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让子弹飞》是喜剧?

鹅城外,大家进行了短暂的交锋。

进程后,大家也把火车上遗留下来的尸体,当作县长捉来的麻匪,给当众枪毙掉了。

尸体:你礼貌吗?

好家伙,都凉透了还要被打个孔。

由赵奂饰演的汤师爷,当着鹅城老百姓的面,大声为张麻子这位假县长进行造势。

值得一提的是,汤师爷暂时还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假县长,便是赫赫有名的张麻子。

就连鹅城的通缉画像里,张麻子也是一个满脸长了麻子的人。

这样的长相,才符合大家对于麻匪的想象。

“县长来了,鹅城太平了!”

“县长来了,青天就有了!”

汤师爷就这样大声叫喊着。

张麻子一把搂过师爷,告诉他:“师爷说得好啊,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二人的对话里,张麻子感觉到了有人在远处看他。

他直接回头,先是面露困惑,然后微微皱眉。

紧接着,他直接抬手向前一指,指向那个窥探者!

正在远处用望远镜看他们的黄四郎忍不住道:“霸气外露,找死!”

在电影里,黄四郎是有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样的替身的。

用这个替身,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经典名梗【走出个虎虎生风,走出个一日千里,走出个恍如隔世】,就是他对替身说的话。

此刻,他说什么,替身便鹦鹉学舌般的重复一遍。

他做什么动作,替身也做什么动作。

两个人到后面,开始狰狞愤怒地互喊:“算逑!算逑!”

黄四郎一边说着“算逑吧”,一把抬起手来,拍打了几下替身的脸。

没想到,替身居然拍回去了。

影厅里,大家看着跟照镜子似的黄四郎和替身,洋溢着欢快的笑声。

可谁曾想,黄四郎突然暴走,还把替身的牙给拔了。

霍垣等人很清楚,这其实就是在进行人物塑造。

这段剧情,他们站在文字工作者的角度,觉得还挺巧妙的。

首先,引出了【替身】这个重要信息。

这个人物,后续肯定是会用到的,而且绝对有大用。

其次,师爷说了,黄四郎是个恶霸,这段剧情既有喜感,有笑点,能达到不错的喜剧效果,还能把黄四郎的阴狠给展露的淋漓尽致。

替身和他长着一张一样的脸,他下起手来也不含糊。

画面一转,就来到了《让子弹飞》里的一个名场面——【单手运球】。

嗯,就是张麻子把手放在县长夫人的良心上,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不冒犯夫人的情节。

影厅里,成年人们又笑了。

特别是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出现时,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而大笑。

等到县长夫人掏出一样又一样自己前夫们的物件时,大家只觉得:“这当了四回寡妇的女人,是真有点东西啊!”

这段【小插曲】,就此结束。

画面一转,汤师爷和张麻子凑到一起。

汤师爷表示来错地方了。

“百姓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了。”老汤道。

这句话一出,霍垣不由得眉毛一挑。

“这剧本还挺敢写的啊!”他在心中道。

张麻子道:“老子从来就没想刮穷鬼的钱。”

“不刮穷鬼的伱收谁的啊?”老汤立刻皱眉问。

这段剧情,其实和《华尔街之狼》里的一段内容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就是问男主,为什么总把一些烂股票卖给穷人,而不是有钱人。

霍垣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敢写,还要敢讽刺!”

在以前那些更黑暗的年代里,可不就是这样嘛。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汤师爷开始传授经验。

那句经典的“得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就此出现。

“妙啊,这句话写的妙啊!”姚语等人在心中高呼。

他们这种咬文嚼字的人,看这电影,会觉得特别爽。

张麻子不解,自己怎么只能拿七成。

汤师爷觉得自己面前的不愧是个麻匪,真他娘的啥也不懂啊,你只能拿三成好吧?

“拿三成,还得看黄四郎的脸色。”师爷道。

二人一言一语,张麻子纳闷,我当县长还成跪着要饭的了?

师爷给予了肯定。

“挣钱嘛,生意,不寒碜。”又一句经典台词从师爷的嘴里说出来。

他看似是在劝说,其实有点拱火的意思。

可结合现实来看,这样挣钱的人真的少吗?

那是真不少。

当那句“我是想站着,还把钱给挣了”出现时,霍垣等人在心中再一次的大呼过瘾。

“卧槽,写得这么牛逼?”霍垣在心中感慨。

他以为这句“站着把钱挣了”,已经是本片格局最大的话语了,谁曾想,张麻子作为县长第一次判案,就把黄四郎的狗腿子武举人,给办了。

他把枪拍在桌子上,冲武举人大喝:“跪不跪?!”

刹那间,那股男人味儿扑面而来。

这个人明明是个麻匪,而且喜欢一口一个他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霍垣觉得他的人设很好,非常有人格魅力。

一群围观的百姓光着膀子,见县长张麻子向他们走来,一个个立刻跑了,在门口聚集,然后跪下来高喊:“青天大老爷!”

从背影上看,他们穿着几乎一样的裤子,全部光着上身,发型也都差不多。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小设计,让这四个文坛大佬轻声说出了两个字:“同化。”

他们全被同化成了一个样子,同化成了奴隶,跪着的奴隶!

除此之外,他们的尊严也早已经没有了,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体面。

说完,姚语笑了笑,低声道:“会不会是我们过度解读了?”

“不会吧,骆墨的剧组总不可能缺钱吧,把路人都打扮成一个样儿?”霍垣道。

这会儿,张麻子又开始展露自己人格魅力了。

“起来,不准跪!”他朝着天空开枪。

“皇上都没人,没人值得你们跪,我也不值得你们跪!”

——草,真帅啊。

“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儿。”

“公平!”

“公平!”

“还是他妈的公平!”

下一刻,刚站起来的百姓们又跪下了,高喊青天大老爷。

这让霍垣笑了,他猜对了。

这就是一群被同化的奴隶啊。

这电影很细节,很真实。

骆墨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告诉你一个道理——奴性不是那么容易消除掉的。

就在这个时候,霍垣听到了后面的细碎交流。

一个小女孩轻声道:“爸爸,我看不懂。”

她的父亲本来还沉浸在张麻子的人格魅力里无法自拔,还被扑面而来的男人味儿浸泡着呢。

听着宝贝女儿的话,他轻声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是的,就像地球上,很多人第一次看《让子弹飞》的时候都还小。

听不懂师爷嘴里的“谁有冤啊,谁敢有冤啊。”

也不懂张麻子为什么一个公平要说三遍。

更不懂张麻子的那句不准跪。

——以前没明白啥意思,现在或许都明白了。

霍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想着这个女孩长大后或许真的能看懂点什么。

可能是十年后?

可能是二十年后?

这位文坛大师笑了笑,轻声道:

“要让子弹飞一会儿。”

……..

……..

画面切换,来到了黄四郎这边。

“不准跪?”他嘀咕了一嘴张麻子的话。

镜头向前一推,武举人赫然跪在他面前。

这一幕,和前面的情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霍垣等人其实看到这里,已经有点明白了张麻子指代的是谁,或者说是哪一类人。而黄四郎,则又指代了另一类人。

“这哪是打我屁股啊,这明明是打您的脸。”武举人对黄四郎道。

——《等量代换》。

奇怪的比喻又增加了。

黄四郎猛地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影厅里,不少观众也都听笑了。

《让子弹飞》的一些笑点,都不是很直白的那种,所以很多人看这电影,都是暗暗一笑。

黄四郎表示,县长既然这么喜欢断案,那就给他点案子断一断。

“去给我把那卖粉的叫来。”黄四郎道。

很明显,目前的情节,就是张麻子和黄四郎的第一次交锋。

你弄了我的走狗,那我也要弄你手底下的人。

另一边,张麻子和六子正在上演温情的一幕。

别人都是管张麻子喊大哥的,六子是喊爹的,算是义子。

他觉得爹当县长当得真威风,他以后也想当县长。

张麻子表示你以后不能当县长,也不能当麻匪。

“你爹死的时候,把你交给我。我答应过他,要让你有出息。”他拍了一下六子的肩膀。

看着就有点憨的六子问道:“那我当什么才有出息啊?”

“当学生,读书。”张麻子道。

父子俩后面还放起了音乐。

正是整部片子里最温情的一段剧情了。

实际上,前面还有一个小细节。

普通观众们没注意到,甚至四位文坛大佬里,都只有两位留意到了。

那就是大家伙进城前,不是有很多美人在打鼓迎接嘛。

其余的兄弟伙儿都在看美女,麻匪里的三哥还说着:城里的女人就是白啊。

唯有六子,一直在留意城门口张麻子的通缉画像,眼睛只盯着画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部电影前面的很多画面,都在隐隐宣告着一些角色的后续发展,以及最终的人物结局。

温情结束后,黄四郎那边就开始出招了。

“县长公子,以身试法,讲茶大堂,恭迎大驾。”有人在外面吆喝着,聚集吃瓜群众。

只见讲茶大堂里,六子和黄四郎的狗腿子胡万,正在对峙。

地球上,胡万这个角色是陈坤自己争取来的。在那个年代,陈坤身上可没有演技派的标签,因为《金粉世家》等作品,有点偶像小生的味道。

所以他用激将法,问姜文敢不敢用他。

然后,捞到了这么个反派角色。

“六爷,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钱。”胡万道。

“放屁,我就吃了一碗粉,给了他一碗的钱。”六子道。

“吃了几碗?”

“两碗。”卖粉的回。

之前屁股挨了板子的武举人一脚踹上去,把卖凉粉的踹倒在地,故意道:“不可能,六爷是县长的儿子,怎么能欠你的粉钱呢!”

好家伙,还打起配合来了。

红脸和白脸全唱了。

“就是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卖粉的道。

胡万闻言,立刻站起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道:“县长,要给我们鹅城一个公平,好!”

“我今天讨的就是一个公平!”

“问谁讨?问县长儿子!”

“为什么?他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这就叫作不公平!”

“既然县长儿子带头不公平,那县长说的话就是个屁!”

一时之间,影厅里有些观众开始骂娘。

——《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越是拿这种小事,死抓着不放,反而越恶心。

而且这种说辞,很容易让人想到网络上的一些话术。

又是占据高地,又是随意造谣,又是上纲上线.

周围的人被煽动者的几句话,就调动起了自己的正义感。

你本在一个正义的团队里,你却突然成了过街老鼠,害群之马,成了一颗老鼠屎。

甚至于他们还要说,既然你是这样的,那么,这个团队,这个群体肯定也不怎么样。

普通观众或许是因为网络上的一些风气,在电影里看到了影射,而感到生气。

可像霍垣等人,见多识广,平日里也爱看新闻,看历史,所以,他们想到的更多,想到的很多真实事件也更复杂。

果不其然,六子前面就可以看出来是个热血、冲动、还有点憨的少年。

他大骂了一声,就想去揍胡万。

很多观众都在心中暗骂一声糟糕。

这就是胡万要的效果,要的就是你恼羞成怒——他急了他急了!

武举人跑出来,和胡万继续演戏,硬要把一碗和两碗这个问题,给夸大化。

不仅变成了县长的【公平】问题,还变成了六子的人格问题,变成了他是不是一条汉子。

六子拿出钱,表示自己吃多少都付得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胡万不依不饶:“这么多钱,他吃了多少碗粉呐。”

“他要个公平。”胡万指了指卖粉的小贩,然后高声大喝道:“你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名场面来了——《老实人》。

很多影厅内的观众,已经觉得有点血压飙升了。

六子掏出枪来,本来是要指着小贩的脑袋的。

可他很快又扭了下头,然后把枪收了回去。

他其实是一个很纯良的人。

他要卖粉的实话实说,到底吃了几碗。

可卖粉的死活不说。

胡万道:“拿枪吓唬一个可怜的卖凉粉的,有枪是吧?谁没有枪啊?”

“孙守义,大声说,他吃了几碗?”

“守义,在座的所有乡亲,都会为你和你家里人做主。”胡万开始用家人进行威胁:“大声说,几碗?”

“两碗!”孙守义道。

有些代入感强得观众,已经气得握拳了。

“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证明啊!”

“他妈的,好想钻到屏幕里安一个监控!”

“没法证明,说什么都没用,都会影响张麻子的威信,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太他妈的气人了!”

是的,包括霍垣等人都很清楚一点,这个局很难办。

重点在于所谓的【公平】。

张麻子要对付恶势力,要改变鹅城,他便需要威信。

威信前面已经立下了,但在黄四郎和胡万的操作下,很明显要溃散。

霍垣突然想到,刚才有一个画面,是张麻子和汤师爷知道六子出事了,骑马赶过来,师爷说,县衙只是个摆设,讲茶大厅才是真县衙。

可讲茶大厅汇聚的都是什么人?

这里平日里会聚集大量的人,各种议论,各种八卦,各种是非。

县衙里你判案,会给出个对错。

群众在平日里的议论里,有他们心中的对与错。

“这里感觉是有点深意在里头的。”霍垣心想。

几个文坛大佬都在大脑飞快运转,想着如何破局。

实际上,在地球上,关于如何破局的争论,很多地方都有几千楼甚至几万楼,谁也说服不了谁。

胡万步步紧逼,武举人以退为进,群众冷眼旁观瞎起哄,卖粉的小贩做伪证.

你好好说话就是心虚,你大声说话就是仗势欺人,越发显得县长口里的公平是屁话。

卖粉的做完伪证后,双腿瘫软在地。

胡万等人或许还期待着有枪的六子能上头,一枪把这小贩崩了。

谁料六子对胡万来了一句:“你是一个恶人。”

“比恶是吧,我他妈比你还恶!”六子拿起刀,直接刺入腹中。

“都看好了啊,今儿我肚子里要有两碗粉,我白死!”六子道。

胡万笑了。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今天其实就两个目的,要破坏县长的威信,还有就是弄死六子。

这一关就算他过了,也会有新的一关。

他坐在那儿,笑着对六子道:“你要是肚子里只有一碗粉,我死。”

武举人也立刻上来做戏:“要是有两碗粉,我陪六爷一起死!”

影厅里,无数人都看傻了。

喜剧?这他妈是喜剧?

“为什么?”很多人都不明白。

“太冲动。”

“没必要啊!”

霍垣等人,心里却没有丝毫这样的想法。

因为看历史,他们知道有这类人。

看现实,他们知道还是有这类人。

包括他们的笔下,也可能出现过这样的人。

善良,热血,刚直的人,在跟着新势力毁灭恶势力时,往往都会牺牲。

【公平】在这个桥段里,便成了六子维护的信仰。

张麻子,则是他要维护的人。

历史中,因此而倒下的人太多太多了。

霍垣叹了口气。

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东西,可能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在想的是:“六子为什么会去吃粉?”

“或许,是因为他拔出了冤鼓,力道用的太大了,才导致冤鼓在大街上滚,然后卖粉的为了躲鼓,冒犯了武举人,被武举人打了一顿。”

“他或许想补偿点什么。”

于是,六子心想:“咦,他是卖粉的,那我不如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去吃一碗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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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5章 《让子弹飞》就是喜剧!

霍垣不愧是霍垣。

他之所以被称为“把快乐留给自己,把悲伤留给读者”,就是因为他的书够痛。

他的书,很多主角最终的下场都是致郁的。

而有的时候,霍垣之所以可以这么稳定的发挥,每次都刺痛读者,其实就是他想很多问题,想的很透彻。

他能感受到深层次的东西。

为什么黄四郎和胡万,会提前布好局,直接把卖粉的给叫来,对他进行威胁?

因为纯良,心怀善意的人,最好算计。

他们料定,他会去吃粉,会去照顾这个小贩的生意。

电影剧情里,没有明说胡万和黄四郎是怎么想的。

这是霍垣自己的脑补。

这些脑补,让他越发觉得这段剧情完全不突兀,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另一个问题来了。

对于一些普通观众而言,他们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憋屈,会想骂娘,会觉得胡万和黄四郎可恶。

可对于霍垣等人而言,由于想得多,想得透,所以他们觉得悲哀。

他们明白。

明白——六爷必死!

不知道为什么,霍垣还挺喜欢由骆墨饰演的六子的。

“六子年轻,问题多。”

劫火车的时候,张麻子开完枪,他就问个不停。看到城门口的画像,他就又问。

“六子年轻,易兴奋。”

劫火车时,白马的缰绳被子弹给打断,其他人都一脸淡定,就他在兴奋的欢呼。

“六子年轻,太坦诚。”

劫了火车后,他第一个按捺不住,直接说出目的,要钱要货要银子。

“六子年轻…….”

霍垣想了很多。

最后,变成了“六子年轻,太善良。”

他看得出来,六子是张麻子寄以厚望的人。

所以他才对六子说,不要当县长,也不要当麻匪,当…….当学生!

他是为了公平而死,为了维护那个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而死。

不知道为什么,霍垣想起了一个人。

有一个儿子,他心里也崇敬自己的父亲。

他也有信仰。

他也要维护【公平】。

最终,他为人民而战,长眠于异国他乡。

电影里,骆墨正在飙演技。

当刀子捅进去的那一瞬间,便是他演技炸裂的时刻。

和他对戏的饰演胡万的演员,在片场的时候压力很大。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个演员,还是导演。

在同个年龄段里,骆墨的演技是可以碾压绝大多数人的。

胡万坐在那儿,道:“凉粉呢?太浅了,我看不见。”

六子瞬间又用力划了一刀。

一旁的武举人立刻道:“六爷!佩服!”

胡万拿着手帕,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道:“凉粉在肠子里,你得横着拉一下,才能让我看得见。”

“六爷,让大家看看是一碗还是两碗!”武举人道:“拉!”

骆墨饰演的六子,此刻脸色是煞白的,面部肌肉在细微的抽搐,持刀的手也在颤抖,整个人也站不直。

他横拉了一刀,开始取粉。

他低下头去,声音带着呜咽。

胡万用手帕捂住嘴,身子前倾,看着六子取粉。

这里有一个细节。

当目的真的达到的时候,胡万的眼睛里却是有眼泪的。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是不是只有一碗,是不是只有一碗!?”六子拿着碗,高声道。

武举人立刻跑了,说去给六爷请大夫。

会请才有鬼嘞。

周围的看客,也不看热闹了,全部作鸟兽散。

大家根本不在乎你吃了几碗。

他们只是看个热闹。

“别走啊,别走啊!”

“是不是只有一碗?!”

“是不是!”

声音撕心裂肺。

坐着的胡万,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才缓缓起身。

片场里,这个演员是和导演对戏,压力太大,自然而然的流出了眼泪。

对于这里胡万落泪,有两种主流的解读。

有人说是鳄鱼的眼泪,或者说是太高兴了,笑哭了。

也有人说,他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结合这部剧的时代背景,的确有一批人为了理想,为了未来,奋不顾身的推翻了一个旧势力,然后他们发现,依旧没有刨去腐朽的根。建立起来的一切,其实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们动摇了,不敢再去牺牲,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开始寻求自保。

当他们向那群为了理想和信仰,不肯屈膝的六子们递刀时,看见的是曾经那个不顾一切的自己。

电影里,六子端着粉,道:“该你了。”

这一刻,他的身体和声音都是颤抖的。

胡万站起身来,脸上还有泪痕,整个人是偏阴柔的,轻声道:“我知道伱只吃了一碗,你上当了。”

一声枪响,张麻子等人到了。

胡万被击中了耳朵,仓皇而逃,却被麻匪里的三哥堵住。

汤师爷高喊着:“不能杀!不能杀啊!”

他把张麻子抓住,不准他开枪。

“给我个说法,为什么不能杀?说不出说法来,我把你一起杀了。”张麻子抱着六子道。

“杀了他,六子白死!”汤师爷大声道,五官狞在了一起。

胡万捂着耳朵,还在那里争辩,扬言自己没有杀六子,是他自己捅的自己。

张麻子抬起了枪。

汤师爷到他耳边,厉声道:“黄四郎就想看你这样!一脸的败相!”

“杀了他就是输,不杀还能赢!放人!”

紧接着,师爷便沉声说出了那句极其经典的台词。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霍垣等人听着这一通对话,觉得实在是太过瘾了。

特别是这个【杀人诛心】,让人拍案叫绝。

“师爷说得对。”躺在张麻子怀里的六子,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但还在劝他。

张麻子最终只开枪打了胡万的耳朵。

画面一换,耳朵造型搞笑的胡万,回去复命。

“刀进了肚子,那凉粉还是凉粉?”黄四郎问。

“是。”

“啊?”

“不是。”

这一刻,已经不是凉粉了。

是结下的梁子。

“那么,人死了?”黄四郎问。

“死了。”胡万咧嘴一笑。

“所以,你就把我供出来了?”黄四郎又问。

“我是用老爷的名字吓唬他们!”胡万认真道。

此言一出,影厅里笑翻了。

刚刚大家还沉浸在骆墨炸裂的演技里,此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笑,是不尊重他的死。

不笑,是不尊重他拍出来的笑点。

黄老爷靠在椅背上,看着胡万,问道:“他们被吓着了吗?”

“他们说……..杀人,诛心。”胡万回答。

“杀人……还要诛心?”黄四郎五官狞到了一起,道:“好可怕呀!”

后面,大家在六子的墓前跟他说话,给他献花的场景,也让观众们哭笑不得。

众人最后道:“六爷,一路走好!”

镜头给了坟墓一个特写,居然是木头雕刻的一只手,在做着6的手势。

但从这里的一些话语可以看出,张麻子这边内部也出了问题。

三哥看汤师爷的眼神,就像是想刀了他。

他开始不服张麻子做的决定,不懂不杀胡万,还算什么麻匪。

电影的第一个阶段,可以说是结束了。

黄四郎请张麻子等人来家里赴宴。

张麻子开始用哨声部署,只有汤师爷听不懂哨声的意思。

——《队内加密》。

我们开队内语音啦!

到了黄四郎的宅子后,三人坐在桌子前吃饭对话。

前面还出现了岛国那边的介错刀。

三个影坛大佬坐在一张桌子上飙戏,观众们看得还是很带感的。

这里,其实也是在博弈。

骆墨把这里的镜头拍得很好,在三人面前不断的转,到了关键的时刻,才会停下来。

一开始,是相互的试探,都想知道对方的目的。

张麻子直接表态,自己要挣钱,而且要挣有钱人的钱。

有趣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

黄四郎说自己没钱,如果县长真想挣钱,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哦?请讲。”张麻子道。

“张麻子。”黄四郎道。

饭桌一时之间,陷入死寂。

——我被识破了?

“这张麻子是和我们有关系呢?还是跟钱有关系啊。”他问。

“都有关系。”黄四郎答。

“喔?莫非他在鹅城?”张麻子问。

“在!”黄四郎答。

他一个大喘气后,身子向后一靠,道:“也不在!”

下一刻,张麻子和汤师爷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虚惊一场》!

黄四郎并不知道眼前的县长,就是张麻子。

观众们的情绪彻底被调动了起来,一会儿跟着紧张,一会儿又觉得搞笑。

更搞笑的是,黄四郎叫他们去剿匪,去剿灭张麻子。

张麻子表情都变了,观众则都在大笑。

黄四郎表示,他出钱剿匪,他出多少,两大家族就要跟着出多少。

这就对应了前面的四个字——巧立名目。

汤师爷表示,黄老爷的钱,如数奉还。

张麻子却不肯。

“一百八十万,不用还!”他一拍桌子。

“不就是剿匪吗?剿!”

“咱们把张麻子劫走的那点儿钱,全拿回来还给黄老爷,到那个时候,这180万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您还在意吗?”

“不就是个小小的张麻子吗?办他!”张麻子大声道。

——《我办我自己》。

“硬!”黄四郎对张麻子竖起了大拇指。

“硬吗?”

“够硬!”

“硬不硬以后再说!”张麻子大手一挥。

“一个张麻子也太嚣张了!”张麻子咬牙切齿地道。

——《我也太嚣张了》。

“欺负到黄哥头上来。”张麻子指了指黄四郎,厉声道:“不答应!”

汤师爷这会儿却还不同意,他只想着巧立名目,然后分钱,不想做太冒险的事情。

他说还是先聊钱,老规矩三七分。

张麻子厉声呵斥:“你也太不仗义了吧,黄老爷为这事忙前忙后,你就分人家三成?怎么也得对半分啊!”

黄四郎笑眯眯地看着张麻子,眼神逐渐“和善”。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真他娘的藏不住啊。

——《笑里藏刀》。

霍垣等人只觉得前面的一些人物设定,在此刻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张麻子隐藏身份,扮演县长,没想到是在这里发挥功效,制造笑点。

而且前面铺垫的也够多,大家都不知道张麻子长啥样,毕竟他戴着九筒面具,通缉画像上,也都画着他一脸的麻子。

黄四郎表示,你选择剿匪,那你要展现你的实力。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剿了张麻子?”黄四郎问。

“黄老爷,容兄弟问你个问题。”张麻子拱手道。

“请。”

“张麻子能劫你的货,为什么不能进你的家呢?”张麻子问。

“我这碉楼,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他进不来。”黄四郎瞪大眼睛,一脸自信的对张麻子道。

这一刻,观众又全部大笑。

这他妈不算喜剧片?

还说这不算喜剧片?

“那你怎么真的相信,只有我跟师爷进了你的碉楼呢?”张麻子道。

在黄四郎困惑的眼神中,他舌头一吐,嘴里居然藏着哨子。

哨声一吹,他又把它藏进了嘴里。

外头,三哥等人听到哨声,明白了大哥让他们撤退。

三哥回复了一声哨子,加密语言是:遵命,但我很担心你!

黄四郎和汤师爷听着外头传来的哨声,人都傻了。

“听见了吗?”张麻子看着他,沉声道。

——什么叫爽片?告诉我,什么叫爽片!

这种直接威胁,让观众们心中暗爽。

黄四郎最终答应,出钱剿匪。

他还打算送美人,送宝石。

看着像是宾主尽欢。

在一番博弈下,大家都展现了自己的实力,鸿门宴就此结束。

黄四郎送走了他们,开始让假死的胡万假扮成麻匪,去把县长和县长夫人枪杀了,而且必须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谁料张麻子没有睡寡妇。

他是假县长,没打算欺负她。

而在师爷和县长夫人的对话里,也告知了观众二者的身份。

县长夫人是青楼女子,汤师爷以前就是个写戏本的老色鬼。

他买官当县长的钱,都是夫人出的。

结果,胡万过来杀人,以为县长和夫人正睡在一起呢,结果根本不是。

胡万被抓,这一次,张麻子直接杀了他。

反正你本来不就是个死人么,黄四郎不是让你假死了么?

那么,现在就给老子真死吧!

汤师爷见夫人被胡万的人乱枪打死,极其伤感,一阵痛哭,这里流露的都是真情实感。

“我说我当不了县长,你非得花钱给我买这个官!”

“现在官被人家抢走了,你也就这么死了!”

张麻子走进去查看师爷的状况,三哥跑来告诉他,黄四郎带人来了。

汤师爷搂着夫人,直接自曝身份。

“她是我老婆!我是县长!我就是马邦德!”

张麻子看了眼三哥,吩咐道:“让他进来。”

黄四郎立刻兴冲冲的快步走了进来:“县长如何?县长如何了?”

他以为都死了。

等到他看到张麻子,只见他一脸悲痛的抱着夫人的尸体,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死不瞑目。

他一边假哭,一边道:“天杀的麻匪,伤天害理!县长刚刚上任,竟和他的夫人双双…….”

话还没说完,就见跟具尸体一样的张麻子,突然大声悲痛的哭泣。

“啊———!”

他开始重复起了师爷刚刚的话,那叫一个真情流露啊。

“我说我当不了县长,你非得给我花钱买这个官”

“现在官倒是到手了,你倒这么走了!”

观众已经笑不活了。

是是是,他的官吹了,你的官是到手了。

现学现用啊你!

汤师爷躲在一旁,都听不下去。

更离谱的是,张麻子最后还悲痛的大喝了一声:

“她是我老婆!我就是县长!我就是马邦德!!!”

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影厅里再次笑喷,霍垣这个乐子人,笑得牙龈都出来了。

什么叫喜剧?

告诉我什么他妈的叫喜剧?

《让子弹飞》这他妈的不算喜剧片?

(ps:祝大家国庆快乐,求双倍月票。

《让子弹飞》这段剧情不会短,至少会和前面的《药神》差不多长。国庆节写它,我觉得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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