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省城专家发脾气

伍建林生气了。

医学的东西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容不得半点马虎。

尤其断肢再植的技术专业性很强,别看这么小一个部位,但这涉及到肌肉和韧带的缝合、血管吻合、神经吻合、皮肤吻合等等,一般的外科医生根本就吃不消。

这是要成千上百次训练才能出师的。

一个从卫生院调上来的医生,他有这个条件吗?有这个训练吗?有这个技术吗?

卫生院能干嘛?能做个清创缝合就不错了,还能做显微外科?这玩笑开到阿尔巴尼亚去了!

伍建林停下了脚步,不满地看向了茅院长:

“你们基层医院真是瞎搞,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是对自己身上这件白大褂的亵渎?伱们这是犯错误的!”

茅院长听了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给陈棋上眼药水成功了。

反正茅春木不觉得陈棋能进行断肢再植手术,失败是肯定的。

换了一个领导,肯定会帮着说好话,会解释这是病情紧急下的无奈之举,不进行手术就会有什么什么可怕的后果。

所以医生不计较个人得失和名誉,毅然上台做自己不善长的手术等吧啦吧啦的。

这么一说,哪怕手术失败了,但至少主刀医生的态度是端正的,用心是良苦的,也是可以原谅的。

结果茅春木却重点说了陈棋是从卫生院上来的,尽管没明说什么坏话,这一下就给人一个固有的印象,卫生院的医生都是水平差的。

一个没技术没能力的卫生院医生去做断肢再植,那就是医生不自量力,就是医生拿病人的生命健康开玩笑。

别说伍主任听了生气,就连旁边的谭厂长听了也跳了起来。

“茅院长,怎么回事?你刚刚怎么不说那位主刀医生是卫生院调上来的?你说了我肯定不会答应他主刀呀,你这不是耽误事嘛,太过份了!”

茅春木显得很为难:

“伍主任,谭厂长,我也没办法呀,这位陈棋同志别看年轻,他可是副院长,上上下下的关系都不错,你说我哪里压得住他?”

黄瑛一听就知道要糟,同时心里也有火气上来了。

危急时刻本来应该全院团结,一致对外,甚至本院职工真有什么错误,单位领导也是要尽量保全下来的。

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结果这个茅春木一上来就是搞内斗,关键时刻还不忘给陈棋背后捅刀。

这要是手术成功了还好,手术不成功恐怕面对省附属一院,以及副厅级的红旗机械厂的压力,陈棋能不能继续当副院长都是个问题。

别忘了病人可是一个八级钳工,这在越中地区都是挂得上号的专业技术人才。

果然,谭厂长一听就急了,跳脚了:

“我要去地区反映,我跟你们没完!我跟陈棋也没完!我们红旗机械厂的人也敢这样玩弄?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老子一定要个说法!”

现场已经乱哄哄了,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们已经有动手的准备了,这年头的大国企就是这么牛,不服就干!

伍主任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赶紧的,我去手术室,看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看着伍主任和助手匆匆以小跑的姿势进入手术室,茅春木是微微一笑,然后迅速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医院里面没有秘密,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争吵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不少医生知道陈棋马上要倒霉了,那都是心情愉快。

不遭人妒的都是庸才,外二科发超高补贴的事情已经引得那些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好的庸才们妒忌。

而那些视陈棋为偶像的年轻医生们,则一个个担心不己。

内一科住院部,兰丽娟正对着一堆检查单在思考病情,小护士张银菊偷偷摸摸跑过来了:

“哄,丽娟,你怎么还坐得住,你家陈副院长出事了!”

兰丽娟蹭一下就站了起来,“陈棋他怎么了?”

张银菊赶紧扶住兰丽娟:

“慢点慢点,当心动了胎气,我刚刚听说红旗机械厂的一个工人手掌离断了,然后陈副在主刀做断肢再植手术,然后省城的专家说他是瞎胡闹,红旗机械厂的工人正在闹呢。”

“断肢再植?这个手术是陈棋自己接的吗?”

“对,是他自己接手的,本来是边主任的病人。”

兰丽娟一听,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放下坐下来了,重新拿起病历研究起来。

张银菊有点懵逼:

“丽娟,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我跟你说,红旗机械厂的人可是说了,等陈副从手术室出来,他们要教训教训他呢,那个厂长还要向上反映,讨要个说法哩,茅院长还在帮着说坏话哩。”

兰丽娟视线都没有离开病历,平静地说道:

“只要是陈棋自己接的手术,他一定有把握做好,有什么好愁的?手术成功了,断肢接活了,什么省城来的专家,机械厂的厂长,他们还要闹什么?”

张银菊愕然,“你就这么对你老公有信心呀?”

兰丽娟转过头正色看着张银菊:“夫妻间如此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张银菊坐在旁边,想到了每天跟自己拌嘴的丈夫,脑子有点乱:“难道是我对他不信任?那为啥要结婚?”

手术室里。

伍建林和助手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消完毒,直接冲进了手术室里面。

本来伍主任准备破口大骂的,甚至有一种用手术刀捅死这个卫生院医生的冲动。

可是当手术室的门一打开,他还没有开口骂娘,一下子就有点发愣,因为这手术室里的情景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应该是病人伤口血肉模糊一片,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手术器械扔得满地都是,一副末日景象。

可他现在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一个安静的手术环境,手术操作区内,无论器械摆放,还是切口铺巾都非常规范。

一位主刀医生坐在凳子上,正仔细对着显微镜在做缝合,手部动作细微,却又显得那么专业,不疾不徐,井井有条。

“电子显微镜?还是有机器臂的电子显微镜?四院怎么有这玩意儿?”

而在主刀医生的旁边,除了几个明显是助手和护士外,还有两个医生蹲在那儿,正一动不动看着术者手术。

这整个画面毫无违和感,给伍主任的感觉,就是一个知名专家在手术,旁边围着几个学生在旁观,这一幕,跟他所在的省附属医院没啥区别。

这是卫生院医生能够做到的?

行家一出手,就看有没有!

做医生的人都是比较理智的一批人,伍主任闭上了嘴,也慢慢走到了手术台旁边,旁观起术者的手术水平来。

这时候陈棋已经完成了血管和肌腱的缝合,刚准备歇口气,这连续一个多小时盯着显微镜看,眼睛都看晕了。

结果一抬头吓了一跳,手术室里怎么多了这么多医生?

“咦,郭院长?朱老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呃,这位老师是……”

郭院长因为长时间蹲着,差点都站不起来,嘴上却笑呵呵的:

“我们早来了,这不是看你在认真手术就没敢打扰你,陈棋呀,你真的给我太多惊喜了,刚刚可把我们吓坏了。咦,老伍你咋来了?也是红旗厂请来的?”

伍主任也顾不得客气,直接开口问道:“我能看看手术效果吗?”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不错,动作也像模像样,但手术效果怎么样?血管有没有接通,血供有没有恢复?这一点伍主任还是有所怀疑。

主刀医生一般最反感中途换人,尤其是自己顺风顺水的时候。

看到陈棋眉毛皱起来了,郭院长赶紧介绍道:

“陈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附属一院外科的伍建林主任,他是咱们省内做断肢再植最专业的几位医生,还是海东医大的教授,带硕士的。”

陈棋一听是位教授,还是相关专家,马上肃然起敬。

“伍老师好,伍老师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把关。”

伍建林对陈棋的态度很满意,再加上越中地区人民医院的院长,外科主任都在旁观手术,他就突然有了一种,这小子难道真的会做断肢再植手术的本事?

眼见为虚,验证为实。

于是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好好,你稍等一下。”

只见伍主任左右手各拿起一把显微镊,一把先夹住吻合口近端血管,以阻断血流,另一把血管镊把血管腔内血液捋向远侧夹住,使呈萎瘪状,然而放开近侧镊子。

内行人都知道,如果吻合口通畅,那么血管马上会呈现出充盈状。反之则是血管没接通。

伍主任还是不放心,又指端用针头刺了一个小口,一下子就有鲜血溢出。

这下伍主任放心了,断植再植最难的血管吻合术居然被这小子做成功了,他心里很高兴,不住点头。

“陈棋同志,我要向你道歉,之前我武断了,质疑了你的医术,你手术做得非常好,看来越中卫生系统还真是卧虎藏龙,给人惊喜呀。”

(本章完)

第291章 手术结束遭围殴

伍主任客气,陈棋却不能全盘收下,国人的传统是要谦虚几句。

而且像伍主任这样的手外科专家,在海东省医疗圈里地位是很高的,在病人群体里面知名度也高。

陈棋已经当上副院长了,自然格局就上去了,对于上级医院的医生一定要棒。

这样将来医院有重症危症患者,请这样的专家过来会诊也方便。

万一哪天医院要开展“名医工作室”,请权威专家来越中坐诊,这都是非常不错的人脉。

于是陈棋赶紧攀关系道:

“伍主任,其实算起来,你也是我师叔了,我老师是现在附属一院医教处的副处长李宝田老师。”

“噢,你是老李的学生?等等,我想一下,我是听说过李师兄在越中有个得意门生,去年你还来我们附属一院做过一例教学手术吧?”

陈棋赶紧点头:“是我,我还在蹭伱们医院的本科函授班呢。”

伍主任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那没错了,老李跟我同一所大学毕业,不过他比我高三届,算起来你果然要叫我师叔了,对了,你这显微外科技术也是你李老师教你的吧?”

陈棋能说啥?反正他什么技术都是李老师教的,至于人家会怎么跟李老师求证也不管他的事了。

郭院长和朱主任一听,脸上是一副“果然”的表情。

同时两人心中也有感慨,这地区级医院和省级医院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省里的医生随便拉出一个来,那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连教出来的学生都是全才。

“伍主任,你看这台手术其实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当时情况紧急,我总不能看着一名七级钳工因为救治不及时变成残疾人吧?所以我就不自量力上台手术了,结果你一到,我这是鲁班面前班门弄斧了。”

伍主任现在已经把陈棋当作半个自己人了,这在医疗圈里是很重要的人脉。

医院里拉帮结派其实是很严重的,尤其是学术圈,你是谁的徒子徒孙自然就归属于哪一派哪一系。

所以高中考大学很重要,比如后世的海东省,医院里的医生大多是浙大或者温医出身,到时师兄师弟一叫,大家都是自己人。

如果院长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必然会拼命提携本校毕业的师弟师妹们,慢慢就会形成一个利益集团,将来升职务、评职称、申请课题等等,肯定优待照顾自己人。

被提携的人反过来再支持院长的工作,双方互惠互利,慢慢就能掌握一家大型医院的话语权。

但你要是其他什么医科大学毕业的,想要挤入权力核心那就难了,“非我校毕业,其心必异”。

同样的,在上层学术圈,拜师父也很重要,这个拜师是指入门弟子,不是你跟着进修几月就算的。

师父是医疗圈内的大佬,是学阀,掌握着某些学术资源,到时给谁不给谁就有诀窍了,人之常情,肯定是优先照顾自己的学生。

还有一个,你拜了师父,那你就会多出很多师兄师姐来。

学阀的徒弟,那能是普通的医生?那都是三甲医院的什么科主任、院长之类的。

你想想你的师兄师姐就是省里哪家大医院的院长,是某权威科室的主任,你的人际关系就比一般人要广,人家随便拉你一把,你也能轻松上位。

就举个简单的临床例子。

你动手术,结果上台了手术出了意外,急需外援来帮你。

一般的外科医生联系不到上级医院的权威医生,手术失败,家属闹事,领导冷脸,你说你惨不惨。

但你有人脉,你有关系,你一个电话,那些学术权威、学科带头人、名医名师、也是你的师兄弟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救你,关系关键时顶你到底。

那么你就跟你的同事之间拉开了差距,起跑线不一样,升职加薪你就领先了一步。

这就是医疗圈内“山头”的重要性,你要成为名医,要成为学术权威,想打进主流学术圈,你就必须要有自己的阵营,自己的山头。

单打独斗的医生不是没有,最后结局往往就是落没一生,或者被排挤得郁郁寡欢。

伍主任听到陈棋的谦虚,心里也满意他的态度,既然是半个自己人,那当然是越看越顺眼了。

“没事,以后显微外科手术你尽管放心做,想来省附属一院进修你跟我说一声,我一定全力教你。”

陈棋也赶紧顺杆爬:“那伍师叔,我血管已经勉强吻合了,但对于神经吻合这一块心里没底,你能不能现场教学一下?”

这话挠到了伍主任的痒处。

他来越中出诊是为什么?一个是治疗救人,另一个当然是来装逼充大佬的,当然事后的红包也是要拿的。

如果陈棋把一切都做完了,功劳都是陈棋的了,那不是显得他这个省级权威医生太无能,没有用武之地了?

现在陈棋有求于他,说明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他伍建林,这让他内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意。

郭主任可是老狐狸了,一瞧伍建林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便添加了一把火。

“是啊,伍主任,你可是这方面的权威,今天就给我们露一手,正好,我跟朱主任也想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袁派手外科实力。”

伍建林的老师是华国手外科之父袁泰初教授,这也是医疗圈内的一个重要山头。

“好,既然郭院长都这么说了,我就来一场教学手术吧,陈棋你看清楚了,神经吻合术应该是这样进行的。”

“像这条神经没有严重的挫伤,经过清创切除后,断端的神经束粒粒可见,那我们就可以在神经断离的相应部位另做切口,将撕出的神经通过皮下隧道拉回神经断离部位,进行对端缝合。

像那些严重撕裂伤所致的肢体断裂,神经的挫伤严重,不易确定切除的长度,那就不能早期修复,可将神经二端用黑线做标记固定于适当的部位,准备二期修复……”

伍主任认真教学起来,陈棋也在认真学习,毕竟手外科不是他前世的本专业,该学还是要学,技多不压身。

郭院长在认真听讲的同时,也在悄悄观察着陈棋,心里开始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陈棋的个人能力这么强,意志这么坚定,当初就应该强制把他留在人民医院,哪怕破坏规矩也再所不惜。

结果现在随着陈棋的成长,各种人际关系越来越复杂,他都担心这小子直接跳过人民医院,去投奔省城大医院了。

那他所有的算计就全白废了。

人才难得,郭院长知道自己回去一定要重新评估下陈棋,重新调整下“考验”计划了。

显微外科的手术做得很慢,从病人推进去已经3个多小时了,外面的人等得很心急。

谭院长在手术室前面焦虑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恨恨的骂几句娘,当然骂的最多的就是厂里那个闯祸的学徒,以及卫生院来的陈棋医生。

茅院长则觉得现在自己已经稳入老狗了,他甚至已经在想像陈棋被撤职后的样子了。

到时陈棋就是四院的一个普通医生,那是揉圆了还是挫扁了,那还不是他茅春木说了算了?

到时哪怕打发陈棋去烧锅炉、管大门,陈棋敢反抗吗?

黄瑛则是一言不发,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陈棋倒台后,自己这边少一票的严重问题了。

至于兰丽娟,下班后则是放心大胆回自己家里去吃午饭了,脸上没有一点担心的表情。

其实时间长了,她内心多少是有点担心的,但这个担心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越淡定,越无所谓的样子,那就越能给其他职工们信心。

如果她慌里慌张,坐立不安,其他职工看到了,谁都会明白陈副院长要完蛋了,这对一位医院领导的威严是严重的打击。

所以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九九,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着手术结束的那一刻。

终于,手术室“手术灯箱”暗了,手术结束了。

谭厂长连忙跑到手术室门口,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们也是摩拳擦掌,准备今天非要狠狠揍那位不自量力的陈棋一顿!

手术室门一开,茅春木突然眼睛一咪,随之满脑子问号???

这画风不对呀,难道不应该是伍主任气势汹汹,陈棋垂头丧气出来受死吗?

结果茅春木现在看到的情景,是伍主任真亲呢地把手搭在陈棋的肩膀上,两人有说有笑出来,而人民医院的郭院长和朱主任也是一脸轻松的表情。

这是陈棋手术失败后应该有的样子?

谭厂长看了也是一愣,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严重了,他看到陈棋后怒火一上来就失去了理智。

只见他手一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师傅就冲了上来,一把拎住陈棋的领口就是一推,力气非常巨大。

陈棋猝不及防下被人一扯,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紧接着眼眶上被狠狠打了一圈。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两声怒呵出现了:

“住手!”

“你们干什么?”

伍主任和郭院长同时动了,两人双双护住了地上的陈棋,一脸怒容看向了周围的工人师傅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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