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加冕仪式

摄政王去世后的第七天,帝都的阴云依旧未散。

连日来的雨仿佛要冲刷掉某种隐藏在王城里的真相,却只把空气中的沉闷越压越低。

御宸厅前,大批贵族与文官列队而立,他们的披风被风雨掀起,却仍强撑着仪态。

今日是为摄政王阿伦斯送行的日子,按理应是庄严肃穆、极尽荣光的帝国大典。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场葬礼的规模,与应有的等级之间隔着一道诡异的裂缝。

祭司诵念的祷文节奏匆忙,礼官的步伐比往常快了三分,棺椁在几名仪卫的护送下几乎是仓促向地宫而去。

贵族们交换着隐秘的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语……

摄政王去世不过七日,尸体便匆匆下葬,这不合礼制。

太快了,快得像是要掩盖什么。

更何况……没人真正看过尸体的样子。

据说摄政王生前病情恶化,脸部溃烂,为免惊扰众人,不宜开棺。

但这解释让大多数人心中更加不安。

四皇子莱茵站在祭坛下方,身披黑袍,神情沉痛。

身旁的凯伦低声向他汇报来宾名单,确认没有缺席的家族会带来麻烦。

莱茵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已将所有变化尽数掌控。

至少表面如此。

事实上,这七天内,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夜晚。

他忙于安抚八大家族,让他们相信帝国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清洗反对派,以各种名目撤换或软禁一批关键的官员。

他掌握城防、换岗、收押、调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手摄政王留下的全部权柄。

更重要的是二皇子与五皇子彻底失踪,莱茵派出的追兵只找到二皇子的军队,还被突围了出去。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摄政王本人……

他的确死了,但尸体却不见。

莱茵也只能从地牢里挑出一个身形相似、饿得皮包骨的囚犯,用炼金药水腐蚀面容,让所有人相信那是病亡溃烂的摄政王。

他知道这是赌,但没有尸体,葬礼就无法进行,而没有葬礼,他就无法开启下一步计划:选出新的摄政王。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摄政王。

此刻祷文结束,棺椁被缓缓推入地宫深处,礼官宣布葬礼完成,殿下们与贵族转向御宸厅方向。

莱茵迈步前行,凯伦紧随其后,压低声音:“殿下,八大家族已经全部就座,正等您主持摄政典礼。”

莱茵点头:“很好。让他们等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说明,我才是稳定帝国的唯一选择。”

凯伦悄悄压住激动的呼吸。

这七天来,他是最清楚莱茵所面对的压力与力量交锋的人。

那些反对者被悄然撤换,那些犹豫者被安抚,而那些机会主义者如今迫不及待想在御宸厅里宣誓效忠。

莱茵走上御宸厅的白玉台阶,雨水顺着檐角落下,在他脚边砸出水花。

他轻声道:“今日之后,帝国将迎来真正的秩序。”

凯伦抬头望着他,声音发颤:“殿下……您已经赢了。”

莱茵却没有笑,只是淡淡开口:“不,还差最后一步。”

刚从皇家陵园回来,莱茵甚至没来得及回府。

他在皇宫偏殿被侍从地扯下沾满雨水的黑色丧服,将象征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礼服一件件换上。

他指尖的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体内翻腾的肾上腺素。

他一边让侍从扣着最后一道扣子,一边低声催促:“快点。西蒙斯到了吗?监察院那群人呢?”

侍从战战兢兢地点头,替他披上肩坠,莱茵迈步朝御宸厅走去。

当他推开御宸厅的大门时,雨声与风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座神殿般的厅堂空旷肃穆,穹顶高悬的幽蓝火焰照耀着大理石地面,却不给任何人带来温度。

墙壁两侧矗立着十二块巨型遗徽:龙息城的破碎龙盾、幽风岭的残月长枪、铁堡骑士团断裂的战盔……

它们像沉默的巨人,从高处俯瞰着这个渺小而野心勃勃的篡位者。

最高阶梯之上,整块黑曜石雕刻成的皇座隐没在阴影中。

莱茵抬头望了它一眼,那是他渴望了半生的位置。

厅内八大家族与文武百官齐聚,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莱茵身上。

摄政王已死,帝国需要新的舵手。

而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走入御宸厅的年轻皇子,纵然皇帝尚未归朝、帝国王座名义上仍空悬,他依旧把自己视作那柄迟早会稳稳插入龙座的剑。

但御宸厅下方,新月长桌的八个核心席位显得格外凄凉。

那是象征帝国最高贵族权力的八把椅子,本应在重大决议时座无虚席,如今却只坐着五个人。

西蒙斯公爵端坐最前,满面红光。

他在席间不断起身,与周围的文官低声交谈,仿佛今晚是他亲手筹备的庆典。

他是莱茵死忠,他押宝押得最彻底,如今也最得意。

迪亚兹公爵身着监察院深纹长袍,神情阴鸷。

他的家族世袭权还在皇室手中,任何风向,他都得紧盯着。

霍尔登家族的代表憔悴得像一截半枯木。

他们的家长欠着财政部一大笔旧债,不来便是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这张象征帝国权力的桌旁。

贝雷斯家族的代表则不断抚摸袖口,脸上写满了犹豫。

他们是最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的膝盖就往哪边软。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只因为大势似乎已倾向四皇子。

卡拉迪家族的代表没,当年被先帝亲手清洗、并被剥夺贵族议会永久席位的家族,如今却因为四皇子为了凑足八席,而被临时恢复名录。

端坐在最末的席位上,神情恭谨,至少表面上显得感激。

而三把空椅子,如同墓碑一般提醒着所有人:

卡尔文公爵毫无动静,连驻帝都的代表埃莉诺都提前撤走了。

雷蒙特公爵,二皇子派的中流砥柱,未到。

埃德蒙家族,北境名存实亡,而路易斯……也未派任何使者。

空席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监察院长梅斯站在长桌中央,身披银色徽袍,因内务大臣失踪未归,他被临时指派在此主持大礼,权柄虽是代任,却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声音在回响阵列中显得冷硬而空洞:

“鉴于摄政王不幸离世,国不可一日无主。现提议恢复选帝侯制度,由四皇子莱茵殿下出任首任皇权监护人。”

大厅陷入尴尬的沉默。

按祖制,此等大事必须八大家族全票通过,如今只有五家到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愿意承担第一个开口的责任。

莱茵站在阶梯上,抬起下巴,声音冷得可怕:“沉默,即是默许。”他缓缓扫向下方:“缺席即是弃权。”

然后他转头看向最听话的那个人:“西蒙斯公爵,现在的票数是多少?”

西蒙斯早已迫不及待,高举象征贵族表决的权杖,声音洪亮:

“五票赞成!超过半数,通过!”

侍从展开羊皮卷轴,《帝国新宪章》的金纹在火光下闪烁微光,这是莱茵亲手改写的规则。

西蒙斯公爵第一个落笔签名,笔尖划过纸面时,他的手几乎在发抖,那是激动到难以自抑的颤动。

紧随后是迪亚兹、霍尔登、贝雷斯、卡拉迪。

每一个名字落下,莱茵的笑意便浓一分。

当第五个名字稳稳压在羊皮卷轴上,他终于呼出一口气。

他举起红茶杯,对着窗外虚无的风暴轻轻致意。

那动作看似从容,却更像是给自己的加冕仪式。

父皇……您若在此,定会嘲笑我吧。他在心底低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可您从来不懂,政治本该是优雅的,不是靠血水浇出的花。

那些年,他亲眼看着父亲清洗几十个家族,手段粗暴而直接,让整个帝国都在恐惧中屈服。

那不是统治,只是屠刀悬在每个人头上。

而我不会那样,真正的权力,应当让臣子自愿跪下,而不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却在心里刻得比誓言还深:不需屠刀,不需血腥,不需清洗几十个家族。

只要规则,只要纸面上的合法性,只要几道签名,他便能让帝国自己把权柄奉到他手中。

今晚,是第一步。

皇座虽未空出,但真正的皇帝?他失踪至今,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就算能回来,也不过是来替我举行加冕礼的。

他放下杯子,转身对屋内的文官们露出温和从容的微笑:“诸位,为新秩序干杯。”

众人齐声回应,声浪震荡在穹顶之下:“为莱茵陛下干杯!”

…………

暴雨倾泻在山谷间,水声像无数铁箭同时砸落。

二皇子卡列恩带着仅剩的八百名死忠亲卫抵达此处。

他们刚从西郊突围,盔甲上满是碎裂的刀痕,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包扎的创口,却咬牙强撑,没有一个发出呻吟。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哨卡,来到山谷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卡列恩都不由得绷紧了呼吸。

一万余大军,有雷蒙特麾下的灰岩铁骑,以及第10、第31等边境军团……在雨幕中肃立。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冲刷着脸上的泥,但他们一动不动,像一排排竖立在风暴中的铁碑。

卡列恩骑马经过这些骑士的面前。

这些人的眼睛不是迷茫,也不是期待,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几个月断粮,让他们吃过草根,煮过皮革,甚至为了活命亲手杀过军马。

这种极限压迫不是摧毁,而是把他们从人往野兽推去一步。

他们不需要药物控制,不需要誓言约束,愤恨本身就是最纯粹的战意。

卡列恩的嘴角缓缓扬起。

“这不是军队。”他低语,语气里带着满意的冷意,“这是狼群。”

他扫视着远方:“莱茵那个书呆子,把帝国的守门犬活活饿疯了……现在,就让他亲自尝尝被咬碎的滋味。”

话音刚落,雷蒙特公爵从雨幕另一端策马而来,披风被风雨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寒暄,只是抬手一挥。

随即,数百辆蒙着油布的辎重车被骑士齐齐拉开。

油布落地的瞬间,那些风雨中的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癫狂般的光亮。

辎重车里,没有魔法光辉,也没有礼仪装饰,只有最直接能点燃军心的东西:

—箱箱的帝国金币,在火把反光下闪出炽亮的金色。

雷蒙特像个慷慨的掌控者,半抬下巴,语气从容,甚至有些轻蔑:

“殿下,莱茵以为扣住国库就能让您屈服。”他指向那些辎重车,“但他忘了,雷蒙特家族三百年的积累,不是那点宫廷花招能堵住的。”

他抬手压下雨水:“这些……足以让这支大军,把帝都的每一块地砖都翻过来。”

卡列恩沉默片刻,缓步踏上雨水冲刷出的高台,盔甲被雷光照得锃亮。

他拔出了那柄象征皇权的剑,剑刃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光。

雨声仿佛在这一瞬都被压低。

卡列恩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皇族骨血里独有的傲慢:“骑士们!”

他的剑指向灰岩谷外的方向:“我知道你们饿了——!我也知道,你们受了委屈!”

骑士们眼中的赤红光芒在雷光下跳动。

卡列恩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寒:

“莱茵!那个躲在御宸厅里,只会玩弄墨水的懦夫!

他毒杀了摄政王!他切断你们的粮草!他把守护帝国的英雄,当成乞丐!”

雷声轰鸣,仿佛为他的话语添了一笔冷冽。

他高举长剑,剑尖刺向夜空。

“我不要你们守规矩,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他一字一顿,声音像铁刃敲击,“进城,拿回属于你们的财富!拿回属于你们的荣耀!”

狂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

下一瞬,雷电撕裂夜空,将卡列恩的侧脸照得如同铸铁般冷峻。

他爆喝:“两日后我要在御宸厅喝莱茵的血!而你们将在凯旋大道上痛饮美酒!!”

他猛然将惩戒之剑下劈,落在岩石上。

“全军——开拔!!”

回应他的,不是杂乱的欢呼,而是万把兵器同时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沉重、冰冷,如同暴雨中苏醒的巨兽张开獠牙。

卡列恩微微抬下巴,胸腔起伏间尽是凶狠的满足。

猎人,正式踏上了进城的夜路。

(本章完)

第406章 继承人之战

四皇子莱茵登上摄政王之位后的第七十二个小时,帝都的空气已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暴雨尚未袭来,西城外的风却已卷起尘土。

远处山脉间隐隐传来战鼓般的震动,雷蒙特公爵与二皇子卡列恩的联军正在逼近。

而帝都西城墙,已被彻底封锁。

所有吊桥收起,三层闸门落下,街道清空,禁军与监察院卫队全员盔甲待命。

整座城像一头缩起庞大身躯的巨兽,等待第一口咬合的撕裂。

莱茵站在西城墙最高的指挥塔上,脚下铺着厚实的深红地毯,与城外泥泞的战场形成荒诞对比。

一只手端着红茶杯,茶香在雨前的湿冷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另一只手举着镀银望远镜,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联军。

塔内挤满了帝都的文官与贵族。

他们都披着礼服式的轻甲,大多数的脸色在看到城外时仍忍不住发白。

西蒙斯公爵站在莱茵身后,双手捏着拐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那片涌动的黑影:“殿下……那……看样子已经不只是一支军队了……”

莱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到近乎松散:“公爵,淡定些。”

他抬手示意西蒙斯看向城墙外侧。

城墙外侧,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若隐若现,像为整座城罩上一层微微颤动的护盾。

“看到它了吗?”莱茵轻轻晃了晃红茶杯,“这是帝都的神圣庇护法阵,每一分钟都在燃烧两千枚金币。

法阵由五十七名宫廷大法师维持,他们的费用以及魔晶的费用都由我亲自承担。最近连魔晶都涨价了。”

西蒙斯咽了口唾沫:“殿……殿下,花这么多钱真的……”

“当然值得。”莱茵打断他,继续望向城外,“联军若无神明之锤,今天别想敲开这一层。”

他抬手示意官员拉开一处观察口。

城墙上,一排排新装的重弩、弧形巨盾在光线下闪着金属光。

齿轮与锁链连接着大型投石机,那些石块上刻着魔纹,重量比普通岩石重三倍……

莱茵淡淡道:“每一件武器,都比雷蒙特那些旧式骑枪贵上一整座男爵领。”

接着他看向城内的另一处。

“第五骑士团驻守内城区。”莱茵轻声道。“第十一骑士团镇守城墙。第八骑士团在御道两侧列阵。”

莱茵继续道:“他们三团合计七千人,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士。他们本来对我并无好感,但在听说我重赏制度后……对我忠诚得令人意外。”

塔内的贵族们明显松了口气。

西蒙斯低头恭敬开口:“殿下……您究竟是如何让这些骑士都心悦诚服的?果然……只有您才能做到。”

这句奉承带着讨好的弯度,明显不够自然,却恰好正合莱茵心意。

莱茵指尖轻敲杯壁,像是享受着被承认的滋味。

“很简单。”他举杯示意,目光淡而锋利,“我告诉他们,在我这里,忠诚可以卖钱。”

这句话落下,塔内的贵族们纷纷点头,嘴角堆着笑意,仿佛刚听到某种英明的政治智慧。

空气里弥漫着附和的恭维,却偏偏让人窒息得更厉害。

望远镜中,黑压压的联军正试图在暴雨前调整阵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莱茵慢慢合上镜筒,语气轻得像是闲聊:“他们看起来很强。”

“但要攻下这座城……”他抬头,看向金色法阵在天空中闪烁的光,声音低沉、笃定:

“怕是得花上几个月,可不到半个月就会有驻守在外的其他骑士团前来支援了,我们只要守住就行了,而且帝都可是整个帝国最坚固的堡垒了。”

他轻轻啜了一口红茶。

“你放心吧,西蒙斯。”莱茵笑了笑,“帝都攻不破。至少不是今天。”

话音刚落,西城外的黑影忽然开始涌动。战鼓声在雨幕中沉沉敲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兽正被唤醒。

贵族们屏住呼吸,纷纷探向城外。

莱茵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片中倒映出一支军团正从联军阵中脱离,踩着泥水向帝都逼近。

他轻嗤了一声:“雷蒙特终于舍得动了?”

凯伦靠近一步,眉头微皱:“是第十边境军团,殿下。他们似乎在试探城防。”

“炮灰。”莱茵冷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戏谑,也带着几分对叛逆的愤怒,“这些边境野狗不好好守边境,竟敢跑来帝都谋反。”

塔内的贵族立刻点头附和。

“殿下说得极是!”

“他们这些粗鄙之徒,连踏入帝都的资格都没有!”

莱茵听得满意,嘴角微微弯起。

“不需要我下令。”他放下望远镜,轻轻晃了晃红茶杯,“防卫系统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瞬,城墙下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整座帝都都在呼吸。

淡金色的光膜倏然明亮,亮得刺眼,像是把夜色劈开了一个口子。

护盾表层浮现出密集的雷纹,每一道都闪烁着暴躁的电光,犹如金色蛇群攀附在城墙周身。

二十余名大法师站在法阵节点上,法袍在风中翻飞。

他们双手按在导魔石上,魔能像钢水般沿着法纹流动,灌入护盾,让空气震得发颤。

有贵族忍不住惊呼:“神圣庇护……开始了!”

护盾之外的空气被高压魔力搅动,雷鸣连成一线,像是在护卫帝都的天雷。

那层魔力被压缩得仿佛一堵无形的巨壁,只要靠近便会被震得斗气紊乱。

任何骑士一旦踏进护盾三十步内,外膜都会开始剧烈震动,气息错乱、眼前发黑,就像被巨兽的咆哮当面扑倒一般,根本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城门两侧的机关被启动,沉重的锁链伴着金属撞击声卷动,火星四溅。

随后从垛口滚落的,是一枚枚由炼金术压缩与固能的岩爆石。

表面刻着漩涡状魔纹,内部封存着震爆药剂。

它们专为对付具备斗气护身的骑士而打造,普通石块砸不穿斗气,这种炼金石却能在落地瞬间炸裂成数百枚蕴着魔力震荡的尖锐碎片。

破风声如同一群饿狼扑杀,将第一批试图靠近的骑士直接撕成血雾,碎甲与断肢在泥水中乱飞。

但是缺点是十分的笨拙且昂贵,但在这城墙上,就算不上缺点了。

至于从城垛泼下的,更不是常见的滚油,那种东西对斗气骑士几乎毫无意义。

溅落的是呈深绿色、黏稠得像树脂的炼金溶液:绿龙唾液。

“这玩意……几桶能买下一栋城堡……”一名年轻贵族声音发颤。

绿液落在骑士的斗气外膜上,瞬间让斗气发出刺耳的尖鸣声,仿佛被活生生腐蚀

下一息,绿色溶液穿透护膜,侵入铠甲,金属像被火焰舔舐般迅速融化,皮肉随之腐烂、滑落。

骑士倒地惨叫,在泥浆中翻滚,却找不到一处能逃离腐蚀的地方。

护盾前,原本冲锋的阵线在几息之间塌陷。

斗气被克制,铠甲被腐蚀,第十边境军团的骑士如同撞上了一座会呼吸的屠杀机关。

几轮试探之后,地面已满是翻卷的泥浆与血水。

几百具骑士尸体倒在护盾前,仿佛被收割过的麦穗般层叠铺开。

最终他们在混乱中吹起撤退号角。

雨中一排排黑影歪斜着后退,被自己人推搡拖拽。

撤退的背影在雨中歪歪斜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追着撕扯。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看着敌军狼狈的模样,贵族们放声大笑,甚至有人激动得举杯庆祝。

莱茵只是轻轻抿了口茶,神情从容得像是在欣赏歌剧。

“战争啊……归根结底,就是生意。”他将杯子微微抬起,让西蒙斯看清他眼中的愉悦,“只要投入够大,想输都难。”

他一挥手,传令官立即领命而去:“今晚,把烤肉和麦酒送到各军团,让他们吃饱。告诉他们明天继续杀乞丐。”

夜幕降临,莱茵兑现了承诺,城墙上燃起大片篝火,整条防线亮得像节庆。

推车送上来整头烤牛,油脂在火光中滋滋作响。

一桶桶冰镇麦酒被打开,骑士们大口吃肉、大声划拳,仿佛不是在守城,而是在郊游。

更诱人的,是发到他们手中的金币,每人能拿到一大笔,让这些骑士们乐不可支。

莱茵站在火光顶端,俯瞰这一切。

他并不急,只要城墙不破、法阵不停,他便能苟住三天、五天、十天……直到帝都周边的其他军团赶来救援。

“让他们试吧。”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压过了篝火声。

“帝都不是那么容易攻进来的。”

…………

帝都外夜雨沉沉,大帐内却热得像有火在暗处燃烧。

烛火被风口吹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帆布墙上扭曲成不安的形状。

二皇子卡列恩坐在箱柜旁,双膝分开,正用布缓慢擦拭配剑。

剑身反射着烛光,冷而直,像他此刻压抑的情绪。

他动作镇定,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失望,

不是对战败,而是对那座本应属于皇族威严的城池,如今却被莱茵用金钱和法阵武装得如钢铁监狱。

副官掀帘而入,声音低沉:“殿下……神圣庇护大阵暂时无解。第十一军团……损失了三百三十一名骑士。”

卡列恩停下擦剑的动作,轻轻呼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把配剑放到膝上,抬眼问道:“信送进去了吗?”

副官立刻挺直身子:“送进去了,殿下。”

卡列恩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询问。刚要开口时,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

“殿下!雷蒙特公爵求见!”

卡列恩的眉间轻轻一跳,表情先是绷紧,而后缓和成笑。

“让他进来。”

雷蒙特公爵掀帘入内,斗篷上滴着连绵雨珠。

他扫了一眼卡列恩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洞悉,那不是怯战,而是对僵局的不耐。

雷蒙特行礼:“殿下,常规的攻城法确实没用。莱茵把帝都变成了一座监狱,若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卡列恩叹道:“我们没有钥匙。”

雷蒙特的嘴角慢慢扬起:“我有一把。”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骑士推着一个沉重的铁笼进入,铁轮在地面压出湿痕。

笼子外罩着黑布,隐约可见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移动。

卡列恩皱眉:“这是?”

雷蒙特走上前,伸手掀开黑布。

黑布落地的一瞬间,卡列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卡列恩低声:“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蒙特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破城锤。”

他从怀中取出铁钥匙,递到卡列恩手中,语气恭敬却带着蛊惑般的力量:“由您来决定,用,或者不用。”

帐中一时无声。

雨声敲击在帐篷上,像是无数杂乱的心跳。

卡列恩低头,看着曾经断过的右手。

良久,他轻声说:“这是战争。”

他抬起那只手,握住钥匙,“罪名,由我来背。”

…………

深夜的城墙,炼金蜡烛沿着石垛一排排点着,火焰带着淡青色,能驱散潮湿,却驱不散城外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昏暗。

雨雾在远处盘旋,像是某种巨物的呼吸。

一名骑士半靠在垛口,盔甲敞开着,百无聊赖地抛着昨晚发下来的金币。

金币在指间跳了几下,被月光一照,像是活了一样闪了一下光。

“赌一把?”他对身边的几名骑士说,“今晚会不会来一波?若是来了,这枚金币算你的。”

“殿下已经让我们吃饱喝足,他们敢来算是活腻了。”有人打着哈欠。

就在他们胡扯之际,城墙下传来轻微动静。

是一种密集、细碎、令人牙根发酸的……沙沙声。

骑士队长皱着眉,探头向下望去:“什么鬼……?”

浓雾在风中被拨开一角,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苍白肉体。

几千名赤裸上身的龙血少年扒在城墙下,他们的脊背像被折断般弯曲,四肢呈反关节扭曲,动作诡异而迅捷。

指甲像兽爪一样深深插进黑钢石的缝隙中,每次发力都会让石块发出细碎的裂音。

他们无声地向上蠕动。

像一整片活着的墙皮……在往上爬。

月光照在他们的眼睛上,那不是人的眼睛,是一种诡异竖瞳,空白而冰冷,像是在盯着猎物。

嘴里全部咬着短匕,不发出一丝声响。

骑士原本把玩在手中的金币“叮”的一声掉在脚边。

他的喉咙像被塞住一样,只挤出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

骑士队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石垛:“快!快去叫支援!”

但城墙下,那片苍白的肉浪已经爬到了半墙高。

无声,迅捷,致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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