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自欺欺人

“他卖土特产……有记者蹲点拍照。”管月梅用透露重大国家机密的神情说出来这个消息。跟着往前一步,侧过头看着张雨清说:“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雨清点了点头。

都知道这年头的媒体资源有多稀罕,无冕之王跑地方上去,见官都不弱势,记者没事根本不可能平白跑去给一帮进城卖特产的普通农民蹲点拍照片。

所以,能趁年轻沉下心在农村扎根半年多, 泥石流都不跑,又懂得积攒履历和口碑,不玩假清高,江澈家里背景厚实点的话,前途当真远大。

所以,就算是纯粹从一个女人看待一个男人的角度,性格、能力……张雨清也欣赏他, 何况他还那么好看。

每当夜深人静,或暴雨声入耳, 回想那一夜落在胸口的目光,张雨清总是自己也禁不住心头一荡,若是那晚雨一直下……多好。

“要不要先去查一下,看他爸到底是市政府里面哪位领导啊?”管月梅说完,自己有些犯嘀咕:“不过,咱们也不认识人……估计不好查。”

不是网络时代,“人肉”这事还真不容易。

这事贸然去做很容易留后患,张雨清连忙摆手,有些紧张说:“还是不要了。”

“那走吧。”管月梅先走两步,招手。

张雨清迟疑了一下,说:“可是, 我表妹……”

跟管月梅没什么可再瞒的,很多事情还要她帮着参谋,张雨清把自己知道的江澈和林俞静之间的情况都说了。

当然, 江澈去过盛海看林俞静这一点, 林俞静暂时没敢告诉家里, 所以她并不知道。

“什么?你说林俞静其实很可能放假直接先跑去茶寮了?”管月梅声音大了些。

“嗯,小声点,我有认识她们学校的人,知道她们已经放假了的,但是静静告诉家里的放假时间”,张雨清抬手比划说,“迟了5天。”

管月梅大笑起来,戳一下张雨清,压下嗓门说:“那你傻啊,这不正好说明他们之间根本没到你说那份上吗?要不然怎么会这样两头错开?”

当局者迷,张雨清被点醒了,觉得正是这个道理,仿佛死水重起波澜,心情突然一下有些激动。

“话说回来,当时要是没带上她一起去扫盲就好了……”又嘀咕了几句,管月梅扭头发现张雨清还杵在那里,拍一下,又说道:“好了,别想了,说真的,雨清你跟你表妹之间最大的差距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差距,什么差距,表妹高挑点儿,可是我胸大啊,江澈自己说的,张雨清比较的心思起来了,有些不服气地摇了摇头。

“她做什么都没那么多心思,凭心意就去做了,我猜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江澈的真实情况。而你呢,你总是想得太多……”管月梅打住一下,说:“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成长环境不一样。”

张雨清没介意,只是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管月梅伸手帮她拨了拨刘海,说:“走吧,就当去看看朋友,再正常不过了。你不去找他,还指望他来找你么?”

是真的被刚刚这番话触动到了,而且没错,难道等着江澈主动来找我么?张雨清想罢用力点一下头,“嗯,那你等我一会儿。”

“又干嘛?”

“我去换身衣服。”

“哦……这就对了。”

隔一会儿,张雨清穿了一身过年的新衣服出门,在门口招手,说:“妈,我跟同学一起出去见个朋友。”

“阿姨,雨清晚饭不回来吃了。”管月梅笑着帮忙补了一句。

坐了三站公交,两个人下车,又拐过一个街角,走到一个批发市场附近。

“看到了吗?”

远远的,一个小摊点,围着十几个人,偶尔能瞥见江澈一眼。

“嗯,看到了,他还真放得下呢,在街边推销特产,一点都不为难的样子。”张雨清觉得这样挺好,比那些扭扭捏捏的男同学好多了,转头问:“那咱们是假装经过遇到,还是……”

“就直接过去找他呀,照实说,你是听同学说他在这,特意跑来的。这样又不用撒谎,又可以让他听点弦外之音,多好。”管月梅笑着说完,改而一本正经劝诫道:“对上这样一个人,记住能真诚的时候一定要真诚,所以,除了你一早知道他家庭背景这点之外,什么都不必隐瞒。”

张雨清点头笑了笑,说:“月梅你还真是恋爱高手了。”

“那是,我从大二开始家里就偷偷给安排相亲,二十多个下来了,我也不能白相啊。要不是没长一张好脸,一副好身材,我就跟你抢了。”

管月梅拍了拍张雨清后背,给她鼓励。

…………

江澈隔着人群跟跨在自行车上的余时平挥了挥手,说:“辛苦余哥了,改天一起吃饭。”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还得感谢你呢,回头我请你。”余时平挥手,蹬车离开。

面前围拢的人群散去了一些,辣条又卖掉了几包,有人买给孩子吃,也有人买回去当过年待客的茶点。

两个刚试吃过一点的小朋友回来了,站在他的小桌边,仰着头,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拿去吧。”江澈指了指铁盘子里剩下的两根辣条,等到小朋友欢天喜地地跑远了,才重新撕开一袋。

他用的是很土的方法,前世大型超市里很常见的,设点,试吃,推销。

现在的关键是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江澈带来的人在整个庆州市一共分了20个点同时在做这件事,他这里到这会儿卖出去了差不多200包,不算好,也不算差。

这些,张雨清刚刚站在人群外围,都看在眼里,也听在耳朵里。

“那个记者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管月梅小声问。

“嘘。”

张雨清抬头,正好迎上了江澈的目光。

“没想到吧?”她笑一下,自然说。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江澈心说这大胸……呃,表姐怎么来了,面上依然客气地打着招呼,目光尽量不往下走。

“一点都不巧,我就是因为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跑来的”,张雨清看着江澈眼睛说完这段话,拉着管月梅走近,说,“这个就是辣条吗?我都没听说过。”

“对的,你要不要尝尝?绝对干净卫生。”江澈拿了双一次性筷子给她,说:“就是有点辣,你怕辣吗?”

张雨清怕,可是她摇头,“不怕。”

“嘶……呼,嘶……呼。”其实也不是很辣,但是张雨清拿手扇着舌头,额头冒汗,说:“惨了,好吃是好吃,但是我这下估计要长痘了。”

“那你叫江澈负责。”

管月梅在旁开了个玩笑,张雨清看江澈一眼。

90年代初,矿泉水还不普及,江澈到小卖铺买了两瓶玻璃瓶装的小可乐,打开,一瓶给张雨清,一瓶给管月梅。

“天气冷,小口喝。”

“嗯,谢谢。”

江澈以为这就完了,站上前又推销了一会儿,扭头发现张雨清已经站回他身边了。

“那个,吃了你的辣条,又喝了你的可乐……我,我们留下来给你帮忙吧?”张雨清说:“正好你歇一会儿。”

“这个……”江澈有些担心俩女大学生会不好意思,毕竟路边推销这种事,搁二十多年后都有很多人不好意思做。

“放心吧,我厉害着呢。”

张雨清把长发束了起来,走近,伸手把江澈的袖套摘了,自己戴上。

“歇会吧。”她把他推到凳子上,自己干脆利落地站到小桌前。

“大家看一下,辣条免费试吃,真的很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江澈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自如地喊出口,更没想到,她能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招揽的顾客和卖出去的辣条比自己都多。

大概这是女生的天然优势吧。

晚饭是江澈买了盒饭一起坐在路边吃的,张雨清照样吃得很开心。

一直到七点多钟,担心太晚了治安不好,两个姑娘才先一步离开。

…………

“嗓子疼不疼啊?”走往公交站的路上,管月梅打趣道:“瞧你那个劲头,我都要觉得哪怕江澈真的开个店当小商贩,你也愿意去当老板娘了呢。”

“我……有吗?”张雨清抬头凝神回忆了一下,嘴角有些甜蜜说:“刚刚还真的忘了想别的,其实就这样真的也挺好的,连盒饭都特别香。”

“是吗?那如果江澈真的就是支教老师,街头小贩呢?”管月梅问。

张雨清愣一下。

管月梅笑起来,搂一下她肩膀,接着说:“这样最好,自欺,才能欺人嘛,保持,加油,我还等着沾光呢。”

之后的一段路张雨清都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挺悲哀的。

到公交站,19路车在远处拐角出现。

“刚听到你问他明天还摆不摆,所以,你明天还来?”

“嗯,反正放假。”

“……”管月梅整个肩膀人往下挫一下,叹口气,说:“怎么那么聪明的你,到他这儿就变笨了呢?你光是白天来有什么用?”

“嗯?”

管月梅伸手一指,“你的包呢?”

张雨清扭头看了看两边肩头,“对哦,我的包呢……你没帮我拿着吗?”

“我帮你忘在他那儿了,去拿吧……庆州夜里治安可不好。”

公交车进站,管月梅上车,挥了挥手。

把昨天欠的补上了,有朋友说我欠很多,没有啊,欠更的我一直都有补。现在还欠的只有盟主的爆更。

(本章完)

第199章 不解风情

张雨清的青色布包据说是自己缝的,但是一点都不显得廉价,反而很文艺,放在十几二十年后的淘宝网上,大概可以开一个颇受欢迎的特色手工店。

这是一个在条件困难的情况下努力不输人的姑娘,只不过她的家庭背景江澈暂时还不了解, 因为从外表和气质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同样不了解张姑娘这辈子到底是怎么了,中了什么邪,还是什么毒……难道被下蛊?可是那些我也不会啊。

江澈不认为张雨清会被自己的外表杀伤,因为前世江澈也长这样……结果被礼貌的无视了。

姑娘把包落下了,回头来取,又呆了一会儿帮忙收完小摊,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江澈不能不送, 是他自己说的怕治安不好, 治安也确实不好。而且张雨清以朋友的身份过来,帮忙一个下午,连声音都哑了。

“要不叫辆出租车吧。”江澈并没有太刻意去装穷小子的想法,当然也不至于没事主动去说我多有钱。

“可是那得卖好多辣条啊。”张雨清笑一下,委婉拒绝说:“公交车站很近。”

末班车,玻璃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过往的行人和车流不多,1992年末的庆州街头略嫌破败和荒凉,尤其夜里。

公交车上也一样,空空荡荡。

车子拐了一个大弯, 人往右被甩出去一下,张雨清一手把包按在膝盖上,一手拉住前方椅背, 扭头对后排的江澈说:“就这儿下。”

“哦, 好……没想到还挺近的。”江澈在车上其实走神了一会儿, 他刚在想, 如果张雨清主动问及林俞静,该怎么讲。

大概可以承认喜欢表妹吧,她总不会去找阿姨、姨夫告状。

告了林俞静估计也不怎么怕,她皮厚着呢,只是会麻烦点。

但是张雨清从始至终一句都没提,她是多聪明的人啊,有过先前那封信,这个时候她再主动去提林俞静,无异于逼江澈表态。

落下风的时候逼江澈表态,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张雨清是了解林俞静的,所以她很相信,对于江澈这样一个有野心,有想法,有行动的男人来说,自己才是更适合的那一个。

而这,要靠相处来让他发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绕过两个拐角,路面变暗,行人稀少。

说话好像只是为了不显得气氛太阴森,有一搭,没一搭。

打定了暂时委屈隐忍的主意,张雨清也想着自己的事呢,她觉得冬天真讨厌啊,再大的胸,还是扛不住毛衣套棉衣。

“我现在要是说热,把外套脱了……会不会太明显?”刚想到这,张雨清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走在她侧后方,江澈突然说:“对了,你表妹放假了吗?”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我才不接这茬。

张雨清扭头问:“对了,你家远吗?”

咦,这样对话也行?

江澈只好回答说:“我家在越江省呢。”

这个信息是张雨清早就知道的,但是干部异地任职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尤其当他们需要升迁的时候。

江澈没说我家住在市府大院……张雨清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个问题是为了岔开话题问的,太匆忙,欠考虑,问完她就后悔了。

就像管月梅说的,其他事她都可以坦诚,唯一要回避的一点就是这一点。

“我们一起来了很多人,男的找了家小旅馆住大通铺,不远的。”江澈又说了一句。

“嗯。”

张雨清点头的同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盏时明时暗的路灯下,拐角进去是条巷子,站这里从亮处看暗处,只见漆黑一片。

“我家租在这里面……你就送到这吧,里面黑,不好走。”张雨清坦然说。

租在这里吗?明显的棚户区。老实说这有点出乎意料,看来张雨清的家境并不好,江澈看了看,在这里回头就过了,开口说:”没事,我连茶寮山上的夜里都敢走,你忘了?”

“我记得。”张雨清抬头看着江澈,恨死了1992年的这个冬天。

旧事重提,雨夜、山路、凉亭,画面在两个人脑海里都重现了一下,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走吧。”江澈说完率先向里头走去。

张雨清跟上,走了一小段,主动说:“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前阵子,妈妈也下岗了,刚搬来庆州,所以……你不会瞧不起我的,对吧?”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笑容灿烂,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悲伤或自卑。

江澈被触动一下,柔声说:“当然不会,我家原来也是农村的呢。以后都会好的。”

“嗯,我也这样想,等到我毕业后,就会好了。”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臭水沟里爬上来,慢慢腾腾经过……

“扑,还是不扑?”张雨清犹豫了一下……这一扑安全系数实在太高,随便都解释得通,不顺利收场也容易,不扑可惜了。

她做决定的同时,江澈指着大老鼠说:“你怕老鼠吗?不怕老鼠的女孩子好像很少,林俞静不怕。这老鼠真大,估计一般猫都干不过它。”

“……”这都什么啊,谁跟你研究老鼠啊,张雨清把已经倾斜出去身体硬拉回来,“我也不怕。”

江澈刚想开口。

一束手电光打过来。

“清儿,是你回来了吗?”张妈妈整个人在光束后面,距离搁了有三四十米,看不清人。

这要是刚刚扑了,被我妈抓住,看你怎么办?张雨清发现自己莫名找到点折腾恶作剧的心情,有点儿哭笑不得。

“嗯,妈你怎么出来等我了呀。”张雨清连忙先迎上去,跑到妈妈身边,扭头说:“妈,我给你介绍一下……”

人呢?

“咦……”

竟然跑了。

…………

“还好我跑得快。”

江澈在街边扭头看了一眼,没追来。

等了好一会儿,拦了辆车,回到旅馆。

一屋子人都在。

“你怎么了?”江澈刚想打招呼,一眼看到了麻弟嘴角的淤青。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几个人,什么都没说,冲上来把我摊子砸了……然后,就打了一架。”麻弟有点怕江澈责怪说:“打架倒是没吃什么大亏……对不起啊,江老师。”

“说什么对不起啊,人没事就好,知道对方是谁吗?”江澈看他没大碍,先问道。

麻弟摇了摇头。

“跟你要钱了吗?”

“没有,就是冲上来就砸,就打。”

“……”

会是什么人呢?

这情况还真的很难推断,纯粹没事找事的混混?不会现在就有人眼红下黑手了吧?

江澈出门,把郑忻峰叫出来。

“明天弄辆车,就在摊点指尖打转,遇到闹事的,别急,先把人跟住。”江澈说。

宜家前阵子已经在庆州开了一家店了,毕竟几个月前,郑忻峰就来考察过,弄辆车不算难,他点头,说:“行,明天我看着。“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找三墩不知从哪冲出来,激动说:“澈哥,让郑总带上我吧?”

江澈和郑忻峰扭头看看他,“你……现在还行么?”

“我现在太需要打一架了。”赵三墩双手握拳说:“要不然我都忘记自己是赵三墩了。”

下一更明天上午看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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