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戊卷 酝酿,发酵

“中鸿,你确定了?”唐经天都没想到井中鸿会如此坚决,甚至毫不犹豫,还要去邀揽鬼蓬宗其他师弟师侄们。

这让他很惊奇。

自己这位师弟是无利不起早,极善观风辨势的,轻易不会表态,怎么就敢如此果决地押注在陈淮生身上?

大槐山是好地方,倒也要看什么人来经营。

如果重华派全派搬迁到大槐山,全力以赴来经营,那肯定没问题,但陈淮生就带着几十号人过去,就算是重华派给予支持,那更多的也只是名义上的了,连卧龙岭都要放弃,遑论你远在卫怀道的大槐山?

像马道春那样草草混日子了事,一年半载后灰溜溜走人,不是不可能,而是可能性很大。

唐经天也承认陈淮生确实很有本事,不仅仅是修行一道上的,在统筹布局大事调度上也是极有风范,但实力摆在那里,陈淮生只有筑基五重,这还是刚晋阶的,就算他法术战力超群,也就是一个筑基高段的战斗实力,面对紫府真人时,仍然只能成为失败者一方。

大槐山周围可不仅仅只有妖兽,更有月庐宗和天鹤宗的修士,那两位异修在对付妖兽时当然没问题,但对上月庐宗和天鹤宗的紫府真人呢?

从心理气势上也许就有弱了一头,这种情形下恐怕大槐山的生存空间会更狭窄,更艰难。

可井中鸿却还比自己更明晰坚决地表示要跟随陈淮生去大槐山。

“唐师兄,确定了。”井中鸿态度格外坚定,语气里没有平常的那种漫不经心,“我其实早就决定了,会重阳山去干什么?被边缘化?还是去和别人竞争那点儿可怜灵材灵植,都看到了淮生待人厚遇,滕定远罹难之前破境筑基也是淮生的一力支持,他运气不好罢了,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享受这份待遇?我现在卡在炼气巅峰上,去重阳山不知道要几年才能突破,何必去重阳山自误误人?”

唐经天知道对方说得在理,但他也要提醒:“大騩山那边山高路远,一旦遇到意外,恐怕……”

“唐师兄,哪里都有风险,重阳山就没有了?清光道和星火宗只怕一样不乐见宗门在济郡立足的,看着吧,先前清光道和星火宗打得不亦乐乎,但现在看到宗门要在济郡立住脚了,保不准就要联手对付咱们重华派了,不会清静的。”

井中鸿自我调侃道:“到哪里,你我都是免不了要上阵的。”

唐经天知道井中鸿是看上了陈淮生手里的资源,灵宝灵材层出不穷,对于这样一个只有几十号人的团体来说,委实诱惑力够大,而且井中鸿如果加入,绝对算是其中中坚力量,陈淮生要酬谢对方,肯定不会吝于支持,所以也不得不说井中鸿还是井中鸿。

但这无可厚非。

修行本来就是如此,加入宗门图什么?

就是希望获得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资源是最重要的一环,没有足够资源的宗门长不大,走不远。

财法侣地,财字当头,所有一切资源其实都可以归结于财,除了自身的禀赋和努力可以由自己决定外,外在资源就是最重要的了。

“倒是唐师兄,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井中鸿反过来劝唐经天:“照理说,我该劝你别去大槐山的,毕竟你去了压我一头,你和淮生之间的关系比我更密切,他肯定更看重你,但我还是要说,咱们俩去,把鬼蓬宗的弟子都带过去,这对你我,以及我们鬼蓬宗的弟子都大有裨益。”

唐经天默然不语。

“能跟着我们俩出来的弟子,都算是有些眼光和禀赋的,只可惜在山门里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待遇,耽误了这几年,你看看除了咱们俩是靠自己在鬼蓬宗就搏下的名头还算有人认识,但楚才,凌志,硕元,他们几人呢?禀赋哪里差了,可谁关心过他们,给他们过特别的扶持?倒不是说宗门偏心,但是宗门在这边扩张太贪心了,招募弟子太多了,资源根本跟不上,而且滏阳道这边人口众多,选拔出来的人才鼎盛,所以完全顾不过来,这也是我希望咱们鬼蓬宗弟子去大槐山那边发展的重要原因,绝无其他私心,……”

唐经天无言以对。

张楚才,唐凌志,游硕元,这三人都是鬼蓬宗跟着他们俩出来的八个弟子中最优秀的三个,即便是其他五人也不差。

在唐经天和井中鸿看来,其余五人绝对要比什么章芷箬、魏武阳、赵良奎之流强得多,张、唐、游三人甚至比起陈淮生很看重的凌凡、许悲怀都更好。

张楚才和唐凌志是他们俩的师弟,都只有三十出头,炼气四重,游硕元才二十五六,是他们师侄,炼气三重,可从鬼蓬宗归附了重华派时,这仨就是炼气四重和炼气三重,几年过去了,还是纹丝不动,这如何不让人心生不忿?

唐经天也承认井中鸿所言,倒不是宗门偏心薄待他们鬼蓬宗的弟子,而是宗门在河北这边胃口太大,招收弟子太多,根本承纳不下,消化不了,资源根本就跟不上,滏阳道本身灵材资源就不算丰足,倒是人才资源很厚实,人口众多嘛,但这样就导致了僧多粥少,更是难以满足,所以井中鸿有这番心思也属正常。

唐经天本身就倾向于去大槐山,就是考虑鬼蓬宗弟子的去向才犹豫,现在被井中鸿说服,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心结了,反过来唐经天又道:“中鸿,我知道你在百灵山那边还有联系,既然咱们要安心扎根大槐山,淮生也和我说了,人手还是不够,弟子可以到卫怀道那边去招,但那需要时间培养,他还是希望我们能在原来鬼蓬宗弟子中再挖掘一些来,想必这几年过去了,现在在百灵山上对太华道不满的弟子不会少,你去走一遭,看看能不能邀约一些熟人来,……”

太华道接管百灵山吞并鬼蓬宗也有几年了,前期还抱着一些心思的人现在也该看明白太华道的态度,固然有人甘之若饴,肯定也有人郁郁难平,井中鸿相当油滑,也有些人脉,这方面还是能做事的。

井中鸿似笑非笑地看了唐经天一眼,“唐师兄,你说淮生是不是有些太心大了,他就不怕咱们鬼蓬宗的人太多,又或者我们邀约来的人比他更强,喧宾夺主?”

唐经天也似笑非笑回看他一眼:“中鸿,淮生敢这么说,那自然有他的底气和自信吧,嗯,你看人家连破三重也有了,四十岁不到就筑基中段了,现在晋阶筑基五重有如吃饭喝水一般闭关一月就成了,你呢,我呢?所以这些心思就抛开吧,咱们还得要好好在大槐山站稳脚跟,好生修行才是正经。”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燕氏兄妹身上。

“兄长,我打算去大槐山。”燕青霞很坦然地道:“这么多弟子涌往重阳山,重阳山那点儿资源根本不敷够用,掌门回去之后必定主导宗门之事,师尊恐怕反而没有了发言权,丁宗寿、齐洪奎这些人都盯着呢,渡果师伯又还没完全康复,所以咱们回去之后也只能坐冷板凳,与其那样,还不如去大槐山碰碰运气。”

“什么叫碰碰运气?”燕赤霞挠着头:“大槐山那里就是冒险,陈淮生那点儿实力敢和天鹤宗月庐宗的人硬拼么?现在不过是仗着宗门威势犹存,狐假虎威罢了。”

“那兄长的意思是不去?”燕青霞噘着嘴。

“去,怎么不去?”燕赤霞摇头,“越是冒险,越是有意思,平淡无奇的生活才没意思,我是在想我们俩去了,这边还有几十号弟子呢,会不会有影响?恐怕这需要和师尊报告清楚。”

燕青霞远比自己兄长思虑清楚,“兄长,我觉得师尊未必会反对。”

“哦?”燕赤霞惊讶,“师尊不反对我们玉菡宗的弟子去大槐山?我们都去了大槐山,那师尊在重阳山那边可就势单力孤了啊?”

“咱们玉菡宗弟子一百多号,多几个少几个在重阳山又有多大影响?反倒是都聚集在重阳山,难免让有心人忌惮,还不如走出去一些,也许还能让师尊落个好名声。”燕青霞想得显然更深远一些,“玉菡宗弟子在重华派里的影响不是靠聚在重阳山来实现的,那反而会适得其反,走出去,如果在大槐山能有所发展,更能体现,大槐山也属于重华派啊。”

燕青霞更想说的是陈淮生反而现在是年轻一辈中重华弟子最具威望和影响力的,而且他也是商九龄亲传弟子,他亲自率领众人远赴大騩山,也一样能说明很多问题。

与其去重阳山干熬,不如去大槐山闯一闯,也许还能搏出一份机缘来,师尊也不是只有自己和兄长两个弟子,还有几位师兄在师尊心目中地位并不比自己和兄长逊色,何必非要在面前争宠?

说实话燕青霞还真对陈淮生很感兴趣,觉得此人的崛起像一个谜,连自己兄长她都不避讳。

(本章完)

第624章 戊卷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对于陈淮生的造访,鞠传真既略感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但看到陈淮生气机中显现出来的灵境实力,鞠传真又忍不住酸了。

妈的,筑基五重了!

要知道一个月前自己见到他时,还是筑基四重,可一月不见就筑基五重了,这破境晋阶对他来说就这么易如反掌,如饮水吃饭一样简单么?

要知道距离这家伙上一次从筑基一重到连破三重才多久?

一年吧?

才一年啊,这就又破境晋阶了,这特么真的是逆天啊。

鞠传真隐约听说了云中山上包括已经罹难的滕定远和楚英奇,还有现在还在的杨虎生,都颇受重视,而这个颇受重视的意思就是云中山上的资源对他们格外倾斜。

虽然不太清楚云中山为什么资源如此丰沛,但鞠传真还是很好奇,陈淮生手中有那些资源,他现在也是卡在了炼气巅峰上,而鲍雀也是一直未能晋入炼气九重。

可看看陈淮生身边的方宝旒和宣尺媚,一个炼气八重,一个据说正在冲击炼气九重,而一年前,宣尺媚还只是炼气七重,再说宣尺媚禀赋不凡,但这般突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陈淮生在极力拉拢原来凌云宗的这些弟子不是秘密,杨虎生充当了他的说客,不过要说动曾国麟和自己这个层级的人,杨虎生肯定不够格,还得要陈淮生亲自来。

面对陈淮生送上的两个玉盒,鞠传真诧异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鲍雀,估计这应该是给自己和师妹的礼物,点点头,接过,“淮生,这么客气?”

陈淮生含笑不语,抬手示意。

鞠传真迟疑了一下,以目光示意鲍雀。

鲍雀是女孩子,没那么多计较,浅浅一笑,大方地揭开玉盒。

一条元鲑,一枚茯神。

目光一凝,心中一震,鲍雀也赶紧抬手示意鞠传真一看,其实鞠传真也看到了,同样心中巨震。

这可不是寻常礼物了,元鲑壮骨,茯神导根,对于他这个层级的修士来说,正处于瓶颈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哪方面欠缺那么一线,所以只能不断地摸索。

但元鲑和茯神就能在根骨上都能予以提升,倒不是说服用这玩意儿就能一蹴而就,但是绝对是一个机会,可以说这就是久旱逢甘霖也绝不为过。

“淮生,这如何使得?”话一出口,鞠传真又觉得自己真特么矫情,内心无比想要,却还要说这种话,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子发烧。

鲍雀却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一鞠躬:“陈师弟,我先替师兄谢过了,元鲑和茯神对我师兄现在正有大用,……”

“鞠师兄,看看鲍师姐多豪爽大方,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这么忸怩客气?”陈淮生笑着道:“我不绕圈子,想必鞠师兄和鲍师姐也知道我的来意,虎生兄之前就和二位说过了,春末夏初云中山众人会去大槐山,想邀请一批志同道合意在提升修行的师兄弟同去,鞠师兄和鲍师姐是人中龙凤,我欲邀请二位,……”

见二人都欲言又止,陈淮生抬手示意听自己说完:“这和小礼物无关,无论二位是否愿意,或者现在没考虑好,以后有缘,我都欢迎,所以二位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

鞠传真没说话,还是鲍雀代替鞠传真接话:“陈师弟好意我们明白,但兹事体大,师兄和我,嗯,可能还牵扯有几位师弟师妹,所以可能要计议一番,不敢遽下答复。”

“没问题,随时欢迎鞠师兄和鲍师姐加入,顺带说一句,即便是加入之后觉得不合适,也一样可以离开,志同者才能走到一起,若是没有了志同,也就没有必要非要在一起了。”陈淮生满脸笑容。

三人又说了一些宗门之事,也谈到了重阳山与济郡那边的情况,气氛甚好。

一直到陈淮生的背影消失,鞠传真才收回目光:“师妹,不得不说这个家伙风范绝佳,很有些折服人的气度,连我都有些佩服了,这家伙可是比我小了十多岁啊。”

“正因为他年轻,才有无限可能,师兄刚才问及了云中山的情形,他也没避讳,看样子是胸有成竹,元鲑也就罢了,茯神可极少见,我都只在古籍上见过。”鲍雀叹了一口气,“或许去大槐山真不是坏事。”

鞠传真嗅了一口从茯神身上传来的清香,目光流动,“看看吧,还有两个月,……”

******

雨水一过,妖兽潮便迅速消退了,从上元到惊蛰期间,云中山总共只有两宗妖兽袭击的情形,但规模都不大,在龙鳞塬那边有三宗,同样也都很顺利的处置了。

比起小雪到大雪期间的情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也让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景贞三十九年的这一轮妖兽潮终于告一段落了。

重华派派出出去的人员也开始收集各地的情形,尤其是滏阳道和燕州六道,对周边宗门世家乃至宗族的情况进行一个了解,以便于为下一步的安排做好准备。

“闵家和孙家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但其他一些宗族呢?”陈淮生问道。

方宝旒翻阅着手中的札记,“都不太好,基本上都遭受了较为严重的袭击,不过大概还是因为高阶妖兽对他们的兴趣不太大,所以都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不过周边宗门的情况可能就都很糟糕了,比起我们重华派来不遑多让。”

“哦?”陈淮生扬起眉毛:“消息都回来了?”

“回来了,凤翼宗损失很大,死了一个紫府,重伤了两个,筑基据说死了六人,……”方宝旒的消息主要是来自宗门那边,另外也有一些通过闵家、孙家收集来的,“月庐宗也差不多,死了一个紫府,但那是一个年老紫府真人,重伤一个,据说已经跌落为筑基了,正值壮年的,筑基死了四个,天鹤宗更惨,死了两个,一个年迈的,自爆丹元而亡,一个也是年龄偏大,战死,筑基死了九个,……,幽州宁家重伤一个筑基,跌落为筑基了,筑基死了三人,……”

对于周边各宗门的紫府和筑基人数,各家都是严格保密,但是只能说一定程度上保密,像紫府数量,只能知晓也该大概,比如月庐宗只知道大概紫府人数大概是五到七人,但是经常现身的就是五人,另外两人多年未见,究竟是老死或者病忙又或者走火入魔而亡,就是秘密了,筑基只知道数量大概在三十余人,但具体层级就不甚清楚。

外边对重华派的了解也一样,重华七老,但渡果的情况就无人知晓,筑基数量,也只知道一个大概,除了经常露面的,其余很多人都只知其名,不见其人。

可以说这一轮妖兽潮对各家的打击还是沉重的,像月庐宗一下子就损失了两个紫府,如果那两个一直未现身的紫府不存在的话,那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三个紫府了,这对于一个地方大宗门来说,压力巨大。

但对即将奔赴大槐山的陈淮生来说,这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月庐宗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肯定要暂时性收缩,对自己一行人去大騩山虽然反对,但是考虑到诸多因素,只能暂时隐忍,能为自己留出一些时间来。

陈淮生很清楚自己要想在大槐山立稳脚跟,与月庐宗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自己就是要抓紧时间尽快让自己把灵境实力提升到筑基高段,进而让自己法术战力达到紫府层级,只有这样才能让月庐宗那边有所忌惮。

否则没有紫府实力始终会面临着对方随时碾压的风险。

准确的说,现在陈淮生这一行人是不具备单独在大槐山立足的实力的,但现在有一个空缺期,一来重华派几位紫府还在卧龙岭,尚未离开,预计要到夏秋之际才会陆续开始离开,二来月庐宗遭遇重创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喘息,暂时还不可能来寻衅引发战端。

陈淮生就打算要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实现突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实现。

“嗯,苟师伯和虎生他们还没有回来,算一算差不多了啊。”陈淮生也没有停歇着,苟一苇和杨虎生已经提前去大槐山踩探情况去了。

他需要抢在商九龄他们离开河北之前就要在大槐山立起山头,表明存在,让月庐宗接受这个现实,适应一段时间,才不至于让月庐宗立即做出过激反应。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方宝旒宽解道:“这边山上已经开始做准备了,需要开始运送过去的物件也在收拾了,准备寒食之后就开始运送第一批,力争在谷雨之前就要在那边开建。”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也差不多了,该谈的都谈了,该表态的也都表了态了,如果在寒食之前都还没有明确态度的,他也不会强求,人各有志,那就各走各的道好了。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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