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那一步的风景!

清高者,本意是纯洁高尚,不慕名利,不同流合污。现多指不愿随大流,独善其身。

方子业与王兴欢二人各自僵持沉默,持续了接近一分钟。

过了一会儿,王兴欢才道:“方子业,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我支持和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和要做的事情。”

“但从其他的角度,我就觉得你是个混蛋。你仔细考虑一下你在如果博士毕业之后回家摆烂,你家人会有的想法吧。”

王兴欢说话算是比较冷静的。

方子业此刻的选择,不说与他的提法完全一致,但也类似。

中南医院为了你方子业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吧,但你现在却突然反其道而行。

固然你高尚,你要追求大道,可你完全没有把中南医院的需求摆在你的视野里,放在你的考虑面。

当然,方子业还年轻,所以王兴欢在说完之后又慢速道:“方子业,我支持你有个人想法,我更清楚你现在的收入水平和处境。”

“但我们思考问题,不能这么幼稚!~”

“如果你家境宽裕,家里有矿,那么你TM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只要不败家,你拿钱去做慈善,那你就是高尚的,因为这样做不会影响到你的父母。”

“但如果你的家境本就贫寒,你父母病卧在床或者常年靠着耕种盘养全家,在这样的局面下,你放下自己的父母于不顾,你拿自己的工资去做慈善!~”

“没人敢说你不对,但心里绝对要骂你是个混蛋!~”

方子业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世界观,可也无法轻易清洗掉王兴欢的世界观,反而,王兴欢的世界观,会比方子业更加成熟。

现在,王兴欢就是方子业的‘另类’家长。

中南医院这个家,并不那么富裕,比起汉市大学的很多学科,可以说得上是一贫如洗……

“王院长,我并非是在找什么借口,也不是要刻意与您解释什么。”

“我之所以之前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它们是我的真实且客观的想法,但它不是完全的理由。”

“如果王老师你比较了解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方子业是一个相对‘极度’自私的人。”方子业道。

“那你还这么假装什么大度?”王兴欢厉声反问!

中南医院需要方子业往前冲,冲出来一个中南医院没有的院士荣誉。

方子业把这个期望给砸了,至少在王兴欢的眼里,方子业现在就是在不务正业。

成年人,思考问题要全面,即便是舔,只要舔得有价值,不是在卑躬屈膝,出卖自己最底层的尊严。

谁不是在变相的舔?

“是啊,王老师,那我能假装什么大度呢?”

“这个世界,我们所能够确定的就是起点和想要到达的终点,至于起点和终点之间怎么经历,我们是没办法预料的,也是不确定的。”

“其实,如果过早地确定下来自己的终点,反而执念太深。”

“我觉得,那个位置是求不来的。”方子业没有明确说是院士头衔,可也已经指向明确。

“那你不求,就肯定不会轮到你!~”王兴欢稍稍冷静了下来,却也没办法完全心如止水,呼吸依旧有些凌乱,不成节奏。

“王老师,是不是医院给我方子业的资源,就是倾尽了全力,我没有走到那一步,就是有罪了?”

“我已经豁取了其他人该有的利益,伤害到了特别特别多的人,这份伤害,已经到了我必须要负重前行的地步?”

“王老师您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是不是真的到了如此境地?如果你说是,那我觉得,我们的观念就有些差入了。”方子业索性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王院长,您可以对我寄予厚望,但不要过度的进行过度的道德绑架。

医院重视,老师的厚爱,方子业都认。

可方子业也并不认为,目前医院给予方子业的情分,就已经到了方子业必须要为医院不顾一切的地步。

享受与方子业同等待遇的人不在少数,而方子业为医院争取来的荣誉和利益,也不在少数。

方子业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医院多少。

“你摆句话出来,你是不是想走?还是谁给了你更好的待遇?”王兴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方子业这时候砸盘,站在王兴欢的角度,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方子业如果想要走的话,随时都有人愿意给方子业接盘,违约费是绑定不了方子业的。

现在连道德层面都没办法束缚方子业的话,王兴欢也不想纠结很多。

“王院长,我不否认,是有很多人联系我,包括一些猎头公司,也在和我接触。”

“可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王院长,说句实在话,我自己对那个位置不怎么感兴趣,至少没有什么执念。”

“有了就拿,没有也罢。”

“只要不影响我吃饭,不影响我们医院和学科的发展,爱咋的就咋的。”

“而且说句最实在的话,那个身份除了多一些额外的羁绊之外,没太多用处。”

“不过就是出行有面子点,拿到的经费可以更多一些而已。”方子业说。

“方子业?你要不要审视一下自己的话?”

“你管这叫而已?”王兴欢又敲了敲桌子。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而已,多少人为之会奋斗一辈子,为之白了头,费尽了心血?”

“甚至都没有可能往前跨出去第一步?”

“其他且不提,我们华中地区,湘雅系医院厉不厉害?”

“你要不要把这种话去他们那里说一说?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打死你!”

湘雅系医院没有本院的在职院士,这是湘雅医院最近多年来的最大遗憾。

近很多年来,他们做梦都在排划这件事。

不管哪个亚专科或者专业有人可能走到那一步,医院、中南大学,都会不予余力地给予相应的支持。

湘雅医院可能是为数不多没有过本院在职院士的顶级医院之一了。

中南医院,都达不到这个医院的层级圈。

“所以,我们就必须要走么?”

“王院长,我可能并不能与你完全共情,但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方子业道。

“有缘就有,没缘就没有,也影响不到我自己。”

“不过我也谢谢王院长您的厚爱和指点,但我现在非常冷静,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我现在已经过了需要追逐钱财,追名逐利的台阶了。”

“于父母、家族而言,我只愧疚于无法陪伴他们。而不愧疚于自己不孝、不肖祖宗。”

“于师门而言,我只愧疚于无法回报老师提携,谆谆教诲的付出和心血,并不愧疚于无法报答他们的指点。”

“于医院而言,我只有感恩,并不觉得相欠太多,我感恩医院可以给我这么多机会。”

“所以,也希望王院长不要给我戴上什么枷锁,我就只是个普通人。”

“有着我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欲求。”

王兴欢的语气逐渐清冷:“我希望方主任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

方子业堵住了王兴欢的话:“王院长,就算是后悔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家的脸皮也没有那么薄。”

“被骂几句又能如何呢?也不过就是出尔反尔而已。”

“我?你?”王兴欢醉了。

“你们这一代人怎么是这样的?”

……

方子业终究没有与王兴欢二人谈拢,因为两人的方向并不一致。

也或许是两个人的位置不同,所以方子业可以安然地做自己的选择,而王兴欢则需要从自己的位置考虑问题。

挂断了电话之后,方子业的心境反而越发平静。

选择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必须要走的路。

……

方子业给自己来了一杯茶,坐在了窗户旁,打开着电脑,与洛听竹视频聊天。

冬天的汉市有点冷,方子业把房间里的空调给打开了,穿着洛听竹买的黑毛绒绒睡衣,翘着二郎腿而坐,左手端着茶杯。

洛听竹深呼吸了几次后,道:“师兄,我支持你。”

“科研应该是自由的。”

“做科研,做研究的本质,就是不做其他人思想、套路的奴隶,不被其他人设定的标准、指南给固化,以自己的想法,通过现代医学的统计学、论证相关方法,去探索最真实的规律。”

“反而,如果我们自己沉浸于自己的理论,套化于自己的过往,其实也是给自己戴上了一具特殊的枷锁。”

“医学与其他行业毕竟是不同的。”

“就好比是作家,如果一个人写出来了一本好作品,然后一辈子都只是沉浸于这本老作品里,再也拔不出来,那就算是作品再优秀,也总会陷于其中,不得自由。”

“医学更是如此。”洛听竹有理有据地给方子业加油鼓气。

方子业的这个决定,是临时决定的,提前并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和他人商量。

但即便如此,洛听竹还是支持方子业。

“专精于工,专精于技,一辈子就只做一件事,并没有什么不好。”

“于医学专业而言,这反而是一种值得崇尚的精神,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做成行业顶尖。”

“不过就是我的欲望更多了而已。”方子业回道。

成为一个技术的最巅峰,这种体会好不好,当一个纯粹的、专业的人,好不好呢?

当然好。

只是,这种感觉,方子业已经体会过了。

并不是方子业后知后觉,而是方子业出去闯了一圈,不仅方子业自己认为自己的实力、能力是行业最顶级的,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

这么多5级、6级技能摆在这里。

别人身上最多两三个,那方子业能不牛么?其他人怎么在操作层面上与方子业比?

比纯粹的操作,就算是老院士们再复活,再回到巅峰时期,在方子业面前也只得讲一句后生可畏。

洛听竹捂住了嘴,早有预料:“师兄,你终于可以坦然地承认,你现在算得上是骨科真实实力全国第一了吧?”

“文无第一,心里可以这么想,但也不能跑出去说,至少这种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毕竟,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再进行什么比赛之类的。”

“第一不第一,并不重要了。”

“反正只要自己的心里觉得,不管谁来找麻烦也好,过来欣赏也好,自己都不虚无惧,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方子业道。

“然而医学毕竟不是打打杀杀,在操作上把其他同行压死,一开始肯定是很有意思的。”

“但它肯定不是终点。”

洛听竹点了点头,笑容逐渐僵持,她端着奶茶嘬一小口后放下:“师兄,不与人斗,只与病斗,是每个医者最后的归宿。”

“很多人都是争不过了,才最终走向这条归宿,师兄你能提前往这里进,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反正觉得,当医生,只要能给病人治病,能够享受患者康复的快乐,就很开心了。”

“但如果。”洛听竹的嘴型僵定片刻。

继续强调:“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也愿意多给一些患者带来可以被治疗的机会的。”

“相比起国外医生就只分成docter,国内的这些职称束缚,或许也一定程度限制了我们的科研沉浸时间。”

“很多人都困郁于职称晋升,最后实在没有突破之后,才会安下心来去做科研突破,前期的科研,其实都是为了升职称准备的。”

方子业则回道:“但是,听竹,你信不信。”

“如果在目前或者前些年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就学着国外搞科研和临床分离,百分之九十九的医生,都不会去搞科研的。”

“我们国家的科研氛围,只会比现在更差。绝对不会更好!”

在基础底蕴不够的情况下,就只能是一代人做出“牺牲”,扛起来巨大的压力。

那不是终点,只是过程。

如果不造就这么一个氛围,目前国内的医学行业,就是彻彻底底地‘医学手工工厂’!

原材料需要进口,技术也需要不停地进口,没有任何独属于国内的“专利”,一直被其他人吃大头。

“这样的恶果就是,集采就永远发展不起来,我们的医疗花费,就要一直与国际接轨。”

“我们的经济水平又比不过国外,因病致贫的人会更多!~”

“华国的态度非常明确,我们不能学印国。”

“没有专利药的创新,哪来仿制药的拯救生死?”方子业说。

方子业这么说,自然不再是无稽之谈,而是方子业实实在在地看过了这个层面的视野,所以,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与很多年前不再相同。

换句话说,如果全世界都不保护专利的话。

那么,方子业就不会想着去改良什么微型循环仪,也没有公司愿意投资给方子业,即便是国家,可能也不会投资。

投资了就是铁定亏损!

医药行业就别发展了呗?

只要有了新的产品,大家都一拥而上地仿制,等着别人发明就好了啊。

大家都不发明的话,那么所有人都各安天命呗,生病了就注定该死,连被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普通人当然支持——

如果治不好,我可以死啊,但是最好不要让我因为贫穷,治疗不起而死。

“师兄,那你下一步,打算搞什么病种呢?”

“神经再植?神经埋养?还是?脊髓半切这种?”洛听竹随着方子业的话题问道。

“暂时也还没有想好!~”

“神经埋养术要做,不过我也没有必要亲自去做,大方向肯定是想要往保肢术方向靠的,可能先做一做糖尿病保肢术。”

“然后往重建术方向发展吧,一点点往前靠。”方子业说。

洛听竹闻言,点了点头,感慨道:“这就是大佬带队的好处啊,有一个大方向之后,随便丢出来一个分支,就可以养活好几个团队了。”

“甚至撑起来几家医院的江湖地位了。”

网上有一个段子。

别人叫我方工,其实我一个二十几岁的博士懂什么临床医学?

现在的胡青元也可以说这句话,但是,胡青元作为方子业的学生,一般的生物公司找胡青元的时候,依旧是一口一个胡老师喊个不停。

包括以前的方子业,在硕士期间,器械公司以及生物公司,也是老师老师的喊。

他们喊的不是现在的胡青元和那时候的方子业,喊的是现在的方子业和袁威宏。

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就是,如果高校的副教授愿意到生物公司任职的话,综合实力是非常能打的。

“保肢术是方向之一,重建术是大方向。”

“在这两个方向,其实还有不少可以衍化的细小分支,可以整容我们骨科的各个亚专科。也会涉及到外科的一些专科。”

“最近十年,我如果可以把这两个方向搞明白,王院长他们说的那个位置我就算不上去,其他的院士老师看到我了也会客客气气的。”方子业格外笃定。

其他人不提,就屠呦呦女士的科研成就。

哪怕是大部分院士在她面前,也只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以自己的身份压人。

洛听竹听到方子业提起屠呦呦先生,便问道:“师兄,你现在觉得,基础理论的突破,和应用科学的突破,到底谁要更重要一些?”

“屠老师之所以没能评选上院士,主要是她在基础科研上的突破不够。”

“青蒿素毕竟是提取物,并不是理论原创。”

“有小道评论称,青蒿素治疗疟疾,固有之,屠老师只是将其转化成了可复制的现实,其实并不是她攻克了固有逻辑。”

青蒿素可以治疗疟疾,是屠呦呦与团队一起提取出来的关键物质。

但这个提法来源于中医学古籍。

方子业记得自己还看过原文,但具体是哪一部中医学巨作,方子业忘记了,反正是有记载的。

“听竹,其实涉及到我们中医学的老前辈,我个人不好发表观念。”

“青蒿治疗疟疾,属于是基本原理突破,如果屠老师是自己提出了这样的概念,并且将青蒿素提了出来,那么就是基础科学的跃进。”

“然而,青蒿治疗疟疾,虽然记录于古籍之中,并未得到根本上的印证,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它只是猜想。”

“或者是经过了表层实验论证的猜想。”

“这样的猜想,很多人都能做,我们国家的古籍浩瀚如海,与医学相关的猜想,据说有数十万乃至百万方……”

“如果都将其一一印证,必然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

“能够将猜想转化为现实的,叫作实际应用能力。这也非常关键。”

“就比如说揭翰,你如果把他的奇思妙想收录起来,也早就达到一本书的厚度了。”

“但大概率可能是无根猜想。”

“从这个角度说,应用能力要高于提出问题的能力。”

“可如果一个人的操作非常好,但没有思维进行指导的话?”

“嗯,我们华国人的动手能力是不弱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包括古代也是如此…”

“比如说火药,我们国家的烟花研究发展非常璀璨,可方向出了问题,就。”

“你懂我心里的纠结吧?”

“两者不太好横向比较,最好是可以相互承接住,才是最完美的形态。”方子业分析着。

要方子业单独拧出来谁更重要,方子业真的分辨不出来,只能说都很重要。

方子业很尊重屠呦呦老师,也为她未能成为院士而感到遗憾,可也不得不承认一些传闻,其实有一定的道理。

不能说绝对对了,也不能说它就绝对错了。

“那其他人?”洛听竹本能的把话题转到敏感角度。

方子业忙瞪了瞪眼睛:“听竹,你想谋害亲夫啊?其他人,那能是我评论的么?”

“我就算会评,也不会评。”

洛听竹赶忙转移话题,而且还非常关键:“师兄,你要做保肢术,我目前没有比较好的思路。”

“但是如果你要做重建术的话,我目前收集和整理的一些病理、生理解剖模型,可以把基础的数据共享给你。”

“方便你以后在做重建术的时候,有一个相对客观的参考。”

“虽然这些数据你再费一些时间也可以搜集得到,但毕竟我已经做完了嘛。”

“师兄你不会不好意思要吧?”

方子业闻言,马上伸手作怪:“听竹小富婆,饿饿,要抱抱……”

“说吧,这个月要多少零花钱,我给你。”洛听竹摇了摇自己的手,也不消耗方子业的‘情致’!

“三千可以么?”

“两千吃饭,一千出去按个摩……”方子业故意搞怪。

本来洛听竹都打算转账了,听完把手一收:“三百都不给你。”

这时候,揭翰的信息到了群里:“十点半已经到了,我们还要继续整理数据嘛?”

马上,四人组就聚集了。

本来的六人组,已经暂时离队两人,一个叫廖镓,另一个是成了住院总的兰天罗。

不过,聂明贤这会儿估计没有会诊,所以只是把自己的数据发到了群里,再发了一个抱拳姿势。

这时候,兰天罗的愧疚感,估计与前年任住院总的方子业一般无二。

四个人也要继续做下去。

不过好在随着临床试验的数据逐渐趋近于成熟,很多医院都逐渐熟悉了套路,开始在做临床试验中的各个亚型分析。

所以在进行数据统计的时候,都已经经过了初步的分析整理,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单纯地回报过来一串纯粹的数据。

这一定程度地减少了众人的工作量。

……

1月7日,周二,上午,十一点三分。

“方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奔着你来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做这种手术了?”

“那我们不是白来了?”门诊诊室,中年夫妇听完方子业的话后,男人满脸的愤怒。

方子业道:“首先啊,我谢谢你们的信任!~”

“但是,我目前的工作重心的确已经转移了!~”

“目前在汉市能做这种手术的教授们很多,你如果想要做手术的话,我可以把你推荐给他们。”

“他们的手术水平也是非常非常高的。”

患者是中年阿姨,四十多岁,她此刻急了:“方教授,可是,大家都说你的技术是最好的啊?你怎么能不做这个手术了呢?”

“太多人都说,你做的手术质量比其他教授好了太多。”

“我们就是特意来找你求诊的啊?”

方子业摇头道:“比其他人好了太多,那纯粹是以讹传讹了,我也没有那么神。”

“不做了是工作重心的变动,就好比你家孩子,遇到了一个好老师,他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其他单位,或者去改教其他学科,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患者的老公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为了今天可是等了好久:“可是?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你明明能做,还可以做得更好?”

胡青元看了方子业一眼,方子业也很平静地道:“这位大哥,我这么比喻吧。”

“你看我的体格怎么样?看起来还有几把子力气吧?”

夫妇二人都打量了方子业几眼,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方子业虽然不算特别高,只有一米七八,可这也不算矮,最主要是方子业壮实板正。

“那我这是不是在工地里搬砖的一块好苗子啊?”

“我是不是就得去工地里搬砖呢?”

“或者说,我的口才也还可以,我可以去当医疗器械的销售员。”

“我们选择做什么,不能单纯的以会不会来绑架吧?”

“再说句不那么好听的啊,假如,你孩子有点擅长弹钢琴,但她自己只是对文科感兴趣,以后想成为一个作家。”

“你们就必须要逼她成为艺术生么?”方子业一边解释,还一边注意着时间。

“一个女孩子,长得好看,有点气质,就必须要去娱乐圈发展?就不能当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了啊?”方子业继续强调。

道理虽然简单。

但作为患者而言,特别是作为非常想要方子业做手术的患者听起来,那就是另外一种心境了。

“方教授,那你要不做手术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不能不管我们啊?”女人问。

方子业道:“大姐,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重要。”

“以前呢,像你这样的情况,还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治疗,大家依旧是这么过的。”

“现在呢,有很多医院都已经开展了功能重建术,技术也非常非常好,术后的康复也非常不错。”

“这就不存在怎么办的问题了啊?”

“我现在的任务是,再为一些即将截肢的患者想一想办法,如果机缘合适,还可以能让他们避免截肢。”

“这个任务,也是很重要,且极具挑战性的。”

阿姨则有些自私地道:“方教授,就不能是其他人去做你现在做的任务么?”

“为什么非得你去呢?”

“你的手术技术这么好,就应该多给我们这样的患者做手术啊?”

方子业道:“其他人去,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这是已经定下来的规划和安排,我自己也同意了,也想去做,所以即便我也觉得遗憾,也只能给你们说句抱歉。”

“工作嘛,调动非常正常。”

“对不起啊,大哥,大姐,如果你们要住院的话,我给你们开住院证,你们去本院区也是可以办理住院手续的。或者在我们新院区的王宗凯教授那边也能做。”

“如果你们不想在我们这里住院,我就给你们签字,你把今天挂的号退了。实在抱歉了。”

“……”

十一点过九分,胡青元把中年夫妇送出诊室后,趁着下一个病人走进来的间隙,说道:“师父,这已经是上午的第九个了,也是态度最好的一个。”

“师父您真的不怕被投诉么?”

方子业道:“胡青元,你这么多钱,你怎么不捐十万块钱给慈善机构呢?”

“胡青元,你这么聪明,你为什么要读汉市大学,不去读个专科呢?把更好的机会让给资质一般的孩子,让他们有更好的学历兜底,以后可以奔一个好前程?”

“当医生,做什么手术不做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

“又不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交易。”

“医师“不得拒绝治疗”的情况限于“急危患者”和“突发事件”这两种情形。有空了,也好好读一读法律条文。”方子业指点道。

做事情肯定不能乱做!

胡青元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面就又推进来了一张轮椅,胡青元立刻转身,开始接诊患者。

并且笑着道:“你好,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呢?”

胡青元不是方子业,他即便是看出了对方的腿脚不便,依旧非常‘学院派’地按照教科书的流程进行问诊。

这不是冗余,是为了形成习惯,形成标准的问诊习惯。

方子业可以不‘教条’主义,是有了足够的经验和技术的支撑,胡青元这个年纪,还是在培养习惯的时期,就还是老老实实的。

“我爸他腿不是很方便……”推患者来的是患者的女儿。

胡青元快速问诊完,确定没有外伤,不属于急诊范围后,才道:“根据你父亲的病史、查体结果和影像学检查结果,目前考虑的诊断是双膝关节功能受限,肌肉大范围粘连。”

“这是有明确手术指征,是需要进行手术治疗的。”

“不过,我老师现在已经不做这种手术了,你们可能要在我们科室的王宗凯教授那边做手术。”

“什么?”女人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声音有点刺耳。

“你父亲的情况,必须要手术治疗,保守治疗是没有意义的。”

“手术之前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定病损的性质等等,但我老师,目前已经不做这种手术了。”

“所以,你们如果要选择手术治疗的话,就要去本院区或者我们新院区的王宗凯教授那边排队做手术。”胡青元继续解释。

坐门诊,医师必须接诊,要给出相对合理的建议。

“不做这个手术了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拒诊么?”女子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刁钻起来。

随着自媒体的发展,很多人对很多方面都会有一定的了解。

胡青元也已经轻车熟路了:“这不是拒诊呢,这是工作任务调动。”

“我们给你们提供了标准的诊疗建议,也有标准的治疗方案的。”

女子道:“不是,你等等。”

“你们说要做手术,但是方教授又不做手术,这不是拒诊是什么?”

“你要是这么刁难我们的话,我可要去举报的!~”

“我们挂这个号等两三个月!~”

胡青元闻言,看了方子业一眼,方子业依旧稳坐钓鱼台,便道:“女士,如果您觉得我们的服务态度不好,投诉是您的权利。”

“不过,我还是要给你解释清楚。”

“门诊的诊疗,是初步诊断,给治疗的意见,并不是一定要接诊到病房里住院,一定要由门诊医生完成手术的。”

女子彻底爆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你凭什么不做手术?你说不做就不做啊?那你开门诊干嘛?”

“我师父当然会做手术,只是不做功能重建术了!~骨科不只有功能障碍一种疾病。”

“我老师在挂号系统上,已经标注得比较清楚了。”

“您如果要转号的话,我们可以为你们转我们骨科其他教授的号,如果你们想要住院治疗,我们可以给你开住院证,你可以去科室里排队。”胡青元的态度明确。

女子听完,把自己的父亲推出了诊室,然后开始爆炸了:“有你这么当医生的嘛?”

“说不做手术了就不做手术了,为什么不做这个手术?你把患者当人了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投诉你,曝光你!~”

女人说话间,就拿出了手机打算拍摄。

不过,胡青元也对此有了应对经验:“诊室里,不允许拍摄。如果你要拍摄的话,那么我们就一起拍摄。”

“如果你发表的视频是掐头去尾的,我们会直接报警告你诽谤。”

胡青元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也开始了拍摄:“首先,这位女士,我明确地告诉了你,我们医院不是个人制的,是团队制的,是一个综合型单位。”

“既然是团队型的单位,就有各自的分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角色和任务偏向。”

“我老师目前的任务重心,不是功能障碍的治疗,我们医院,也有教授在做功能重建术……”

“你如果想要诊疗的话,我们可以推荐你过去,直接参加排队,并不用再去看其他医生的门诊。”

“我们开的住院证,本院的新老院区都绝对是认可的。”

“所以,我们医院没有拒诊,下面,你还有什么问题,请继续问……”

“哦,对了,我先要确定一下,我们单位的视频号上,可能会把我录制的内容发表,你同意出境么?”

女子瞬间气急败坏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破口大骂:“什么破医院,什么狗屁医生?吊子高。”

“没有医德,装模作样,摆谱!~”

“还不做手术了……”

胡青元追了上去:“你记得把号退了,我老师可以签字的。”

女子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父亲推走了。

外面候诊的患者,也是眉头紧皱了起来,看不懂今天的场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不管他们看不看得懂,方子业的选择都已经做了!~

“……”

中午十二点二十。

“方教授,我是真TM看不懂你啊!~”

“这么大的架子,丝毫面子不给,我是真服了你了。”再一个本院的同事没能说通方子业后,气急败坏的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对着手机看了看,抿了抿嘴后搓了搓脸。

此刻,胡青元从外面拿进来了肯德基的外卖,关上了门后,胡青元压低声音道:“师父,医务科的人走了么?”

“都还没来的!~”方子业叹气道:

“等会儿你也坐着吧,看看你师父是怎么接受道德鞭笞的。”(本章完)

第739章 各方问候

郑炯与医务科吴夷临两人推开方子业门诊诊室门后,肯德基的香气扑鼻侵入,使得两人都不自觉地暗吞了两口唾沫:

“方教授,您这是刚吃啊?”

胡青元拿着原味鸡在啃,方子业右手拿着汉堡,看到二人进后堡嘴分离,一边站起来招呼:“郑主任,吴老师你们好!~”

“要不要一起吃点?我们买的是套餐,这边都没动过……”

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四十分,郑炯二人是吃过之后才来的。

跟着一起吃是不方便的,看着方子业两人吃也好像不太礼貌,郑炯有些为难地说:“那我们在门外等一等吧。”

方子业不是罪犯,他只是被投诉了‘服务态度’不好、‘懒政’,并非是十恶不赦地真做了灭绝人寰的事情。

“其实不用,郑主任,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这边先吃,郑主任您负责传达领导们的意见?”方子业忙回道。

“那还是等一会儿吧。”郑炯虽然来之前在电话里被廖家园骂了一顿,可也不会轻易将气撒出来。

吃饭为大的规矩,刻在了很多华国人的骨子里。

死刑犯临死之前,也得吃一口饱饭。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方子业就与胡青元一起把诊室收拾干净了,味道肯定散不去。

“郑主任,吴老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你们坐,郑主任您坐。”方子业客气地请两人进门,把位置让给他们。

房间里一共三个凳子,方子业与胡青元一人一把,还有一张单独的木椅凳子是患者本人的。

本来还有一张木凳,被隔壁诊室借了过去。

郑炯不是来找方子业寒暄的,也就没格外客气,坐下后笑道:“方主任,我这次来,其实是来问方主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如果真的有难处的话,方主任不妨说出来,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一起解决。”

“实在是没有必要选择相对极端的解决方式。”

“有事情都好商量嘛。”

吴夷临甚至还主动给方子业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热水,陪笑道:“是啊,方主任,您可不知,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好几十个骂我的电话。”

“郑主任和廖院长早有交待,以后方主任您这边发生任何事务,我都必须要第一时间处理,而且要处理好,处理妥当,你们骨科昨天发出来的这一则通告,就是我工作渎职的客观证据了……”

方子业端正而坐,双手垂立于大腿上:“郑主任和吴老师也认为我让我们骨科委托医院的医务科发布那则通告,是在发脾气呢?”

“两位老师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这则通告,是我们骨科内部,经过了深思熟虑,多方探讨之后的工作任务交接,是属于正常的骨科专业任务交割,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所有临床科室,原则上都是下辖于医务科,但医务科对临床专科的“内务”,只有监察管理权,没有运营权。

如同人事科对专科的人事只有建议权、拍板权,而没有直接干预权一样。

不会出现,骨科的哪个教授去哪个专科,哪个教授负责什么病种、什么术式,都是由医务科和院长办公室来‘分配’的情况。

医疗机构的专业壁垒非常高,某一些教授的可取代性非常狭窄,专业性也非常强。

要完成一台手术,也不是换个厨师炒菜,没有饭粥也行的吃饭喝水。

郑炯忙道:“方主任,固然,骨科有骨科的内务,但医院也有医院的发展重心。”

“我们新院区目前的情况方主任是跟着一起过来的,也都看到了。”

“可以说是诸科待兴,所以我们本来打算的就是先发展几个特色专科,特色术式。”

“其中,创伤外科的功能重建术、毁损伤保肢术,是我们医院在外科领域打算发展为标志特色的择期、急诊病种,这都是写进了我们医院发展方案里的。”

“以此为核心,带动骨科其他亚专科的发展,换句话说,它们就是招牌,也是最好提升我们新院区综合实力的具体体现之一。”

“方主任大可不必因为一时之气,或是一小部分病人,就直接宣布放弃做这两种术式!”

“我们毕竟是医院,还是要把病人的心声放在心里的,那么多患者都希望方主任您能够做这样的手术,方主任还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有不少主任,想要有这样的境遇都难得呢。”郑炯讨好得格外世故。

所有人都非常明确这一点——方子业的技术无法被取代,即便是知名的国手级教授,在这两个术式方面,都是显得相对‘不专业’的。

这样的特殊局面下,方子业只是坐了半天的门诊,就让新院区的医务科和院长办公室那边顶不住压力了。

方子业道:“不不不,郑主任,您这就错了。”

“我放弃再常规开展这两种术式,不代表我们骨科放弃,更不代表我们新院区放弃。”

“我们科室的王宗凯教授和兰天罗医生还是会继续做这两种手术的!”

“这性质是不一样的。”

郑炯眯了眯眼角:“方主任,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

“患者们对这两种术式质量的认可度,谁能比得过方主任您嘞?”

“我们医务科后台都看得到数据,外科系统,就方主任您还有肝胆外科的王院长等少数几人的号源刚一开放,就可以被秒掉的。”

“我们作为职能部门,当然也做过背调。”

“目前,我们汉市开展这两种术式的医院不下于八家,但我们医院的数量、质量,都是相对更好的。”

“很多患者,也都是奔着方主任您来的。”

“是吧,既然患者把我们放在心里,那我们也应该把患者放在心上,让他们满意才行……”

方子业点头,语气笃定:“对,郑主任,我非常认可这一点。”

“只有我们先把患者放在心上,患者们才会把我们放进心里,这并不是充要条件,而是前置条件。”

“但是,郑主任,可能我们的经历不同,所以想法就不一样。”

“您也知道,我是恩市人,我之前还去过恩市中心医院里待过一段时间。”

“恩市中心医院骨科的主任告诉我,我的家乡需要我,我的老乡们需要我,甚至,我们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也告诉我他们需要我……”

“再之后,我还去过魔都六院这样的名院,与那里的老师进行切磋探讨。”

“魔都六院的老师告诉我,更困难、更复杂的病种需要我,魔都六院有更多疑难杂症需要我。”

“我去年,还去了恩市疗养院,恩市疗养院里的很多病人也需要我。”

“从这几个方面来看,被需要,是我的荣幸,但并不是我必须如此选择的理由。”

“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只有双拳而非四手,更不能分身。”

郑炯瞬间哑然。

在方子业说恩市中心医院和巴县人民医院的时候,郑炯想到的是平台。

在方子业说魔都六院的时候,郑炯赶紧掐灭这个念头,然后想到的情怀。

但等方子业把疗养院搬出来后,他连情怀两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论及情怀和纯粹,目前整个国内,应该没有比‘部队’、‘消防’、‘警察’那几个系统遇到了突发事件还更加纯粹的地方了。

“方主任,可是?”

“目前我们新院区,的确是需要你出面来打出特色的啊?”

“你看,在这里,我们附近有多少兄弟单位?”郑炯看在大层面没办法说服方子业,便赶紧改了另外一条思路。

一个医院要发展,必须先“活”下去,中南医院的新病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距离同济、协和’远地理优势。

方子业对着胡青元扫了一眼,让胡青元先把门关上。

看着胡青元把门反锁上后,方子业才道:“郑主任,您格局小了。”

“你考虑的,只是我们新院区先在光谷这边的立足问题!~”

“但我们骨科目前规划的,是我们新院区,是否可以再探寻一条让我们医院的骨科,都能够再次单独站起来的长支架。”

“不仅仅是要在光谷分院区这附近立足,而是要在汉市、在鄂省,在全国的专科面前,都略显独特。”

“我方子业目前也不会多少别的,就会做做手术,更大概率,也就会做一做与我们创伤外科相关的病种。”

“郑主任您觉得呢?”

郑炯和吴夷临两人愣了,呆滞下来。

嘴巴开合无言,眼珠子乱窜难定。

中南医院近些年来,骨科发展迅猛,不说一部分特色屹立于世界之巅,可也真的弯道超车到了全国的前列,甚至成了标杆。

郑炯来找方子业,是因为方子业这个最大的标杆想要把这个标杆给扔掉!

郑炯不敢说方子业还能不能有新的突破,他的潜意识已经做了回答。

应该可以,而且是大概率可以。

可郑炯还是要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方主任。”

郑炯的思维已经被压榨得有点阻滞,说话断续:“我们能不能委婉一点?”

“先顾好眼前,既要照顾到目前来我院就诊患者的需求,又考虑到新病种的治疗探索?”

方子业道:“郑主任,您说的是非常对的。”

“既要又要,肯定是我们医院的发展方向,应该是每个医院的发展大计。”

“但既要又要,不能单独论于个人。而应该用在一个集体上。”

“是一群人去既要,另外一群人去又要。”

“如果让一个人既要又要,那思想从根本上就不纯粹了,就没有办法集中心力了。”

“就好像郑主任您,如果我既要求您具有医疗机构的具体行政管理,还需要具有某个专科技术的总体细节评定能力?”

“您往哪边去发展?”

“能不依托组建本院的专业评审团么?”

“您在为某个医生进行手术授权的时候,自己去看他到底够不够资格么?”

郑炯快速回道:“方主任,这两件事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方子业则也快速回道:“郑主任,这两件事的性质可能不一样。”

“但是,如果要一个人同时会行政管理和专业能力评估,是有可能做得到的。”

“如果要一个人分心不同的病种还要去搞科研,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科研成果!~”

“我们华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

“有多少精彩艳绝的前辈,都倒在了中途?为什么您就觉得我方子业一定能行,且一定要行?”

“您不是为难我么?”

“我比他们聪明多少啊?”

“之前,我做那么多课题的时候,我都是一心一意的!您如今要我分心,我做不到!”

“我们骨科谴派委任我作为新病种治疗方案的研发工作,我也同意,也欣然接受,还是愿意做这件事。”

“也只能相对纯心地做这么一件事。”

“如果郑主任您实在是有异议的话,去找我们骨科的主任说吧,我们新院区的骨科,依旧隶属于本院区的骨科……”

“邓主任和宫主任两个人,让我既要又要的话,我就这么做。”

“如果没有让我既要又要的话,那我就做我自己的。”

“很简单的事情。”

郑炯带上了脾气:“那现在来我们新院区就诊的这么多患者怎么办?他们罹患疾病,腿脚不便,就是奔着方主任你来的,你就置之不理?”

“这么多病人!~”

“你方子业可以做得到心安理得的不理会?”

“就让他们求你不得,又来举报你?”

方子业说:“我很同情他们,其实也愿意帮他们。”

“但说句关上门才能说的话,这里面,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贪心过剩者。”

“如果他们没有权或者没有钱,他们干不出来只找我方子业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家庭支持不了他们如此‘耽搁’等待!”

“郑主任,我们新院区,目前之所以这两类患者的数量更多,您考虑过根本原因么?”

“是其他病种的患者不够多吗?”

“并不是!~”

“是因为我们把创伤性功能障碍和创伤性毁损伤两个病种吃透了,而且做得好,所以才出现了病例集群效应。”

“不代表,就是这两个病种的患者更多。”

“其他且不论,就我们创伤外科,目前会面临截肢的病种,依旧不在少数!”

“他们来了没用!”

方子业说到这里,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强调道:“郑主任,你懂吗?”

“来了也没用。”

“所以你看不到!”

其实,方子业也并不觉得,自己放弃之前的两种手术,就有多么高大上,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方子业从不愿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这其实也只是方子业的一己私欲,就是一定程度的,尽可能地多做一些自己可以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这只是为了单纯地满足方子业自己想做!

方子业既然通透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就从不会标杆自己是道德标兵。

郑炯沉默了,吴夷临也沉默了。

他们认定了方子业的话,因为方子业说的是事实。

方子业才又道:“而郑主任你们,更加关心的都是肿瘤等特殊患者的死亡率数据,从来不会关心骨科的截肢率相关数据。”

“因为你们不是骨科的医生,所以你们不关注没关系,但我自己是骨科的医生,我得关注。”

“很多人都只是关心残疾人的数量。”

“如果只是想着如何提升他们的保障,而不去从根本上地想减少残疾人的数量,没有用的。”

“这时候,既要又要,是一部分人去想着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生活保障,另一部分人,想着让正常人尽量不变成残疾人。”

“第二条路,只有大环境,还有我们医疗技术水平的提升可以纠正。”

“想要纠正、减少这个冰冷的数据,就要有人去开始做,至少是开始。”

“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不是没有人做,有人在做,而且我已经看过很多台手术,我觉得他们做的都非常不错了。”

“……”

郑炯二人离开后,胡青元一边将肯德基的袋子提起,略不解地偏头:“师父,你不是说你要被PUA么?”

“我怎么感觉,刚刚是郑主任他们被师父你PUA了?”

胡青元仔细地回顾了一遍谈话内容,再次认可了自己所说是事实。

“PUA嘛,无非就是站在某种角度对其他角度进行狂轰乱炸。”

“你师父也被P了啊,只是我们P的角度不同,没有输赢之分。”方子业背着手解释。

“我去找地方眯一会儿,你怎么安排?”

“师父,我打算去科室的医生休息室,下午一点四十分,我打你电话。”胡青元已经知道方子业的门诊坐诊习惯是提前开诊半小时。

“眯一会儿吧,养养神。”

“今天给你指出来的查体问题,你回去之后再好好补,不用现在就马上花时间去查漏补缺。”

“你不是记不住内容,而是没有形成固定的套路与系统。”

“查体术在教材书上,是分散的,不固定的。或是集群的,不是特异性的。”

“每一种病种除了有教材上的一套查体之外,还要有自己的习惯,这些东西,等师父有空了就整理给你。”方子业交代。

胡青元摇头道:“师父,那不用。”

“是我学习,不是你灌我,您只要在我每次查体的时候,提醒我哪些忘了,哪些没做,或者需要再做哪些就好了。”

“我自己整理套路。”

胡青元紧随方子业身侧,压低了声音:“毕竟师父您现在是阅诊视野早就超过了教材、指南。”

“我整理好之后,再发给我的师兄弟们。”

方子业脚步轻轻一顿,而后才继续往前走:“这样也好。”

方子业自思自己的积极性不比胡青元差,好学心、努力程度也不亚于胡青元。

但自己与胡青元比起来,在学习方法、学习思路上,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兰天罗、洛听竹都与胡青元不同,他们不是方子业的学生,所以方子业无法站在‘上位者’角度去观察他们的攀爬过程,自然不会那么细心地去注意他们爬楼的时候怎么抬脚、一步跨多少。

但方子业在胡青元身上看到了这些……

所谓学霸,就是其他人把你玩、躺平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所谓学神,就是其他人在你觉得十分晦涩的知识点上,看起来如同1+1=2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学神,还有学霸的习性,那就是传奇。

至少也是学霸中的“小极品”……

新院区才新建,但主任办公室里也是有一个独立休息“小床”的。

不用去医生休息室与住院医师一起挤,不用怕被占了躺着休息的位置,这就是每个病区主任‘带头大哥’的固有特权之一。

方子业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兰天罗在薅方子业的茶叶,他看到了方子业进来后,也只是给方子业再多泡了一杯。

而后快速解释一句:“师兄,我得去眯一会儿。”

“你伴着茶水休息?”方子业多问一嘴。

住院总很忙,忙着急诊,忙着会诊,忙着休息,忙着吃饭等一切。

兰天罗的声音从门外绕进:“去工作的时候来一口,避免精神不佳影响状态。”

个人有个人的习惯。

方子业才关上了主任办公室的门,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段老师,你好。”

方子业走向椅子,兰天罗都把茶泡了起来,如果不趁热喝一口,就太对不起兰天罗了。

茶叶内有一定的咖啡因,但这玩意儿对如今的方子业已经局部免疫,喝了之后不会影响睡眠。

住院总阶段,恩市期间,再回汉市后,方子业不知道有多少次用咖啡和茶叶配过睡眠。

“子业,你那边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要不要帮忙?”段宏的声音敦厚实诚,没有任何阴阳怪气。

段宏教授是一个很儒雅敦厚的人,至少看起来如此,他的电话也让方子业的心里一暖:“段老师,不用帮忙,谢谢您啊。”

“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我来新院区后,就又发生了去年类似的事情,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做好断舍。”

段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做好断舍,固然会让你们老师他们享受平静,其实你这么做,会放弃掉你们医院最大的特色。”

“子业,你应该清楚,你们医院的特色,如今已经不在这两种术式上了,而是在于方子业你本身。”

方子业理解段宏的意思,以段宏等人的基本功厚度,即便是后系统性学习功能重建术与毁损伤保肢术,随着时间的精进,都会把邓勇甩一大截。

再过几年,中南医院的宮家和教授也是后来者,目前综合水平还比不过段宏。

方子业闻言,深呼吸了一次,才谨慎道:“段老师,容我冒昧一句。”

“您和吴轩奇并没有冒昧下山?再有新山头出现的时候,您们能做到稳稳占据先机么?”

段宏没有回话,只是呼吸短暂的急促了几秒。

方子业道:“中南医院的特色只在于方子业,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即便这是事实,那这也是不好的事实!~”

“这是底蕴问题,底蕴的问题,需要交给时间去慢慢解决,而不应该由我,我们这几个人一蹴而就。”

“如果只是赖着不走,最多也就是守住一段时间的繁华,最后也都会归于真实。”

“如同暴发户一般的,昙花一现。”

“段老师,我现在觉得,所谓的底蕴,除了人才底蕴之外,还有专科内的特色方向、特色选择。”

“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以,不管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还是从我们家的角度,我都必须这么选。”

“因为我还年轻!”

段宏再次深呼吸了几次,而后语气变得更加温婉:“你这么说的话,那的确辛苦你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这么小,就要开始考虑顶梁柱的问题,的确不容易。”

“而且,你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急流勇退,如同闭关一般地收敛自己。”

“我并不特别理解,但我也只能单方面地支持你。”

“不是遇到了麻烦就好,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一下。”

方子业道:“我会的,段老师。”

“我的脸皮没有这么薄。”

“只是,段老师您应该是可以看得明白的,目前的骨科,至少是从我们创伤外科的视野来看,我们的优势只在于毁损伤、功能重建、骨缺损。”

“其他的很多病种系,比如说感染、比如说骨不连、比如说软组织的缺损等,我们鄂省都是不占优势的。”

“更遑论,更往后去,保肢术、重建术等重点领域。”

段宏理解方子业的意思:“子业,你提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

“如果不平衡的话,你捡一个丢一个,对你们医院发展并不利。”

“综合考量下,其实你应该继续带着把这两种术式发展到极致的。”

段宏的建议,与之前方子业的想法一致。

方子业回道:“段老师,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我回来待了三个月之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先找一条路,去维稳科室里基本功,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但这样,会给我们科室学生的思维打上非常‘严苛’的标签,这并不利于他们成长起来后的思维跃迁。”

“所以,我的打算是,继续往前走,不说做到百花齐放,每个方向都有自己的规律,至少要做到几朵花绽放,让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有所选择。”

段宏请教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一个学生,从始至终接触的都是类似的固化治疗思路,会让他们形成思维定势?”

方子业肯定道:“肯定会有固化的思维定势,而且要破开这个思维定势非常难。”

“如果只是做毁损伤保肢术,他们做任何手术,都会带这方面的痕迹,这是本能。”

“我们学过的所有东西,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我们的习惯,不仅仅是操作习惯,还有思维习惯。”

“这也是我最近才看出来的,比如说我的老师袁威宏,做手术的过程中,就会带有他自己的风格。”

“我的老师邓勇,也会有他的风格。”

“我也会带着自己的风格。”

“但从更客观的角度来说,我可以把我的风格控制得更没有存在感一些。”方子业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笃定。

他与段宏并非是争辩,而是在探讨教学有关的问题。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思考什么问题。

以前的方子业,自己都在学习阶段,根本不会考虑该怎么带学生,也不会去考虑怎么发展科室。

即便考虑了也没卵用,就是好高骛远。

可如今的方子业,却是必须要将这些东西提上日程的,至少是要纳入进考量范围。

个人能力,专科底蕴,教学氛围,是三个维度的概念。

其中,教学氛围或者教学习惯,是最为没有定数的。也是发展的根本大计。

“嗯,做事会带个人痕迹,这的确是很难改变的。”段宏回道。

方子业则继续说:“而且,段老师,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讲,不管是功能重建术,还是毁损伤保肢术,虽然可以撑起来一个专科,撑起来一个地域特色。”

“但并不长久!~”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其能,不思其梏!~”

“我还是希望我们鄂省的骨科,有一定自己的专科特色的,这个特色,应该不简单只是有自己扎实的基本功。”

“真要突围而上的话,也不仅仅只是我们医院往上逆流,整体氛围也得跟上。”

“这种跟,简单地喊口号肯定不行,而是要有具体可行的路线和措施,一个小局部也不行。”

“一两个病种不行,只能是一条完整的体系链,完成了这些之后,才有可能生生不息。”

“虽然只是有可能,但不做的话,可能这两个字都谈不上了。”

段宏听完,回道:“既然子业你有自己的考虑,那我也支持你。”

方子业则笑道:“段老师,而且,再说句更冠冕堂皇的话,就算是我方子业对不起来找我求诊的患者,我们鄂省的骨科,也对得起功能障碍和毁损伤的患者。”

“我们鄂省的整体医疗水平,在这两个病种中,已经平均位于全国的超一流水平。”

“即便是华山医院、积水潭这样的名院比我们的底蕴更强,但在这两个病种方面,我们做的手术质量,也不会劣于他们,只会更好。”

论及全国了,段宏当然表态:“这个我也不否认!~”

“……”

下午的门诊,秩序依旧有点乱。

不仅是上午未能如愿的患者来骂街,还有新诊病人也在方子业的诊室门口骂街。

不过方子业的态度坚决。

在诊室里打架肯定是打不起来的,就是在诊室门口,围群吐槽方子业在乱搞、没有医德的人特别多。

当然,也不是全部。

一些来找方子业看病的其他病种系的患者,在方子业开了住院证后,就没有加入到谴责方子业道德人品有问题的“道德大军”中。

门诊持续到了下午的七点半,才终于消停。

方子业带着学生胡青元走出诊室时,唐婉竟然还在,而且还在和病人家属耐心解释:“方主任说自己的分工有变,那就是有变啊。”

“这你们有什么好发脾气的,我们国家的西北部有那么多地方需要人才。”

“那么多人都能胜任怎么不去呢?”

“有这个能力,但不去建设发展的人,是不是都是人品有问题呢?”

“你家里只有三万块钱,你邻居家欠了两万九千,你把钱给他们不会饿死你就非得给吗?”

“什么叫工作任务,工作任务就是,工作单位,因为自己的发展重心不同,对本单位内的职工进行的分工协作。”

“我们医院又不是不做这种手术了…是吧…”

“还有宫教授他们在做啊……”唐婉的声音非常温柔,只是说话的内容有点标新立异。

方子业出门后,还是有人不死心地看了看方子业,而后靠上去来。

“方教授,我们为了等你的号,都等了好几个月了,您就把我父亲收了吧,多做一台手术咯?”

“方教授…”

“方教授…”病人和家属们的眼神都非常真挚,感情恳切。

说实话,方子业虽然知道能站在这里的人,大部分家境都还不错,可这一刻也颇为动容。

人活着,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质量和生活状态,这本身是没有错的。

不过,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

如果没有本院区的病人那么闹,可能方子业不会这么决断,但既然有人不患寡但患不均,那方子业也只能朝着自己抉择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走去。

“谢谢大家的厚爱和认可,但其实,我们医院还有我们鄂省很多教授的水平都是相当好的。”

“在他们那里做了手术后的患者,术后恢复都非常好。”

“我也有自己的分工任务,所以说,只能给大家说一句抱歉了。”

“想必大家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工作任务重心偏向就是工作任务,定下来就不好轻易更改了的。”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如此厚爱我。”方子业给所有人都鞠了一躬。

而后,方子业就带着胡青元默默离开。

“方教授。”

“方教授。”

“你真的不管我们了吗?”有人这么问了一句。

方子业顿步,回头,眼珠子转了一圈,才笑着道:“没有不管啊?自己不做不代表不教学,不做质量评审。”

“在进行学术会议的时候,在带团队的时候,也还会做。”

“比如说我们专科的王宗凯教授在开展手术时,我也会跟过去看的……”

“我只是不再常规地开展这两种术式了。”

“你们去找其他教授吧,他们的技术真的很可以的,做完手术后,也能够达到你们的预期。”

“没有必要为了期待自己的最完美,就强人所难嘛。”

方子业说完,就彻底离开了。

先回了一趟科室里查房。

明天又是手术日,方子业还是会亲自让人汇报一遍明天患者的基本情况,方便方子业回去之后推算手术。

在一边听着汇报的过程中,方子业接到了很多人的信息。

比如说陈宋院长的,陈广白医生的,还有疗养院宋立波院长的。

都是在问方子业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解决……

方子业一边回信,一边听着胡青元等人的病情汇报。

某一刻,方子业的眼皮一抬:“那个8床的D二聚体多少啊?”

“是0.1!”

“他写错了。”胡青元有过目不忘之能。

林方忠选择把自己的笔记划掉。

方子业才继续低头看信息。

“哒哒哒!~”

“哒哒哒!~”就在这时,主任办公室的门被客气地敲响,听这个节奏,就不是熟人。

“方教授,方教授在吗?”门外,紧接着传来了更加客气的音色,声音有点拘谨,还有些轻轻颤抖。

冯俊峰把门打开一角,伸出头去,看清楚门外情况后,问道:“你们是?”

“请问方教授在里面吗?”

“我们是新院区的病人,我们是特意组队来给方教授赔礼道歉的。”一个中年男子的陪笑声从外传进。

胡青元把门带上了,回头看向方子业。

方子业已经放下了手机,道:“我喊你们汇报术前检查结果,不仅仅只是教你们评估手术禁忌症,还有要注意术前术后各项指标的动态变化,仔细去体会凝血、感染、炎症这些指标的不同态。”

“这才是目的。”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手术……”方子业驱散了自己的学生师弟们。

而后站了起来来到门口把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把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引了进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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