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3.第867章 “组局”的条件

第867章 “组局”的条件

随着波格莱里奇话音落下,一圈闪烁着利刃反光的圆环骤然收束,“箍”到了万千重裂痕线条上的一处。

道道青色的光影被束成纺锤状。

“而如今,‘正午’已过。”

波格莱里奇的低沉声音传来。

景象被短暂地展示,然后视野所见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就像那日三次锤击的深层秘密复现,所有致力于展示“午”的光影线条纷纷断裂、爆开、下坠。

只剩圆桌上一片狼藉混乱的、扭曲在一起的残渣。

范宁明白了。

“那日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于‘午’的时辰和停滞于‘午’的时辰”。

与《a小调第六交响曲》相关的一切,“X坐标”处的那场纷争,时间曾经“预备于午”,又短暂地交汇。

而随着三次锤击落下,万千虬结的道路碎裂,只剩眼下这片腐烂粘连在一起的赘生物,时间已经无限“停滞于午”。

时空是交汇,还是粘连,效力并没什么不同。

是“预备于午”,还是“停滞于午”,效力并没什么不同。

所以放在眼下的情况,重新来看“祛魅仪式”的构造条件.

“午”的效力等同,“代价之数”的献祭也献无可献,那就只剩“见证之数”和“钥匙之数”了。

圆桌会议室内的灯光逐渐变得昏黄闪烁,密不透风的窗帘外面,似有无数急不可耐的什么生物不断扒着玻璃。

“见证之数的‘幻物’问题不用操心。”波格莱里奇冷眼瞥视一眼后回归正题,“有一个人会比你更加积极更加主动: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危险分子?.范宁皱起眉头。

嗯,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表面上看,F先生的阴谋已经达成了,‘午之月’的光线浸透了每一寸大地,‘真言之虺’的呓语无处不在。

但站在此人前期煞费苦心的谋划角度,如今的处境很可能同样棘手!

蛇派的“道途”其实也没有构建成功,并且永夜无法成功!

因为三位一体支柱中的“旧日”,直接被范宁给毁了!

对蛇派而言,目前世界在垃圾时空下悬停,何尝不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僵局?

至多算是局面占据优势,或类似波格莱里奇登阶成功一样的“小胜”而已。

“斯克里亚宾,包括灵隐戒律会的科塞利等团伙在内,定然在想方设法解决‘幻物’的问题如今世界表皮之下的‘蠕虫’变得活跃,这对他们来说,不算过于困难之事,或许尚需一段时日,或许已有可观进展。”

“唯一在于‘旧日’被你毁得非常彻底,对应此件‘幻物’的塑成,可能会异常扭曲且不稳定但没关系,目的并不在于重置回创世之初,这次仪式完全可以‘启动即失败’!”

波格莱里奇眼神眯起,声音更加变低变冷。

“仅需启动,仅需重置极短的一小段时间,将少数人带回‘预备于午’的时辰即可。那个时间节点处于‘日落月升’前夕,七件器源神残骸齐全,‘旧日’亦完好无损。”

“除以上外,仪式还剩钥匙。”

“因此,剩下你需做的,就是带着你所能触碰到的0号与-1号钥匙,去往崩坏天空的下方,重新登上一次高塔!”

范宁忽然笑了。

“厅长大人,你的这个局组得不错。”

不得不承认,波格莱里奇的教导,或者说是“特巡厅的救世计划”,完全打开了范宁的思路。

这个烂成了跟屎一样的世界还是有事情可做的。

范宁相信,如果这一计划敲定下来,特巡厅残部一定会在下一刻成为自己“倾尽全力”的衷心部下,把所有需要打杂的事情给办得妥妥贴贴。

同时他也相信“蛇派”神降学会的这群人,一定会对带着钥匙重登高塔的自己抱有“欢迎”态度。

钥匙不能被“持有”,只能被“触碰”,而《赋格的艺术》中的“神之主题”也好,《a小调第六交响曲》中的“无主之锤”也好,目前均在范宁的“触碰”之下。

虽不知神降学会到底是个怎么“欢迎”法,又会在过程中搞些什么暗地里的名堂,但一路接近乃至登上崩坏天空的这一过程,绝对不会遇到什么“不让自己去”的阻碍,去是一定去得了的。

为什么能有如此判断的自信,就是因为当一圈红了眼的赌徒赌至最后两个后,如果突然有个莫名其妙的人冲上去将桌子掀了,这两人最先想的一定不是“兴师问罪”。

他们不会有任何追究的兴趣。

他们只会想着这桌子什么时候能重新摆起来。

“很荣幸,被逼着掀桌子的是在下,被催着重新组局的也是在下。”范宁笑了笑,右肘撑桌,立起身子,“你们二位兴致浓厚,均是希望再开一局,想必是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胜算,我当然是想不到、猜不到。”

“但这一切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体验’是一方面。”范宁直视着主位上的存在,竖起一根手指头,“很多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念旧,这段时间的心情,确实一直都不怎么好,好多人和风景想再看一眼,好多事想再经历一次.但是,这决定不了什么,也没什么意义,实不相瞒,我的‘心理建设’成果还不错,已经逐渐在接受这个结局并一直这样下去了。”

“你们这些人或许有什么新牌要打,我可没有,呵呵,厅长大人,我手里的牌已经全打光啦!重新拿起这些牌再打一遍,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范宁表情坦然,哈哈笑了两声。

就这样,也不过救下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再来一遍还能不能救下都不一定。

“你在探寻一些条件,或筹码。”波格莱里奇淡漠一笑,“或许是在为下一步的选择作参考,但我须教导你的是,你的选择已经结束了。”

“‘你要做的只是选择’,组织曾经对你作出过这样的寄语,然后从丰收艺术节,到‘X坐标’抵达计划,从高塔上的三次锤击,到读信或祈求之间的抉择,你已经做完了所有的选择,会面也即将结束了。”

会议室的灯光已经变得昏暗。

粘稠的液体从门缝底下渗入,蜿蜒流淌一地,窗帘后的窗子在猛烈拍击之下,开始传来密集的咔嚓碎裂声。

“或许尚需时日考虑,或许吧。”

“醒转后,‘中枢管制区’的档案室里还有一些数据,或将缩短彷徨的时间。但范宁大师,要真正想清自己所欲求、所欲争夺的东西,关键还在你自己。”

数据?.档案室?范宁面容严峻地盯着那些流淌到脚边的粘液。

这个层次的交流恐怕到此为止了。

主位上,波格莱里奇的面容已经变得昏暗模糊。

从台阶下方密室中醒来后,瓦斯灯的幽蓝色光线仍然影影绰绰,范宁的目光与坐在台阶的拉絮斯撞在一起,后者在休息一阵子后,紊乱的灵性气息终于缓了过来。

“档案室的秘密数据在哪?”范宁开门见山地问。

“看来,交谈颇有些成效。”拉絮斯干枯的嘴唇动了动,抬起手指,“领袖说的那台账记录本,就在这灯罩下方柜子的最下面一层。”

范宁蹲了下去,拿出质地普通的书写本,飞速地翻阅。

“月夜时长勘测记录?”

表格中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折线图,让范宁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目前的“白昼”与“黑夜”,持续的时长是完全混乱的,根本没有一个稳定的规律。

但具体是个什么分布情况,范宁还没有闲心统计过,也暂时没有这个统计组织能力。

就他自己看到的一些感受和经验而言,不同地方的昼夜持续时间并不一样,且越往“中心”方向去的话,似乎黑夜时间越短。

“你见到的数据是来自十余个‘管制区’、百余队‘调查小组’的勘测、以及更多口述情况汇总整理后的结果。”

背后传来一声拉絮斯的叹息。

“一言以蔽之,每个月夜的持续时长起伏很大,各地也不尽相同,但总体趋势上,在缓慢减少,且分布规律在逐渐‘去中心化’.我们猜测这是由于世界崩坏的时间还不长,‘午之月’的光线渗透还不彻底的缘故,这种变化虽然十分缓慢,但或许在一段不短不长的时间过后”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白昼’,没有‘黑夜’了。”

(本章完)

894.第868章 心结

第868章 心结

“所以,你本来是怎么想的?”

碧海,蓝天,浪花拍击岸边又退去,潮声持续作响。

轮椅上的琼转头问向范宁,阳光在她的发梢边缘勾勒出金色轮廓,随着热风飞散起舞。

“我?”

范宁躺在濡湿的砂子上,双臂枕头看天。

“我说的那些,就是我想的,没什么好言不由衷的。”

“况且,波格莱里奇此人决不好蒙混过关。神看人必是准的,我虽未与其共负一轭,也不敢托大,自作聪明。只是遣词方面,尽可能用了些谈判伎俩罢了。”

“但也没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许诺?”琼蹙眉问道。

“波格莱里奇怎会口中许诺,我早料到如此,只是试探其一番态度。”范宁摇头,随即嘴角现出讥讽,“但祂也乐见于传递那一番态度,就和赌桌上的另一危险分子一样.这件事情说来也真是可笑,他们在高塔上的赌局被一个人毁了后,共同的夙愿就是希望这个人再上一次高塔.”

“如果你想好不去,那就不去。”轮椅上的紫裙少女叹了口气,“如果崩坏的世界永远悬停下去,那就悬停下去,只是,特巡厅这群人确实吃准了一点.”

“月夜”在缩短,“白昼”或将从某一刻起称为永昼。

他们向范宁展示这一点,动机并不在于威胁范宁“如果一直拖下去会完蛋”,也知道威胁不了。

动机在于告知“行动的意义正在流逝”。

如果前提是“行动”的话,当时间拨回到“日落月升”即将发生之前,所有人的状态和记忆也会被重置到那一时刻。比如范宁就会回到演出《第六交响曲》的状态,波格莱里奇就会回到准备以“抗逆仪式”登阶之前。

那么如今的记忆和意志,回到那时能够保留几分,就取决于在这个崩坏世界的“认知锚点”是否稳固——比如,特巡厅的计划就是继续稳定和扩展“管控区”。

所以他们也明然建议范宁,在去往“X坐标”的路上,自己可以继续尝试一些扩展南国投影的方法,领袖只指示结果,决不干涉过程,甚至鼓励两者互为辅助补充。

双方各自展现影响,若之后波格莱里奇取得大胜,这些影响将共同构成“新世界”的一环。

对于这一点,特巡厅残部毫不讳言地表示,领袖所持准则下的“新世界,从终极形态角度来说是不存在艺术的,后者终归是情绪引导规则、自由散漫过多。但“新世界”不可能直接抵达终极形态,仍有许多麻烦需要解决,也许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类似“讨论组”职能的议事机构仍将长期存在,那么作为回报,范宁的南国投影之前扩展多少,之后就算作多少,可以将其作为发展艺术的“特许区域”,其本人也将继续存于“新世界”神秘侧和艺术侧的神坛之上。

总之,寻求“行动”,就是寻求“通往新世界的可能性”。

如果范宁在乎“新世界”,那就抓紧时间;如果拖到“白昼”变为“永昼,认知锚点无法再有效维持,拨回时间后的记忆丧失过于彻底,寻求“新世界”的可能性就近乎为零了。

“这群人说得好听,但说穿了就是单方面利用罢了。”琼冷笑了一声,“南国投影我们已经尝试了很多遍,在这片崩坏又几乎无人的世界,‘铭记之壳’根本没法扩展。特巡厅背后有见证之主助力,有‘狂怒银片’这种强力管制礼器,还有以前大量囤积制备的‘鬼祟之水’物资,‘管制区’的维护都这么艰难,他们等着你这个免费劳力在前面开路和稳固秩序呢。”

当然,说了这么多,前提都是“行动”。如果根本就没准备“行动”的话,“行动的意义正在流逝”这句话就没所谓了。

反正“旧日”已毁,蛇派的“道途”已无法实现。

即便在永恒的白昼的“午之月”光线照耀下,南国投影也能存留在一小方弹丸之地。

无所谓的,都已经这样了。

“你知道吗,这些东西算计来算计去,其实也没什么意思的。”范宁用手一缕一缕地将濡湿的砂子砌成“城堡”,再看着它被涌上来的几股浪花冲垮。

“我在指挥《第六交响曲》落锤之前,就没觉得过波格莱里奇口中的‘新世界’有什么意思,不至于到了现在,又突然觉得有意思了但这次会面,祂另外有句话倒是说的很准。”

“要真正想清自己所欲求、所欲争夺的东西,关键还在自己。哈,这还是引用的我的‘复活’唱词。”

“我并不在乎如果时间回到‘午时’前刻,会不会一切依旧,会不会毫无新的努力可以为之,一切依旧就一切依旧吧只是有另一件事情,我一直想着成为执序者后就去做的事情,自从我离开南国后,就一直那么想的.时至今日我确实成为了执序者,但在这么一个世界,恐怕已很难有这种机会了,不知还应不应该去试呢.”

范宁缓缓转身爬起。

“什么?”琼不解地追问。

范宁从作曲小屋的前方绕至后院,局部的日光变得强烈,恍惚之间,一些布景与物件发生了重组变化。

花团锦簇的墓碑,暗金色的半身铜像,基座后的“不坠之火”符号。

微风拂过,鸟声如洗。

“橡树小街尽头,柳芬纳斯花园,是这样的吧?”范宁似乎在认真回忆着什么,然后出声问道。

“.是。”琼的轮椅划过带有露珠微光的草坪,她怔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

如果还在的话,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不过她也确定不了,曾经世界上的那个墓园,与当下的某处位置是否还存在有意义的对应关系,是否还能明确地指出其所在方向。

“我其实一直有些沾沾自喜的。”范宁喃喃自语,“安东老师最后在信中的祝福,或是寄语,或是要求,我那时实现了。我不仅实现了,还实现得非常快,而且我更自信以为从今往后都是如此,因为这也不算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

“愿你此生与音乐和阳光相伴?”琼轻声开口,念出了那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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