的功德收集不到,岂不是白费了?”

又道:“天机能被蒙蔽一时,不能永远被遮蔽,所以你们最好少作孽,我也不想费心为你家做那么多,结果你们回馈给我的时间很短。”

黄老爷很担心,一脸纠结的问道:“仙长,你从我家得到的功德是什么?”

他生怕潘筠把他家的运气给偷走。

潘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是你家从青龙气脉上抢夺来的龙虎山的气运啊,当然,我拿的是我应得的那一份,多余的,我可不会取,毕竟,老天爷看着呢。”

黄老爷一愣,既放心又心痛。

放心于潘筠没偷黄家的气运,心痛于她说的这些东西好像很好,但他不会用啊。

这一刻,黄老爷突然有了一个心思,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潘筠身上,他得找其他道士试试。

潘筠这人不爱钱财,也不睦权势,看东西看得太透,一心只想修炼和功德,太不可控了。

黄世坚暗暗做了决定,打算过后就派人悄悄去找得道高人,到时候偷偷供养起来,不仅可以查证潘筠说的是真是假,将来还可以取代潘筠。

潘筠虽厉害,但说的话太难听了,县太爷都要对他客气三分,他可不想一直热脸去贴冷屁股。

黄世坚暗暗做下决定,只能拿着单子再去买东西。

然而镇上,县里都找了一遍,发现还有些东西买不到。

潘筠一听说买不到就伸手道:“把银钱给我。”

黄世坚微愣,连忙掏出一把银票给她,“我打听过价钱,剩下这些东西大约要花一百五十多两,府城的东西可能贵,这二百两仙长拿着……”

他以为潘筠是要亲自去府城买。

她修为高,速度应该很快吧?

他也想看看她多快能到府城,又多快能回来。

谁知道潘筠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银票收进灵境空间里,然后就开始往外掏盒子,“这是玄铁沙,这是黄晶玉,这是地藏花……”

拿出来的盒子越来越多,黄世坚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他紧紧地盯着潘筠空荡荡的袖子,确认里面绝对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道:“仙,仙长,这些东西是……是哪儿来的?”

潘筠:“我修炼多年,不至于一点积攒也没有。”

她道:“我忙,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慢慢收集齐全东西,所以剩下的东西我来补足。”

黄世坚:“不是,我的意思是,这,这袖子……”

潘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道:“袖里乾坤而已,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人都可以开辟,有何稀奇的?”

黄世坚心里全是惊叹,最后留下一堆他买回来的东西浑浑噩噩的离开。

此刻,他有点担忧,他真的能在外面找到比潘筠厉害,或是和潘筠旗鼓相当的道士吗?

就算两个都找不到,那能找到可以识破她布置的风水局的道士吗?

黄世坚思考了半天,最后忍痛去了库房,打开一个大箱子,坐在箱子前摩挲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捧出十根金条,仔细的放在托盘上,端回了自己的房间。

潘筠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和妙真妙和一起清点黄世坚带来的东西。

妙和惊叹,“黄家可真有钱,好几百两的东西,说买就买了。”

潘筠道:“为了子嗣嘛,我这可是包生,不比他乱寻医问道花销小?这是精准服务,精准治疗,省去他走了多少弯路。”

妙真:“小师叔,你真要给他布置能收集功德的阵法吗?”

潘筠:“你傻呀,那东西得要功德石,你知道一块功德石有多贵重吗?我们是来替佃农们报仇,替他们争取一些好处的,可不是真的为了黄家千秋万代。”

妙真和妙和就虚心请教,“那小师叔要设什么阵法?”

“两个,一个是减少灾厄,可以让他们身体好一点的阵法;第二个则是让他们清心静气的阵法。”潘筠道:“你们没发现吗?他们家或许是因为天性,或许是太过自傲,以至性格躁动易怒。”

妙和不服气,嘀嘀咕咕道:“他们是坏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帮他们?”

潘筠道:“什么坏人好人?人在这世间行事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目的,只从心而为;一种是有目的,就朝着目的去做。”

“我们来黄家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为佃户报仇,和为佃户谋取好处,我问你们,当这两个目的冲突时,以哪一个为主?”

妙和:“这两个目的还会冲突?”

妙真道:“以第二个为主。”

潘筠点头,“这世上没有完全不冲突的目的,为佃农们报仇,只浮于表面的话,杀了黄世坚一家就是。”

“但没有黄世坚,还有钱世坚,孙世坚,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我们去过邓家村,更该知道,很多佃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被压迫,被欺负。”

潘筠:“他们只是很疑惑,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不能吃饱穿暖,不能把日子过好。他们会怪老天爷,怪自己,唯独很少去怪压在他们头上的黄老爷,县令,甚至是皇帝。”

“所以,杀黄老爷没用,报仇也是最次一等的目的,在它之上是要改善佃农的生活,让他们越过越好,”潘筠道:“我们为何在黄家花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让黄世坚相信我们,心甘情愿的降租减压,就算我们走了,他也要一直相信,只要不继续作孽,黄家的命运就会越来越好。”

“为了让他相信,黄家就是得越变越好,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妙真:“那长时间呢?”

潘筠讥讽的道:“狗改不了吃屎,时间长了,他肯定还是会忍不住出手,从别的方面强取豪夺普通百姓的钱财,到时候,门口的那两只石狮子就有了用处。”

妙和:“石狮子怎么了?”

妙真:“石狮子违制,而且他觉得他坐拥青龙之气,小师叔,你在放大他的欲望。”

潘筠道:“他也可以选择不膨胀这股欲望。”

她冷笑道:“他要是能数十年如一日的记得要少作孽,多行善积德,那两只石狮子自然不会爆开。”

妙真想了一下黄世坚的面相,摇了摇头,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潘筠把东西分了,让妙真妙和先挑,“这几样留着,到时候做阵盘和法器时可以用,这几样则留起来炼丹,生病了也能吃。”

这些都是三人现阶段用得上的修炼资源。

三人分了分,潘筠就拿出符纸和几块木头,开始画符刻阵。

她们还得去福州找玄妙陶季汇合呢,她根本没想在这里多停留,所以一晚上就把东西准备好,第二天选了正午的时间开始布阵,做法事。

说真的,黄老爷虽然是第一次往家里请道士,却没少听亲朋请过道士的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风风火火的道士。

说要改风水,第二天就改了;

说要布阵,第二天也能布了。

黄老爷善意的提醒,“我们要不要先沐浴更衣,斋戒几日?”

“你心诚,想斋戒就斋戒吧。”潘筠道:“我等就不用了。”

妙真在一旁补充道:“你还以为我小师叔是外面那些游方道士不成?功力浅薄,小小的阵法还要请神仙相助。哼,区区小阵,于我小师叔来说不过挥挥手的事。”

潘筠就瞥了妙真一眼道:“慎言,对上苍,对神鬼都要有敬畏之心,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妙真和妙和低头,一脸恭敬的道:“是。”

黄老爷又记在了心里,等潘筠完成阵法后,亲自端上来一个托盘,放在潘筠面前就小心翼翼的打开丝绸。

上面金黄金黄的金条就闪得所有人眼睛一花。

潘筠自认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除非面对的是金条。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还是蹲在她怀里的黑猫一爪子踩在她的手背上,她才瞬间回神。

黄老爷正在小心翼翼的掀开丝绸,同时心中在滴血,所以没有发现潘筠的异常。

他抬头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道:“仙长,我知道您不喜这等阿堵物,但在凡尘中行走,金银是必不可少的,您为我黄家费心良多,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仙长的,这一盘俗物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珍贵之物了,还请仙长收下。”

潘筠面上一片淡然,没有推辞,直接点头道:“既如此,妙真,将此物收起来吧。”

妙真面无表情的上前,直接端起托盘。

潘筠就定定的看她,传音道:【想什么呢,震慑他呀,把金条都收到你的玉牌空间里。】

妙真回神,就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手一扫而过,托盘上的金条就消失了。

黄世坚瞪大了双眼,对于找新道士的信心又下降了不少。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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