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炙热的火焰化作凤鸟之形向润生席卷而来,冥冥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凤鸣。

之前在甬道里时,石门后的老东西一开始使的是一手平均分配、焚烧所有人,所以那会儿的润生可以轻松抵御,可眼下这种蓄势而出的单独针对,润生也不敢掉以轻心。

右拳攥紧,气门逐步开启,身上沟壑加速流动,紧接着,气门中有血雾吞吐,沟壑上流淌的也是鲜血。

这是润生正常状态下的最强一拳,仅次于气门全开。

拳头与火凤相撞,鲜血化作屏障,气浪翻滚。

然而,这火凤被击崩后,转瞬间就又化作数不清楚的火鸟,继续向润生冲去。

距离太近,且润生处于换气的间隙,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只只火鸟撞击在润生身上,润生发出闷哼,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拳头大小的焦黑痕迹。

道长那边,也有一手握双刀的男子,脱队而出,向润生走来。

不敢冲刺,怕去得太快,反倒被自家头儿的火焰波及误伤。

慢慢走过去,补个尾刀,再将葫芦从对方烧焦的尸体边捡回来即可。

作为一个只练体魄的人,战斗方式往往得很是讲究,最大的优势在于尽可能地贴身搏杀,最大的劣势就是润生这次隔着很远被对方已经准备好的术法轰。

李俊可不是普通的走江者,这一手的优势让他稳稳拿住,接下来润生就会一直处于被动压制的状态。

不过,润生一开始大大咧咧地站那儿等着轰,本就是为了开个口子。

一道域,自润生身后展开,并以极快的速度将润生以及周围囊括进去。

嚣张的火鸟速度全部陷入滞缓,得以换气的润生连续挥拳,将它们一批又一批地打爆。

至于身上的伤势,不算轻,却也不打紧。

陈曦鸢向前跃起,来至润生头顶。

润生单手托举,接住她的一只脚,而后向上一送,陈曦鸢成功借力腾空。

速度不算太惊人,因为没有小远的角度与力度告知,润生也不敢过于发力。

可这已经足够,对面的李俊也正处于一个术法刚施展完的静气阶段,这个空档,陈曦鸢抓到了。

随即,润生手掌虚握,地上的黄河铲被吸起入手,对着那双刀男子冲去。

原本,李俊对润生能将自己的火凤打散还感到惊讶,却也不至于慌乱,因为他相信自己术法接下来的变化能将那位重创。

但当陈曦鸢的身形出现时,李俊眼里流露出了畏惧。

博物馆那日的围杀,他不仅在现场,而且还亲自参与了,因此他很清楚,眼前这位陈家女的恐怖。

除非老东西出手,年轻一代正常单挑,怕是很难找出几个能与之匹敌。

“撤!”

这命令,下达得无比果决。

只是,陈曦鸢就如那下坠的炮弹,无视了李俊,也无视了李俊周围的手下,径直朝着他们中间扎了下去。

落地后,有一中年人持伏魔棍对她抽来,还有一瘦削男子身形鬼魅,企图贴身行刺。

可无论是棍影还是身影,在此时的陈曦鸢眼里,都有些慢了。

她手中翠笛,先拨开身前的棍子,再写意一扫,释出一道暗绿色的光芒打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而后她本就很快的速度,在此刻进一步提升,直接来到李俊面前,一笛子对他脑袋砸下。

“啪。”

持棍中年男子身形一个踉跄,瘦削男子则整个人倒飞出去。

李俊的脑袋直接炸开。

却没有鲜血飞溅,反倒尽是些布条纸屑。

陈曦鸢目光重新锁定一处,脚步横跨迈出,手中翠笛再次举起。

那处区域视线一阵扭曲,知道自己被洞察到的李俊放下先前遮蔽住自己面容的道袖,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陈姑娘,那日之事,请容贫道致歉赔偿!”

陈曦鸢一边追赶着将距离拉近一边开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赔偿。”

“陈姑娘当真有龙王门庭风范,贫道佩服!”

陈曦鸢:“我要你把那日施加在我身上之事,也体验一次,事后,我也会对你道歉!”

李俊:“……”

持棍男子与那瘦削身影企图再次出手,帮自家头儿阻拦陈曦鸢的追击。

结果,他们一个被林书友拦住,另一个被谭文彬拦住。

林书友的双锏对着持棍男子迅猛抽去,打得对方只能尽力招架。

谭文彬这里则更简单,对手身法再精妙,都逃不脱他的五感感知,他也懒得这会儿去拼命抓紧时间将对方解决,反正只需让对方无法腾出手就行,吊着玩儿呗。

主要是陈外队太猛了,猛到自己这边只需要当个啦啦队。

等陈外队那里解决掉那位道长,再回头帮自己收拾眼前这个,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兵对兵、将对将,清楚好自己的定位后,才能更好地节约成本。

不经意扭头一看,谭文彬发现隔壁阿友打得那叫一个激烈,一副恨不得要和对方换伤也要尽快击杀的架势。

谭文彬只得在心里喊了一声:“阿友,悠着点,你插了符针后还没完全复原呢。”

林书友:“哦!”

林书友那里马上放缓了攻势,持棍男子也得以松了口气。

但当他看见自家头儿正被那女人追着跑时,心里顿时一片阴霾,而后换他,开始不管不顾地挥舞伏魔棍展开攻击。

林书友不接招,只是虚应,等察觉到对方要脱离接触时,再进逼一下,让对方无法脱身。

润生那里也是一样,虽然面对那双刀男子他占尽了优势,却也并不着急。

出门在外,论起精打细算会过日子,谭文彬也比不过润生,更何况他现在还有另一个人会对他“耳提面命”,现在润生连烧纸都烧得精打细算。

优势局就要有优势局的打法,打得不划算,那就是对前期建立优势的不尊重。

李追远没指挥,这种局面下,压根就没有指挥的必要。

陈曦鸢一个人都能压过对方整个团队了,自己的人只需要在一旁敲敲边鼓就行。

李追远一个人走动,在经过先前润生所在的位置时,于一片焦土中,捡起那葫芦,吹了吹,擦了擦。

白色岩浆都无法毁掉它,先前那术法再强,也不可能对它造成损伤。

少年拿着葫芦,继续绕着战圈行进,他走到台阶上,那里躺着一个道姑。

道姑胸口上有十条血淋淋的爪痕,腹部更是被横开了一条缝,鲜血这会儿还没完全止住,处于绝对意义上的重伤状态。

再者,道姑手中拿着的一个罗盘以及身前洒落的一众雕刻纹路的小木棍,说明着她的阵法师身份。

看见少年走向自己,道姑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你……”

李追远捡起一根小木棍,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问道:

“这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你从家里带出来的?”

道姑目露疑惑,犹豫片刻后还是回答道:“师父赐予的。”

李追远:“所以,你不会机关术?”

道姑:“我……不会。”

李追远点点头:“那你师父挺有想法的。”

这小木棍是机关术理念下制造出的产物,在布阵时,可以凭借这一优势,极大提升效率。

虽然李追远现在布临时阵法很简单了,可实物小阵旗还是不敢丢,每次都带在包里。

前者只是追求一个简单高效,但要论实际强度与稳定性,还得靠阵旗做依托。

这个思路,李追远体会到了。

等这一浪结束回去后,他打算把自己的黑色小阵旗……算了,干脆把大家伙的所有家伙事,都重新改造一下吧。

机关术之所以是江湖小众之道,一是因为和阵法一样,它很难学,二却并非它不适合战斗。

它很适合战斗,像周云帆就能操控自己的侍女傀儡,直接把那位矮胖老人给炸成重伤。

它是贵。

贵到即使是周云帆这种机关术一道的天才,在被逐出周家后,都得靠入赘丁家来获得进步所需的资源。

李追远现在也很穷,虽然自来到洛阳后,捡了不少东西,但那都是器具,毕竟,没谁走江时会带一座仓库。

上次在九江赵运回来的一卡车材料,基本都用在了建设道场上。

他现在手里,还真缺材料,靠阿璃去拿取各种材质的牌位,只能是杯水车薪。

好在,这次又多了两个仇人。

先去周家,那这次所需的机关材料问题肯定是能解决的;去完周家后再去丁家,那下一次再想做什么事时,也不会手头拮据。

其实,跟老太太说一声,让秦叔和刘姨去其实更简单,可问题是若让秦叔刘姨去抄家,那些东西就不能给自己了。

相当于往本就富裕到难以想象的秦柳两家祖宅里,再添加些许微不足道的东西。

所以啊,报仇这事儿,还是得自己亲力亲为。

可以喊上赵毅,这家伙以前很富,现在也穷。

也能叫上陈曦鸢,她好骗。

最重要的是,她富得流油,看不上那些东西,所以不用给她分成。

道姑看着少年的侧身,几次欲言又止。

她不清楚,这神秘的少年,现在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是在想如何杀自己么?

眼下,头儿在被追着打,自己三个同伴,也被纠缠着无法分身,等于她现在压根就没人保护。

“砰!”

李俊被陈曦鸢追上了,而后被一笛子抽飞。

看见这一幕后,道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可以,留我一命么?”

李追远点点头:“可以。”

道姑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

李追远丢下小木棍,重新拿起葫芦把玩。

应该是距离道长足够近的缘故,这葫芦现在不用插香,也能感受到这葫芦发出的轻微颤抖。

少年指尖捏出业火,对着葫芦表面撩了几下,然后开启走阴,这次,他看见了葫芦表面上浮现出的特殊纹路。

将这些纹路记住后,李追远结束走阴,右手掌心摊开,先是血雾弥漫,而后凝聚出血线,模拟出葫芦上纹路的动态,进行分析。

陈曦鸢说得没错,这葫芦的品级确实很高。

只是,这里头似乎有个矛盾点,碧霞派将葫芦里的温养之物给自家走江者,却把葫芦留在门派里,肯定不是能提前预知会有这一浪。

那就只能是,当温养之物离开这葫芦后,至少在那位走江结束前,是不能将那温养之物再放回葫芦了。

收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还是说,每次温养之物的重新取出到放回,都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

这样看来,这东西好像有些鸡肋。

自己也就现在缺东西,等走江结束后,自己会比陈曦鸢更富裕,短期内无法见效的器物,再宝贵,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

除非,自己能解决这一症结。

那得先看看这温养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是否值得自己为这不确定性费脑筋。

李俊现在无比凄惨,纵使各种术法手段用出,也无法改变他眼下的局面。

在陈曦鸢的攻势下,他现在连逃跑躲避,都成了奢望。

假如他的四个手下都在面前且能好好配合,兴许还能挣扎一会儿,现在他手下都被拆分出去了,就使得他自一开始就陷入了狼狈。

不过,他到现在还没使出温养之物,应该是打算留作最后的手段,求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李追远用手掌托着下巴,看来,还得再等一小会。

道姑:“我家宗门,曾得罪过碧霞派,后来,我以愿意拜李俊为龙王追随他走江为代价,让碧霞派放过了我家宗门。”

李追远对这种事毫无兴趣,没做回应。

道姑:“我帮他走到这一步,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我觉得我问心无愧了,你觉得呢?”

李追远继续沉默,似乎根本没听到。

道姑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我想活下来,我不想死,我还算年轻,我还有我的阵法大道想要去追寻。”

李追远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陈曦鸢在准备做最后的三步压制了,到时候,李俊别无选择,只能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道姑惨然一笑,道:“这样看来,我被那老猫妖偷袭重伤,反倒是一种幸运了,如我师父所说,这世事,可真是无……”

“嗡!”

地上的所有小木棍先是全部立起,拼接成一张小型太师椅,道姑手将手中的罗盘向前一丢,罗盘落在小太师椅上后,相互嵌入。

一座足以覆盖这整座区域的阵法,即刻成型!

与此同时,道姑身边地上的鲜血自动画圈,成修罗血煞阵,阵眼就是道姑本人,一根根血色的藤蔓从道姑腹部伤口处冲出,绞杀向就坐在她身边的李追远。

而道姑整张脸,也即刻从苍白转为发青,原本的重伤是能休养回来的,现在,她几乎是拿自己的命在发动这场突袭。

道姑的同伴们感知到了头顶阵法的出现,当即士气一振,准备趁着这此消彼长的间隙,不惜一切代价发动一波新攻势,好脱离对手纠缠去支援自家头儿。

谭文彬和润生也察觉到了头顶出现的阵法,但他们并没有丝毫慌乱,甚至都懒得为此多一点严肃。

因为他们早就看见小远哥就坐在那道姑身边呢,他们不信,谁能在自家小远哥眼皮子底下,把阵法给摆出来。

血色的藤蔓,在即将触碰到少年时,遇到了阻滞,少年身边出现了一圈黑色阵法纹路,业火升腾,将这血色藤蔓包裹浸黑。

道姑惊愕地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眼前的少年,甚至没因她的偷袭侧头过来看她一眼,只是抬起左手,对着她所在的位置,指了一下。

黑色的藤蔓倒退回去,狠狠穿透了道姑的身体,将她整个人从台阶上提了起来,像是一盘被摆上供桌的祭品。

而前方那张小太师椅上正在转动的罗盘,短暂停顿后,开始反转。

道姑三位同伴预想中的此消彼长,并未出现,可他们已经都豁出去了,结果被阵法压制的不是他们对手,而是他们本人。

这种蓄力之下再被强行拽下来的急变,让他们仨全都暴露出了大破绽。

没办法,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同伴了,也太过于追随过去的经验。

这送上门的破绽,哪怕谭文彬他们想磨洋工等陈外队支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持棍者脚步一乱,门户打开,林书友先以锏挑开对方伏魔棍,再一锏抽中其胸膛,当对方被抽出去时,林书友双锏交叉,竖瞳剧烈颤抖,一把把三叉戟虚影凝聚而出后,穿透对方的身躯。

等那位落地后,立刻站了起来,继续手持伏魔棍,这是身体惯性驱使,可实际上,他的灵魂已千疮百孔。

站了一会儿后,他就又向后栽倒下去。

谭文彬面前的这个瘦削男子,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居然转着转着,把后背露给了自己。

没办法,谭文彬只得一个五感成慑打过去,让对方进一步发呆愣神之际,跳至对方身上将其扑倒,坐在对方身上后,泛着血光的双臂挥舞,打出了最正统的通臂拳。

停下来时,身下的男子,上半身已经成了酱。

谭文彬站起身,身上血光消散,上次“速成班”后,他听从小远哥的建议,去相信那四个灵兽的能力,尽可能地让它们去自由发挥。

此举,确实使得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但一些动物习性,却越来越明显,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形象。

润生那里就简单许多了。

双刀男想要跃起来一记交叉斩,结果阵法压力忽然落在他身上,他直接“噗通”一声,在润生面前跪下。

润生需要做的,就是拿着黄河铲,横削一下,双刀男的脑袋就离开了脖颈,自由飞翔。

本就是不占优势的一方,又遭遇了来自亲密队友的“背后黑枪”,造成如此局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李俊感知到阵法压力要施加在自己身上之际,晓得再不拼一把,他就没希望了。

指尖指向自己胸口,再向前一指,一把造型古朴只有半根指节大小的“长柄刀”刺破其皮肉飞出。

陈曦鸢察觉到了危机,自己的域似乎无法压制住这把刀,并且还会被这把刀顺着域追踪,假如自己现在不收域闪躲,它很可能会穿透自己身体。

李俊笃定陈曦鸢会闪躲,这会的他,已经动用起秘术,双腿青筋裂开,鲜血直流,只等这域收起,就拼命往一个方向逃。

只要逃进黑暗,就有机会活下来!

然而,令李俊,乃至陈曦鸢都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坐在台阶上的少年,敲了敲手中的葫芦,掌心血线渗入葫芦表面,纹路流淌。

伴随着少年轻轻一声:

“收。”

那把令陈曦鸢都感到忌惮的小长柄刀,即刻调头,飞向少年,随即一头钻入葫芦口。

李追远只觉得葫芦一烫,葫芦口泛红,开口处竟直接闭合。

试想这东西的坚固程度,想在不破坏葫芦整体的前提下重凿出一个口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俊没有逃,哪怕鲜血已经从他道袍里汩汩渗出。

因为逃跑已经没意义了,陈曦鸢的域并未收走,依旧笼罩着自己。

他只是怔怔地看向少年所在的位置。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家葫芦是被他们一伙人捡来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笃定,洪生峰主应该是出事了,而且必然和他们这伙人有关。

自己这一盟的人,有的在虞家祖宅里寻找机缘,有的在猎杀幸存的妖兽,无一例外,全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来自老东西们的追杀。

可他们这伙人,居然在猎杀老东西?

虽不是龙王门庭出来的,可他好歹也曾与龙王家的那三位为伍这么长时间,李俊自认,就算是那三位将底牌揭开,也不会给予自己如此大的震撼。

陈曦鸢的笛子,抵在了李俊的脑袋上。

李俊卸下所有防御与戒备。

“陈姑娘,贫道还有活路么?”

“那天在博物馆里,你们给过我么?”

李俊点点头,问道:“那位,是谁?”

“你那位师叔,也不知道。”

“洪生峰主是贫道师叔祖。”

“没差。”

“不脏陈姑娘的手了,贫道,自行兵解。”

陈曦鸢没作声。

李俊自脸上起,出现了一道道龟裂,很快就遍布全身,而后从双脚开始,身体不断裂开如飞絮般不断飘散。

等只剩下脖颈以上位置时,李俊开口道:

“陈姑娘,贫道心不存仁慈,这才招致这般结局,贫道愧对这身道袍,唉……”

陈曦鸢:“少扯没用的,就是因为打不过。”

李俊瞪了一眼陈曦鸢,在即将消散到嘴巴时,他抓紧时间最后说了声:

“输了……”

人,彻底消散。

原地,落下一件道袍。

谭文彬拍了拍手,提醒道:“检查一下,摸一摸尸体,仔细点!”

陈曦鸢将李俊的道袍提起,发现里面还有一把桃木剑,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当李追远拿着葫芦向这里走来时,陈曦鸢很开心地把桃木剑递了过去:

“小弟弟,你看,他掉东西了!”

李追远用目光示意陈曦鸢看向那件道袍。

他记得,李俊之前用这道袍遮蔽过身形。

相较于这把桃木剑,这件道袍的价值,才更大。

陈曦鸢翻了翻道袍,说道:“这料子,确实特别。”

李追远:“你拿去吧,等离开虞家后,找姚奶奶清洗改一下,做件衣裳。”

陈曦鸢:“可是,我如果想遮蔽身形,直接开域就好了。”

李追远:“那晚汤馆前面对追杀时,你为什么不开?”

陈曦鸢:“额……那时是因为我重伤。好了,小弟弟,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收下。”

这材料精细,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不适合穿,战斗时动作太大,会直接崩裂,自己穿也浪费,少年有紫金罗盘配合阵法,能维系很长时间被遮蔽状态。

李追远走向兽舍,老猫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一众小奶猫有的趴在它身上有的依偎在它身边。

画面看起来,很温馨,也很可怜。

只是,如果将目光向里再延伸一点,看向那一圈圈脑袋上被钉入钉子,赤条条地当猪养的虞家人,先前那点情绪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李追远抬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老猫妖。

老猫妖睁开眼,目光浑浊。

但依旧能看出来,它先看了看左侧,又看了看右侧,最后看向自己身上,它将身边的每只小奶猫,都看了一遍。

李追远开口道: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这些小猫里,肯定有一只是你的本体,你让它自己出来,其余的,我就都放过。”

老猫妖身上的毛发全部立起,若非它现在已是濒死状态,怕是会瞬间起身撕碎面前的少年。

而刚刚营造出的那种孺慕氛围,也在此时被彻底搅碎。

陈曦鸢:“所以,它一直保护的不是这些小猫,而是它自己?”

李追远:“它甚至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本体,特意又临时抓来了不少其它小猫。”

老猫妖身体肿胀起来,脓水溢出,散发出阵阵恶臭。

周围所有小奶猫在闻到这味道后,全部发生了变异,双目泛红,而后快速向四周奔逃。

陈曦鸢正准备将域打开,却发现这些小猫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全都开始原地打转儿。

“原来小弟弟你,早就在这里布置了阵法……”

老猫妖临死之际,也没想把自己本体供出来,它宁愿其它小猫都给自己本体陪葬,将它们以妖怨彻底污染。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等陈曦鸢也走过来后,少年打了一记响指。

小阵法圈内,火苗窜起,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懒得多看,少年再次走入兽舍,道:

“救人吧。”

谭文彬他们打扫完战场后,也来到了兽舍。

这里的画面,看着就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李追远:“彬彬哥,阿友,你们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抓到我面前来;润生哥,你来拔钉子;陈曦鸢,你若是看见哪个被拔出钉子后出血厉害,就展开域帮他止血。”

“明白!”

“明白!”

“知道了!”

林书友特意看了一眼不合群的陈曦鸢。

第一个人,被抓到李追远面前,润生将黄河铲拆卸下来,一只手按住对方脑袋另一只手用铲头凹槽,将钉子拔出。

少年指尖出现一团乳白色的火苗,让这火焰顺着对方伤口进入,灼烧一小会儿后再将小火苗抽出。

这人先是躺地上一阵抽搐,而后眼睛里的呆滞渐渐消失,流露出了茫然与宁静,慢慢睡去。

陈曦鸢:“这钉子看似嵌入的是他们的身体,实则刺入的是灵魂,钉子拔出,灵魂破裂,几乎必死无疑,小弟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追远:“和粗糙的外伤止血一样,给它烫闭合。”

陈曦鸢:“那这火焰是……”

李追远:“明家的《焚魂清心诀》。”

陈曦鸢:“你学会了?”

出村时,才从三只松鼠手里拿到这本书。

陈曦鸢记得,少年真正看书的时间,就是中途赶路来北邙山的这一段。

李追远:“嗯。”

陈曦鸢:“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追远:“你学东西,应该也很快。”

陈曦鸢:“我以前,也这么觉得。还有,这好歹是龙王家的秘术。”

李追远:“没什么区别。”

明家的《焚魂清心诀》正好能熔断灵魂,拿来给这里被饲养的虞家人烫合灵魂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里的人很多,陈曦鸢原以为少年会停下来休息,谁知道少年一直坐在那儿,一个一个地治疗。

少年额头上已浸出汗水,陈曦鸢知道,少年除了得不停施展这一术法外,还得做到极高的细节把控,要不然就会把面前的人灵魂直接点燃。

看着少年明明很累了却还不知疲倦的样子,陈曦鸢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感慨。

她从润生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自己打开,走到少年面前,喂给他喝。

李追远喝完了,然后嘴唇更白了。

陈曦鸢:“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冷冰冰的,没有人情……”

李追远:“一开始?”

陈曦鸢:“哦不,一开始你很可爱,后来多接触了,才发现你好像,很冷……静。”

李追远:“我现在也是。”

陈曦鸢:“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你一直很注意保持自己的状态,每次打架都追求性价比,但现在,你为了救他们,不仅极大削弱了你的状态,而且都要濒临透支了。

小弟弟,你休息一下吧。”

李追远:“我就是要透支。”

陈曦鸢:“小弟弟,听姐姐的话,休息一下吧,姐姐懂你骨子里的善良温暖。”

润生闭上眼,旁边正在抓人的谭文彬和林书友,则默默对视一眼。

作为伙伴,他们都没想到,温暖善良这种形容词,有一天居然能和自家小远哥扯上关系。

李追远察觉到,陈曦鸢正在操控他的域,帮自己平缓呼吸恢复状态,虽然这对别人使用时效果很低微,但这也算是她的心意。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不要用你的域影响我。”

陈曦鸢:“只是帮你缓解一下疲劳。”

李追远留意到自己现在是被陈曦鸢的域包裹着,就开口道:

“我就是想累,想透支,最好流点鼻血。”

“啊?”

“先前,虞家祠堂里的动静,你也看到了。”

“是啊,我看到了。”

“身为龙王家的传承者,你应该清楚,龙王家的祠堂里,会有什么。”

“有历代先祖龙王的牌位,还有……龙王的灵,可是,虞家怎么可能还会有灵呢?虞家都变成这样子了,虞家历代龙王的灵,肯定为了阻止虞家的变故,都消散了。”

“这可说不准”

“所以,小弟弟你是觉得先前祠堂里的动静,是虞家残留的龙王之灵影响出来的?”

“这也说不准。”

“那……”

“我只是觉得,那座祠堂如果没有灵,就没有其它理由,值得在那里制造出动静。”

陈曦鸢再次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她觉得每次当自己觉得对他了解时,又很快会发现,自己了解得,太肤浅了。

“小弟弟,所以你说的故意要疲惫要透支的意思是……”

“我觉得,做好事不留名是高尚品德,但做好事想留名也是理所应当。

我想让虞家历代龙王之灵,

看见我在做什么,也看见我做得很辛苦。”

(本章完)

第361章

几乎所有多团队的浪涛,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江水会在背后推动搭台,让走江者之间爆发冲突、厮杀角逐。

身在江上,百舸争流,那就得争、就得抢。

不过,这里的争抢,也分档次。

少年自从来到洛阳以来,面临过多场冲突、杀了不少人、找回了很多失物。

这,是小争。

寻常多团队浪涛,大体就是这么个玩儿法,挤走竞争者,自己吃那最大的一口桃。

可放在这一浪里,就有些配不上龙王门庭作为试炼场的规格。

李追远习惯性将每一浪都看作一张试卷,把江水比作出题人。

因此,虞家祠堂的动静爆发后,李追远不仅猜测历代虞家龙王之灵仍在,他还进一步猜测出了这一浪的真正意图。

它在考核,谁才具有真正的龙王气象。

而这,才是大争!

如果对江水了解足够深入,就会发现,江水擅长将每一浪里各个圈层的存在,都打上一个作用标签。

越是规模大的团队浪涛,这一现象就越是明显。

李追远怀疑,虞家历代龙王之灵,会“被动”成为这一浪的陪考官。

少年不知道现如今,这一浪里已经死了多少走江者,但按照惯例,最后肯定会有一批心性、实力都绝佳的幸存者聚集到一起。

然后,在这一浪的结尾,也是最难点,再快速死上至少一半。

天,无绝人之路。

谁能在那个时候,获得更多活下来的优势,那就得看“陪考官”给你打多少印象分。

该死的人死了,而活下来的人收获的可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更进一步!

这就是所谓的,踏着竞争者的尸体,走上更高处。

因此,李追远现在做的,就是在刷分。

而且他不光自己刷,还带着陈曦鸢一起刷。

陈曦鸢无法理解,为何虞家遭遇变故,虞家龙王之灵却还存在。

李追远懂。

其他龙王门庭的传承者都活在蜜罐里,闻着点甜味,就觉得是全部。

可李追远入门时,看到的就是阿璃梦里破裂的牌位,坐拥两大龙王传承却没有一个灵存在的龙王门庭。

为了大义,秦柳两家的龙王之灵可以全部献祭而出,都不留下一个来庇护自己的子孙。

站在阿璃的立场,这无疑是残忍的,可站在历代秦柳两家龙王的立场,这又是他们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虞家龙王之灵为什么还在。

李追远觉得,应该是因为虞家历代龙王镇压在祖宅里的邪祟……还在。

就算那条老狗再有能耐,许下诸多承诺,可它也不够资格让虞家祖宅里如此多曾经无比凶悍的邪祟到现在还耐得住性子。

虞家历代龙王之灵之所以坐视自己后人被屠戮、奴役,是因为他们得震慑住这些邪祟,一旦让它们得以脱困于虞家祖宅,中原本就是人口稠密之地,必将引发一场动荡天灾。

一家哭,好过千万家哭。

站在个人角度,很难理解,却又不得不深感钦佩。

故而,李追远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这种行为,有些不对劲。

江水想筛选的是真正拥有龙王格局的人,并将其继续向上推;虞家历代龙王之灵想看到的,是一腔正气敢于铁肩担道义的晚辈。

结果,看到的却是自己这个情感淡漠到近乎于无的人,在这里“表演”。

但他又没办法,总不能在“瞥”到正确答案后,还故意去把题做错吧?

李追远感觉到鼻下一阵温热,鼻血流出来了。

少年抬手,示意先暂停一下。

谭文彬刚拿出纸巾和水,就被陈曦鸢一把抢走,她蹲在少年面前,细心温柔地帮少年止血。

在发现李追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她开口道:

“小弟弟,你头抬一下,不要低着。”

这种因透支而流出的鼻血,本就很难止住。

揣摩出李追远的目的后,她倒是没有再劝少年休息放缓。

李追远:“我胸口有点闷,别挡着我的风。”

陈曦鸢愣了一下,随即明悟,挪动身子,蹲到少年身侧,少年也仰起头,让陈曦鸢帮自己止血。

女人看了一眼少年所面朝的方向,正是虞家祖宅中心点,也就是祠堂位置所在。

所以,小弟弟在一开始救助这些虞家人时,就有意识地定好了坐姿朝向。

李追远察觉到陈曦鸢的手,有些发抖。

这使得自己的鼻血,几次尝试都未能止住,反倒是让自己下半张脸布满血污,还流淌到自己的衣服上,浸红了一片。

没必要弄这么夸张的,表演得点到为止,用力过猛的话就落了下乘。

李追远目光挪动,看向陈曦鸢。

少年发现自己想错了,她不是在帮自己加戏,她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谁?

害怕我么?

李追远干脆把眼睛闭上。

谭文彬走了过来:“陈姑娘,还是我来吧,我有经验。”

“哦,好。”

陈曦鸢起身让开位置,站到了一旁,她刚刚,确实是忽然害怕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觉得小弟弟可爱,是因为小弟弟年龄还小,也没练武。

如果小弟弟现在已经成年,也练武了,那当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就算是第一次相遇……自己还会觉得他可爱么?

那位偷袭算计小弟弟,让小弟弟不得已提前点灯走江的人,似乎……

陈曦鸢用力甩了甩头: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润生拿着铲头,看着站在那里目光不停变化的陈曦鸢,再看见她甩头的动作,他挠挠头,他晓得陈曦鸢为什么会这样,这是:

长脑子后遗症。

谭文彬一边帮李追远止血一边问道:“小远哥,虞家现在仍然很危险,我们现在把他们都救了,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安排把他们安全送出去?”

既然救了,总不能把他们继续留在这儿自生自灭。

可这样一来,就得专门抽出人,去带着他们离开。

而且,一个人可能还不够,就算现在把钉子拔出来了,他们的“心智”得以恢复,可他们完全脱离正常生活范畴,自小当猪养,连话都不会说。

李追远:“先继续救人吧。”

顿了顿,

少年继续道:“如果没有‘意外’出现,那就由你和阿友,带着沿着我们来时路,从后门离开虞家,再通知村子,让阿公他们过来接人。”

这些虞家人,去村子里生活是最合适的,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应该大部分就能离开村子,融入正常社会了。

谭文彬:“是。”

他没问,这样做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他相信小远哥愿意这么做,肯定有权衡。

止完血后,李追远招手示意继续救助。

白色的火苗,不停在少年指尖跳动。

以前李追远只习惯玩业火,现在发现,其它的火,也挺有意思。

不过,他倒是不打算对自己的灵魂使用这个。

明家人是“灵魂增生”,他不是,他作为“心魔”与“本体”本就是同一个存在,与明家那种情况看似相近,实则有本质不同。

但隐隐约约间,少年觉得自己对这白色火苗,有一种“亲近”感。

不是因为曾经见过,而是这火苗搭配明家本诀的副作用……好像有那么一点熟悉。

他在学《焚魂清心诀》时,就有这种感觉了。

推演创建功法,得不断试错,可这玩意儿,试错即死,是怎么做到试错的?

难不成找一大群善于此道的强者,一个一个心甘情愿地拿命去测数据?

可灵魂方面,千人千魂,又是如何做到样本控制的?

而且还能推广成为一座龙王门庭的本诀?

不过,看看自己眼下正在做的事,《焚魂清心诀》确实适合拯救这里的虞家人。

所以,这个待遇,这个表现分,本该是为明家那位大小姐量身定制的。

但少年觉得,她现在应该没空做这些虚耗状态的麻烦小事。

小争是该争的,也是必须的,要不然你连活都活不下来。

可若是将眼界只局限于小争中,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一浪的正确答案,柳奶奶其实早就告诉过自己了。

少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陈曦鸢,陈曦鸢的爷爷,其实也告诉过她了。

“嗯?”

虽然一直在分心思考,但在救助方面,李追远依旧留够了专注。

他立刻发现,面前这个头发比较长脸型棱角分明的年轻人,有些不同。

当润生把他脑袋上的钉子取出来,自己正欲将火苗释入帮忙愈合时,却发现,他的灵魂,已经愈合了。

这个年轻人,还表现得懵懵懂懂的状态,嘴角流口水,目光呆滞。

他,在装。

可能是妖兽在钉这魂钉时,出现了纰漏,导致某个虞家人没能被完全钉好。

也有可能……他天赋异禀,未能被提前发掘移送进另一处兽舍,能自己抵抗魂钉,默默地寻求愈合。

但不管怎样,这都意味着,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扮演“一头猪”。

与这些猪圈里的同族人们,同吃同睡。

李追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微凝,看着他。

周围其他人察觉到少年的这一举动后,也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光着身子的虞家人身上。

集中注视的压力,让这青年渐渐绷不住了。

先是神情上松动,不知该以何种表情示人,眼里也流露出了慌乱。

李追远掏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青年脑门上,青年安静下来,然后,跪在了李追远面前。

不是在行礼,而是他清楚,这帮人不是来折磨他们的,不是敌人,可长久的伪装与防备,让他先前不会更不敢卸下心防。

李追远:“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来救你,救你们的。”

青年抬头,看着李追远,看着少年的嘴唇,他听不懂话语里的意思,但大概能感受到“情绪”,所以点了点头。

李追远能感受到,他很聪明,属于残酷生存环境下诞生出的精品。

可目前的问题是,无法交流。

谭文彬:“小远哥,要不要让阿友先和他单独聊聊?”

李追远:“嗯。”

谭文彬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青年看懂了意思,四肢着地,跟着谭文彬爬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交给你了。”

“可是彬哥,我和他聊什么?”

“随你。”

“总得,有个范围和指导吧?”

谭文彬摆了摆手,道:“你是天才,天才最忌讳受约束。”

林书友知道彬哥在哄自己,但他确实听得很开心。

趴在地上的青年,很是好奇地打量着林书友。

林书友也弯下腰,四肢着地,和青年“交流”起来。

聊了一小会儿后,见这里人多,林书友打算带着青年去个僻静点的角落。

离开前,林书友去拿自己的背包,结果一提,发现很沉,应该是润生的。

那就拿润生的吧,懒得换了。

一挥手,林书友往前爬,青年很是听话地跟着阿友一起爬了出去。

李追远这里则继续救助余下的虞家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这期间,远处不时会传出些许动静,但都远不及先前祠堂里那一出。

等最后一个人的钉子拔完后,润生都不由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李追远的视线,已经出现了些许模糊。

得亏这一浪之前在家里,他的精神意识得到过进一步的打磨淬炼,要不然兽舍里的这项大工程,他还真完成不了。

最开始接受救助的虞家人,已经苏醒了,他们不适应在各自小圈栏外的环境,显得很是不安。

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还想着往猪圈里跳。

润生只得举起铲子,做吓人状,才能稍微压制一下他们的躁动。

陈曦鸢去提来吃的,兽舍外有好几口大缸,里面存放着今日的饲料,确实是猪食。

把这些喂给他们,让陈曦鸢有些心理压力,可他们自己带的吃的,根本没办法满足这么多人口,再者他们所带的东西,得先确保自己人接下来的使用,这一点,她分得很清。

第一桶提来,这些虞家人一拥而上,很快就将桶推翻,本就是糊糊一样的食物泼洒在地上,他们就开始在地上用手抓或者干脆在地上舔食。

陈曦鸢看了看那边的食槽。

李追远:“他们得吃饱肚子,才有力气走出虞家,去那个村子里,重新学会做人,把吃的倒进食槽吧,就当是他们当牲口的,最后一顿饭。”

陈曦鸢知道,少年是在开解自己。

这个小弟弟,真是有时候让自己感觉冷得可怕,有时候又让自己觉得很温暖和煦。

把食物一桶桶倒入食槽后,虞家人开始井然有序地蹲在一起吃了起来。

等吃饱后,他们的情绪也安定下来,有的慵懒地躺在那儿打算再睡一觉的,也有的互相小跑着追逐嬉戏,还有互相抓虱子的。

就在这时,林书友和那个虞家青年一起爬了过来。

青年嘴边有着压缩饼干碎屑,行进时还不住打嗝儿。

显然,林书友给青年开了小灶,或者叫俩朋友之间刚结束了一场野炊。

青年右手还抓着一罐喝光了的健力宝。

润生的背包是所有人里最沉的,里面放的物资也最多。

青年看向身前的一众同族人,张开嘴,发出呼号声:

“呜嘞呜嘞呜嘞~”

这声音,就是唤猪的。

李追远很熟悉。

以前刚到南通时,奶奶崔桂英每次开饭喊伢儿们回家吃饭时,都会这么唤。

青年这一喊,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虞家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地上,齐齐看向他。

一个小族群里若是出了异类,要么被围攻弄死驱逐,要么他就成了头儿。

青年明显是后者。

他这种异类表现,应该只是瞒着这里的妖兽,平日里在同族人里,没做太多隐藏。

一群被打入魂钉的“猪”里,出现了一个最像人的,大家也都默认会听从他的话。

随即,青年转过身,高举着自己攥着健力宝的手。

虞家人大部分都默认跟随,有些迟疑和迷茫的,在看见其他人都行动起来后,也就都跟了上去。

谭文彬有些诧异:“这就直接走了?他认得路么?”

林书友站直了身子,回答道:“他认得,我教了他该怎么走。”

谭文彬:“我没看见他手里有地图。”

林书友:“他不用地图,他很聪明,真的。”

谭文彬:“这倒是毋庸置疑。”

这位若是生在正常的虞家,就算非主脉成员,也能靠天资获得核心成员的地位。

谭文彬走到李追远身边,问道:“小远哥,要不要派人跟着?”

李追远:“我相信阿友。”

谭文彬点点头。

林书友轻轻撞了撞谭文彬:“彬哥,我还给他取了个名字。”

谭文彬:“虞一?”

林书友:“我怎么可能取这么简单的名字?”

谭文彬:“那是?”

林书友:“虞大。”

谭文彬:“好名字。”

众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出发,中途有了足够多时间的耽搁,接下来,众人的目的地就是虞家祠堂。

李追远上了润生的后背,很快就闭了眼睡着了。

也不知具体睡了多久,李追远醒了,他是被“呛”醒的。

空气中弥漫的妖怨,在这里浓度直接翻倍。

李追远抬起头,看见大家伙都站在原地,而原本换做打头阵的陈曦鸢,这会儿也正在向润生这里走来。

“小弟弟你醒了?我还打算叫醒你的。”

少年之前对她说过,希望妖怨浓度能翻十倍,她记下了。

这里距离虞家祠堂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儿的妖怨浓度明显比其它地方高很多。

李追远看向漆黑中的一处方向,问道:“那里探查过了么?”

陈曦鸢:“等你的命令。”

李追远:“探查一下。”

“好。”

那个方向的妖怨,明显更为浓郁。

陈曦鸢冲入黑暗。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

陈曦鸢:“那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池塘,越靠近池塘,妖怨越浓郁,我在池塘上,发现了她的脑袋。

她我记得,那天在博物馆里对我出手的人里头,就有她。

她手下人的尸体我没找到,就是她,目前也就只发现了一颗脑袋。

另外,我下到过池塘里,池塘比看起来要深很多,里面好像还有一个洞穴,越靠近洞穴,那妖怨就越是让人难以承受,得亏我有域,要不然连我都可能会发疯。

我想,她应该是在这里寻找机缘时,遭遇了意外,导致整个团队覆灭。

那个洞里,应该有头残存的大妖兽。”

李追远:“你分析的过程很正确。”

陈曦鸢:“方向错了?”

李追远:“嗯,你得把她代入到走江者的角色,她肯定没你强,但其它方面的经验只会比你更丰富。

在这种浪里,你得先默认,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机遇,也都能吃到自己的机遇。

所以,她出了意外,很可能不是因为机遇本身,而是外力干预。

再者,这里的妖怨浓度变化,只要是经过这里的老东西,肯定都能察觉。

他们是来瓜分虞家祖宅的没错,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基本任务与职责,那就是杀光肉眼可见的虞家所有妖兽。

我觉得,她应该是在下去收获机缘时,被哪个老东西给成功袭击了。”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滑落,走到被陈曦鸢提起的那颗头颅前,少年伸出手指,抵在头颅的眉心处。

黑皮书秘术开始发动,尸体保留太少,无法汲取到足够的讯息,但好在,保留下来的是脑袋。

可即使如此,当少年成功运转秘术,意识进入其“记忆”时,却发现她整个人都被特殊处理过。

应该是死亡时,周围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再加上这里妖怨太浓,使得她留世的痕迹被侵蚀得太过严重。

李追远在努力之下,也只是得到了两个勉强算完整的画面。

女性头颅主人的第一视角。

第一个画面里,她站在洞窟内的一座血潭上方,手中拿着一面镜子,与血潭下方探出头的血蟒对视。

第二个画面是倒着的,她看见了一具无头尸体以及一位站在无头尸体旁面带愧疚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背后的血蟒,蛇眸中散发出诡异的光泽。

画面倒立,是她那会儿脑袋已经和脖子分家了。

那个中年女人,看起来不算老,可细节上依旧能瞧出来,她实际年龄比单纯外表要老很多,应该能归属于“老东西”一类。

李追远收回手,睁开眼。

陈曦鸢手中提着的脑袋,开始融化出脓水,她一松手,“啪嗒”一声,在地上滩开一片。

她已经习惯小弟弟这种动不动就使出一个秘术的感觉了。

李追远:“我需要下去。”

洞窟里的怨念,他需要。

自己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鱼苗们,正嗷嗷待哺。

陈曦鸢:“我陪你下去。”

李追远:“彬彬哥、阿友,你们在池塘外警戒,润生哥,你在水下待命。”

润生从不会反驳小远的话,但他刚刚听到“老家伙”,所以他攥紧了手中的黄河铲,表示出了自己的态度。

老家伙们一个个实力不俗,陈曦鸢再强,也无法单独应付,他觉得,应该大家伙一起去冲一下。

谭文彬和林书友也是这般想的。

但见小远哥和陈曦鸢已经向池塘走去,没有要改变指令的意思,三人也都默默接受。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左一右,保持能感应到彼此存在感的同时,尽可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润生跟着一起跳入池塘中,水面下浓郁的怨气,让他很舒服。

一个个气门如鱼鳃般开启,开始吐纳。

一时间,连先前硬扛李俊火焰所造成的伤势,都在快速缓解。

陈曦鸢撑着域,抓着少年的手,还在不断下沉,她看了上方的润生一眼,心里喃喃道:润生这人,好特殊。

李追远目光向下,盯着愈来愈近的洞窟。

老家伙们有多难对付,他自然是清楚的,所以,没必要一股脑地冲上去,去赌一个能赢的概率。

把大家分批次留在后面,万一洞窟内情形危机,无法解决,那陈曦鸢也能迅速带着自己后撤,同伴们也可以分段阻击,增大脱离成功率。

“小弟弟,你的状态还好么?”

“睡了一会儿后,还可以。”

“接下来我的域,可能会有些不稳,你得撑住。”

“我没问题。”

陈曦鸢点了点头,小弟弟这是不能练武,所以才把精神意识磨砺得这般强大坚韧?

当二人来到洞窟口时,陈曦鸢的域果然开始了颤抖。

这里的怨念比先前在外头,浓郁了七八倍,想要在这里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环境,那就得承受来自周围环境的排斥。

陈曦鸢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目光坚定,将这动荡的域重新稳定下来。

“小弟弟,可以继续走了。”

陈曦鸢保持着掐印姿势,走在前面,李追远跟在她斜后侧。

这个地方,没有陈曦鸢,他还真来不了,身体条件不允许。

洞窟并不深,也没弯道,笔直地走下去没多久,前方忽地豁亮一片,陈曦鸢压力消失,妖怨仿佛一下子都不存在了。

因为这里的妖怨,全部化作了血水,凝聚在了那座血潭里。

血潭边缘位置,也就是李追远与陈曦鸢的正对面,一个看似美艳实则不知年龄到底有多大的女人,双臂横在血潭边,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两侧,看起来像是在泡澡。

那具无头尸体,还立在那儿,在边角处,还躺着几具残尸,应该是无头女尸的手下。

本以为是属于团队的一场机缘,谁成想却因为老东西的进入,成了劫难。

李追远的目光,在无头女尸身上逡巡,她能带着手下们来到这里,肯定有着特殊方法,她身上的挂件也很多。

只是,这些挂件上全部染成了红色,若是主人还在,可以避免这种事发生,可在主人死后,它们也不再受庇护。

李追远:“继续保证域的展开。”

陈曦鸢:“我明白,虽然这里的妖怨一下子少了,但偶尔一点点的水汽沾染,却能造成比之先前更大的危害。”

此时,血潭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

她接下来如果说“妖孽”,那就意味着要动手。

只是这种当面锣鼓地“指鹿为马”,终究比不过来自漆黑之外的迅猛一击,因为前者不太容易把自己给洗干净。

女人:“你们是,哪家的娃娃?”

这话说出来,意味着女人不打算动手。

李追远并不觉得是对方心善。

毕竟,她之前刚刚亲手以“误会”之名,杀了一整个走江团队。

老虎不咬人了,那肯定是因为她病了。

李追远:“你是,哪家的老东西?”

听到这句话,女人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她在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李追远开始往前走,陈曦鸢紧紧跟随。

走到血潭边停下,少年伸手朝着里面指了指。

陈曦鸢抽出翠笛,对着前方一挥。

“砰!”

血潭表面炸开,鲜血飞溅,里面有一条血蟒尾开始翻腾,而血蟒的头部,居然是那个女人。

她,和这条血蟒融合到了一起。

而且,卡在了这儿了。

先前在上面读取头颅记忆时,第二个画面里,李追远就看见了女人身后的血蟒露出了诡异的眸光。

这就像是一幅画、一张照片,对接下来事情发展的一种暗示,也可以称之为一种极大的不吉利。

可饶是如此,李追远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能这么好。

遇到的三个老东西,一个被周云帆的傀儡炸成半死,一个自己冲进了高塔,眼下的这个……正在走火入魔。

见已经被发现,女人干脆不藏了,她直起后背,身形自血潭中立起。

她的下半身,还能勉强看见双腿,但那上面此时已密布蛇鳞,余下部分,则都是血蟒的躯体。

“小娃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追远抬头与她对视,道:“憋着情绪,对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血潭开始沸腾,空气中的怨念浓度瞬间加剧。

陈曦鸢手中翠笛翻转一圈后,目光锋锐,盯着那个女人,只要小弟弟一声令下,她就会带着小弟弟一起冲上去抽她。

陈姑娘自是也瞧出来了,眼前女人的状态,很不妙。

女人面露意外道:“陈家小娃娃?我年轻时,可是去过你陈家做客的。”

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陈曦鸢是一路撑着域进来的,她必然早就发现了。

不过,也确实是因为陈家人的身份,让她很忌惮。

陈家传承者以及走江者,你得赌,他们要么很平庸,要么……就很棘手。

陈曦鸢:“我家又不是仙宫,去过我家,又不是说能逃避生老病死。”

没必要留长辈的脸,在这里,对小辈出手的,都没资格摆长辈的谱。

女人:“我姓明,我叫明秋水,你爷爷应该跟你提过我的名字。”

陈曦鸢摇头:“没有。”

自家爷爷在家,从来不提相近年龄段女人的名字。

倒是自家奶奶,时不时会对爷爷来一嘴“这个好吃,柳姐姐应该也喜欢”、“这花漂亮,柳姐姐爱花的”、“这柳树长得可真好,想来某人侍弄得可真上心”。

爷爷次次都被弄得红了脸,可偏偏又发作不得。

毕竟他当年的事儿,在别人眼里可能是秘密,可在老伴儿眼里,全透明,因为自家老伴儿就是他当初想追求柳玉梅时的军师。

明秋水:“念在同为龙王门庭,我不与你们计较,各自安好,各自离去吧。”

陈曦鸢:“可是,我们的机缘在这里,你也不能就这么占着地方。”

明秋水:“去寻其它机缘吧,虞家祖宅里的机缘,多不胜数。”

陈曦鸢:“那不行,外面现在很危险,很多不要脸的老东西在故意杀年轻人。”

明秋水:“我以明家人的身份在此承诺,日后你上明家,必赠予你一份机缘,可否?”

陈曦鸢摇头:“拿了你的,就像欠了你的似的,我爷爷教我,在外面不要随便欠别人人情,还起来很麻烦,还说不清。”

明秋水:“两份机缘……三份!”

陈曦鸢看向身侧的李追远。

明秋水:“你堂堂龙王门庭传承者,何须看他人脸色?”

李追远:“她再怎么说都是长辈,该有的尊重也是要有的。”

明秋水目光柔和下来,显然,这个少年动心了,也是,这毕竟是龙王门庭赐予的机缘。

李追远:“她本人,不就是大机缘么?”

明秋水:“竖子,安敢屡次放肆!”

强大的威压,自明秋水身上散发出来,蛇尾撩起,对着下方狠狠抽去。

可这蛇尾,却没办法破开陈曦鸢的域。

正当陈曦鸢准备抡起笛子反抽时,又被李追远叫住:

“别打她蛇躯,这等于是在帮她脱困。”

陈曦鸢:“那小弟弟你到姐姐背上来,姐姐带你去打她人身。”

“不用这么麻烦。”

李追远左手取出紫金罗盘托举,右手掌心摊开、蛟灵阵旗浮现。

少年打算用阵法,硬生生给明秋水消磨死。

趁她病,抓紧要她命。

第一座临时阵法布置而出,明秋水只觉得身上落下一股压力。

接下来,是第二座临时阵法,第三座,第四座……

明秋水眼睛瞪大,看着少年如此轻松写意的动作:

“你是四玄门的人?”

李追远没回答,继续堆叠着阵法效果。

这种单方面傻瓜式操作,平日面对个大活人时,根本就没机会使用。

弱一点的对手,润生一铲子就结束了,强大的对手,根本不可能给你如此从容的布阵机会。

明秋水不停地扇动自己尾巴,抽打过去,但陈曦鸢哪怕只是站着不动,明秋水都无法破开这防御。

她原本不至于弱到如此地步,事实上,她很强大。

之所以会出现眼下这种局面,是因为她在杀了比自己更早到的这伙走江团队、准备自己将这条重伤躲避于此的血蟒熔炼吸收进自己体内、用以滋养补充自己灵魂时,发生了意外。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意外为什么会发生,整套操作的诸多流程,她早已运用熟练,每个流程出差池的概率都非常低,就算真哪个出错了,她也可以从容地补救,可偏偏这次,她在心头忽然一悸之后,所有流程全部出错。

这就使得只有理论上才具备可能性的意外,真的发生到了自己身上。

她现在明家术法和手段都不能用,血蟒的一些神通她也不知该如何使,就只能单纯地用蟒蛇的身躯攻击。

她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会在那一刻如此倒霉,恰好是因为那时在老狗的牵引下,虞家的劫气开始大规模地涌入明家。

而她作为距离最近的明家人,自然得率先吃到最饱满的劫气,运势会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也就是她现在人蛇共体的状态无法琢磨,真要是变回正常人,哪怕是街头算命的骗子,看见她都得吓得惊呼:印堂发黑,大凶之兆!

阵法堆叠差不多了,少年掌心下压,所有临时阵法在此时集体发挥出最大功效。

“轰!”

明秋水整个人被压在了血潭外面,吐出大口绿色的鲜血,上半身的蛇鳞覆盖进程也在加速。

“你……你们……不能这样……”

李追远指了指旁边那具无头尸体,道:“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时,少年发现蛟灵开始很兴奋地在自己指尖环绕。

原本的黑蛟之灵,早就被李追远消磨掉过去的,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含蓄的孩子,在和大人逛街时,故意多次看向摊位上的一件玩具,不直说,却很想要。

李追远提起自己食指,蛟灵立刻乖巧地缠绕上去,将脑袋抵在少年的指甲盖上。

蛟灵想要这血蟒作为自己的进补之物。

“会给你的,但得先处理干净。”

无论是血蟒完全吞并了明秋水还是明秋水彻底融合血蟒,它们都不仅能恢复过去实力,甚至还能变得更强。

因为李追远的针对性打压,明秋水现在有些撑不住了,但少年不会坐视她被血蟒吞没。

自己,得把她从这具血蟒躯体里,剔除出来。

血蟒部分可以留给蛟灵吸收,它一直勤勤恳恳帮自己布阵,是该得到奖励;

明秋水部分,自己可以拿来丢进无字书里,让《邪书》多一个犯人,一方面可以继续测试一下《邪书》的承载能力,另一方面也能靠刑讯逼供榨取出功法秘辛。

至于这座血潭,则是自己留给鱼塘的饲料。

李追远:“这里环境特殊,待会儿我给你布置一个牵引阵法,你站在阵法内,可以加深对域的认知,丰富你域的变化。”

陈曦鸢笑道:“好的。”

她发现了,小弟弟虽然很穷,但小弟弟是真的慷慨。

李追远在明秋水面前蹲下。

明秋水目露恨意,道:“龙游浅滩遭虾戏……”

李追远:“你在我面前,还没资格自称为‘龙’。”

明秋水心下一横,她的蛇鳞覆盖速度,进一步加剧,她宁愿自己被血蟒吞没,让血蟒将洞窟里的人都灭杀,也不给李追远机会。

李追远很平静举起右手,打了一记响指:

“啪!”

当白色的火苗出现时,明秋水面露震惊:

“你……你怎么会这个……你为什么会……”

李追远不多言语,操控着白色火焰直接刺入明秋水的身体。

“啊!!!”

伴随着明秋水的凄厉惨叫以及那蛇尾的不断甩动,少年很是平静地回头看向陈曦鸢,问道:

“我先前在润生背上睡觉时,你们是一路顺利地走到这里来的么?”

陈曦鸢:“中途不知道惊动了哪里,导致我们面前出现了海市蜃楼,方向一度迷失。

我们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急着把你叫醒,想自己先想想办法,最后是靠着谭文彬的听声辨位,我们才走出了那块区域。

虽然比预计中的路线,多绕了一下,但好在偏离不多,你醒来时,我们已重新校准好了前往虞家祠堂的方位。

但好在凑巧,要不是路线偏离了,我们也发现不了这里……”

陈曦鸢止住了话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少年之前救助了那么多虞家人,流出那么多汗水与鼻血,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耽搁了寻找机缘的宝贵时间……

这些,都被虞家历代龙王之灵看见,开始庇佑了?

陈曦鸢虽然以前走江经验不够深刻,却也清楚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那就是在浪里,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巧合。

李追远点了点头,默认了陈曦鸢的猜测,同时叮嘱道:

“记住,工作得留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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