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最后的布置(一)

伴随着这些年的开拓和航海术的发展,这种在数万里之外试图搞郡国并行内藩制的想法,说出来也就显得并不那么令人震惊。

三十年前,听到这样的事,多半觉得是痴人说梦。

十五年前,听到这样的事,或许觉得困难重重但也不是不能做。

但于现在,听到这样的事,觉得似乎并不甚难,难度甚至可能还远比不上当年班定远做的诸多事。

技术的进步,让世界变大了。

但同时,技术的进步,也让世界变小了。

虽然刘钰和他们学派之间有挺多理念上的冲突,但刘钰早年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种有复古倾向的封建社空想派。所谓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大顺《周礼》派,某种程度上,对应的是新教的清教徒、东正教的旧礼仪派、天主教耶稣会的巴拉圭教区。

具有某种朴素的原始村社社会互助的思想残余,但又和本国的具体状况融合的复古保守派。

历史上,儒生们觉得西汉帝国妨碍他们建设大同世界,一脚踢开了汉第一帝国,也算是曾经有一定政治理念的群体。

甭管怎么样,他们是真的相信可以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制度、文化、体制、道德,来实现他们心中的美好世界。

单从宗教文化的角度,新教,尤其是清教徒,和旧礼仪派,乃至于瓦哈比,都是是极端保守派。

大顺的《周礼》、《尚书》派其实也差不多。

当然,各国的历史不同,最终保守复古的表现也就不同。

明末顺初,要求文化纯洁的派系不少,比如黄宗羲就提出要焚灭杂书小说。但明确提出六十岁以下僧尼不还俗、西北教民不退教全部杀杀杀,把军籍单独拿出来提升到四民第二顺位的派系,就这一家,别无分号。

刘钰找上他们,也是真心觉得他们相对于那些扯犊子的,还算是真能干点实事的。

所以固然要给钱,可最终还是要和他们讲一些“大义”,这才能让他们踏实去干。

所以刘钰也就和孟松麓谈到了他此番去的另一个巨大意义。

他也没有直接说,而是先引出来了黄河水患问题,以及伴随着大顺废弃运河之后,始终绕不过去的“黄河决口”的头顶利剑。

不是说刘钰盼着黄河决口,而是有些东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大顺根本修不了大坝、调水工程等,决口北流是早晚的事。

“我记得你们学派,在治水一事上,与我并无分歧。李刚主、王昆绳等,皆言兴海运、废运河。”

“李刚主云:海运必宜复,不惟通米粮,兼可于海上练兵而防海寇。若复海运,则可罢会通河以南。会通河以南废黜,则淮河可治。淮河可治,黄河方能治。”

“单就这一点,朝廷这些年治淮、治黄、海漕的思路,与你们是一致的。是吧?”

朝廷这些年的政策,确实有不少让他们学派感觉很不爽。但也确实有不少政策,是和他们学派一致的。

运河、海运、漕米、淮河、黄河,这是一个系统工程。

整体上分两个派系。

海运治河治淮的派系,人数并不多,但他们学派无疑算是之前很明确支持这一思路的学派。

说起这个,孟松麓对刘钰之前又对他们进行嘲讽的事也就不甚在意,转而道:“国公所言正是。朝廷兴海运、治淮河,确为仁政。只是……只是,此事,于学生去檀香山有何关系?”

刘钰叹了口气道:“关系大了。大禹治水,言,堵不如疏。只是,那时候,人口稀少,处处可疏。如今虽然大禹的想法肯定是对的,可现实又绝对不可能搞堵不如疏这一套。”

悄悄讽刺了一下他们学派琢磨着在下游到处挖支流分水的想法后,接着道:“日后一旦黄河有患,依你之见,当如何赈济?”

不等孟松麓回答,刘钰又道:“或者说,假如将来黄河大水,以三千万两赈灾。是以三千万买粮米安置百姓为上策?还是拿出一千万买粮米,而以两千万,移百姓于南洋、关东、扶桑为上策?”

只随口一句话,顿让孟松麓浑身一激灵,如同有人在头顶泼了一大瓢的冰水,一下子通透到了心底。

“国公是说……朝廷有移民扶桑之愿?”

“若真能行,单独赈济实在是治标不治本。而若能移民远方,则可大益。”

“若将来真降天灾,赈济之后,若能移民,实为上策。”

人多地少的问题,始终是萦绕在他们学派头顶的最大难题。李塨王源等人提出的一些“奇葩”想法,根源就在这。

他们一方面,不相信工商业能够容纳剩余的人口,这一点不管是李塨还是王源,都很现实,所以他们在这个他们认为无解的现实下,不得不提出诸多奇葩的授田政策。

另一方面,他们也很现实地明白,亩产量到底什么样。

如果以后世的良种、水利、化肥为支撑。亩产千斤,五口之家,只为了填饱肚子不挨饿的话,二十亩地足够了,人均二三亩地肯定是够的。

现在嘛,亩产就在那摆着,后世苦逼亩产的黄豆,比此时的玉米小麦亩产都要高。就这么个情况,五六口之家,怎么也得五十亩地,才能将巴巴地活下去。

大顺现在官方统计的土地,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这个问题,又是大顺不想追究细察的。

道理很简单,官方统计的土地亩数,是要纳税的。

还有大量的土地,是不纳税的、悄悄种点地瓜南瓜之类的东西糊口的。

有些地方,稀里糊涂,差不多得了。

要说现在大顺拿下了虾夷、关东、南洋三个粮食产地,人少地多,可以提供足够的商品粮,人均粮食占有量,肯定比二十多年前要高不少。

可人均这玩意儿……就挺神奇的。

南洋的米,人均再多,就现在这个交通状况,也人均不到陕西去。

这时候算全国人均,实际上没啥意义。

因为大顺太大了,不靠海和不靠运河水网区的省份,严重缺乏运粮手段,县人均比全国人均,意义大得多。

孟松麓对移民解决人地矛盾这件事是热衷的,毕竟上次在海州与孟铁柱争辩的时候,孟铁柱嘲讽他们的“复宗法制、嫡子继承纳税出钱次子滚蛋去海外”的想法,他是把嘲讽扔掉之后觉得好像是真能用的。

当然,要是朝廷出面的话,如果不加“移民饷”的话,肯定是个上策。

刘钰又道:“你既同意这个想法,我也便直说了吧。”

“移民远处,包括朝廷屯田,至少三五年内,都需要内地支持。这个你懂吧?不是说去了之后,春天去了,秋天就能自给自足,粮食够用的。”

这一点,孟松麓也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更不是一点现实情况都不了解。

就算之前幼稚过,当初刘钰劝他们说“资本不足,不要圈那么大的地,减少一半”这番劝告没听之后,乡社出的一堆问题,也足以让他明白,移民垦殖,真的不是在书上写几篇策点击就能完成的事。

“兴国公所言极是。确实,移民需要一定的支持。兴国公不是讲过英人弗吉尼亚公司的事吗,移民过去,几年死了大半,冬天饿的吃人。”

刘钰点头道:“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檀香山位置优越,兵家来讲,大洋之要冲。”

“以垦殖来讲,则是将来天朝移民扶桑重要的中转站,也是前期重要的粮食基地。朝廷如果能够直接花钱在檀香山买粮,运送到扶桑西海岸的移民区,那么移民就是现实可行的。”

“如果做不到,倒也不是空想,而是奔着三五十年时间的漫长准备。”

“若这世界之内,只有天朝一家,倒也没什么。可实际上,扶桑土地上,已有欧罗巴人不少。”

“北边有法兰西人、中间有英圭黎人、南边有西班牙人。”

“三五十年之后,如何如何,那是未可知的。”

“这檀香山有几十万人口,土地又沃,若能以实学教化,而使他们学会种植、垦田、贮藏、收割、脱粒等……想来他们若要枪炮、若要钢铁、若要小商品、布匹等等,都只能那粮食换。”

“这檀香山若能每年出口一百万石商品粮,那么朝廷移民的效率就快得多。”

“将来一旦黄河决口,出了大事。朝廷能移走多少灾民,取决于你在檀香山的活动。”

“换言之,黄河泛滥区,几百万百姓的性命、甚至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命运,是否还要承受地少之苦、河泛之困,取决于你在檀香山的活动。”

“你在檀香山搞得好,将来就可以走移民的上策。”

“你在檀香山搞出来一堆屎,没有达成让檀香山作为商品粮基地的目标,那么朝廷纵然有心走移民之上策,亦有心无力。移民过去,效弗吉尼亚公司故事,人相食吗?”

“你要知道,纵然海运方便又便宜,在松江府装船,把大米渡过太平洋,那这价格亦不是朝廷所能承受的。”

“你还要知道。如今天下,从上到下,自圣上到黎民,没有人想着黄河能决口。可问题是这种事,固然治河可以控制,但毕竟人力有穷尽,不可预知。一旦决口,那就是一场大灾。”

“我也明说了吧,运河被废,保北不保南的默许,已经无意义了。将来真出了事,就是大事。”

“废运河、漕工、沿途商业的巨大问题,只是被暂时压住,并没有彻底解决。至少不下百万对朝廷不满的人、或者被朝廷废运河一事弄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一日不如一日的百姓,沿途遍布。一旦黄河出事,若朝廷不能以上策解决,必将血流成河。”

(本章完)

第1141章 最后的布置(二)

话只是寻常的话。

但话里面所描绘的场景,着实吓人。

但孟松麓也知道,刘钰不是在危言耸听。

废弃运河的影响,其实至今只有江苏一省完全消除了,靠的也是几十万的闲民雇工转型,和急剧扩张的对外贸易。

从京畿到皖北,废运河的遗留问题,只是被压住了,可并没有被解决。

农民起义很可怕。

农民起义里面,掺上工商业者、河运漕工,那事儿可就更大了。

黄河决口这个事,伴随着海运兴起,已经不需要讳疾忌医。

大顺的选择,其实也真的很有限。

刘钰说,或者朝中很多人说,运河废弃,兴于海运,则淮河可治。

敢说这些话的人,庙堂之上、江湖之远,加起来不下一万。

可,要说我能根治黄河……

敢说这句话的人,大顺一个都没有。

治不了。

这是个现实。

江苏已经是天下财税之半。

淮南垦区提供了大顺第一的长绒棉产量。

徐州煤与松苏工商业的密切关系,工商业与朝廷赋税的密切关系。

这些非常现实的东西,也如刘钰所言:当运河被废弃的那一刻,保北不保南的传统黄河水灾政策,就宣告结束了。

大顺不会选择让黄河向南泛滥的。

海运兴起,使得大顺朝廷与松苏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海运兴、钱财到位,粮米到位,那么镇压也好、赈济也罢,都有操作空间。

这句话说得不需要那么直白。

潜台词就是,如果黄河从河南决口向北,朝廷或许会默许其夺济水入海,而不是琢磨着复黄河故道。

而这些年刘钰的改革,江苏的资本主义萌芽发展,使得大顺对于黄河决口的善后政策,其实有了一定的倾向性。

关东地区,辽河平原,可以提供上百万人的粮食所需。

别的不敢说,高粱米管够。

而放弃保北不保南的政策,也就意味着灾民基本出现在河南北部、鲁西南、鲁西北、冀东南。

这些地方的人,如果朝廷有心,可以组织他们闯关东。

辽河流域,是资本所喜欢的地方,因为那里可以种植商品化的大豆。

而辽河运输线之外的地方,还有大量的土地。

凭借这些年江苏把辽河流域拉进商品化生产的体系中,作为大豆换茬副产品的高粱,可以提供一定的移民粮食。

这种大方向,使得“移民”这件事本身,成为了解决黄河灾后问题的一个优先选项。

“移民”是优先选项。

往哪“移民”,只是这个优先选项的下属选项。

一旦事情真的发生,如果美洲西海岸有一定的移民基础,那么往美洲西海岸地区移民,也就成为一个不算太奇怪的言论。

当然,前提是,那里真的能提供粮食,维持移民的前几年生存。

其实刘钰即便说的这么郑重,依旧还隐藏了诸多东西,隐藏的这些东西,整体上还是对朝廷的不信任导致的。

他宁可相信可以引导资本的力量,也不是很相信封建统治者的觉悟和良心。

因为用不着黄河决口这件大事,现在岭南地区的工商业被刘钰一脚踢翻,遗留下诸多的问题,封建统治者若真有国族觉悟和良心,就该组织移民去南洋了。

但现在为止,并没有做,而是采取不断镇压小规模起义的方式,因为更便宜。

黄河真要决口,能影响封建统治者做出“良心”的移民举动的缘故,更大程度,是因为晋东南、鲁西北、鲁西南这些地方,距离京城太他妈近了,怕出大事。

所以,移民美洲西海岸,占坑这件事,刘钰更愿意去引导资本的力量,而把朝廷的力量视作一种附加选项。

既然要依靠资本,那么就需要为资本创造舒服的环境。

黑人奴隶在东海岸,很昂贵。

但此时在西海岸,一文钱不值。

因为在东海岸,一个奴隶,每年可以创造130元的价值。

种出来的东西,是依靠欧洲市场销售的。

奴隶主,不是闲着没事干买些奴隶,来当封建庄园主搞自给自足的。这么搞的,是西班牙殖民地;北美殖民地是市场化的。

现在对大顺来说,情况更特殊。

大顺资本尝试过往西海岸移民,结果是失败了。

因为物质基础、法律条件、土地控制这些东西,不能复制过去。

到了那边,压榨的狠了,百姓就起义逃亡。

压榨轻了,资本会发现自己在做慈善。

现在,维系大顺在美洲西海岸开拓的,不是拓展民族生产空间之类的宏伟理想。

只是庸俗至极的、铜臭气熏天的55元一张的海龙皮、8块钱一张的水獭皮、一块五一张的海狗皮、一船能换一堆银子的海洋哺乳动物脂肪。

大顺本土工商业的发展、中上层的消费需求、勋贵阶层的皮草奢侈品爱好引领、西北东北地区的良家子屯垦军团的毛皮赏赐,才是遥远的、数万里之外的美洲西海岸大顺开拓的根本原因。

但,这种贸易撑不了多久。大顺用不到十年的时间,灭绝了大海牛。

毛皮贸易的不可再生性,以及毛皮的特殊性——这破玩意儿,不像棉布似的,冬天穿秋天就得补窟窿,毛皮这玩意很可能穿个十年八年都坏不了,甚至可能当传家宝。

依靠毛皮贸易搞移民,三五万人顶天了,不可能再多了。

那么,在毛皮贸易已经不可能大幅增长的情况下,下一个引爆资本投资移民的点是什么?

也就只能是金矿、银矿了。

否则还能是什么?

资本跑西海岸种粮食,靠着风帆舰,乘风破浪越过太平洋,和南洋一年三四熟的稻米、关东优良的大豆搞竞争?

这肯定不行。

但如果搞出来金矿、银矿,那么种粮就有利可图了。

历史上,华人在夏威夷开拓的契机,就是美国的南北战争开打。

华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蔗糖、咖啡等南方贸易品,会有一波利好期,果断投资种植园,开展蔗糖业,大发其财。

而且,不只是华人,而是资本的整体动向,直接引爆了夏威夷地区的旧经济基础瓦解。

大量的资本入场,买地、垦荒、种植园、招聘劳工。

几年之内,人口比例迅速失调。

那么,对大顺来说,怎么吸引大顺的资本入场檀香山?入场美洲西海岸?

简单,只需要一个“开辟种植园”、“雇人垦殖有利可图”的契机,资本就会蜂拥而至。

正如辽河地区,大顺有明末恐惧症,搞了这么久,移民数量不如刘钰在江苏折腾让大豆商品化短短数年间的人数。

对美洲的开拓,算是刘钰出镇松苏这个使命之下,最后的一项计划。如同他为鲸海节度使时候定下的鲸海移民计划一样,是个长久的、但第一步必须要迈的好的计划。

简而言之,三步走。

第一步,就是让孟松麓等人去檀香山,支持酋长统一,获得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

通过他们的实学水平,提振檀香山的生产力,渗入檀香山的政治高层。

他给孟松麓的时间,是二三年,实际上他可以接受的是三五年。

第二步,毛皮公司转型,去育空河地区挖金子。

以檀香山作为后勤补给基地、粮食基地,支撑从育空河河口向育空河内部的淘金热。

这对大顺来说,是有非常有利的条件的。

因为育空河的河口,在太平洋。

如今没有铁路,河口、河流,是最佳的运输线和扩张线。

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借着之前惠法引发的人参貂皮问题引动英法在北美争夺。

大顺在前期看戏,法国撑不住的时候,用印度交换,大顺下场。

看戏期间,放出育空河谷有金子的消息,吸引资本从大顺抓人去挖金子。

而挖金子,又能带来一波檀香山、美洲西海岸的种植垦殖投资。

挖金子,让种粮食有利可图。

不挖金子,在西海岸种粮食,是脑子有病。资本是要盈利的,是要把粮食作为商品的,没有人消费,去种粮食干啥?

挖金子,不只是挖金子,而是一个挖金子的,带动农民、铁匠、手工业者、瓦匠等。

第三步,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看一战打得怎么样。

一战结束前,大顺是不会在旧金山方向扩张的,刘钰也会严格保密“金山”这个名称。

因为一战,基本上大顺要彻底废掉英国和葡萄牙,彻底把两边的势力都赶到波斯以西。

这也意味着,大顺肯定要和西班牙做一段时间的盟友。

这期间,在美洲西海岸,只能是避开与西班牙的冲突。

然而一旦一战打完,多半欧洲要炸,大顺就可以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到时候,有了之前檀香山、育空河金矿等打下的人口基数,移民基础,那主动权就在大顺手里了。

是策动殖民地起义?

还是做西班牙帝国在美洲最强大的帝国反动势力的援手,用以交换土地?

这就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总之,现在最值钱的旧金山地区,大顺是不可能碰的、刘钰也是绝对不会放的,放出来那就是给人做嫁衣裳。

毛皮——檀香山农业——育空河矿业,这两条线,就是大顺开拓西海岸的支柱。

其实也不用太多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打完,檀香山加西海岸加育空河或者西雅图挖金子的人,农民、雇农等,能有个四五十万人,剩下的就好说了。

黄河可怜可怜她的儿女,憋到一战打完再决口,大顺选择向西海岸大量移走山东、河南、河北南部的百姓,也就顺理成章了。如果那时候大顺这个中央集权还没崩的话。

崩了的话,那也无所谓,资本的逐利性会完成这个使命的。

所以孟松麓这一行,就非常关键。

他要在几年之内,完成能够支撑大顺去育空河挖金子的粮食需求。

所以利用当地劳动力,是最优选择。

《周礼》派的田赋、奴隶、井田、公田等,会让当地统治者手里掌握足够的、可以出口的粮食,保证大顺挖金子移民所需。

此时一个阶级分化、且有明确统治阶级的社会,既能提供稳定,也能提供可观的粮食出口,统治阶级会把底层的粮食收上来、并且作为商品的。就像此时的李氏朝鲜不断向松苏出口大米一样,实际上人均粮食拥有量可比大顺低不少。

檀香山要买的东西可多了,铁器农具布匹丝绸火枪大炮,还不是都得拿粮食换。

残酷点说,等到开始挖金子,资本觉得垦殖有利可图的时候,天花、梅毒之类的病毒,基本上能把檀香山的本地人弄得也就剩下二三十万吧。

那时候,资本就算不想从遥远的大顺移民,也不行。

因为近的地方没人,只能选择从山东、河南等地弄人过去,补充奇缺的劳动力。

现在运人过去赔钱。能挖金子了,运人过去就赚了。由畸形的产业,增加人口;人口增多,正常的商业也就出现了。

只不过,刘钰可不能明明白白地和孟松麓讲这些残酷的现实。

还是扔出去一个伟大的意义、黄灾的威胁、百万灾民的潜在可能,把这件明明是对外扩张殖民的事,和传统的天下社稷绑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黄河治水、水灾赈济,这都是传统的天下社稷的大事。这一切,可以让孟松麓这等儒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符合其心中大义的事。

反过来,若是是为了挖金子,那多半听起来就觉得比较庸俗了。

对有信仰的人,让他们干点什么,最好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意义。但我的意义,不是你的意义。所以要把我的意义,用你的意义讲出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